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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西多
文体:同人小说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cp:金秋天/金敏知,斜线有意义
建议BGM:Polaroid Love——ENHYPEN
彼时敏知正盯着那个女孩跳舞。她很会甩头,一头的黑金长发在空中一个飞卷,只是下肢力量弱些,总觉得重心不稳。
Hanni在背后拍拍她。
“干嘛总盯着人家看啊?”把敏知拉开一段距离后她才开口,“你认识她?”
“她是谁?”
舞蹈其实并不是能让敏知佩服的水平。但那个女孩有双温柔的、轻渺的眼睛。
“她比我们还大两岁呢,得叫她姐姐。秋天姐姐。舞社我认识的学长说,最好别得罪她。”
“为什么?”那么温柔的,含笑的眼睛,敏知想不出不亲近她的理由。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和她说过话,不过她看起来就那样。”Hanni总结,“漂亮是漂亮,但是愣愣的,就是个木头美人。”
这话叫敏知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最终也没开口。到了她们的舞室,其余几个人等在那里,音乐响起,敏知微微俯下身。
一直把这支舞过了十几遍,敏知才能回家。日日如此,下了课,哥哥骑着摩托车来接她。走廊上偶尔她能撞见秋天,长发披散,或者高马尾,和几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女孩并肩而立,温柔微笑着,敏知的眼睛情不自禁吸在她身上,她笑起来,上嘴唇却是向上弯的,像笑得不尽意,绽放得不充分的一枚花苞。
哥哥刚当上警察,事务繁杂,下班的时间和敏知回家的时间一样晚。听说是因为本地的黑帮混混。敏知自然也被要求了最近小心,晚上别出去乱窜。
但先来的反而是一群女孩。敏知和其他几人一起练舞时,门被推开,她们就这么大剌剌走进来。
“你们是新来的?”
Hanni见她们来势不好,连忙笑道:“我们……”
为首那个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敏知连忙扶起她,转头怒问道:“你们想打架?我们惹你们了吗?”
“你叫金敏知是吧?”那女孩嗤笑道,“你还真狂啊,仗着自己长着张漂亮脸蛋,进了舞社连学姐都不认得?跪下啊,我要你跪下给我道歉!”
敏知一时愣在当地。要说打架,无非是打了别人或者被人打,对方人多势众,她也不怕,自己被打了也无所谓。可是,Hanni和其他人还在这儿,让朋友受连累,她实在不愿意。
那么难道真要跪下去给她们道歉吗?
犹豫间,她已经微微屈膝,却突然听见门口一个低柔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
秋天走了进来。敏知一眼注意到,她剪短了一头长发,显得更小。站在对面,像那女孩的学妹。
那女孩说:“秋天,你干嘛多管闲事?我教训一下学妹而已,连声学姐也不知道,现在的学生真没礼貌!”
看样子她俩是同年。秋天慢吞吞答:“什么啊,你说我多管闲事?敏知——”
她的双眼看过来。短发上也没个夹子,因此两人眼神间,还阻隔了几绺散落的发丝。
敏知福至心灵:“秋天姐姐。”
“这就对了嘛。”秋天微笑起来,顺手把发丝掖在耳后。“不仅是你的学妹,也是我的学妹。她只是一时的疏忽,其实还是很乖很听话的。你这个姐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过不去了。”
那女孩咬牙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今天就白来一趟了吗?”
秋天牵住敏知的手。她虽然是姐姐,个子却比敏知矮上不少。她站在敏知身前,笑道:“你来这一趟无非是要惩罚她。不劳你动手,我替你罚,我也想管教管教妹妹。”
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离去。秋天对Hanni和其他人说:“今天你们先走吧。”随后把敏知拽走。
“……”她走得不快,可是左手拽了敏知的右手,敏知在后面走得别别扭扭,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道:“秋天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要罚你。”秋天的语气中还带笑,带她上了二楼,拐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板擦,对她道:“手伸出来。”
“姐姐……”敏知想说自己没错,为什么要打,可是这种撒娇般的话,和才认识的姐姐说,会不会太亲密了?但秋天见她不伸手,自己拎起了她的指尖,一板刷打下来,掌心顿现一条红痕。
“痛吗?”
敏知摇摇头。其实是痛的,虽然秋天明显放轻了力度。秋天又是五下打下来,抬头看看敏知,这个女孩紧盯着自己摊平的掌心,眉头向上拱起,圆钝的眼角,乌溜溜的眼珠,像极了一只受委屈的小狗。她掌心已是一片红了,但打得不重,半小时后也就缓过来了。秋天放下板擦,道:“好了,罚完了,你走吧。”
“姐姐……为什么要帮我?”敏知背过手去,掌心一片火辣辣的,手指搓上去都没了直觉,她出声询问,却有些不敢看秋天的眼睛。
“因为我是姐姐嘛。”秋天笑着,语气软绵绵。
她看着敏知说了声“姐姐再见”,消失在门口。手机铃声响起,有人给她打电话。
对面那个人说:“我今天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回家吧。”
秋天心想,我又没让你来接,一开始是你自己非要来接我的。打乱了我的生活,你倒是理直气壮。她开口:“出什么事了?”
“反正有事要处理。”
“也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吧?交给下面的人也可以吧?”
“我得善后。你别管了。”
“好。再见。”
她下楼,又自己一个练了一遍舞。末了出门,却意外看见敏知还站在门外。
“你怎么还在这儿?”
“姐姐?本来是我哥要来接我的,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来。我给他打电话也没接通。”
“这样啊。”秋天点点头,“但是已经这么晚了,再迟点,舞社都要关门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给你哥哥发条消息,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姐姐!”敏知吃了一惊,秋天又补上一句解释:“我会骑摩托车哦。走吧。”
她拉起敏知的手,那手心还是滚热的,秋天问:“还疼吗?”
“不。”敏知说:“谢谢姐姐。”
路上两个人停下,敏知进超市买了点伤药。鬼使神差地她又买了条蓝色的缎带,她是打算把这根色泽漂亮的发饰送给秋天的。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秋天明明有头盔,却不戴,头发都撩在敏知的脸上,有股奶香味,絮絮的烦人。
要怎么说呢?非常简单,说:今天谢谢姐姐了,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可不知为什么,这些话,敏知就是说不出口。直到她到了家,下了车,跟秋天说了谢谢。
回家之后,她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手机上有三个来自父母的未接电话,她打回去,才知道哥哥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母亲在哭,但仍然说:“敏知啊,今晚你就先一个人在家吧……我和你爸爸没办法回去。”
“哥哥呢?”敏知焦急地想知道哥哥伤得怎么样?到底为什么会出车祸?
“还在抢救。”母亲压抑着声音说。“突然打了电话过来,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医院的时候你哥哥还在昏迷中。敏知,听妈妈的话,你别管这些了,先去睡好吗?”
这天晚上,敏知从睡梦中惊醒。她疑心自己听到了石头砸窗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溜下床,随手操起桌上的台灯,把住了窗帘的一角。
掀开时,她眼前闪烁过哥哥,和血红的画面。
楼下似乎有黑影闪过。路灯仍静寂地矗立。敏知放下窗帘,回到床上,睁着双眼,迷迷蒙蒙的不知何时睡去。
第二天她才见到了哥哥,是活的、会笑的、能说话的、疗养后无大碍的,敏知顿觉轻松,几乎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坐在床边,给哥哥削一个苹果。
警察正在调查,但哥哥说,估计很难了。他出车祸的那条小路没有监控,他也没看到对方的车牌号,只是隐约感觉出那个肇事者下车看了看他的情况。不过人没事已经是万幸。
但敏知出去买午餐时,却突然看到病房门上贴了张纸,上面是个大大的笑脸,黑色马克笔粗狂的字迹,眼睛是两个大叉。
父母和哥哥看到这张纸也愣了愣。母亲说:“可能是哪个小孩恶作剧贴的吧。”
这段小插曲只给敏知的心中增添了一点阴影。吃完午餐,她自己一个人去舞社,想要继续练舞。
顺带……送给秋天那件礼物。
她只身走在路上,正拿着手机,想到自己还没有秋天的电话号码。路边却突然转出了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敏知加快脚步,它也跟着快。敏知停住,它也停住。
敏知盯住车窗。车窗缓缓摇下,里面的黄毛男人对她吹了声口哨:“呀,看起来你还很有心情啊?”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往车窗里面看去,心突然一惊。仿佛有马克笔的字迹搁在副驾驶上。可是没等她细看,黄毛的身体就挡住了她的视线。对方凑出大半个身子,使得敏知只能后退一步,听见他用轻佻的语气说出哥哥的名字:“你是他的妹妹吧?没想到啊,这么漂亮。”
“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是谁?”
对方哈哈大笑,坐回车里飞驰而去。敏知只来得及打开摄像机匆匆拍下那辆车的几张照片,这才发现车根本没挂牌号。但这无伤大雅,不久她就又看见了他,连带那马克笔的字迹:十来个戴着白色面具、眼部打叉的男人,在舞社一角围住了她。为首的正是那个黄毛男人,她听出是他的声音说:“把你手机放下,别想着报警了,你哥哥还在医院躺着,你还想给他拉两个陪床的吗?”
随即探过一只手来,对着手机就是一下,但敏知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使他扑了个空,男人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几声笑。
“你们再过来,”敏知扫视四周,看看可有什么趁手的物件,“我就喊人了!这里是舞社……”
她退到桌子边,退无可退。黄毛嗤了一声,他背后某个人说:“别挣扎了,丫头,一个娘们儿,还想学你那个哥哥吗?他那么爱犟,现在又有什么下场,嗯?”
“我哥哥……他跟你们有什么仇?”
那人才要回答,敏知背在身后的手一翻,她在背后摸到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方块形物体,将它狠狠砸到了黄毛的脸上,在黄毛应声而倒时,拔足飞奔。背后有只手来抓她的外套,她仓皇回头,瞥见那个方块原来是一个电子钟,大概是哪个老师留在这里的。黄毛还倒在地上,被她砸破了头。她从外套中溜出去,把衣服留给那个男人,接着冲了出去。
没撞见任何人,也许还是幸运。可敏知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足以让她寒毛直竖。她跑下一层楼,再拐下楼梯时,拐角的门突然打开。秋天从门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拉进了房间。
她把她塞进柜子后狭窄的空间里,随后走出去,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她去了哪里?她去跟那帮人汇报自己的行踪了吗?敏知不好乱动。片刻后,她摸索起自己的手机,随之绝望地发现它大概和外套躺在一起,自己的衣兜别无他物,除了右口袋里的一根蓝色发带。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秋天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他们还在找你,先别出去。”
“姐姐,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么?我想给爸妈打个电话,顺带报警。”
秋天把手机递给她。敏知先给父母打了,大体把这些事说了一遍。她不肯让他们来接她,只说自己会报警,等警察来了再说。之后她才报了警,说完事件、地点,挂了电话后这才放松下来。
“他们为什么要缠着你,你知道吗?”
“大概是因为我哥哥吧,他是警察,可能无意之中得罪了这帮小混混。我哥哥他,昨天出车祸了。”见秋天蹙眉,敏知又连忙补充道:“还好,他现在已经没危险了。”
“那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的。”
或许是由于刚刚逃离魔爪,敏知的神经还很是兴奋,她没有了之前的瞻前顾后,就这样径直开口:“还有这条发带,是我昨天就想送给你的。”
秋天一怔:“谢谢,敏知。”
你知道我的名字?即使是在焦灼中,这件事也在敏知的神经上带起一阵震颤的兴奋。“我替你扎起来吧。”她没把发带递给秋天,却这样提议道。
秋天点头答应了,只是她的一头短发将将才能扎起来,短得像根燕尾巴。不过,即使这样,也不妨碍她的漂亮,甚至那双黑眼睛更温柔了。
敏知心中一动,抱住了她。
“姐姐,姐姐。”她埋在秋天的肩头,低声喃喃。即使如此,秋天也没推开她。
敏知的唯一一个接吻对象是Hanni。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对方抽到了“亲吻你最好的朋友”的卡片,二话不说,扳过敏知的头就亲吻,敏知只能听见周遭一片的起哄声。事后Hanni问她,是不是生气了,敏知说,没有,只不过太突然了,她希望能再吻一次。第二个吻比第一个更像玩笑,更轻柔,更紧张,最后Hanni率先把头撇开,笑着说有点痒。她们走在夜晚的路上,没有注意路边的植物,以及Hanni花粉过敏。
这个吻和那两个截然不同。敏知的感官由于信息过多而滞后了刹那,回过神来时在心底感叹了一声秋天绝佳的吻技。她毫不怀疑秋天拥有能给樱桃梗打结的灵巧舌头。但是她俩挨挨挤挤、温热新鲜的肉体互相碰撞黏连吸引,相依的唇舌,充其量是起伏的肉体海浪中偶然一闪的鲜红波光。敏知感觉到秋天的手毫不犹豫地攀到她的腰际,摸到大腿,再往上行至那蓬勃的中心,直到此刻敏知才觉察到那里不同寻常的热和潜伏着的痒。而那只手像一只窥觊猎物的蜘蛛,挑开她的**,缓缓行入。
敏知所能做的仅仅是牢箍住秋天的肩头。
突然**深处一阵剧痛,紧跟着就是手指的抽离。秋天被从她身上拖开,揪着头发一把摔到地上。
黄毛面具男就站在两人面前,敏知被吓得一时连呼吸都忘了。她似乎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下一秒秋天就扑了过来,挡在了他跟前。
“别动她。”秋天温软的声音斩截地请求。
清脆的一声响,她的身子猛地歪了出去,随即又直回来。发带掉落,她的短发散开。她仍然坚持道:“你说过的!只是善后,这是你说过的!事情就该到此为止了吧?我求你,求求你……”
秋天跪在了地上。黄毛骂了声“你这贱人”,敏知几乎以为他还要打她。但他把她从地上薅起来,毫不犹豫地推到墙上,拉下**,扯下她的**。
他们不断地发出声音。********,********,很久很久,久到敏知也**********,*****,************。直到她用沾湿的手捡起那根发带,无视那仍在纠缠的两人,走出门去,一路畅通无阻。
你好~
敏知能够想象出那个姐姐笑眯眯地对她打着招呼。她打出:你好哟,秋天姐姐。
好久没看见你了
其实是我搬家了哈哈哈哈,我哥哥也换到了这里的工作单位
那不错哦
是的,不错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就在敏知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的时候,那边又发了信息来。
不好意思啊,你送我的发带,找不到了
对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不到了
敏知回复:
啊,是为什么不见的啊
不清楚呢,说不定是在来舞社的路上,因为没有戴头盔什么的
还加了几个哭哭的表情符号。姐姐在说谎。姐姐一直在骗我呢。想这样回复的敏知,最终发送了像是示弱的话。
我可以买新的寄给姐姐
不用了不用了,哈哈哈,那样就太麻烦敏知了
而且我本来也不是因为想要新的发带才跟敏知联系的啊
嗯……可是,我想说
姐姐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的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吗
很对不起,那天就那样丢下姐姐跑掉了
不想再兜圈子了,敏知干脆直接挑明。那边果然再次沉默了,但很快又继续回复:
不要说对不起
他是我的男朋友
完蛋了,感觉需要跟你道歉的事情又变多了
姐姐是在说谎吧?
没有回复。
在等待秋天回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敏知想到了Hanni的话,她说秋天是具木头美人。她说的对。敏知感到秋天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肺部震动,粗粝如木屑,梗结作团。而敏知的话就像抛出的石头,闷声地反弹回来,而木头上始终只有生长的波纹。
姐姐没有在说谎。
对面突然显示“正在输入中”。敏知攥紧了手机,不带有一丝好奇心,只是无法控制地发抖。骗子,骗子。
如果姐姐愿意一直说谎,就太好了。
备注:之所以建议这首bgm只是因为我听过觉得很好听并且听着它写完了这篇同人文而已~写到后面禁不住用了点韩语翻译体。歌真的很好听对吧,明知道爱情很庸俗,还是无法抵抗身心的真实感受。当然这些和本文无关,本文只是在拉娘罢了。
有**是我在writeas上发然后被骂spam网站于是良心发现了。。。
<下篇·我在愛河深處為你歌唱>
(一)
你撐著一把紅雨傘
出現在我的眼前
白色裙裝 披肩長髮
好像綻放了滿路鮮花
陽光透過你的紅雨傘
照在我臉上
你的眼睛如此明亮
好像水面閃耀波光
我坐上你窗前石板
彈著生疏的吉他
車行過濺起水花
掛在我的琴弦上
我們走過大街的繁華
穿過昏暗小巷
老舊燈下
是人間的煙火香
我撐著你的紅雨傘
望著夜空閉起雙眼
你白色衣裙和烏黑長髮
將天空也撒滿了花
雨點打在你的紅雨傘
落在我肩上
你的面容在氤氳那方
好像披著霧的紗
我坐在你門前簷下
彈著一把舊吉他
安靜的街上
是雨點在滴滴噠噠
我走過霓虹閃爍的繁華
穿過五彩斑斕的燈光
雲邊探頭的月亮
映在你給我的紅雨傘
她趴在窗台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蠢的歌。”
“你喜歡麼?”他抱著吉他靠在窗外,也笑起來。
“哼,我才不喜歡。你再唱一遍就行。”
“我偏不唱,我給你唱別的。”
“那你別唱了。”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外邊冷,要不你進來?”
他看了看她,試圖藏起忍不住的笑意,放下吉他,手一撐跳進了窗。
拉上簾子,讓房間避開太陽的視線。她輕輕靠上他,解著他的一釦,一顆一顆,不急不緩。他緊咬著自己的下唇,不敢露出任何反應,害怕生澀的反應會令她嗤笑,又憂心焦躁的衝動會惹她厭煩。
她的臉貼著他,柔軟的皮膚和髮絲落在他臉和眼瞼上,櫻桃色的唇若即若離,吐息中混入了喉頭乾涸的渴求,汗液順著額,滑過面頰的弧線,自脖頸蜿蜒而下,滲入衣襟,透出衣背,隱隱現出白色襯衫下的肌膚。
“你喜歡我哪裡?”
“全部。”
“只能說一個。”
“那就……你的名字。”
“哪個名字?”
“你穿著白裙子,撐著紅雨傘時告訴我的名字。”
枝頭的鳥兒拍著翅膀唱起了求偶的歌,房中的人沐浴著春雨,窗外的吉他在享受陽光。
(二)
“你喜歡我麼?”
“……嗯。”
“嗯是什麼意思?”
“……你說呢?”
“……”
“那你呢?為什麼選我?”
“沒為什麼。”
“你如果告訴我,我就告訴你是什麼意思。”
“哈,那還是算了。”
“……”
“因為我也不知道。
那天在河堤上看見你,你周圍躺著一群人,我覺得自己的心緊張得亂跳。”
“然後呢?”
“我聽著他們在那裡呻吟,混著自己的心跳聲,仿佛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為眼前的人心動一樣。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戀愛小說裡寫的心跳聲是真實存在的。”
“……那我也告訴你。
我本來是去找死的,祗是那些嘍啰實在太過沒用。
……然後你就出現了。
我看你一直看著我,我覺得自己也移不開眼了。
我就想,如果我以後還能再看你一次……”
那再多活一會兒也很好。
“那如果,我們在一起,可能會死呢?”
“你怕死麼?”
“我不知道。”
“祗要是你選的路,我都可以陪你。”
“我不要你死。”
“真有那天,我會陪你。”
“我不要你死。”
“……你不喜歡我陪你麼?”
“你是我的念想。
無論活著還是死了,我都想有個念想。”
“……
我懂了。”
(三)
“你醒了?”
“這是哪兒?”
“醫院。對了,剛才有人來給你送東西,是一把傘,要現在給你麼?”
“給我。”
“看上去很舊了。”
“給我。”
***
“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
“根據她留在天台的遺書,遺體已經火化。”
“我知道。”
“她跳樓而死,死狀淒慘,她在遺書中說,不希望被你看到她不堪的模樣。”
“我知道。”
“那個男人救回來了,你該感到高興。你還這麼年輕,不要走偏了路,重新做人吧。”
“滾!”
***
“你是我的念想。”
你也一樣。
(四)
“我們公司新出的遊戲在找內測玩家,寫內測反饋的話會有一點獎金,你也來吧?”
“為什麼找我。”
“你就當幫我完成指標唄?反正你閒著沒事幹。”
“為什麼找我。”
“……我工作忙得很,你給我每天上次線讓我知道你至少還有口氣兒行不?”
“……哦。”
***
“都一天一夜了,你號還沒建好?”
“在捏臉。”
“……直接用系統臉型不好麼,那個小白臉就挺像你的。”
“我建的女號。”
“……啥?”
“你們沒有白裙子麼?”
“啊?外觀要在系統商城買……不是,等等,你該不會……你打算用她的名字建號?”
“是。”
“……你瘋了?”
“是。”
***
“我怎麼捏都捏不出她的樣子。我是不是忘記她長什麼樣了?”
“……那是系統局限的問題,不是你的錯,你別多想……”
***
“我們遊戲新開了在線功能,而且可以公放給其他玩家聽到。”
“哦。”
“說不定還能用來搞直播,你要不要試試在線唱歌?”
“不要。”
“你唱得挺好的,說不定還能出道呢?”
“我為什麼要唱歌給別人聽。”
“……行吧。”
***
“你又把工作辭了?”
“嗯。”
“怎麼回事?”
“不想做了。”
“……那你打算靠什麼吃飯?”
“我有收入。”
“……哪來的?”
“幫戀愛遊戲寫情書。”
***
“你最近還在給遊戲寫情書麼?”
“沒有。”
“不寫了?”
“寫不出了。”
(五)
“你是我的念想。”
你是我的念想。
……
可我找不到你了。
(六)
我在岸邊向你歌唱
你坐著小船不曾回頭
我逆著浪潮向你游去
波濤卻將我打入旋渦
我在水底向你歌唱
你乘著鳥兒不再停泊
我撥開水草向你追去
深淵卻將我撕扯吞沒
我在雨中街旁為你歌唱
你在晴空傘下捧起鮮花
我在窗外花畔為你歌唱
你在窗內枕邊道了晚安
我在月落堤上為你歌唱
你卻展開雙臂飛向遠方
我在愛河深處為你歌唱
你在天國彼岸躍入晨光
他閉上雙眼,鮮血在身下開出滿園玫瑰,在火中化作灰燼,消散人間。
(後記)
《線上人生》的遊戲官網更新了一條新聞,一名遊戲玩家於前日在家中自殺,其生前曾在遊戲中上傳過多首他為逝去愛人所創作的歌曲。在他去世之後,其友人聯繫到遊戲公司希望能夠保存他上傳的作品。這位滿腹音樂才能的年輕人未能綻放光彩便離開了人世,作為承載了其一段人生和思念的平台,《線上人生》決定將會永久保留他的作品,並將在閃耀中心為他舉行一場追悼音樂會,希望有意的玩家們屆時能夠前往參與,記住這個年輕的生命在虛擬的網絡中所留下的足跡。
Jone站在48號別墅之前,那個新晉玩家已經搬去了別的地方,這塊地被遊戲官方重新安置成了熟悉的模樣。
許多人來到了這裡,留下鮮花和蠟燭,靜靜地聆聽房中傳出的溫柔歌聲,然後離去。
房前的大樹上依舊有松鼠和貓頭鷹的家,樹燈的光還在忽隱忽現地為寧靜的花園和別墅帶去淡淡光明。
夜幕降臨,臥房的燈亮起,紗簾之後,偶爾能看到一個女性的身影走過,坐下,緩慢地梳妝。
他下意識地開門,卻被系統拒之門外,才想起,他已經沒有這個好友了。
【全文完】
(備註)
四十八願(よいなら),日本姓氏,本意為阿彌陀佛為救眾生所發下的四十八個誓願。
愛歌、愛河、哀歌,日語中為同音詞あいか(aika)。
<上篇·notitle>
(一)
《線上人生》其實是一款在線模擬生活遊戲,只不過因為加入了許多諸如語音、VR等的外聯功能,方才成了現今這般社交直播半天下的樣子。
Jone熱了份三明治,泡了咖啡,坐到桌前打開遊戲,登陸,進入他在遊戲中的“家”。
身為《線上人生》的內測玩家,Jone其實並不是個熱衷在遊戲中過虛擬生活的人,他的房子雖然看著很舒適,其實是直接從系統商城買來的成品。他玩這個遊戲的初衷不過是因為當年他還是這個遊戲公司的程序員,而如今依然堅持登陸遊戲,則是因為遊戲中還有些他關注的玩家在活動。
開車到這個服務器地圖中最繁華的閃耀中心,沿著星光大道繞了一圈算作兜風,關注的那個直播歌手今天沒有活動,Jone打算早點下線。
要說這個閃耀中心,一開始是幾個玩家一起搭建的小舞台,後來參與的玩家越來越多,甚至成立起幾個大公會,大家合力打造出了這個巨大的演出中心,那條通往閃耀中心的路也就成了星光大街,與夜空的星河相互映照。後來這個地方成了遊戲一大景觀,本服的,別服的玩家紛紛來此擺攤,旅遊,甚至開啟街頭演出,為遊戲吸引來了一大批新型玩家。
要說起這個遊戲之所以會出現那麼多在線主播,這個閃耀中心的建立真是功不可沒——無論對一些玩家而言這是不是好事,對這個遊戲公司而言確是一個大好商機,甚至還有過玩家因在遊戲中出了名而在現實中正式出道的新聞。
Jone在中心街道隨意停了一會兒,聽了聽陌生玩家的街頭演唱,隨手送出幾朵系統鮮花,便開車回了自己的房子。
Jone停好車,他懶得打理自己的房子,而是徒步走去自家隔壁——門牌48號,位於這個小區最靠近森林的位置,一座田園風格的花園別墅。
48號的主人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形象,ID很好聽,叫作「四十八願愛歌」。Jone的印象中她一直是留著烏黑長髮,穿著純白裙子這樣簡單而優雅的造型。她跟他都是內測玩家,不同的是,她對遊戲很上心,總是把這個網上的小小家園打造得溫馨美麗。
他們早已是好友關係,因此即使主人不在,他也可以自行進入這個房子。aika其實並不經常登錄,因此Jone每天上線都會來這裡替她的花園澆個水,再順便打掃一下。
花園中種了一棵大樹,會有小動物在上面生活,樹枝上還掛了一盞燈,人走到附近燈就會自動亮起,樹下佈置著藤椅和茶几,系統天氣顯示晴天的時候,可以坐在這裡看星空——這個遊戲優秀的風景製作和自然系統也是一個著名賣點。
Jone進了花園按慣例先要澆水,卻發現系統提示他「今日無需再次澆水」,看來主人今天已經上線過,祗是他錯過了。打開門進了別墅,果然也提示已經過打掃,然後又跳出一個提示,說是餐廳桌上有給他的留言。Jone去餐廳看了留言,內容很平常,只說冰箱裡準備了一些茶點,謝謝他這幾天幫她打理別墅。Jone便也寫了一句“沒什麼,謝謝你的茶點”留在桌上。
其實這個遊戲有很多社交方式,這種在對方的房中留下小紙條祗是其中最麻煩的之一。然而這半親密半疏遠的感覺,讓Jone感覺很合適——畢竟他們祗是一個遊戲中的鄰居,他還沒有跟對方直接交流的打算,對方大概也一樣。
Jone沒有去花園,而是坐在客廳裡,打開留聲機,裡面只存了一首無標題的歌,是房間主人自己上傳的。一個溫柔的男聲彈著吉他唱著大概是自己寫的情歌,音質並不好,聽得出是用廉價麥克風直接錄好就上傳的,卻跟這個舊時代風格的留聲機莫名地和諧。
48號別墅的主人有一段時間經常更換別墅的風格,從當代極簡風的幾何式建築,到奢華的古典貴族園林,最後到現在這個溫馨浪漫的田園別墅,只有這首歌一直存著,放在每一個客廳的播放器裡。
她一定很喜歡這首歌。
“叮咚”
這時卻響起了門鈴聲,Jone有些意外,48號別墅的主人並不熱衷於社交,也不知是誰會在這個時候前來串門。
打開門,門外沒有人,只放著幾個箱子——看來是主人在遊戲商城買了東西後就下線了。這個遊戲為了提升真實性,只會在房子有人的時候配送商品,如果主人不在,可以由好友前來代收。
Jone把箱子們搬進玄關,把它們一一打開,一個箱子裡面裝著十幾張CD,都是些官方新買到版權的音樂或歌曲專輯。一個箱子裡裝的都是遊戲新出的各種化妝品,可以給角色改變妝容,更換髮型,有些是官方自主設計,有的是跟名牌商家購買的外觀版權。最後一個大箱子裝的是幾套衣服和配飾,風格毫不統一,大抵是把商城新上架的外觀都買了個遍吧。
Jone把CD在客廳的架子上分類擺好,鞋靴收進玄關的鞋櫃裡,把衣服和化妝品的箱子搬到樓梯口——二樓是主人的私人空間,主人不在時,即便是好友也無法上樓。做完這些瑣事後,Jone就下線了。
(二)
Jone拿出鑰匙打開友人的房門,一雙鞋孤零零被扔在玄關,房間又恢復了一片狼藉,友人踡縮在床上,看樣子還睡得昏沉。那把老吉他就這麼隨意靠在床頭,也沒有琴包保護,破舊的紅傘也依然被綁得整整齊齊地掛在窗台邊。
Jone一把拉開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刺眼的陽光一下就闖了進來,友人呻吟了一下,有些困難地睜開眼睛。
“中午都快過了,你也該醒了。”
“哦。”友人動動頭就撞到了吉他的箱體,有氣無力地回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撐起身子坐起來,卻仍躲在被子裡。
Jone看了看吉他:“你最近還有彈吉他麼?”
“……沒有。”
“太久不彈手會生的。”
“嗯。”友人縮在被子裡靠著吉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沒力氣。”
“……”Jone沒話說了,只能道:“我去收拾垃圾,你先把臉洗了,換個衣服,我有餐廳的優惠券,今天我請客。”
“哦。”
友人的房間不大,不過十多平,不過有個小衛浴,一個人住也足夠了。Jone花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把垃圾都給處理了出去,又把地板大致清掃了一遍,一眼看去,除了角落那張簡易的單人床,再沒別的東西。
Jone洗了手出來,友人依然縮在床上,一副又要睡下去的樣子。
Jone到如今早已習慣了,實在生不起氣,徑直走過去把友人一把拉起,把床角的衣服丟給他,“快點穿”,然後去浴室給他打洗臉水。
熱水打好,友人總算披著外套晃晃悠悠走了過來,Jone擰了毛巾直接往他臉上胡亂一抹,友人大概是吃痛了,眼神總算清醒了一點,拿過毛巾,“我自己洗”。
友人在浴室慢慢悠悠地洗臉刷牙,Jone不再催他,自己坐在床角翻著手機新聞,好一會兒人總算出來了,卻說:“你自己去吃吧,我不去了。”
“啥?”Jone皺眉:“說啥呢,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飯吧?”
“嗯……”過了好半晌,友人才開口:“我不想吃。”
“……就當幫我用個優惠券?”
“……哦。”又是好半晌沉默,“我沒胃口。”
“那也得吃飯。”Jone站起來直接把他拉到門口,把鞋甩他腳邊,“快穿,再晚了人多。”
聽完某位玩家在閃耀中心的在線演唱會,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Jone又開車去別的地圖轉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房子,最後按慣例去了48號別墅。
與前幾日不同,48號房的燈正亮著——她難得地上線了。
Jone從窗戶往裡面看了看,主人並不在客廳,退後兩步,發現二樓的窗戶時不時顯現出一個人影,看動作像是在打掃房間。Jone想了想,沒有進門,祗是坐在花園樹下的藤椅上看夜空。
系統天氣顯示的是多雲,看不見星星,只有滿屏幕的雲在緩緩變換著形態。Jone讓遊戲中的自己坐在那裡,然後在現實中好好洗了個熱水澡,等回到電腦前才發現,48號別墅的燈已經滅了,只有那棵樹上掛著的燈還在忽明忽暗。
茶几上放著點心和茶,可能是他離開得有點久,茶杯上的熱氣效果已經消失了。Jone翻了翻留言,除了系統公告和關注玩家的直播通知,沒有別的消息——當然也沒有48號主人的。
他又錯過了。
但是轉念一想,“她”還有在玩這個遊戲,光是知道這點就覺得好受了一點。Jone把享用完的杯盤拿進廚房按下清洗鍵,然後在餐桌留下“謝謝款待”的字條,下線了。
(三)
Jone已經好幾天沒有上線了,或者說,他已經好幾天都沒能像樣地休息一下。
先是公司系統出了問題導致連續加班,然後又要出差開會,連軸轉了十幾天,等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倒在久違的床上大睡三天,什麼工作什麼遊戲什麼電腦,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等Jone終於能夠放鬆下大腦想想其它事兒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後了。
登上久違的遊戲,Jone躺在自己房子門口看星星,系統天氣大晴,天空畫面來自世界最大天文望遠鏡的實時圖像,星河璀璨,搭配著夏夜清新的背景音樂,屏幕前的Jone靠著椅子半睡半醒。
不遠處的教堂傳來鐘聲喚醒了Jone,揉了揉額頭站起身來,Jone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亮光才想起,快要過節了。重新振了振精神,回到電腦前,前往48號別墅,系統提示花園的植物們很久沒澆水了,房間也很久未曾打掃。
Jone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選定了打理花園和打掃所有房間的選項,Jone看著屏幕中的“自己”開始勤勞地工作,系統提示的完成時間是30分鐘。
“她”已經有十幾天沒有登錄了。Jone深吸了一口氣,丟下繼續“工作”的“自己”,離開了家門。
“在家麼?”打開玄關的小燈,隱約能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Jone走到床邊,腳下跨過一個個廢紙堆,見友人睡得深沉,安靜的房中甚至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Jone略微放下心來,將路上買到的點心留在窗台上,小心退出了房間。
手機響起,又是一連串加班。
(四)
“你好,我是48號別墅的新主人,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希望能多多來往哦!”
這是忙著加班而數天未曾登陸的Jone再次上線時,收到的唯一一條私信。
Jone愣了一下,然後跑到48號別墅,卻發現那田園別墅早已變了樣子,他試著去開門,卻只得到一條系統提示:「您沒有權限」。
Jone打開自己的社交關係,這才發現,48號房的主人早已消失在了他的好友列表。
他回到自己的房子,過了很久,才給那條私信寫了回復。
“你是怎麼搬進那套房子的?”
對方回復得很快,“當然是拍賣行啊,我是別服轉過來的,準備在閃耀大街開直播唱歌,記得來捧場哦~”
……
“你花了多少金買的?”
“200呀。”
……
Jone知道,這是系統設置的最低價。
“那個房子之前的主人有自己上傳過一首歌,你方便轉給我麼?”
“對不起不知道吔,我買到地皮就直接清空了哦。”
……
“是麼,那算了,我只是問問。”
Jone覺得腦子和心裡都亂了,他再沒有心思去看對方要說些什麼,像是逃難一般退出了遊戲。
(五)
友人的葬禮只有Jone一個人參加。
從報警,打死亡證明,到聯繫喪葬服務,都只有他這個“外人”在忙前忙後。
Jone按著友人生前留下的紙條,從床底的箱子中取出他當年準備結婚時穿的白色禮服,又拿去附近的裁縫店好好熨燙了一遍,才替他換了衣服。從枕頭下找到了友人的錢包,將其中他愛人的照片取出,小心翼翼放進他胸前的內袋。他把他抱起來放進棺材,正了正他的頭,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雙手折到胸前擺好。都完成後,Jone站在棺材邊又看了看他,蓋上了棺蓋。
那棺材的大紅色艷麗得像是他曾畫過的玫瑰,又像他死前手腕中噴出的鮮血。
葬儀社的車把Jone和棺材一起拉到了火葬場,手續辦得很快,買好了骨灰盒,葬儀社的人領他去道別室,棺蓋被打開停在房間正中,在工作人員的提示下很快走完了一遍程序——鞠躬,道別,全程還不到一分鐘,棺蓋被重新蓋上,然後推進了爐子。
工作人員示意Jone拿好單子和骨灰盒到另一頭的領取室等待,就忙著接待下一組去了。Jone看著外頭稀里嘩啦下著的雨,有些不知所措,直到下一隊的人結束了道別哭著出來,他才醒過來,朝領取室走去。
今天燒的人不多,Jone並沒有等很久。他把白色的陶瓷盒放到窗口,裡面的人核對了一下號碼,將一大盤骨灰推到了窗前,Jone這才知道,原來骨灰並不只是一堆粉末,還有一塊又一塊燒不掉的骨頭。
裡面的人用鏟子將碎骨頭一下下裝進盒子裡,然後端起盤子把剩下的灰燼倒進去,開口:“要乾燥劑麼?”
Jone點點頭。
“封蓋麼?”
Jone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的動作很利落,封好了盒蓋,用明亮的黃色絨布把盒子包好,在綁口處插上一小束塑料花,遞還給Jone。
Jone接過骨灰盒,下意識地道了聲謝,然後走出了領取室。
雨還在不停下著,絲毫沒有晴天的意思,葬儀社的人正抽著煙等在外面,Jone走過去,坐上了車,把骨灰盒放在腿上,半晌說不出話。回到友人空蕩蕩的房間,Jone猶豫了很久,把骨灰盒放在了床正中,將窗台掛著的紅傘擺在一旁,自己站了一會兒,才在床頭坐下。
異樣的氣味從窗台上未曾打開的盒中飄散而出,滲入了上下左右每一個角落,冷風帶著雨水的濕意吹進屋裡,把整個房間又添染上一層潮味。他轉身拿過吉他,才發現,弦早就斷了。
【上篇·完】
作者:寻闻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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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记录16F-4309。记录时间[加密信息],纪录地点[加密信息],记录人员一人,实验对象状态稳定,项目正常进行。*//
正在生成模拟环境……*//
系统配置中……*//
环境已生成,实验准备就绪。*//
安妮塔坐在问询桌的一端,对面身着蓝色套装的工作人员侧对着她,银色的镜片反光,她奇异地发现自己看不清她的脸。
套在蓝色里的女人手中拿着一块硬塑料的写字板,橙色的人工制品在她苍白的手里异常鲜艳,她显然承担了她们之间的记录者的身份,而安妮塔就是那个被问询和记录的对象。安妮塔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支起三角,她的肢体语言告诉对方她对接下来的对话很是期待。
I:你好。
安妮塔:你好。
I:今天感觉怎么样?
安妮塔:非常好。
I:今天的问询是任务后的常规问询,希望你能够配合,回答所有问题并给出尽量真实的反馈。你明白了吗?
安妮塔:这些章程我明白,毕竟都做过数不清多少次了嘛。
I:姓名。
安妮塔:以实玛丽。
女人从写字板上抬头看向安妮塔,她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但是安妮塔感觉到对方被镜片隐藏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梭巡,安妮塔甜美地勾起嘴角,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手里的写字板。
安妮塔:我的基本信息里面不是都有吗?要我说我们就跳过这一部分吧。
I:……
I: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可以尽可能详尽地描述出来吗?
安妮塔:记得。不可以。
女人在写字板上书写时的纸笔摩擦声暂停,银色的反光镜片直视安妮塔的眼睛。安妮塔的话大幅度地引起了她的关注。
I:如果是不想将这部分内容呈现在最终报告上,我可以选择不记录。
她的双肩放松下来,手写板被放置于交叠的膝盖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以尽可能展示自己的意图。安妮塔摇头,她从金属座椅上起身,绕着桌子走到另一侧,女人没有动作,她的身体语言依然放松。
安妮塔:你的名字是以实玛丽。
I:……以实玛丽是你搭档的名字。
安妮塔:是的。
I:我不是你的搭档。
女人望向安妮塔,她的表情近乎冷漠,而她的一切都散发着近乎机器似的低温。安妮塔坐上她身侧的桌面,低下视线对上她的镜片,她的五官像刚沐浴后的浴室镜面一般模糊不清。
安妮塔:你不是。你曾经是。能想起来吗,昨天发生了什么?
I:……
女人的唇微微颤抖,她想说什么又无法出口,像撕开一张毛面的覆膜,她紧蹙的眉头清晰出现在安妮塔眼中。安妮塔不自觉地微笑。
I:这里没有昨天。
I:这里是什么地方?
安妮塔:哈,不管多少次我还是会惊讶于你的反应速度,你真的聪明到有点恐怖。
I:我不认识你。我并没有任何关于人际关系和生活的记忆。
安妮塔拿起桌面上一片空白的手写板,认真阅读着上面仍然新鲜的字迹,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串符号,重新举起时仍然是空白。
安妮塔:这里是一场模拟游戏,我是负责模拟系统维护的工作人员,当我数到三时看见这段后台密码的你将会从游客模式醒来,重新回到员工模式。
安妮塔:一……
检测到记录人员指令活动……*//
指令正在输入中……*//
检测到模拟环境更改:进度重置。*//
重新配置模拟环境……*//
系统配置中……*//
环境已重新生成,实验准备就绪。*//
I:你好。
安妮塔: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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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屏上光标闪烁,一段对话在非实体的空间展开,连串的符号生成在屏幕上,映照在对面女人的镜片中,女人高挑的身体外罩着一件起皱的实验室外套,左胸前的金属牌上激光刻印着“伊琳娜”的字样。
“仍然没有进展吗?”略娇小的一个女性从连通实验室一侧的休息室中走出,手上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和一条毛毯。
“没有。”伊琳娜夸张地叹气。“我实在搞不懂这实验的意义,”她伸出双手指向面前数个屏幕。
“这只是一段非常简短的模拟代码,就算再怎么演算和互动,都只有非常有限,”她停顿了一下。“一个!总共只有一个结果!艾玛,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坚持在这里上几年班的。”
“习惯就好,你才来几天而已。”叫做艾玛的娇小女性将手中的饮料放在两人桌上,披上毛毯舒服地窝在人造皮革的座椅中,看上去十分惬意。
“公司为什么不直接放弃这个项目?”伊琳娜盯着屏幕,手上不停输入着指令。
艾玛看着显示演算中模拟环境的显示屏,安妮塔年轻而活泼的脸生动无比。她没有直接回答伊琳娜,而是又提出一个问题。
“你知道她是谁吗?”
伊琳娜摇头。
“这段模拟环境代码是系统重建之前留下的老古董了。”艾玛抿着手中的热咖啡,酸涩的苦味让她的大脑清醒。“安妮塔是那场损坏了整个模拟系统的事故发生当时唯一没有及时离线的工作人员,这是她唯一剩下的部分了。”
伊琳娜转头看向艾玛。“唯一剩下?”
“是的。如你所见,她当时正在试图拯救她的搭档。”艾玛接着说。“她成功了,但是自己却没有及时离开。”
“所以我猜,可能上层的某人只是想维持这段代码的运行吧。”艾玛耸了耸肩,结束了这段对话。
她们的视线停留在安妮塔带着一点胜利的得意笑容上。
伊琳娜皱起眉头。“她很年轻。”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她是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的一段数据。”
“对某人来说不是。”伊琳娜低声说,话语淹没在键盘的敲击声中。
又一个循环开始了。
作者:喵哩
评论:随意
是个中篇,太空歌剧类型。生化战士杯和超能君主拔。
“目标已经离开离宫,按照目前的速度,还有十七分钟进入伏击范围。”贝弗利冷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威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像四周朝圣的人一样趴伏在地上,等待着这个星球的主宰从眼前经过。
桑哈灼热的太阳在年末依然威力强大,所有人都裹在自己的斗蓬里,用布缠绕着口鼻,盯着眼前的这一小片自己身体形成的阴影,免得被四周反射着日光的沙烁红岩灼伤眼睛。
对于威尔而言,这身打扮是很好的伪装,他身上的武器系统可以轻松的掩藏起来,除了从头巾缝隙里露出的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和土生土长的巴尔星人没有什么区别。而巴尔人也不是没有蓝眼睛,只是桑哈地区不常见而已。
地面有轻微的震动,那是君主的护卫队造成的。巴尔王的行撵靠反重力漂浮在距离地面两米的高度,巨大、华丽、庄严,仿佛一座漂浮的微型宫殿。
如果威尔稍稍抬一点头,看向左方,就能看到那支绵延了一公里的气派仪仗队,守卫们都骑着驼兽——只有天上人才有资格使用神迹——巴尔人只能停留在农牧社会。士兵也不例外。
但是他不需要抬头,数据接口直接通过头部的芯片把位于高处的监视器拍摄到的画面传递到他的眼前,那就像一些漂浮在眼睛前方的发光小窗,一开始让人有些头晕,用久了也就习惯了。
十六分钟可以让他放空脑袋,想很多事情。他回想起自己接受这项刺杀任务的那天,想起杰克那宽大的充满了压迫感和死亡气息的办公室。
“我们需要你。”黑人长官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双手十指相对,摆出一个像是祈祷又像是防卫的姿势,不过他自己可能觉得充满威严吧。
“是,长官。”威尔稍微站直了身体,算是给对方一个回应。
“还记得我们上周的那次行动吗?”杰克敲了敲桌面,蓝色的全息投影打在了他们两个之前,那是一次针对超能恐怖分子的清剿行动。威尔很幸运的没有丢掉更多的肉体,只是损失了半截手掌——左手——大概第六次或者第七次。
“记得,长官。”威尔例行公事的回答完,就闭上了嘴巴,他能看出来杰克想说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并且为了说服自己而准备了长篇大论。
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反正我又没什么拒绝的权利,威尔腹诽着。
“那次行动中,有一个精神控制系的E5级罪犯,而你杀了他。”杰克用手势调出了随身系统录下的画面,定格在那个被螺旋弹穿墙打死的恐怖分子身上。
威尔挑了挑眉:“我不知道他是。”
“我在派你们去之前也不知道,否则我们会指派抑制者去的。”杰克的声音透出了一丝沉痛。那次行动最终死了六名特战队员,剩下的或多或少需要接受新的移植手术。
“好吧,那重点是?”威尔不想再绕圈子了。
“我们发现你是一名免疫者。”
“这非常罕见。”威尔撇了撇嘴,与拥有超能力的特殊人群相比,完全免疫超能力的人更加的稀少,少到可能一个星球可能只有一两个的程度。
“你知道巴尔星吗?”杰克抬手拨走了战场的画面,切换到了一颗玛瑙一样红蓝相间的美丽星球。
“那个几百年前就从联邦失控的星球?”威尔有点想笑了,他终于明白了杰克找自己的原因。“那个被贪食者汉尼拔•莱克特夺走并控制的星球?”
“对,看样子你还有点了解。”
“当然,如果不是他控制了巴尔星,并且控制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稀素出口,我家乡那颗星球大概还存在。我也可能在什么地方当一个普通的教书匠,而不是带着百分之七十三的人造躯体当佣兵。”
“所以你知道我接下来想说什么?”杰克叹了口气,缓缓的开口。“我不想勉强你,毕竟这是一场几乎毫无生还可能的行动。”
“你想!而且你知道只要提出来,我就一定会同意的。”威尔无声的嘀咕了一句,从回忆中抽回了自己的思绪。汉尼拔的行撵已经进入三十米的距离,布置在前后左右的九十个震荡器十秒内就会引爆,从而让这方圆百米内除了改造人的自己以外的生物全部失去意识。
四、三、二、一……
地面轻微的震动了一下,空气像水波似的叠加推挤压缩反弹,所有的人都像是被猛推了一下,倒向道路的方向。威尔借着倒下的姿势,猛地向前飞扑,一下子就越过了他前面的两排朝圣人。
他往下挥舞了一下手臂,小型喷气阀推动地面,把他像子弹一样弹向了行撵。斗篷之下,所有的武器舱都打开了,九十五发各种类型的弹药倾泻而出,以他对这些武器的了解,炸平一座全副武装的金库都够了。
拖曳着各种光芒的弹药在空气中留下了醒目的痕迹,简直像是在果冻中前进似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拖拽着它们,最终把它们像琥珀中的猎物一样禁锢了起来。扭曲,坍塌,化作灰烬。
威尔伸展手臂,从左手弹出了等离子剑。他的皮肤因为空气中某种力量的推挤而刺痛,斗篷被不可见的力量磨灭,在他的身边化为齑粉,包括他的那些仿生器官也经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精神冲击,正在从原子级别崩解。
然而威尔本人并没有被这股力量完全阻挡,他用完好的右手当作开路的先锋,微微拧过肩膀用仅存的躯干保护住左手的武器,在免疫者的护盾之下,不管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所受到的拆解力都被抑制住了。
他的双眼对上了属于汉尼拔的红棕色双眼,笼罩在层层帷幕之中,仿佛在暗处也会发光的眼睛。有一个瞬间,他感受到四周的压力突然变小,于是他重重的挥出了左手的等离子剑,几乎一剑就劈开了整个行撵的顶部。装配在右手的微型机枪此刻也已弹出,灼热的子弹一股脑的射了出去,他现在与目标仅有一步之遥,是否能够清除联邦世界的毒瘤在此一举。
汉尼拔丝毫没有被掀飞的行撵顶部影响,他坐在自己的宝座上,意味深长的评价了一句:“这次的赝品总算做的进步了一点。”
“去死吧!”威尔不知道眼前的人在说什么废话,他已经按动了核心自爆装置,那颗安装在自己心脏旁边的小型核动力库。就算对方是E1级别的超能力者,在这样距离也经不起这么大的冲击,而后续埋伏在三公里外的队伍将会趁着汉尼拔重伤之际,干掉他,收回整个巴尔星。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拉住了他的腿,把他拽着狠狠的甩了出去。威尔只来的及看到那是一个从行撵下方冲出来的女孩,破碎的长袍下面闪烁着金属的反光,看样子是和自己一样的生化改造人。
“可恶!汉尼拔居然有生化人保镖?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生化人的!”贝弗利愤怒的大喊从耳机里传来。威尔则重重的撞在了路边的山崖上,像块垃圾似的翻滚了好久。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突然想到,本该爆炸的核心为什么没有爆炸呢?汉尼拔干的?接下来难道要被严刑拷打?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作者:筑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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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木在工坊里被捡到时,还未学会说话。
工坊专门做各式扇子,都是京城常见的款式,折扇、团扇、羽扇、绢扇,偶尔也有官宦来定做款式。平日里作坊总是闭门,防止被对家看到,不到两岁的孩子,没人带领,是不可能潜入工坊的。
扇坊的主人,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扇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只是年近三十却未育有一子,把折木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一面巡视扇坊,一面下了决心,收了折木当儿子。
不久扇坊主人就发现,收养折木的当天他忘了一件事。折木虽然外表毫无残疾,却不能说话。但几日照料幼儿,相濡以沫下来,妻妾却是舍不得放手了,只好默认下来。
好在折木识字很快,5岁已经能用简单的字符表达意思,倒也和睦,直到又娶了一妾,亲生儿子出生,折木的处境便微妙起来。
他终日在坊内游玩,虽从不说话,耳濡目染下却对制扇的各个环节了若指掌,心灵手巧,备受坊内制扇师傅喜爱,到十五岁时,虽然还不会说话,在制扇方面却已经没人能比。
京城男人用折扇,女人用圆扇,以此象征身份地位,街上摩肩接踵,扇从林立,最远能销售到欧洲,扇坊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到他18岁时,扇坊主人终于去世,诺大家业都归了亲儿子。
折木被弟弟从家中赶出来时,身边只剩下儿时开始一直照顾他的扇坊主人的小妾。
“事已至此,不必难过。”欢姨在便签上写道。
折木手艺精湛,虽然只与欢姨两人做扇,产量稀少,数十年下来,也靠着口碑积累了不少主顾,只是受限于品牌名气,始终是无法做大,对折木来说,这样更好,只要能潜心做扇,别无他求。
数十年间折木给无数人做过扇,材料五花八门,犀牛角、孔雀羽、鲸鱼骨,用的纸、羽毛、珐琅、象牙,甚至做过可以轻松开合的折页铁扇,巧夺天工,总能符合买家的心意,凡是用过他扇子的人,没有不满意的。
听闻他的名声,二皇子便令他为自己做一把扇子,作为送给皇帝的礼物。
扇匠磕头领命,耗时三月后,跪在光滑可鉴的大殿里,呈上装有扇子的礼盒。
扇骨用油竹制作的三合青折扇,外表十分朴素,不过白纸、竹骨,所用扇钉也不过是常见的白犀牛角,制作工艺虽然复杂,精心炮制,但京城内能制作此物的工匠却不在少数。
“此扇有何特殊之处?”皇帝握住折扇,看向折木,后者跪在原地,低头不语。
“回禀父皇,父皇开扇便知。”二皇子站出,朗声答道。
立即有贴身太监接过折扇,面向朝臣展开,扇面洁白如雪,落满笔迹不一的签名,皆为各诸侯亲笔所书。
“恭贺圣上,八月初时,二皇子御驾,已收复全境疆土。”
皇帝接过折扇,目光在群臣身上扫过,抬手轻抚扇面,数十年夙愿,今日皆在掌中,不由哈哈大笑:“此扇大善!当赏!”
扇匠走出宫门,乘轿返回时,太监们看他的表情已经有了区别,变得毕恭毕敬,街上人来人往,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等到扇匠回到扇坊时,扇匠在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终于明白了原因。
欢姨日渐老去,临去世前,扇匠关停了扇坊专心照顾,到最后欢姨已经无法说话,胸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一言也不能发,更无力提笔书写,眼中光芒逐渐暗去,用尽力气,抬起手指向周遭画了个圈。
折木一生只知制扇,不善照顾病人,更不知欢姨究竟是什么意思,绝望中目光跟随欢姨食指所指的方向,四处张望,只见墙壁上挂满各式扇子,除此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眼见欢姨同自己一样成了哑巴,只得老泪纵横。
似是在瞬间,欢姨双目中灵光再次一闪,似是又恢复成孩童时那位照看自己的妙龄少女,抬起的食指收回来,轻轻点上遍布皱纹的额头,含笑长逝。
半年后,苍老了许多的折木在诸多劝阻下关停了扇坊,离开京城时,贴身只带了一把外观特殊的扇子,扇骨似玉非玉,温润透明,扇面是灰白的丝绸,像人的头发。
滑铲产物,见谅……
Vol.212【仿真】美人
评论:写完了,作者自己有点懵,轻点儿。
“塞拉,你的手艺可真是绝妙!就连服务王家的蜡像师都没有你做得那么逼真,那么栩栩如生!”一个穿着得体的红鼻头中年男人摘下礼帽,站在几步之外,对坐在板凳上烧融蜡油的瘦削青年不吝赞美。幽暗破旧的小作坊里,青年没有回话,仍然搅动着铁锅中的蜡汁,而男人则压低声音,拿帽子拢在跟前,喜不自胜地对他说:“她果然已经狂热地迷上我了,今晚我就派马车把她接到我的庄园来。”“恭喜您,阁下,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被称作塞拉的瘦男人停下手里的活,向这位绅士表示了祝贺,对方又夸赞了几句他的制蜡手艺,令仆人又包了五枚银币给他,才满意地走了。
“下次有事还要拜托你了。”仆人将包在布包中的银币交给塞拉,恭敬地弯腰致意。塞拉也低头回礼,把银币放进即将塞满罐子里之后,注意力很快回到了蜡汁冒泡的锅上。
“但你记得提醒你的主人,今年他已经订满三个蜡人了。”
“这恐怕难说,希望我家主人对那位姑娘的兴趣能保持得久一点。”那位仆人面露难色,他家的主人是出了名的浪子,如果再遇到搞不定的美人,第一个想到的必然还是塞拉。此时,又一名侍者走进来,向塞拉致意:“先生,我的主人想要见你。”于是先前的仆人识趣地离开,青年往模具中注入蜡汁,晃平液面,起身来向不久后走进来的披斗篷的人行礼。“阁下,您想见我?”
“是的,塞拉,仪式没有效果。”压低帽子的访客说:“她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即使制造了偶遇,她也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仪式的其他部分没有问题?”青年微微挑眉。“没有问题,我反复检查过,她的头发,柠檬树的刺、纯银的仪式刀……配制药水用的蟾蜍血……都是真实、最高品质的。”来访者有那么点不耐烦,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蜡像来。洁白半透明的蜡块雕刻着一位面容明丽、卷发及腰的女性的形象,而蜡像胸口有着反复戳刺和烧融的痕迹、还染着干燥的血斑。
“我还试过更强力的仪式,但都没有效果。你用的是干净的新蜡吗?虽然她长得一副艳丽多情的样子,但说不定还是处女。”
“为了保证魔法的效果,我接受委托使用的都是最新最纯净的蜡。如您所见,我制作的蜡像是您承认过的,非常像那位女士。”塞拉右手覆胸向对方欠身一礼。“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哼……”秘密来访的绅士从鼻子里哼出不满的一声,但他确实觉得塞拉制作的蜡像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而且他是这座城公认的,制作人像手艺最精湛的蜡艺师。他手中那尊小小的蜡像,就与那位受到倾心的女子一模一样。
“说不定,用于仪式的头发并不是她本人的……这也是有可能的。”
“又或许她是虔诚的信女,有神明在保护她的心灵不受侵染。”
青年并不认为问题出在他的蜡像上,而雇主也确实挑不出刺来,这段对话没有悬念地很快结束,没能如愿的男人悻悻离开,塞拉回到他的炉子前,还能听见对方不满的絮叨声。
“可恶……现在倒像是我中了咒了,我发狂地想她。利碧这个诱人的妖精!”
他把下一个人形的蜡块从模具里倒出来,拿起刻刀和半凝的蜡准备制作下一个雕像,但拿着粗模和刻刀好半天也没有动起来。瘦削的青年思考着,并不是因为他不记得这一单的目标的模样,而是刚才雇主的抱怨。
这是他的蜡像参与的第一次失败。
蜡艺并不是个赚钱的行业,但塞拉无疑是这座城里除了王家的侍奉者之外最富有的蜡艺师了。因为他高超的蜡像技术,许多想要尝试禁忌的爱情魔法的男女都愿意花大价钱请他。那是一种黑巫术,虽然关于仪式的步骤和咒语有多种说法,但大多要用到目标的蜡像,为了使之起效,这个蜡制的替身自然是越像越好。而塞拉制作的蜡像,在这些爱而不得的绅士们之中是有口皆碑的,他们甚至说只要是使用了他的作品,哪怕不用目标的头发,在仪式完成后也能很快跟曾经拒绝他们的姑娘打得火热,甚至可能得到美人的投怀送抱。
但是塞拉的蜡像第一次吃了败仗。
他自信不是制像手艺的问题,一定是那位倾慕者的仪式有哪里出了错。但这一次他心里悄悄地、且疯狂地长起了草,如果他不再次去确认一下那个叫利碧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以至于绅士们屡试不爽的爱情巫术都伤不了她分毫,他就没有办法做任何事了。
说走就走,塞拉熄灭了炉火,放好了蜡块和工具,便动身去找那个女人。
在制作蜡像之前他特意去观察过目标,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和女伴们一同劳作。他很快去了城外的果园,到达时妇人和少女们正采摘苹果。那个金发如波,姿容艳丽的女子也在其中,穿着朴素的长裙和围裙,在树下兜起活泼的姐妹们采下来的苹果,甜蜜的歌声从围墙内传出来。在这一群水仙女一样自由的姑娘当中,她确实格外光彩照人,笑起来时微微眯着眼睛,红唇就像甘美的玫瑰酒。躲在苹果树影中的塞拉毫不惊讶会有绅士们争先恐后地求购她的蜡像——他确实收到了三位先生的同时委托,当然,最后他只选了开价最高且最熟悉的一位接下这一单。但他驻足墙外甚久,也没看出这个平民家的姑娘除了特别漂亮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使严谨的仪式和完美的蜡像都不能让她对他的雇主燃起爱火。
“真奇怪。她难道是混进农家女中的女巫?”塞拉眯着眼睛望着园中的利碧,而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只是笑着向他挥手打招呼,提着裙摆兜着苹果的身影在阳光下如同天使一般。
阴沉的青年就像被晃了眼,向她点头致意后便移开了视线。
神明啊,总不能说苹果在巫术中代表诱惑、就认为拿着苹果的女人是女巫。难道她的心灵和童贞真的被圣洁的力量保护着吗?不,我要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制作出完美的蜡像,再举行一次仪式。她不该成为例外。
我的作品不能有例外。
他这么想着,很快离开了果园,回到自己的作坊。他重新烧了一炉新蜡,拿出之前制作的模具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他只为一位顾客制作一次蜡像,绝不重复制作,也不卖给第二人。但他现在就像被上了发条的小玩具一样专心致志地转着,脑海里想着刚才在果园所见的那一幕,刻刀与手指在蜡块上推拉按压着,刻画出如波金发与灿烂的笑颜,挤出柔软的唇与饱满的胸脯。他的目光似乎也变成了一双手,黏在蜡人的表面不断确认着,似乎要用目光雕刻那天使的真容。他专注,但急切,或许他会用着魔来形容此刻的自己,他的双手从没在任何被雇主盯上的猎物面前落败过,对这个女人也是。
在美人的蜡像愈加精致的过程中,日头渐斜,灯火渐起。塞拉早就饿了,但还是不知疲倦地在烛火和炉火前雕刻着细节。
“非常感谢你为我作像。”
“但想要对我下咒可不太绅士。”
甜美的嗓音突然从他的背后响起,带着笑意却使他一个激灵。好在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蜡像上,否则这一刀下去可能会把那玲珑的鼻子推平。塞拉放下蜡像,回过头去,金发的利碧就披着斗篷站在他作坊的小院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他,笑着,提着一小篮苹果。
“我也只是个臭烧蜡的而已。”塞拉望着她,没有起身,烛光将他的脸劈成橘红和深蓝的两面,唯有琥珀色的眼睛亮着,看着女人就像一条盯着鹿的猎犬。
“既然你知道,我也不隐瞒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抵抗爱情的巫术?”
“你有术士相助?或是有神灵保护?”
“真是直接啊,但我不讨厌。”利碧笑着走进烛光里来,站在他几步之外,放下苹果篮。“你觉得你雕刻的蜡像跟我很像吗?”
被这么问到,塞拉低头端详手中的蜡人,又把目光移回对方身上。
“几乎一模一样。”
利碧笑着看着他,揉了揉自己的脸,从耳后向前抹去,揭开面纱一般揭下一层未明材质的外皮——从下方露出的是另一张脸,一样地美丽出众,但截然不同。阳光下所见的利碧是风情摇荡的艳丽美人,而烛火中的利碧则有着天真少女的清纯面孔。
“现在呢?”
“……!”呆愣在原处的塞拉向后挺直了脊背。
“容貌容易让男人动歪脑筋的女人总得有点办法躲避臭虫。”她耸耸肩。“你的手艺十分精湛,但我多希望你去为大教堂制作精美的香烛与天使像,做神明的忠仆,而非淫魔的帮凶。”
塞拉承认,那些被黑巫术控制着,遭到蠢男人或者坏男人、或是又蠢又坏的男人们玷污的姑娘,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那些男人能看上她们就想到用巫术去占有她们,就能马上看上下一个无辜的女人。等待她们的常常是被抛弃,被出卖,或是带着滚圆的肚子被抛弃或出卖,都一样地凄惨。如果家世不好,说不定会“因为”私通魔鬼被冠上女巫罪而处死呢。
但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大人们想要,我只是完成我的订单,小姐。”
“还有炫耀自己的技艺。”利碧仍旧是笑着望着他,纯真的面孔上生着一对晶亮的玫瑰色眼睛,似乎在透过他的皮肉读他的心。
“……你说得不错。”
“我雕刻的人像可以比活人都鲜活美丽,就像有血有肉,能勾连人的灵魂。教堂想要的是天使像,不会承认这样的技艺。”
“但这门生意就是对我最直接的认可。只要用我雕刻出的蜡像,没有不成功的仪式。”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不成功的例子就在自己眼前。笑着,看着自己。
“你做得很像,可惜我不长那样。”她说。
“我可以再做一次。”他说。
“我也能再做一张新的脸,你们的巫术抓不到我。”
“你能换一个身体吗?你能变成令人生厌的肥秃丑怪吗?你不会的,你逃不掉,无论你换多少张脸,都会有人下单。”塞拉坐在他的板凳上,死死盯着她。
“所以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漂亮可以泄欲、又能够满足幻想的人形。目标是谁都可以,酷似原型、充满生机的样貌只是附赠品。在这门生意里,你引以为豪的精湛技艺只是最不重要的一个手段而已?”
她弯腰捡起一个苹果,塞进他的手里,柔软指尖碰到他的手掌,令他的脑袋停了一下,然后才握紧苹果收回了手。
“……我会告发你女巫罪。”
“嘻嘻,一个为黑巫术提供道具的男人竟想告发我女巫罪。”她掩唇轻轻一笑,接着便又罩上了兜帽。“我得回去了,再见,先生。”
利碧的身影隐没在夜幕中的小院,塞拉拿着苹果,直到许久后才收回视线。他放下苹果,让自己移开目光,刚刚那一瞬靠过来的脸现在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身上落着她头发上的芳香。
即便天已经黑了,塞拉还是抓起手边的蜡人,凑到火边融掉了刚刚雕刻的脸,拿起刻刀开始重新琢磨出刚才所见的纯洁面孔,就像下午那样,仿佛着了魔。
“她一定对我施了什么巫术。”
“苹果是诱惑,就是因此她才带来苹果。”
“傲慢的女人。”
“但我知道她的样貌,我一定会抓住她。”
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那位雇主,这个女人因为挑衅而成了他的猎物,他一定要她屈服。他雕刻出那张清纯的脸,在裙摆上刻上她的名字并环绕上魔咒的符号,连夜准备了最强力的黑巫术需要的所有材料。当金星之时到来,他将蜡像举起至头上,少见表情的脸上映着昏黄的烛光,在心中默念维纳斯、丘比特、阿斯塔禄三位司掌爱与淫邪的神的名字。再用银匕首在地上画出仪式的圈,刻上四方魔神之名,唱诵道:“掌管东方的王奥里恩斯啊、西方之王派蒙啊、统管南方的亚迈伊蒙、征服北方的艾基恩……收下这人形,听我隐秘的倾诉,以万能之神名成就我的愿望吧!”幽暗的房间里,男人在炉火与烛火间跪在阵中祈祷。他拿来掺有蟾蜍血、自己的血和唾液的魔药,涂在利碧的蜡像的胸口,以柠檬树的刺在那里刻画下心的形状,又用尖刺戳穿它:
“我所刺非汝,就像魔鬼阿斯摩太刺穿这个女人的心脏,让她的心为我而刺痛。”
继而他将蜡像投入火盆中,一股火花与烟气立刻嘶嘶地升起!他看着那蜡做的美人一点点变形、融化,冒着舞蹈的白烟消失在火焰里,也嘶嘶地说:
“……我所烧非汝,就像魔鬼阿斯摩太点燃这个女人的心……让她的心中燃起爱我的熊熊烈火吧!”
火盆中的蜡美人迸发出最后一个火花,就像答应了他的要求。塞拉盯着只剩火焰的碳炉长长吐一口气。
在第二天他补了一觉,接着很快地就出了门,在门口用那篮苹果匆匆打发了替主人来向他回报仪式成功的仆人,但利碧放在他手里的那一颗依然被留在熬蜡的锅附近。
他花了一中午去捉了一只蝴蝶,当那个女人回来向他目送秋波、确认仪式成功时,他就要将之献祭以答谢帮助了他的魔鬼。塞拉用蜡封的玻璃瓶装着蝴蝶,再次造访了苹果园。他要看到那个金发如波的女人对他微笑,要看到她转过脸去掩饰泛红的面颊。他要那双玫瑰色的眼睛里倒映自己的模样,要它们褪去那层狡黠的灵光而注满痴迷。他要那对柔软的唇再吐不出一个讥讽的字眼来,只能对自己倾吐爱意祈求关注。他要把她的心灵和童贞收入掌中,再狠狠敲醒她,让她自以为有了一些小把戏就能逃脱的幻想破灭,让她知道自己的巫术一定会捕获她,他制作的蜡像替身一定会死死地锁定她,她必将屈服于他。
苹果园的围栏中又有水仙女的歌声越墙而来,塞拉站在树影里,从栏杆的缝隙望进去,换了几棵树摘果的少女们仍旧在太阳光下无忧无虑地欢笑着,攀爬梯子,用围裙和提篮兜着鲜红的果实。但她们之中,并没有利碧的身影。无论是艳丽多姿的,还是天真纯洁的。利碧不在那里了。
瘦削的男人像蹲在阴影里的猫,想问少女们那个女人去哪儿了,但他没有。他只能看着一张张青春靓丽的面孔在太阳底下洋溢着笑容,一整个下午,直到日头西斜。
明亮的阳光晃得塞拉眼睛痛,可他的目光移不开。她们每一个都不像他的猎物,却又忍不住觉得每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都可能是她。他用眼睛在那一张张气质迥异的脸中寻找那个女人,他对神态的琢磨明明都能够触及灵魂,可他突然觉得迷惑,找不到她究竟躲在哪一张脸孔之下看着自己。
蝴蝶在瓶中窒息之前便被投入火中以酬谢魔鬼,阴郁的男人悻悻而归,又在之后的几天于城中四处游荡寻找。
利碧离开了。至少叫这个名字,长那副样子的,他亲手雕刻过三次的女人在这座小城消失了。
但她或许还在这里,只是换了一种样貌,在某处笑着看着他。看他的黑眼圈一天重过一天;看他疑神疑鬼每一个被雇主盯上的美人都是她的化身、进而雕刻出的每一尊蜡像都有着和她一样的笑容;看他放在炉边的苹果直到腐烂了也没吃掉,丢到院中却长出了一棵小树,在开春后枝繁叶茂,甚至开出了许多的花朵。
绅士们说塞拉迷上了一个女人,且是雇主想要的女人,然而无论是雇主还是他都没能得到那个美人。他的生意因此受到了影响,但手艺依然很好,巫术所请求的神灵或恶魔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每一尊蜡像都有着同一个女人的影子,当然,雇主也并不怎么在意。
每当那瘦削的蜡艺师坐在炉前雕刻着新的蜡像,忽然从着魔般的状态中惊醒过来,都是因为听见脑海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她说得没错。”但塞拉转头看一眼庭院中的苹果树,那个女人头发上的芳香和不变的笑容就好像又环绕在了自己周围。
于是他再次埋头于手中的蜡块,雕琢起又一个有着同样笑容的美人。
“我一定会抓住她。”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也许不算普通意义的那种。
死之前没什么想法,年纪也不大,也没有什么电视剧里的灵魂离体念念不忘。
与其说爱恨纠缠,不如讲略过那些每天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与无休止扎针,眼睛一闭一睁,白茫茫一片云朵的感受还挺有趣的。
间歇性清醒看书,也见过天国的描写,但是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老套,完全没什么出入。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没什么俊男美女慈祥老头,大家人均一团亮晶晶模糊光,按照现在的说法,和圣骑打了马赛克似的。
不过大概有些根本不是人,但因为啥也看不清飘来飘去就当是人好了,都挂了就别想那么多。
脑海里冒出的意识,意思问要不要当天使啊,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那就当吧。
结果答应完也没后续,那便算上任?很敷衍的样子。
看大家头顶光环,摸摸自己的脑壳上也多一个,既然如此应该算上任吧。
虽然刚睁眼的时候并没有验证光环的存在,但这样安慰自己总比什么特征都没有要安心点。
光环摸起来凉丝丝的,还有点粘手,还有股香甜味道,我怀疑舔起来可能是奶油冰棒的味道。
隔壁床出院前在嗦一根奶油冰棒,我眼馋地看着,倒不是觉得一定会很好吃,而是因为她吃得真的很开心。
我出生就没什么感觉,冷热酸甜苦咸痛。
其实想想如果这样生活注意点也没什么吧,无非有些无趣。
不过父母很惊恐,觉得这样的孩子就像次品,所以一定要治好。
吃很多的药,挂很多的吊瓶,来来往往的护士医生,和没有多少的成效。
据说在外面钱是很有用的东西,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花费在把我绑在这个蓝白的空旷房间。不过最开始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既然出生就经历这些,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本来病房里就我一个人,但后来有个护士对这状况很愤怒,说这样是不对的,和她同届的那任医生也赞同,就开始给我安排隔壁床病友,虽然生的从来都不是同种病。
本来父母是不同意的,护士说我或许可以通过观察理解到感觉,因为说到底还是神经上的缺陷,万一开窍呢。
——反正像书上说的,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话题岔开太远,我因为不知道天使要做什么,其他光团也一副不会讲话的样子,于是我最后开始跟着他们飘。
漫无边际的云海,还有远处照耀着的太阳。
接下来太阳下降,月亮升起,星辰如漂浮在深海。
在空气的这个层级,没有暴风雨,也没有雾霾。
即使没人疑惑,我还是想说,像我这种病,或者说只是感知不行,当然不会死。
所以只是普通的意外身亡。
不过我想说的原因是,那场火灾里,我倒是感受到一些凉凉的温度。
所以也许只是感受阈值比较高而已。
因为没什么感受,我很淡定地看着那些红橙光焰欢快悦动,冒出滚滚浓烟。
眼睛被熏到看不见的时候,我有些惋惜还没看完的书,以及原来书上说的窒息是这样的。
警报器没响,自动灭火装置没启动,没有任何人来,和我没有被救。
很多钱还是变成单纯把我绑在那个房间里的夜晚,钱大概是厌烦了,不想继续努力。
接着没头没尾冒出的是白天隔壁床在门口吃奶油冰棒的影像,和再次冒出的那个疑惑。
开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天使部队还在静默无声地飘动着,我们就像游云的一部分,从这里到那里。
偶尔有云层比较薄的地方,我会脱离大家,一个魂往下沉去看风景。
往下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按住头上的光环就行,这到底是雇主的设定还是真当如此,我也不清楚,至少最终目的能实现,管他呢。
人间,这个词我很喜欢,可能像书上说的那样有烟火气。
其实我也很喜欢烟火气这个词,在没有被烟和火杀死之前。
显然,尽管与常人不同,我依旧期望过去逛逛外面的世界。
最新的那任医生和护士跟我说,等到成年,就可以拥有自主选择权,换言之,想出院也没问题。我不知道那种感受是什么。
他们说是开心。
所以开心是这样容易的事吗?
每次我从人间回来,那些光团都还在原地。
我想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天使该做什么,说不定是某个光团心想,反正没说天使的岗位职责,就随便飘飘好了,于是剩下的光团包括我也想,既然大家都在飘,那我也跟着飘飘好了。
既然他们在等我,那一定有某个或几个光团停下来,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至少这份没被变成独个天使的恩情值得感谢。
于是我会尽量对每个光团上下摇摆下,但愿他们懂我的意思。
这间接导致的情况就是,每回上来我们互相都要乱摆一通,远看估计挺有趣。
不过云海上很空旷,确实没有观众。
但这么多光团,互相就够当观众了。
于是我又开心起来。
不管,就当这是开心吧。
隔壁床换过多少病友我是记不清,感觉跟天使部队的光团一样多。
他们走的时候,不知道是发自内心,还是被来接人的家长按头,都会祝我早日出院、天天开心。
我问医生,祝愿是会成真的吗?
那个医生好像有点为难,最后被护士狂锤一记,我只能从医生扭曲的脸上猜测想来挺疼。
护士说,当然会成真了。
那祝我当天使吧!这样可以飞到天上。我对窗框比划。
那片天空是我唯一能看到的人间,可惜外面还有阳台,他们不让我出去,看不到楼下。
这可不能祝愿啊。护士语噎一瞬,又立刻笑眯眯圆话。但你这么可爱,已经是天使啦!
那我祝自己当天使好了。我到床上躺平,把手腕递给护士。
她一边系紧橡皮管,一边无奈道,说了这不能祝的。
云层上,有个气球飘浮在前方,红色的气球,和我曾经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我唯一看到的除蓝白灰外的颜色,它晃晃悠悠飘过窗前,可惜只有那么十几秒。
我骤然停下,天使部队也跟着停住了。
伸出手握住气球,我说,我可以不当天使吗?
脑海里的意识冒头,可以。
和上岗一样敷衍,我离职了。
试着掰下头顶光环,居然真被弄下一块。
这算什么味道呢?
不管,就当是甜吧。
「离职」「扇子」虚影
作者:巴珑
评论要求:随意
当我下定决心敲开老板的房门去提离职这件事情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机会了,因为——
老板死了。
老板趴在自己办公桌前,像是睡着了,额头抵在右手小臂上,左手向前伸出,就是午休那种趴伏的姿态。左手下面压着一柄折扇,左手食指在折扇写下了血字。
——是死亡讯息!
却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不对,扇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字,也没有我的名字。
看来,又是我眼花了。
也许,也不是我眼花。这是把奇怪的扇子,因为近来我常常能从它上面读出老板的心声。
一开始,像是个玩笑。
那天老板喊我进去谈话,我知道这次项目没成,还不是因为他随便插人在项目里,又瞎指挥乱下决定。他这会儿喊我,不得是推责洗脑甩锅一波操作?来吧,我也憋着一肚子气呢。
我轻敲了敲门后,直接推门进了老板办公室,房间里没有熏香,角落绿植是最普通的白鹤芋,空气中却飘着一股幽幽的玉兰香气,不至于刺激嗅觉,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氛围里,像是……眼睛被蒙上了薄纱,看什么都虚了个影。只见老板靠在椅背上,神情木然,手中把玩一柄折扇。打开、合上,打开又合上。他见我进来,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项目没成功,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我觉得,这次要是没有老板瞎指挥,我们的项目已经跟对方谈得差不多,要不是您老咬住最后那个小小的条件执意不放,我们的项目可能已经进入执行分配阶段了。
“我觉得问题在于对方对老板……”
“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满,你们觉得我乱插手,”老板打开扇子,用前所未有的和善语气说话,“你们总觉得我故意搅局,公报私仇、破坏你们好不容易谈妥的条件,可我那不也是为了咱们公司好嘛。所以呢……”
这熟悉的逻辑,这友善的语气,这刺耳的解释……
这时候,在老板把手中的扇子完全打开。露出了一面素色的扇面,扇面画着素雅山水画,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风格。但是在这些最浅的扇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傻b,先忽悠几句,留住再说。
“所以呢,你的辞职信我不会收的。”
我还沉浸在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景象中,突然听到辞职信这件事我才回过神来。自从这个项目流产,我在辞职与否的两难中焦虑,但是至今并没有递交辞职信。
奇怪的气味、奇怪的老板、奇怪的扇子,咄咄怪事令我的气也无处可发,带着疑惑,我出了老板办公室。我想跟同事讲讲这件事,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算了,也跟我无关。回去写辞职信吧。
我准备辞职,每天早上起来脑内都有这样的念头。但是总有些什么阻碍我去下定决心。是还有更多的工作机会?有遇到了难得信任的同事?还是只因我的惰性,在消耗自己?现在先迈出一小步,把辞职信写了吧。
之后,在各种场合,我都见到老板携带这柄奇怪的扇子出现,且扇面总是出现一些字眼,“韭菜还想要好处?”“做你的美梦去吧!”仿佛就是……就是老板把自己的心声公放出来了。最不可思议的是,我问过身旁的同事,是否看见扇子上的文字,对方竟无动于衷。难道,是我的问题?
终于我写完了辞职信,计算一下剩余的休假,把手头的工作料理得七七八八,准备正式提出离职要求。在这个节骨眼上,老板就那样了……一定是那个扇子的缘故——八成,是扇子成精,干掉了老板。
唉。
根据现场的情况,警方确定这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而是一起谋杀事件,但是却毫无线索,案情一度难以推进。直至公司里传出了流言……一定是那位回来索命来了。
那是一位矜矜业业干活的员工,每天起早贪黑,对于老板的各种异想天开也认真对待,同事的各种要求也会满足,是个不会拒绝任何事情的老好人。可惜在公司上班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突出的成绩,这不,那次那个项目,眼看着就要成了,却突然黄掉了。据说,是老板又提出了什么无理的要求,从中插了一刀,最后功亏一篑。
那天,这个老好人员工做好了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些事情,在桌面留下了一封辞职信,然后从窗口一跃而下。
公司在二十二层,那天天上飘起了细雨。那雨丝丝绵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落在地上,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end
作者:贩卖机
备注:已于23.1.4日修改。并增加一个奇异而且无聊的结局。
评论要求:笑语
今天是我进入这个公司的第三年十一个月零二十天。
我打算离职。
这并非一时冲动所做出的决定,而是权衡利弊之后所做出的最优决策。
以下请容我阐明一下理由。
首先,我所在的是一家城市周边旅游及景点文创开发为主要经营项目的公司,规模倒是铺展的不小,约摸有十几个部门近百人的样子。只是我天生社恐,对于本部门以外的人际交流趋近于零,又懒于对工作之外的事物进行探索,导致我自入职到现在进四年时间,对工作范围之外的公司业务毫无了解罢了。
此为事件发生的必要前提条件。
不过,公司的工作强度、薪酬、人际关系等,并非是导致我决定立刻离职的直接原因。实际上,就各方面来讲,公司的工作强度、通勤距离,以及薪酬数目,甚至在我的预期之上。
当然这并非是说公司做的无可挑剔,仅仅是平庸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只是在当前的经济状况下,处于文旅行业的公司半数都在亏本裁员,此处毫无缩减规模的迹象,反而在开拓市场、招收新员工上产生了更强烈的兴趣。
从表面看来,这是绝对的好事情。
然而……
这其中存在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所有的同事——起码在我知道的范围内——都只会在这家公司待到四年。
是的,没错。自我进入公司以来的所有前辈,都是如此。普通的工作,加班,升职。然后在进入公司的第四个年头的某一天,突然离职。从此消失在我们这些人的生活范围内,再也没有消息。
公司不停的招新需求,恐怕大部分也来源于此。
而我在不知不觉之中,也即将到达入职的第四个年头,成为同事之中资历最老的员工。
我自然是害怕的。
自我发现这件事情以来,我便有意无意地在公司内部打听那些离职的老员工的去向,但无一例外的没有结果。
“他们都是主动离职的。”人事告诉我,但她并没有将他们中任何一人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所有人都是去向不明。
公司照常运转。前辈依旧在离开,即便是在目前就业不景气的环境下,这个规律还是依然持续着。
不论是应届的学生。还是已有家室的中年人。无一例外的逃不过四年的坎。
我还记得与我关系最好的那个同事,同时也是我的前室友。他比我早一年进入公司,在工作上,也勉强算是个可以仰仗的前辈。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大约十个月前的一天,突然没有来上班。而等到下班回家后,我才发现他的所有行李都与他一同消失了。他连一张留言都没有的,就这样离开了。而他之前留下的所有联系方式,也已经全部失效。
“他昨天提的离职呀。”人事部的张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怎么?他没跟你说吗?”仿佛我的所有大惊小怪都是自找。
而导致我下决定离职的直接原因,来自于坐在我对面工位的同事。
一位在四年内完成了结婚生子重大人生进程,上有老下有小的本地人士。目前身上尚且背着房贷,还在给刚看中的车努力凑出首付,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有辞职的可能性。
他是在上周突然辞职的。
与此前离开的其他人一样,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来上班了。
而在此之前,他还在兴冲冲的与我们讨论刚知道的公司为入职满四年的老员工准备的福利。
这很奇怪。
我无法相信他主动辞职的消息。
而就在昨晚,我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那是一连串乱码一样的文字与表情间杂的奇怪讯息。
这是什么?
我正待回复,他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新的讯息。这次是一张黑漆漆的照片,仅在边缘处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肉粉色。仿佛是什么巨物骇然大口的一部分。
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比如那张公司作为对老员工奖励发放的内部价格旅游团券。我处于对即将获得的福利的好奇心,也打听过那个旅游团的事情。可惜在我能打听到的范围内,没有什么人对这个景点有过多的了解。最后我也只是知道那是在公司经营下的一个小众度假景点,地点偏僻,游玩人数寥寥。在旅游团的宣传页内,那地方倒是一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样子。我看着那个地方,却总感觉身上一阵寒意。
我倒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本市的某些怪谈。例如在郊外荒山上的某个山洞里吞噬生命的巨物,渴求祭品的远古邪祟,赠与人财物的仙人,操控市场的邪恶财阀……
如今这些传说,在我心中连成一线。即使是前同事在一小时后发来的“不好意思手机让孩子拿去玩了”的信息,也不可能使我冷静下来。
即使与他过去说话方式别无二致,我也无法认为这是他本人所发。
寒意遍布全身。
我决定尽快辞职。
至少在第四年到来之前,离开这家公司。
于是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我递交出了我的辞职报告。
对此,人事部门的同事丝毫没有感觉惊讶,那个陌生的同事只是点点头,把我的报告接过去,放在桌上。在这个新来的陌生同事背后,张姐的桌子上空空如也,她在半个月前离职了。
放下辞职信,我深呼了一口气。
“你等等,”我正打算离开,却被同事叫住“这个,我查了一下,你到昨天正好入职满四年,所以这个你得拿着。”
陌生的人事部同事期待地看着我,他手上拿着的,是公司发给四年老员工的福利旅游劵。
------以下是非常迷惑的结局分界线--------
“……谢谢。”
我只得接过来。沉重的石头重新压回心上。
第一次,从工位走向公司大门的路如此漫长。每一道不经意的目光似乎都在监视着我,每一句无意义的闲谈仿佛都是在讨论我。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占据双耳。
我不知我是如何离开公司又是怎样走出写字楼,回过神来已经在大街上。
印刷精美的旅游券在手心被冷汗浸的湿透。该如何处理掉它呢?是小心地收藏起来,还是就地丢掉?
我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任何可行方案。
无论如何,我是绝不可能使用它的。
手指在大脑下令之前擅自行动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那份旅游券被我撕碎,塞进嘴里,咽下肚中。
这是我潜意识所认为的最保险的逃避方法。
接下来,我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之前的联系方式统统丢掉。在吃下印刷品所造成的腹泻间隙里,完成了清空通讯录、换电话号码、搬家等一系列事情。
做完这一切,我与我的肠胃都感到无比轻松。
带着这份轻松,我走上商业街。突然,与某个熟悉的身影面对面。那是上个公司在我之前离职的那个本地老哥。
他一手提着婴幼儿奶粉一手抱着一大兜纸尿裤,表情与我一般的惊讶甚至带着些惊慌失措。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离职的真实原因。——胡猜乱想导致的疑神疑鬼,跟我一样。他大概也同时明白了过来,我们面对面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而此刻,他刚一岁的好大儿正骑在他的脖子上。啃着他老父亲脑门上所剩不多的几缕头发。
评论:随意,祝阅读愉快。
李乐走进屋里时候,叶梓还没有醒。
叶梓是上周离的职,为此还生了场病。虽说看望病人这件事,一个下午甚至一个晚上都可以解决。“看”字本就短暂。但他还是挑了一个明媚的早晨,也许阳光对病人康复有利,想到这他轻声笑了笑,无论他来与不来,阳光一直存在,正如此刻躺在床上还没醒来的那个人一样。家里的狗一如既往摇着尾巴欢迎他的到来。
“还好吗?
“吃饭了吗?
“过得怎么样?”他揉揉它的头,顿了顿,又问:“她的腿好了吗?”
路过健身器材,李乐顺手将它们收好,折叠,整齐放进原本该放的柜子里。他对这个小屋已经了如指掌,在这个远离家乡,偌大而了无乡音的地方,小屋似乎成了他们精神上的寄托,远离人群的乌托邦。李乐常常来到这里,晴天的、阴雨天的、打雷天的窗户外面的景色,他全部了然于胸,再没有比这地方更熟捻的画面。但从来没有哪一天是像今天这样,心里带着忐忑而来,床上那个人的伤到底好的怎样了?小小的扭伤怎会这么久还不痊愈?明明是站在窗边,一眼就望得到辽阔的地平线。空气中带着清新气味的早晨,李乐却有些心烦意燥,顺带着觉得连呼吸都热了起来,早晨的凉意全然消失,反而带上了几分午后的闷热。
他收拾好带来的营养品,甩了甩手,轻车熟路来到厨房,准备给叶梓熬点粥喝。他绝不会承认是为了她的伤或是担心而熬,但是如果不是为了上述两个原因,似乎这粥也不会被他熬出来。那要怎么办呢?李乐边熬边摇头,似乎也并不想逃避自己为什么在进行这手上的动作。手下冒出的咕嘟咕嘟气泡,远远比打闹中所谓的自尊心或谁赢得上分重要。不过话是这样说,他还是将熬好的粥放在角落,决意不让叶梓一起床,就看到他担心的产物。
“咔哒”一声,卧室房门开了,看到熟悉的身影运作在客厅中,叶梓没有半点吃惊,仿佛这一切都是浑然天成的:他坐在她家里,而她打开房门,仿佛数以万计个日夜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任何不妥,与家人相处般自然而然。
“起来啦?吃饭。”
短暂的招呼过后,李乐将桌椅板凳拉开,扶着叶梓在迎光的位置上坐下,要让她被阳光笼罩着,自己倒无所谓了,随便找一个离他近的位置一坐,给她添了些饭菜与汤粥。只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早晨,平凡到令人出离幸福。所谓时间与生活,不过如此一荤一素,一餐一饭而已。
叶梓喝着碗里的粥,过了两三口才发觉不对劲,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煮粥了?平淡但温暖的氛围助长了她想要调侃对方的心情,就算面前的人在被挑衅或炸毛,她都可以付之一笑,让吵吵闹闹融化于这个美好到让人失去时间观念的清晨。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李乐并没有如他预料中的生气,而是端起饭碗,用很认真的神情叫她多吃多养自己的身体。叶梓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于是连忙低头多扒了几口粥,邀功似的说:“看!我吃完啦!”
“挺好。”对面的人突然莫名冷静的看着她的空碗。
“去把碗刷了呀?”
但李乐故作冷漠继续吃饭,不顾叶梓仿佛发出“咔咔”石化的声音,继续扫荡着盘子里的吃食。“怎么啦?”他继续装傻。
“你看看,”想逃却逃不过,叶梓开始摆道理。
“粥是不是你做的?”李乐点头。
“是不是你把粥盛到碗里的?”李乐继续点头。
“好!这碗就是该你刷!”叶梓巴掌一拍,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向对方,手指在初晨,阳光的衬托下越发细长好看。
“好,那我问你,李乐淡淡开口,却不是故意的冷淡,那是面对猎物胸有成竹的镇定。
“这套盘子这套碗的所有人是谁?”叶梓一下愣在那里,趁着愣神的空隙,李乐握住他的手,顺着手掌的线条,摸向她的食指,向她胸前一弯。“是你。”李乐笑眼弯弯,“放那里吧,过来坐着。”
像是终于打闹结束的孩童,李乐摆出兄长的架势,挽起袖子进行餐后的整理。叶梓刚一起身,自动站入打下手的位置,便被喝停,“坐好别动。”
“怎么了?”叶梓又不甘心似的开口。
“仅限今天。”她听到李乐小声又嘟囔了一句,“快点好起来。”
“是,收到!”叶梓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但是瞳仁里的光仍然亮出了笑眯眼的那条缝隙,那是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的光芒。笑着笑着,叶梓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坐在凳子上,眼睛却盯着李乐的背影,即使看不到正脸,她也知道此刻他的脸上必是一副很温顺而可靠的神情,即使这个姿势怀抱并没有面对她,即使这个姿势通常意味着离去,但她就是安心,她想起人们说什么毫无理由的安心,才不是,她心想。我们所处的异域空气,我们所踏过的异邦尘土,甚至我们淋过的他乡雨水,他们进入下水道,蒸腾成空气,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证明。她歪了歪头,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时钟还在不停步的走。时间没有意义。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叶梓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了一点哀怨,像深宫里的妇人。“怎么?”刷碗的手一顿。“没事,新入职那里不是很忙吗?”
李乐擦擦手上的水,两手撑到叶梓椅子旁,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粥好喝吗?”原本的聊天思路被打断,叶梓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愣愣的点头。
“那就足够了。”李乐松开手,单手轻扯掉围裙,又恢复到来时利落干脆的样子。他不想就这样仓促而表面的结束看望病号,于是又去附近的购物中心购置了些生活用品。
路过某座大厦时他抬头望天,建筑那么高,遮挡了一半天然光线,让匆忙的路人更觉透不过气,阴影笼罩住过往的每一个人。
但是我有我们。李乐提着沉沉的塑料袋就这么站在路口。手心不自觉握紧。
当我们一起走过。
作者:格子
评论:随意
“假的永远是假的。哪怕再像真的,也是假的。”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温冉正在百无聊赖的马原课本上画小人,老师在讲台上唾液横飞地讲物质世界的本质规律,舍友在旁边美滋滋地跟新找的男朋友发消息,盛夏的蝉孜孜不倦地发出鸣叫,她在炎热的教室里出了一身冷汗。
“……小冉?小冉你没事吧?”
教室里的人已经快走空了,舍友收起了手机,偌大的脸突然出现在温冉面前,将她吓得回了神。
“啊,不,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想要再看一眼手机,却发现刚刚停留在主界面上的短信消失无踪。
“你今天怎么呆兮兮的?快点,食堂的卤肉饭晚了就没有了!”舍友催促着拉起她的胳膊,将她从呆滞和迷茫中拽了出来。
“啊,不好意思!”
她歉意地加快了速度,将东西往背包里一丢,跟着舍友离开了教室,只留下风微微吹起窗帘,露出窗台上飞速枯萎的花朵,然后一瞬间消失不见。
两人一路飞奔到食堂的时候,正赶上最后两份饭,在舍友谴责的目光和后面人压迫性的注视下,温冉硬着头皮端走了最后一份,擦肩而过的时候,排队的人群中传来一声低语:“假的永远是假的。”
温冉猛然回头,手一抖险些摔了餐盘,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并没有什么眼熟的人影,她踌躇了一下,试图返回刚刚路过的取餐队伍,被舍友一把拽了回来。
“看什么呢?走了。”
“啊……哦……”温冉兴起的一星半点的勇气被磨了个干净,回头亦步亦趋地跟上舍友,试探地发问:“你刚刚有听到人说话吗?什么真的假的之类的……”
“没有啊……什么真的假的,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舍友皱眉,径直找了个人少的桌子拖着温冉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平日里最喜欢的卤肉饭都显得有些食不知味,温冉用筷子扫兴地划拉着,不提防看到埋在米饭下面的盘子上似乎有字,她心头一紧,猛地扒了两下,在盘子上用歪歪扭扭的黑色写着的,依旧是那句“假的永远是假的”。
捏着盘子边缘的手泛出紧张的白色,温冉这次笃定地知道,那个东西,又回来找她了。
“小冉你没事吧?”注意到她布满冷汗的额头,舍友擦了擦嘴凑过来看她。
“这,这个……”温冉抖着手指着盘子。
“这盘子怎么了?”舍友奇怪地问。
“你……你看不到吗?这里有一行字……”温冉死死盯着这行字,然后就看到那行字在自己的注视下缓缓变浅,最终消失。
“没有啊,小冉你是不是昨天熬夜刷小说困晕了,要不回去补个觉吧。”舍友担心地拽了拽她的手。
“可,有可能吧……”温冉磕磕绊绊地点了点头,但再也不愿意碰盘子里的食物了。
显然的,怪事并没有因为温冉的刻意规避而变少,路边的白墙上、公用洗手间的镜子上、宿舍上铺的床板上,甚至睡着之后,充满迷雾的梦境深处……
跌跌撞撞在看不清的梦里四处摸索的少女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彷徨的感觉,那种窒息感沿着雾气蔓延上来束缚住她,像无形的手拖拽住她的四肢,攀附在她的肩膀上,沾染在她的衣摆上,将她弄得沉沉欲坠。
当她终于抵不住这种侵蚀,狼狈倒在地上,浓密的白色沿着她散开,露出下面的镜子,里面的面貌,一块延展到无尽边界的镜子,而镜子的另一面,并非温冉所熟悉的,自己日常的样子,而是另一张脸。
一张她熟悉又陌生的,刻意不想要想起的面孔。
温冉从梦中惊醒,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希望拥有她那样的人生】
少女曾许下这样的愿望。对着流星、对着许愿池、对着神像,在每个传说能实现愿望的地方,务必虔诚地许下这样的愿望。
想要像对方一样受欢迎、一样开朗、一样富有,一样坚定、一样成熟、一样聪明……
想要拥有对方享有的偏爱、瞩目和尊重……
在少女有限的认知里,对方的生活几乎是完美的,于是自然而然的,在绝望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在孤独的角落无处可逃的时候,少女便想要将此作为出口,作为依仗,作为希冀……
直到少女对着那口井许下心愿。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了。
“契约达成。请把左边的嘴角放下来一点。”
黑漆漆的井水里映照出她的模样,她跟随着脑海里的声音一点点改变自己,最终让镜像里的自己与印象里的她别无二致。
“她”露出一个微笑。
脑海里的声音并没有因这一个极为相似的笑容而收敛,反而更进一步。
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不属于自己的思路,拥有一群时髦而肤浅的朋友,来到了有名但自己不喜欢的学校专业,她被操控着变成现在的样子,但她并不喜欢,也不期待。未来成为被安排好的,“她”应该拥有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她厌倦了,在脑海中的声音发出指引的时候,她试探着,试图拒绝,然后那个声音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惊慌的,因为那个“契约”,因为那口井,因为玄幻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命运会有无偿的馈赠吗?
担惊受怕了一年,她才终于适应了自由的生活,勉强维持着“那个存在”为自己经营来的成果,不至于跟原本差得太远,又能够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在报应来了,她看着眼前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字,消沉地再次闭上眼,尽管她感受到,某种存在随着她的无视,潜入那些字里行间,冲她包围了过来,无所遁形,无可逃避。
但她不想再努力了。
在一片黑暗中,她感觉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被彻底吞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