欧罗大陆,圣别纪元后期。
血族女王莉莉安突然失踪,几乎同一时间爆发的怪奇疫病让人类数量逐年锐减,失去管控的血族加上疫病的席卷,让整个社会动荡不安。
将一切扭转的契机在于教会发现血族的血液竟是能治好疫病的良药。
从此,以血液为中心的利益旋涡将整个世界卷入了其中。
【创作交流群:691199519】
前文:
序章 第1-2节 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15613/
第一章 第3节 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18030/
猎兵队设定:
elfartworld.com/works/9212961/
elfartworld.com/works/9212962/
简介:很多关于猎兵队碰到的这一群湖骸的私设表现。总之,他们打起来了。
敌人如潮水般涌入城垛时,他们尚未做好一切准备。
大多数猎兵都十分冷静,本来就很少有战斗会在准备万全时才打响,而那些年轻人按捺不住地握紧又松开他们的武器,再度握紧。
他们已经为猎人公会最主要的建筑设置了防御工事,挖出了转移通道,设立了瞭望塔——因此起码提前得到了预警,还来得及用哨声驱离平民。
当米迦勒站在纳塔城的屋顶上,第一次在人类视距上看到那些湖骸时,只能观察到一片形体模糊的黑色,视线难以聚焦。年轻的新兵在他旁边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但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清晰无比,并不是他们的视力出了任何问题,而是湖骸本身具有拒绝被观测的性质,从分子级别上不断转换着排列形态。
随之而来的是耳鸣般回荡的缥缈歌声。米迦勒试图仔细分辨,但很快就放弃了。那其中似乎包含了所有语言的复唱,却没有一种他能听懂。它的旋律无法被记录,词藻无法被分辨,情感杂糅如同一千万个灵魂的哭嚎与欢笑,传达着它们濒死之际的痛苦,传达着它们拥抱解脱的喜悦。这歌被没有口的怪物放声传唱,无休无止,没有起点亦永无止境。而直到现在,一小部分人类才意识到薄纱已在耳边掀起,他们站在遥远实体物理世界的彼岸上,聆听到了其中几个音节而已。
米迦勒深吸一口气,试图排除歌声的干扰。对他而言还不算困难。扬希在他身边审视着那个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新兵,似乎在观察这孩子是否能克制住自己的发抖。在对方真的失控之前,他忽然打了一个响指。被突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的新兵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黑色的潮水沿路吞噬一切。由奎洛罗和乌烈率领的火力组正在屋顶和高墙上等待着它们进入射杀带。他们的人数只允许十数米间隔一个二人火力小组,松散地分布在他们选定的射击点位上,等待数量远远超过己方的猎物涌入其中。
没有宣告开战的呐喊,或是接敌时的嘶吼,当第一只湖骸拖曳着笨重模糊的躯体滑入猎场,狩猎便宣告开始。加特林喷射出的大口径子弹均匀覆盖到了每一块可能的死角,他们的火力线经过计算,能形成交叉掩护。一时间硝烟的味道使空气浑浊不看,重武器咆哮的轰鸣中夹着弹壳叮当落地的脆响,掩盖了湖骸的歌声。
无论这些怪物由什么构成,生与死的自然法则依然在它们身上生效。湖骸成片地倒在枪林弹雨之中,而后方的同类无知无觉地继续滑过它们软烂炸裂的躯体,继续试图推进。
虽然湖骸蚕食地面的速度被明显延缓,但枪管很快会过热,弹链的消耗也非常惊人。在射击停止的同时,反冲锋部队已经集结到位。
防守不能带来胜利,唯有进攻推动战争——当米迦勒还是一个新兵时,他们的教官汉尼尔如此传授——防御不意味着龟缩在掩体内挨打。
整个猎兵队的行止如同一人,在楔形队列下出击。进行无声冲锋的猎兵队中哪怕有人被撕裂倒下,也不会发出任何惊叫。他们的生命体征监控和小队长的特殊怀表关联一体,任何一个猎兵都不会因为昏迷而被丢失在战场上。
猎兵们的队列是无可挑剔,也不容杂质的。他们从小就在一同训练,并肩活过每一次危险的狩猎与死斗。口令和纪律约束的阶段已在孩提时代提早渡过,相同的战斗反射化作了他们伤疤累累的肌理中的本能。米迦勒不需要确认也知道扬希就在自己背后准备突进,他瞬间让开了一个身位,不多不少,正好足够扬希的鞭梢在湖骸头部——大概是头部的凸起上撕裂出一个狰狞的创口。紧随其后,米迦勒高高跃起,手中轰鸣的链锯剑刃粗暴地捅入其中,搅碎了一切可能有的内部生体结构。
湖骸巨大的身躯在这粗暴的死刑中不断颤抖挣扎,喷射出温热如同人类体温,却状如焦油的体液。秽物兜头淋下,扬希巧妙地滑步避开了这阵黑色的急雨,而米迦勒振臂抖开自己的斗篷,笼罩在身旁的新兵头顶。
处刑确认完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们毫无停顿地冲向下一个目标,同时余光保持着战线的进退统一。
在米迦勒的右手边,拉法叶与安妮耶双手中的弯刀残影明灭,快速地切削、劈砍,二人战斗的姿态融为一体,仿佛某种四臂生刃的异乡神祇。而在他左手边是另一个奋战的组合,萨拉菲与泽丰手中的镰刀像收割麦穗般斩下湖骸不规则的肢体,好让阿格妮带着螺旋锯齿的重型长枪直击其本体,一击致命。
猎兵队的狩猎高效而致命,配合间毫无误伤之虞,还分神掩护着新兵加入这场杀戮的集体舞。极致的狩猎技巧被毫无保留地展现,而观众唯有在他们脚边堆积成山的怪物尸体。
一时间,猎兵队似乎真的击退了湖骸。在他们选定的猎场中。粘稠的湖骸尸体在他们脚下融为一片浅浅的黑色沼泽。但怪物行进的潮水依然无休无止,而它们似乎已经学到了什么。
猎兵周遭的怪物一刻不停地转化、变形,如同湖中旋涡。自涌动的怪潮之中,一个漆黑的人形猛地跃出,让米迦勒不禁呼吸一滞——它变成了一个人的形象,恰如米迦勒自己。
黑色的镜像拥抱而来,米迦勒抬起双臂迎接自己,但他的双手早已握持着武器。链锯火星飞溅,冲击传导到米迦勒全身,而他牢牢顶住了那具瘫软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尸首,直到那摊混沌的造物回归混沌。
但湖骸全新的攻击方式显然让一部分猎兵迟疑了,在他们呆滞的瞬间,镜像发起了攻击。伤亡警告开始闪烁在队长的怀表上,但现在米迦勒无暇顾及,只有他们身边的同伴能拉他们一把。陷入近战的猎兵们终究被渐渐蔓延的黑色湖水所包围,藏蓝色的制服和绣有雪白羽翼的斗篷都被污秽所淹没。
枪械零距离射击的炸响、链锯剑刃和锯齿长枪旋转的轰鸣接连不断。猎兵们再次从被淹没的怪物浪潮中钻出,并谨慎地把受伤的和年轻的成员夹在更安全的站位里。他们就像海浪中顽固的礁石般坚守原地,分割成一个个背靠着背的小组,利刃向外。
战线收缩了,他们互相掩护阻击,有序退至身后第一集结点——说得很战术,但米迦勒心知肚明,这就是一道预设好的撤退线。他们一开始就只准备拖延和消耗敌人,而不大可能全歼对方。
鸟哨尖锐的声响回荡在战线上,火力组已经完成换弹和枪管冷却,下一轮弹药屠杀即将开始,负责近战的猎兵们必须撤出己方火力线。烈火扫出一条圆弧,顷刻间蒸发出一片让他们得以喘息的净地——远程武器组的伊斯拉斐尔带着火焰喷射器来接应他们了。
气喘吁吁的新兵在米迦罗和扬希身侧奋战着,刺刀甚至已经卷刃了。他没有要求前辈们的保护,比大多数同龄人要更加勇敢,但扬希还是提起了他的后领子,就像猎豹叼走自己的幼崽,拉着杀红了眼的新兵后退。
“队长还在前面!”
他忘记了静默令,但这怪不得他,毕竟还是个经历初战的孩子。扬希一手依然拽着他后退,另一手冷静地打出简洁的手势回答:队长负责断后。
所有小队都在快速地撤离战线,为他们屋顶上的战友让出射击角度。而米迦勒就像高墙中的那道闸门,只放过自己的同胞离场,牢牢看守着黑色潮水不可逾越过他继续前进。
直到最后一刻,似乎早有所料那般,米迦勒向后一跃,在半空中被悬垂着吊具下来接他的马列克捞起。呼啸而来的湖骸肢体沉重地拍挤在他上一秒所在的位置上,甚至凿开了厚重的石板街道。
缆绳飞速收缩,带着马列克和米迦勒一同上升至相对安全的屋顶。猎场已经再次净空,每一个受伤甚至昏死的猎兵都被他们的同伴拖回来了。米迦勒刚落脚站稳,负责远程火力组的乌烈就以手势向他汇报:第二轮齐射准备完毕。
“射击。”米迦勒出声回答。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而镇静,丝毫听不出刚刚进行过一场激烈的白刃战。
屋顶上响起一片清脆的咔嗒声,那是重武器安全栓被相继解锁的动静。下一个瞬间,火雨倾泻而下。
湖骸再次被成片射杀,这回甚至加上了爆燃——这是奎洛罗和伊斯拉斐尔的手笔,也是备战期间本地居民们辛劳的成果。虽然此刻这些平民都躲在猎人公会的地窖中,不能参与正面战场,但先前他们用自己破烂的农具和铲子挖出了蜿蜒曲折的壕沟,而奎洛罗将它们填满了高密度燃料。
此刻,沟渠正在湖骸身下燃起熊熊烈火。伊斯拉斐尔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平射出一道金红色的烈焰长舌。他如同镇守伊甸之东的天使,手中旋转的火焰剑湮灭了一切来犯之敌。高温蒸腾扭曲了空气,火星与灰烬取代了真正的冬雪,成片扬升而起。
米迦勒在屋顶上注视着黑色的大雪因他的命令而填满城池。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湖骸的惨叫?歌声的停止?都不会有的。黑色的潮水没有褪去,依然堆积在战线上,被烈焰迟滞了步伐而已。
如果说他通过这场短兵相接发现了什么,那就是战斗绝不会如此轻易结束。湖骸有学习能力,猎兵队也必须谨慎地调整自己的对策。这就像一场进化的攀比,更慢的一方将被消耗而死——而湖骸看起来拥有无穷无尽的试错机会。
战斗一旦打响,就不再停止,除非最后一人死去。而米迦勒将确保猎兵队是站到最后的狩猎者。
“准备更多陷阱。”
烛光在夤夜中颤抖,烛光照亮发黄的象牙烛台。烛台在长桌上列十来支的序,尖端阴影如一把钢刀,将施密特面前白色瓷碗狠狠刺成两瓣。吸血鬼甚至还戴着一枚鲜红的宝石戒指,他提起餐巾一角,把嘴角的血擦干净,每个动作都彰显其古老族群的古典优雅……很难想象碗底下那几滴是怎么被他舔干净的。
诺克夏梅奈在旁边坐着打哈欠。手套撑着下颌,把脸挤歪。
“老板!这么晚了,吃早饭啊?叫我啥事……”
名字叫做小米的宠物被他兜在前襟里熟睡。此时肆无忌惮地揉搓,一泡流动的毛巾,耳朵扑一下拨到指缝里,扑一下跑出来,手感弹实。
“没什么。跟之前一样,提醒你,合同里未履行的条款该结清了。”吸血鬼淡定道。
诺克夏“腾”地睁开眼,目光如炬:“什么条款?哪里有欠债条款?和健胃消食有关系吗?”
“当然。”
施密特说。
“这里?”
“怎么样?不错吧。没什么障碍物。可比你家那大厅适合打架多了!”
诺克夏想到什么似的,做了个鬼脸。施密特没有看他,吸血鬼正扶着树干,身处回忆的树影中。他们在林地当中停驻,诺克夏的秘密基地,好吧,他也没来过几次,只是猎人路过并记录的一个存档点,落叶薄铺一地的空旷,围绕着中间两人合抱不住的树桩。白日里,树桩是森林打开的天窗,有极其明亮的光柱翻涌灰尘。落叶黄绿交杂,沿着被踩出的两道脚印发出悦耳的碎裂声。几只蚊子绕着人类缠绕的布条向诺克夏脸上冲去,吸饱后摇摇晃晃地飞走。
施密特松开手(套),一把浅色的萤火自掌心飞出。(成对地飞舞、追逐并将和它们大小类似的蚊虫按死。红色细光一闪而过。)
“你换了武器?”
吸血鬼把手杖往上扔、接住。回身时握把敲上诺克夏正在缠布条的手,沉闷的咚的一声。
“在对战其他血族的时候,并没有见你用过。”
而诺克夏摇晃着手里那根包到一半的木棍:“老板,咱们时间还比较充裕,所以给你用上点保护措施。”
施密特点点头:“既然这样,待会儿的演练我点到为止。”
猎人叹了口气,小声说:“唉。不包的话,万一把你打死怎么办?”
“……”
“……”
“不好意思,你刚刚是不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施密特说。
“我向你保证不会的!”诺克夏朝天伸出三根手指,分外虔诚地说。
施密特拄着手杖若有所思。当夜月光浑浊,被他从左边换到右边的那根黑色手杖在树桩上横放,凸起,成为割断的木质面上一块畸形的造物。草地上缠斗着更大的阴影。乱舞,衣角带起的风。有追逐,树叶簌簌,夹杂肉体受击的声音。
“你的劣势很明显。”
诺克夏松开被自己攥着的惨白、无呼吸的一截脖子。施密特的重心向后倾倒,鞋尖抵着猎人的小腿,全身僵硬笔直,好像是原本握在人类手中的那根木棍。吸血鬼在背后打了个不响的响指——四周呈扇形在树干上累积的银色光辉暗淡下来,不再等待着向曲面中心,也就是诺克夏的背迅速投射——吸血鬼的中指折回掌心,虚弱地靠向大鱼际,发出清脆声音。
“总之,要小心行事啊。”诺克夏喘着粗气说,“你这身高太不占优了!”
“抽到老板也没事,我很擅长直接倒地。”诺克夏压低了声音说。第二夜,舞会的风流和愉悦就完全发生在另一颗星球。人声紧密如一张网,每个在场的都缩着脑袋,更多的是戴着口罩、面色没那么好的残月血族。“喂,你的姓名牌是不是也在里面?”
施密特整张脸纹丝不动,只有眼球在眼眶里上下点着。
诺克夏终于把手从抽号罐里拔出来,小声念了一下自己对手的名字。
施密特想了想,同样压低了声音说:“如果你赢了,我会为你鼓掌的。”
“噗!…下场见,老板。…”
人类猎人一道跑远了。施密特没有分心寻找场上有多少双还记得自己、还被自己记得的眼睛。时隔多年,踏入铲除植被后的斗场,众目睽睽下作为猎物战斗。他的鞋面陈旧,衣服也并非挺括的新装。他从灰黑色的长袍中探头出来,袍子宽松,行走时像一团裹在身上的雾。他以一种怪异的、忍痛的形式成为不跌倒的奇迹,双脚高低触地。窃窃私语的浪潮向各个方向播散。
他的手杖收回到袖口当中。
“怎么是个小矮子?”
现场还蛮安静的,施密特听得很清楚。他对面,金发男人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就是那种适合随时随地畅快地笑出来的长相。双手剑的剑柄从一侧闪上肩膀,此时被人类轻松拔出;施密特左脚向后半步,轻轻鞠出一躬。
“开始!”
施密特的肉体瘦弱,缺乏起码鼓起空泡来震慑敌人的手段。悬吊线上干瘪的毒蜘蛛,保持能够避开的速度就够了——起码在一开始,他是这样想的。他曾经伤害了不少和自己一样、无论在什么样的劣势下都能复原的生物,直到它们再不能复原。但人类不在其中;人类和他所认识的人类,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也不再相同,施密特的攻击屡屡落空,或者仅能伤害到猎人的皮毛。
只能瞄准。只能一次比一次,更加瞄准!
“有一个办法。”诺克夏擦了擦额头,汗水黏稠地粘住手指。他面对草地上一个漆黑团座的人形,有些迷惑地将手收回眼睛所包含的那块阴影当中。
“你流血了。”施密特说。
“……啊,没注意。”
“你刚刚提到的什么办法?”
“如果能的话,你做这个动作。”诺克夏踢出小腿。他的肌肉相当结实,猛一下发力时空气似乎凝滞。施密特看了看他的腿,脸颊活生生地抽动两下。
“往哪里?”
“简单来说……就是往两腿之间啦。一招制敌!”
施密特赞赏地看他一眼:“不错,接下来就练你刚教的这招。”
“?”
飞速的格挡与拼杀;血溅落在地下。在这之前,斗场中央,即将造成伤害的血液魔法被金发猎人轻松斩断,斑块黏住他的剑和他的手,换取施密特矮身杀进长剑攻击范围的机会。吸血鬼所擅长的远程攻击正等待发令与牵机。只有一次机会,下一次攻击将刺穿人类丰美的,盛放大量鲜血的脾。他矮身杀进防御圈里。
他耐心地杀害过那些拥有无限时间的生物;但人类并不在其中。
手肘防住了他的踢击,同时长剑自背后劈下
“疯狗胜!”
“我记着你的血了。”宣告赢家的声音将帷幕降下后,施密特说。他扶着脖子,其上有一道割伤,落在地上的鲜血更多的来自吸血鬼被划开的食管。也许是他之前吃太多了还没消化。金发猎人脸上有几道伤口,细微的血色荧光正从中冒出。
他又看见那株葡萄藤。撩起深绿色的叶片,背面是他所不能接触的世界。最深的和最惨痛的噩梦。
“问我一个问题吧。”光明说。他怔怔地呆在那里,好像过去一个世纪,白昼不会自头顶降下。
“还能再见吗?”
不,别再见了。他张开嘴唇,灵魂浸入了水面银色的斑纹,再次回升,再次没入水中。光斑湮灭了,于是他又在藤蔓勾连中的哥特式窗户外面看到月亮。他仅能看到月亮与星星。
END
露露:给我来本《沟通的艺术》。
有点短,先到这里吧,等最后那位师傅有了脸【?】再继续
===================
在朦胧的意识中,露缇娅似乎听到了什么。
“又一个。”
那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淡漠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哎呀,出了点‘小’意外。”
这个回答的声音露缇娅很熟悉,那是她家的常客——阿沙尔的声音。
可不知为何,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仿佛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
……对,一定是梦,一切都是梦。
像是要给自己催眠一样,露缇娅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可两人的声音却打破了她为自己筑起的脆弱防线。
“我也是好久没读到这么好的作品了,一不小心就……”
“就把她家里人都吃了?”
“吃”这个字眼还是把露缇娅拼命想要忘记的场景从脑海深处挖了出来。
昏暗的书房,浓重的血腥味,支离破碎的身体,还有母亲那无神的双眼……
露缇娅想要尖叫,更想逃跑,可她已经失去了声音,也没有自信能从吸血鬼手中逃出去。
“她好像醒了。”
那个女孩的声音刚落,一个轻巧的脚步声就向露缇娅走来。
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露缇娅终于睁开双眼,颤抖着支起了身子。
“露露!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突然晕过去可吓坏我了。”
阿沙尔还和记忆里一样亲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站在血泊之中的样子,露缇娅一定不会相信他就是杀死自己双亲的凶手。
她怯生生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看来阿沙尔趁她失去意识把她从家里带了出来,此刻他们正身处一间像是起居室的房间。
阿沙尔身后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和露缇娅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正抱着洋娃娃缩在沙发上。一双殷红的眼睛在捕捉到露缇娅的视线后闪烁了一下,随后,女孩舔了舔嘴唇。
她一定也是吸血鬼……!
露缇娅吓坏了,只想离眼前两个怪物远一点。她手脚并用着爬下沙发,慌不择路地躲进了沙发后的阴影。
“尼娜,你吓着她了。”
“阿沙尔,你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有正确的认识?”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名为尼娜的吸血鬼少女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是给我吃的吗?”
听到她的提问,露缇娅更害怕了,两条腿抖得根本支撑不住小小的身体,只能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呜咽。
“不行不行!”可不知为何,阿沙尔竟然很强硬地拒绝了尼娜,“露露可是那对夫妇的女儿,只要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为比他们更优秀的作家。”
如果不是正在担心自己小命不保,此刻露缇娅一定会和尼娜一样一脸不解地用沉默回应阿沙尔吧。
“……好吧。不过你也知道,我肚子饿了的话可是会饥不择食的。”
“这不是问题。”阿沙尔自信满满地回答,“我已经准备好地方了。”
当天晚上,阿沙尔就带着露缇娅离开了尼娜所在的房子。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位于山里的古宅,只从外表来看,这老房子看上去随时都会闹鬼。
不过,住在这里的确实是吸血鬼就是了。
“来吧,露露,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不知是不是阿沙尔的态度让露缇娅察觉到自己并不会被吃掉,她总算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听到“家”这个字,她甚至敢明目张胆地皱着眉头瞪他一眼。
可惜阿沙尔完全没有察觉露缇娅的心思,自顾自地就张罗了起来。
“这里房间很多,你可以自己挑喜欢的来住。我拿了一些尼娜的衣服给你替换,书房里也有你喜欢的童话书……总之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这里生活。”阿沙尔领着露缇娅在宅子里参观,和外观不同,屋里倒是收拾得井井有条,“我还要照顾尼娜,不能一直在这边陪你,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会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难道说……我可以趁阿沙尔离开的时候逃走?
正当露缇娅这么想着,阿沙尔却突然俯下身靠近了她。
“露露,你可别想着逃跑什么的。”他语气平淡,这仿佛读心一样的话语却着实吓到了露缇娅,“刚才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这座山这么大,山里还有野兽,你一个小姑娘随便跑进山里只会白白丧命。”
阿沙尔又站直身子,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也不管这个举动直接让小姑娘浑身僵直。
“不过你放心,我在你身上留下了记号,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去救你的……所以如果你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也不会拦你,记得别跑太远。”
由于露缇娅怎么也不肯回答阿沙尔的每一个问题,阿沙尔就自作主张替她安顿好了。
看起来他确实没有吃掉露缇娅的打算,不仅把小姑娘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主动充当家庭教师,带着各种书籍来让露缇娅学习。
那天他说要把我培养成作家,不会是真心这么打算的吧?
露缇娅头大地看着眼前过于高深的物理学著作,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阿沙尔对她可以算是很亲切了,但她仍然控制不住对阿沙尔的畏惧。
这不仅仅是因为吸血鬼是会吃人的怪物,更因为露缇娅逐渐意识到,阿沙尔是无法用人类的逻辑来理解的生物。
尽管被阿沙尔提醒过,但露缇娅还是忍不住试图逃跑过一次。
阿沙尔并没有立刻就来追她,让她觉得或许自己逃得掉。可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在没有道路的山林里,连方向都搞不清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
偏偏这时,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狼发现了迷路的小姑娘。
露缇娅被吓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就这么被狼吃了也不错,至少不必再担惊受怕地在阿沙尔身边生活下去了。
而阿沙尔就在这时出现,救下了她。
露缇娅这才知道,从自己离开那座古宅的时候,阿沙尔就已经跟在了自己身后。
“毕竟是我说过露露可以出来透透气的嘛。”
他根本就不觉得露缇娅会从自己身边逃走,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更让露缇娅绝望。
难道我就没有办法报复这个杀死爸爸妈妈的怪物吗?
难道我就只能任他摆布吗?
露缇娅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力。
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露缇娅也渐渐适应了。
由于阿沙尔并不会勉强露缇娅,所以她学会了在各种小事上和阿沙尔对着干。
对露缇娅来说,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反抗,可对阿沙尔来说,那恐怕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毕竟只有在她每次拒绝给阿沙尔写点什么的时候,才能在他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表情。
就没有什么别的我能做到的事吗……
这天,露缇娅又独自离开了大宅。
白天吸血鬼无法活动,所以对她来说是相对自由的时间,露缇娅总会趁白天去外面走走。
当然,考虑到那些凶暴的野兽,她也不敢走得太远。
露缇娅找了个树荫坐下,翻看起从书房拿出来的书。
那些包罗万象的藏书,恐怕是住在这里唯一的优点了。
虽然总在阿沙尔面前表现出一副什么都读不懂的样子,其实露缇娅早就把他的书房翻了个大概。
如果被阿沙尔知道,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的教育方法大获成功,所以露缇娅绝对不会暴露这一点。
只要沉浸在书的世界里,露缇娅就能暂时忘记令人窒息的现实。
她一口气读完了剩下的大半本,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这个时间,阿沙尔应该来了吧?
想到这里,露缇娅开始犹豫要不要再在外面拖一阵时间。
毕竟她实在不想看到那张脸。
可是再拖下去,野兽也要活跃起来了……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露缇娅吓了一跳,以为有野兽接近了,赶快跳起来向宅子跑去。
途中她还回头看了看,确认有没有什么追上来。
可在渐渐昏沉的暮色中,她并没有发现什么野兽,反而有一道颀长的影子在林间一闪而过。
……有人?
这个疑问在露缇娅心头一闪而过,立刻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她还从来没在这山里见过人的踪迹呢,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露缇娅决定不再多想,一溜烟跑回了屋子里。
此刻她还不知道,今晚,她的命运将迎来又一个巨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