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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语:众神与阿修罗搅拌乳海而获得财物。他们本该平分,但众神觉得,那本就摆放于天宫中,与阿修罗争执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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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平拨弄着火堆。看着火焰随风摇摆,她摔了棍子:“你有病吧。那么多天。就选这么个四面漏风的地方。”埃文娜还在拿着刀给兔子扒皮,头也不抬地回:“放心,这里很安全。”姜平拿着树枝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再磨机当心我打你。快点说正事。”
埃文娜把兔皮扒了下来,坐直了身体:“你把我从神像下推出去的那天也这么说。”姜平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盯着埃文娜,另一侧的手开始摸自己的刀:“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这种陈年...”埃文娜拿起她放下的树枝接着拨弄火堆,她不顾对方意愿继续了这件事:“她们说,既然是共同选择祭品,那就选那两个提议的。”然后把手里的刀递回给了姜平:“这就是正事。你觉得,是你的导师能知道更多,还是那些人能知道更多。”
从结果看答案大概是显而易见。姜平看着边上的人起身在火堆边上架起支架,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女人把串上的兔子架上了火堆,她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抚摸过那点尚且新鲜的兔肉。这个动作让姜平牙酸,她突然有点不想吃这个人做的饭了。
埃文娜停下动作,从另一边转回了原处看这兔肉的炙烤程度:“因为血是会流干的。在你的导师看上你的之前,她们已经组织了猎队,从远处离开屏障,然后举行祭祀。”“那他呢?”姜平看着兔子,顺着这个思路想起了那些男人。埃文娜停下动作站了起来。这是她在几次对话中第一次看向姜平。
那眼神太过熟悉,姜平立刻被刺激到,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不过是不经同意约会而已。你...那天本来就在神像下面。你看到了什么?”等她说完,埃文娜的眼睛又垂了下去。她像是不太愿意回忆这件事:“他在和另一个没有及时离开的男人说话。那天你们要和谈,所以第一次放行了外人。”姜平靠到了身后的洞壁上,她补充:“然后他就装作刚刚到达的样子,遇到了我。所以...所以...”
所以全都因为她吗?
“没有什么所以。决定放弃的不是你,想完全独占的也不是你。”埃文娜又看了姜平一眼,说完再次蹲了下去。她把兔子翻了一个面:“这有些焦了,你别在意。”
姜平顺着墙重新坐了回去:“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报复回去吗?”埃文娜没有立刻回答。眼见她正伸手要再捏那火中的兔子,姜平终于忍不住了:“我来吧!你这废物。”她迅速夺过木棍,将兔子换了个方式重新架到火上。
“我想要的不止死亡。”埃文娜重新坐下。她无事可做,只能重新看着火堆跳跃。火光映入她的眼底,姜平觉得头一次,自己见到了这人的残酷样貌。然而接着,那人说:“报复回去并不能解决问题。”瞬间,她又觉得自己简直昏了头。她居然对这么个人有指望。于是姜平冷笑一声:“少来。别让我替你承认这种事。”
埃文娜实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入门课不合格真是十分有原因。”这句话立刻让她挨了一脚,但这不妨碍她继续:“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女儿最近有没有什么难事。但记住,在没人的时候问。”
姜平再次翻了一个白眼,她十分不情愿地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后她举起了已经烤好的兔子看向埃文娜:“你真的不吃?”“不吃,”埃文娜转过了脸,她把剩下的野物都堆到了另一边:“所以这些都是你的。”姜平停下了动作:“你非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这种吗!”埃文娜无动于衷:“吃不完你就把这些扔在回去的路上。然后和他们说你遇到了山猫。”姜平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你以为谁都是蠢货吗?”埃文娜无视了她看蠢货的目光:“没有关系,会有的。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不要应激。”因为这句话,她再次被姜平踢了一脚。
天快亮时,埃文娜已经消失。姜平拿着动物尸体起身出发。当她爬下高地行走过一段路时,一头山猫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姜平意外地没有感到害怕。她跟随着这只大猫,停在了一处树枝折断的有血迹的小空地上。那猫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那只猫,扔下了一只猎物。果然,那大山猫趴下开始撕咬起了“猎物”。
这是她离开营地之后第三次想翻白眼。她依照这个方式,把手里的猎物一路扔到了营地里的人日常活动范围边缘。姜平看着大猫转身另一个方向跃入丛林深处,然后她把自己弄脏,从大路走回了营地。
作者:芝吱吱
关键词:羽化(或许有点分区)
*本文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纯属虚构
这个时代认为,人类大脑普遍存在对信息的“羽化”,这是大脑正常功能之一。
大脑的信息接收量,短时间内有稳定上限。一旦信息量超过这个上限,大脑需要对摄取的信息进行预处理——将信息按照重要程度分区,预先筛选出杂乱、碎片化的边缘内容,舍弃不重要的细节,保留核心信息,节省能量,减少内耗,给新信息的摄入腾出空间。
这便是信息羽化。
起初,“羽化”这一词只是借用了图像处理软件当中某个信息衰减函数的含义,形成了脑科学领域不起眼角落的一个假说;
随着外置的大脑过滤器“西比尔”治疗信息过载症的关键临床试验顺利完成,越来越多人认识到一个事实:信息羽化并非新鲜事物,实际上,人类大脑一直在对信息进行生理性筛选;而当前给人类社会带来发展负担的信息过载症,其最重要的病理机制,就是生理性筛选的失调,所谓“羽化不良”。
可不是嘛。
要是一直吃东西,胃会消化不良;要是不知节制地摄入信息量,大脑自然也会吃撑。
要么吃撑后努力消化,要么吃之前就定好量,达到最佳摄入量的同时,不至于过度。
迭代至今,西比尔已经几乎没有使用门槛。只要能看懂基础的说明文字,完成自测问卷,就可以依照预设参数设定个性化的专属过滤阈值,完全自定义羽化的内容,设置一套信息屏蔽词。设置好后,系统将采用区块链技术加密,除了成年用户自身,没有任何人可以通过任何方式更改过滤阈值。
西比尔只筛选信息,从不随意缩窄用户的信息接收途径,也从不会教人忘却;只是让那些折磨人类神智的信息,在唤醒痛苦回忆之前,就被成功羽化。
西比尔的安全性和治疗效果越发瞩目,“羽化”这个词便乘势而上,从专业的学术词汇走进寻常百姓家,成为描述大脑过滤器机制的通俗用语。
始终放不下的执念?你该羽化了。
始终忘不了的离别?你该羽化了。
始终断不了的孽缘?你该羽化了。
外置大脑过滤器的辅助羽化,成为了解决信息过载最可及的手段之一,比所谓的药物遗忘更有效、更安全,也比心理医生的引导更可控、更轻松。
可或许是上天的玩笑,西比尔发明后不久,信息被正式当作武器。全球范围内,几十万人因缺乏信息意识,没有羽化概念,在信息爆炸的过程中死于匮乏与狭隘。
活下来的人,大多拥有西比尔,或学会了羽化信息。
而没有羽化功能的先天缺陷者,不得不搬入信息密度较低的区域内,试图通过物理隔离以保障自己的用脑安全。
而信息疾病,并不因分区而偏爱某类人群。
不论是高密度区还是低密度区,表现为信息过载症的羽化不良类疾病,都在以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爆发。
—— ——
A的女儿患上了羽化不良I级,信息分级类。
用通俗的话说,他的女儿因为看到了不属于年龄级别的信息,被信息占据了头脑,而且信息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进行羽化。
女儿的行为越发怪异。
先是某天从学校回来后,饭也不吃,甩下书包就跟A大喊大叫,质问A为什么她没有妈妈——A实在不明白,女儿以前从没觉得自己需要妈妈,这个分区内的人也全都是只有父亲和女儿。
随后,女儿开始跟他冷战,还去翻他的书房笔记——A一向自豪于女儿的聪明伶俐,要是她的聪明不是用在破解A的密码锁上,就更好了。看着自己书房里被翻阅后的痕迹,A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女儿是怎么知道那些信息的,答案不言自明:是翻阅了不良信息,大脑无法完成羽化,于是不良信息“妈妈”留在了她的脑海。
A在一次饭后跟女儿详谈。
“我知道你心里有不满和委屈,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妈妈。好,我来告诉你这件事实际是什么样的。”
A举出例子。
“人类的受精卵种植于子宫,经过十月怀胎——或是九月零三天,你就是——在医院分娩诞生。随后,成年人——比如我,会赡养你直到十八岁。再之后你会到新的分区接受新的信息,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很简单吧。”
女儿看着A,仿佛A是什么不可理喻的混蛋。
“谁在十月怀胎?”
“子宫。”
“谁产生受精卵?”
“人体。”
“我为什么没有妈妈?”
“妈妈并不存在。”
女儿重重地扔下碗,又跟A冷战起来。
这样的表现,立即让A想起了羽化不良。
作为新omega区负责标记羽化信息的管理员之一,A对羽化不良的了解,往往局限于西比尔公司内部的员工培训手册。手册写得很清楚,西比尔是目前市面上唯一一款能解决信息分级问题的装置,也是治疗羽化不良I级的最优选。
A几乎没多想,就决定要为女儿买一台西比尔。当天,西比尔送到了,A为西比尔扎上了女儿最喜欢的红飘带。女儿如他所愿接受了这个礼物,外置大脑在接触的那一刻,与女儿联通。拥有了西比尔的女儿很快痊愈,重新回到了与A共同生活的屋檐下。
女儿不再考虑妈妈,而认为只有A一个监护人。这个监护人名叫父亲。
A重新翻看那个被破解的密码锁时,呆愣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这把锁内部的任何记忆。女儿看到了什么?
出于好奇,他下意识翻开了那个封存已久的盒子。
一封古老的信件呈现在他面前,笔墨沾了桂花香。他一个字也看不清,读不懂,可所有的文字都如此真切,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提醒他曾经有过一个人,他和她如此深爱。A不明白,那是他吗?
他不受控制地落泪,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没有哭泣的理由,没有痛苦的理由,为什么还会如此悲伤?
西比尔的警告声响起。
女儿跑到书房时,已经晚了。A在反复的回忆和羽化过程中因信息过载而死。
—— ——
今年,西比尔计划开发第二业务:追回已被羽化的信息。
信息羽化不良如此痛苦、如此不堪,生生往意识里横亘了一条狰狞险恶的伤,或许结痂了,或许还在流血。人类需要它们。需要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分,把白天的负担都抛在一边,安全地反刍这些记忆。
就像西比尔公司说的:每个人都应当拥有第二次机会。
每个产品独一无二的序列号,都附赠一次羽化信息追回服务。
信息追回服务可以赠予。如果想要追回更多,就需要购买更多西比尔。
这部分信息属于“VIP追回用户”。
也就是说,西比尔提供客制化的羽化信息追回。用户需要什么信息,他们就从浩如烟海的羽化信息堆中寻找到百分百匹配的。
像A这样的管理员,整个新omega区域内还有一千四百多个,将羽化后的信息匿名、去隐私化,再按照序列号储存好,等待用户追回。
A习惯了每日走出房屋前,要给自己的头发扎上一个红飘带。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含义,或许曾经有过,但羽化后,已经想不起来了。
处理羽化后的信息,通俗点说,就是垃圾分类。她总和自己的饭搭子自嘲,原来捡垃圾才是人类社会最稳定的饭碗。
人工智能本可以胜任这样的工作,但一段时间后,当西比尔被爆出利用人类羽化信息进行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时,西比尔的市场占有率一度降低了百分之一。
西比尔迅速做出反应,表示人类的信息只能由人类处理,彻底拒绝人工智能在信息羽化中的应用。
“我今天又梦到这件事了……这很奇怪,因为我已经把梦羽化了……我今天又梦到一件事:你知道我们或许有父亲么?”
饭搭子仿佛听到A说了个外星语。
“我模仿一下你说的那个词……有点模糊,茯芩?”
“呃,就是,一个监护人?”
“不知道诶。”饭搭子说,“我已经把监护人的记忆放进西比尔了。这是区规。”
A一手握拳,一手反复摩挲拳背,皮肤开裂而过分粗糙,骨节像要从皮肤下挤出来似的。
“你说……会不会有一个区,可以不把监护人的记忆放进西比尔?”
“有吧。”
“我们为什么不去呢?”
“可是你并没有监护人啊。”
A的思考突兀停下,她迟疑地抬起头,面前只有饭搭子无言地望着她。A总觉得有点冷,目光反复望向恒温空调,对那个数字将信将疑,却只短促地笑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谁知道呢?羽化的信息这么多,可能我就看花眼,把羽化信息里从来没有过的所谓……”
A继续扯出微笑,笑意却僵在了半空,唇周肌肉陷入了抽搐的循环。
“我刚才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我大概到了饭后晕信息的时间。”饭搭子说,“什么也没记下。”
“我也不记得了。”A叹气,“或许我该羽化了。刚才又信息过载了。”
下班后A走在路上,一整日的工作已经将她的大脑洗刷干净。
忽而她头发上的红飘带断了,被冷风吹着往前飘荡,牵引着A不断往前奔跑。
A无由来有这样的希望:那条红飘带千万不要掉下来,她想要跟着它一直跑,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她已经无法回忆起来的年岁,有两个人在她前方不远处走着,而她被她和他全心全意深爱。
—— ——
西比尔追回服务最开始上市的那几年,用户普遍反馈西比尔的筛选过程不够精细。
A就是这个时候提出“精准筛选”方案的工程师。
起初没有人看好这个课题。但凡对人类天马行空想象力有认知,就会明白精准筛选的过程是吃力不讨好。何况,越精密的系统越容易出错,利用大量已知信息拟合出的羽化函数曲线,大多数是没用的。
然而A用某种算法做到了,是世界上唯一一种算法。
随即,这一算法被西比尔永久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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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是半夜两点被从床上拽回公司的 ,紧急通讯让脑内芯片直接中断了睡眠进程。被强行唤醒的第一分钟他还有点迷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办公室那边的混乱很快顺着芯片冲进他的脑海。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种脑内芯片确实有点用,至少没吵醒孩子。
他赶回公司,更多的技术人员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当值的技术人员已经已经乱作一团。
“有群孩子的芯片情感分区功能失控导致了小规模混乱,具体损失和伤亡还不确定,已经做了临时阻断处理,具体情况在里面。”
“我们刚上市的那个型号吗?测试不是派出了这个问题?”
老黄唤醒了脑内芯片的情绪屏蔽功能,暂时阻断了各项干扰性情绪分区的传输工作,这才点开了数据:芯片生产批次号显示出厂日期在一年前,型号是公司的经典款之一,专门针对低价市场开发,依靠着低廉的价格和出色的稳定性,在公司的销售额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如果没有开情绪阻断,估计这会他冷汗都下来了,依靠这种阻断他能大部分时间保持冷静状态。
他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芯片都有个别情感分区过载的记录,过载后没有明显的回落,然而数据并不算危险,理论上就算是芯片自带的防过载机制没被触发,依然还有好几种应对的措施:芯片自身的机制会把过载的情绪数据往其他分区转化,生物个体本身对情绪的抑制,或是外界干预平复。
“能调出这群人的芯片运行记录吗?”
身边的同事小张很快拉过来一张数据表,老黄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
“怎么一年内波动数据都会延伸这么久才回落,防过载触发失败了?之前有人改动吗?”
“这个型号上次大规模修改还是三年前,期间只有小型维护,是单一产品的问题?”小张又拉出来一张表,“随机抽查了同一批次内其他几个芯片的运行数据,防过载运行是正常的,而且过载数据回落速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边老王已经拿上移动终端准备下楼:“警察在楼下了,一会请他们申请个许可,远程接入芯片看看。”
半小时后老王的怒吼顺着脑内芯片响彻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颅腔:“这群小兔崽子把防过载删了!”
小张有点蒙:“啊?”
“他们线下接入芯片删了代码!别的地方一点没处理!”老王的怒吼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上来,“现在疑似这个操作干扰了了个体的情绪控制能力!让Leo带东西下来,一会配合警方去医院挨个给他们修复!”
“我没听懂,这黑客能接进去但是只会删代码?”老黄也有点疑惑。
“疑似是这群小崽子自己干的,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芯片接入方式,接入也是暴力接入做了一堆违规操作,现在还得排查他们到底改了哪些东西,我把东西传回来。”老往这一次听上去冷静多了,疑似他那边触发了防过载。
“现在警方希望我们这边怎么改?”
“增强安全性吧,说是这是这段时间第三批了,现在小孩流行这种玩法,让自己情绪失控,做的事情越大就越有面子。”
“那之前两批怎么没报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芯片上周更新了未成年人模式,之前那群小孩都是关芯片,现在家长设置之后不能关了,他们只能走歪门邪道。”
传上来的也不算什么好消息,等待数据的过程更是度日如年,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同事急哄哄收拾设备的声音。
“这个我们真的能解决吗。”小张还是没忍住。
“事已至此,先加班吧。”老黄感觉自己的芯片现在起码已经触发了一次防过载,“明天集体看看这个情况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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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笑语
备注:《怪物猎人》系列怪物拟人同人作。
要不是伊卡洛斯提出组建乐队演出赚钱的想法,莱曼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很久以前还会演奏乐器。
那时他不过五六岁,还拥有母亲的陪伴。母亲暗红的长发像燃着余火的焦炭,保护他不受夜晚寒冷的侵袭。有时候,他会看见母亲弹奏一把低音吉他,头发像愈烧愈烈的火焰那样张扬。每当母亲拨动琴弦,他也会受到这份热忱的感染,他会坐在母亲旁边,欣赏她弹奏的旋律。后来他长大点,也学着母亲弹贝斯。母亲会耐心教他技巧,夸赞他的天赋。年幼的斩龙曾幻想过未来的生活,坚信他们母子二人会一直这样彼此依靠生活下去。
再后来他长到足以独立的年龄,生活也变了。母亲突然失踪,音讯杳无。于是莱曼放弃了音乐,尽管他偶尔会怀念曾经的生活,但再也回不去的家刺痛着年轻人的心。所以他把贝斯遗忘在布满灰尘的角落,不再触碰。
事到如今,他似乎有机会重拾那段美好回忆造就的技能。但过了那么长时间,他还记得多少?比起美好与现实的落差,他更在意自己是否有资格和队友们共同表演。
伊卡洛斯很擅长电吉他,他是知道的。前段时间那家伙还弹了一段,技巧性很高。不排除对方是为了炫耀,但没人能否认那家伙的能力。
伏见宇伽里会演奏三味线一类的和风乐器,泡狐龙一族在歌舞艺方面格外出众;阿特洛斯嗓音高亢,且是个摇滚歌手,大家一致认可他当主唱(只要他控制下音量别吵得听众耳膜破裂)。卡梅缇奥是全能手,哪里需要就去哪儿。只有雪山出身的叶卡捷琳娜似乎没有表现出音乐细胞,但巨兽一族既然会有“山神”的职责,很可能保留着原始的祭祀习俗,其中可能包含使用某些特定的道具奏乐。“既然如此,你就去当鼓手吧。”伊卡洛斯建议道,叶卡捷琳娜本人看上去持认同态度。
当他们问到自己的时候,莱曼本想隐瞒这件事,他不想让伙伴们失望。但伊卡洛斯说,如果他完全不会,他们会手把手从零开始教他。对他而言这过分热情了,便不得不承认自己弹过贝斯,只是“弹得不好。”他说。
“哦拜托!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弹得好不好?”伊卡洛斯将一款崭新的贝斯递给他。这把贝斯的配色是热烈的红色与冷静的蓝色,就像斩龙的外壳,琴身刻着卷曲的花纹,伊卡洛斯说它们代表火焰。他象征性弹拨几下琴弦,熟悉的温暖在那一刻浮现眼前,他仿佛回到了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童年,不自觉地弹奏耳熟能详的旋律。曲毕,他才从刚才的状态回到现实,见大家一脸惊讶,忙问怎么了,伊卡洛斯第一个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现很赞?”
“嗯?”莱曼表示疑惑。
“不是,你真不记得自己怎么弹了?”伊卡洛斯挑眉,“我说,你也太谦虚了!”
莱曼无言辩驳,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演奏的儿时旋律,可看队友们的表现,伊卡洛斯他们绝不是说谎。
“现在你没有理由拒绝彩排吧?”伊卡洛斯继续问,他摇了摇头。
继续隐瞒已经毫无意义。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在执行委托的空闲期间进行演出排练。莱曼想都不用想肯定担任贝斯手,他为了精进技艺,跟上全队进度,有时还会趁大伙都休息,悄悄离开到远一些的地方独自练习。
白日的阳光适宜,他在树林中一遍又一遍弹奏演出指定的旋律。无论什么鸟兽掠过,他都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然而,这不意味着他丧失了警惕,当真有威胁靠近,敏锐的直觉会压倒一切,提醒他必须注意潜在危险。
到了夜晚,群星璀璨,夜很漫长,虫鸣占据上风。他或许是孤独的,可知道队友们还在不远处休息,他又觉得不算寂寞。他想,在演出前他必须要达到某个自己设立的目标,如果做不到,那就对不起这场演出。
于是当演出开始,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台上阿特洛斯情绪激昂地唱着,喊着,伴奏的队友们也很卖力,台下观众们欢呼着献上花束,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值了。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他们收获了掌声,收获了成长,收获了对自己的认可。
莱曼想,他不再是孤独的,他现在有了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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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笑语
--跟我念:只要比ddl早一分钟就不算卡ddl
--因为这次的东西我没有想到很好的创意也没有啥构思,偏感性的触动倒是更加强烈,仅仅算是借主角之口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感,所以甚至可能不太像小说,更像一篇散文之类的短打。但是主角并不是我自己啦。可能读起来会很奇怪,逻辑不连贯,而且很中二,挺没意思的。大家看着玩玩就好,别太较真啦。
吉他,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真正把它拾起来过。所以更多时候,它被蒙在黑布底下,倚在我卧室的墙角,像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但是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它。我总觉得我还是需要一个符号。
一个什么样的符号?
呃,如果是你,你觉得哪个学段的友谊会最纯粹、最值得怀念?
我觉得会有很多人觉得是中学吧,很多人,包括我的大部分朋友和家长,都会觉得稍微成熟一点的友谊才是更亲密的。
反正对我来说,是小学。小学的时候,大家不会捂住自己的试卷跟人吹嘘成绩,不会偷偷看别人做了多少练习册,也不会带着隐隐的优越感炫耀对象。我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聚在一起,总是想着一起玩,玩点不一样的。
所以六年级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听虚拟歌姬,听摇滚,听音游的电子乐。我说,我们将来可不可能也一起做音乐?
新奇又好玩的主意,还能让自己变得很厉害,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们前后四人用了一节数学课和一节语文课来讨论做音乐需要什么,用了一节自然课来讨论做什么样的音乐,一节体育课来讨论分工。因为上课说话被班主任警告了两次,传了不计其数的小纸条,在练习扔球的时候偷偷溜走躲起来差点忘了下一节课。
结论是我求着我妈,把生日时候答应给我买的手机换成了吉他。我跟我几个哥们儿说,我可是下血本了。
应该不是很好的吉他,我分辨不出拨弦时的音质怎样,但是一直记得我把它放到地上的时候,六根弦一齐震动,共鸣箱吐出微弱的、浑厚的咚的一声。
毕业之后,我们还是会经常出去玩、一起交流最近听的音乐。
那琴练得怎么样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不问对方这个问题。
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能成为P主或音乐人。
事实上,某些事情总是在讨论的时候才最有意思,对吧?
或者说,我们都是最最平庸的人,家里没矿,还是学习最重要?
所以我妈问我,这吉他你不玩的话我给你扔了吧,快中考了,你也没空。
别扔,放那儿吧,我考上大学再玩。
多占地方啊。我妈皱眉。
我哪儿来这么多东西放?
没有东西可放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能放进我的房间了。
书架顶层堆满了教辅和作文素材杂志,下面是没扔掉的童话书。卷子和草稿纸一兜一兜被卖掉。
中学的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就是,处在其中的时候感觉十分漫长,但是当它要结束的时候,再回头,发现拎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留存物。
时间是没有价值的,我好像也是没有价值的。我不是那种很听话的孩子,也不怎么努力,凭借着聪明多少能保住一个成为庸人的机会。
我还是会坚持听音乐,戴耳机戴到听力下降,出现耳虫。在脑海里对每一首曲子的节奏、和弦与歌词进行分析,是我觉得我那段时间里做过的最有意义、最值得自豪的事情。我再遇到听虚拟歌姬、听摇滚、听电子乐的同学,也能和他们说出个一二三来。也曾经喜欢一个乐队喜欢得死心塌地,从学校回到家里偷偷摸到手机,先要看一眼他们发的社媒,以及新歌的动态。
原来这个乐队的作曲和主唱是通过互联网认识的,主唱发了一条翻唱视频,被作曲发现了。
所以某个愿望又开始不自量力地冒头。如果我也能写一首很棒的曲子发到网上,会不会找到一个有缘人愿意做我的主唱?
我用了好几个晚上来做梦,花了零零散散不到十小时在练琴上,被我妈警告了四次再在上学日练琴就把我的琴砸了。
她没砸,因为我之后就没再弹了。
大概还是学习最重要,也最适合我这种普通人吧。
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大学,中等偏上,专业也不是我曾预想的任何一个。
收拾东西的时候,教辅和童话书一并被装在袋子里拉了出去,书架上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东西可放。
我妈又问了我一遍,吉他可以扔掉了吗?
我说,别扔,我暑假弹。
最后我也没弹。我知道我的那几个朋友也没再弹。
音乐对我来说甚至不是折断的梦想,吉他也不是什么未竟的遗憾。
只是空旷的少年时代中,一个足以让我成为我的符号罢了。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羽化
评论:无声。忙了一月没空正经写产物(
锅里煮着挂面,柳和心今天的晚饭,超市打折促销的时候买回来的,什么都好,就是保质期快到了。今年的春天来得晚,冬天去得慢,这一天的黄昏来得也晚,傍晚七点多,天空才刚刚变成青色,楼下的小餐馆刚刚把灯点上,有一个最近刚成为狐狸的人从餐馆门口经过。心无谓地翻看着手机,把弹出来的消息一条条划掉,天气,新闻,骚扰短信,话费,水电费,还有柊发过来的一条消息,告诉她“我给你找了件新活,去给典帮忙,今晚八点在老地方见面。”
新活。他说得很好听,其实就是些打下手的事情,校对,或者一些临时需要的稿件,原定的栏目偶然空了出来就找她来填上,不会署名。心对绝大多数工作的厌恶远超对写作的厌恶,这就是她选择靠这个挣口饭吃的原因。小城里本来就没有多少差事可干,虽然从外面来这儿的人总说这里比他们的老家强。心往手机里输入“哦,好啊”,又一个个删掉。她强迫自己的手继续打字,向柊询问更多细节。对方没有再回复,大概是埋头忙别的事去了,无所谓,即使柊在城里最大的出版社工作,他也没多少事可做,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外面的人都忙得很,活像累不死似的。
心放下手机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盛到两个碗里,浇上洋溢着廉价香气的汤汁,用速溶粉冲的。柳吱呀一声推开门走出来,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脸上还留着那种疲惫和兴奋交织的神态。“我超,今天改善生活啊?”
“趁热吃吧。你今天吃过饭吗?”
“吃了。一顿。”柳眯着眼睛看碗里的水纹,“你也别老盯着我,我知道你今天就吃了几块面包。”
“还有盒饭。”
“那就几块面包和一顿盒饭,也没比我强多少。你毕竟刚出院没多久,还是注意点。”
心没有接话,她们沉默地捞着碗里的汤面,直到柳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之前是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
心愣了一下,“啊?哦,对,是有个事。我把原上草评论那边的征稿推掉了。”
“那边不好吗?我记得还挺大牌的。”
“那边有线上作者聚会,我去旁听了一次,氛围怪怪的,跟参加什么学院派圆桌会议似的。大概是我的问题吧。”
“也不用这么想,不喜欢就算了呗。”
“是啊,所以我推掉了,我之后应该要去给典帮忙。”
“典?”柳放下筷子,“帮她改台本?”
“大概是吧。她没跟我说什么。”
柳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把最后一口面条吞下去。“我得出门了,今天是我去打水。这两天可能有城里自治会的人来,记得给他们开个门。”
“我今天晚上要去见典啊?”
“那.....我待会路过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明天来?”
“行,谢谢啊。”
柳起身披了件外套,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楼下开始飘出阵阵烧烤的香味,和草木生锈的气息混在一起。人们的头顶浮着暗沉的云,毕竟是晚上,不能指望天空露出明媚的笑脸给你看。希望典这回多讲几句人话,别再写那么生冷的东西;心把剩下的面汤倒掉、把碗筷泡进水里,又硬又凉的自来水冻得她一激灵。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无声
仙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小时候我养的兔子死了,我哭得视力模糊被送进医院,然后就在床头看到了小兔仙人。我说,你是我的小兔吗?它说是呀是呀,只不过我现在已经羽化飞升成仙了。小兔仙人钻进医院白色的棉被,我感觉不到它的体温,只觉得胸口好像有团光一样。我立马就不哭了,睡了一觉起来,不治而愈。
我告诉父母,小兔仙人把它的法力借给我渡了这一劫,父母哈哈大笑,显然没有当真。
后来我没再养过小动物,也没再见过小兔仙人。
九岁那年春天,我父母离婚,我跟了妈妈。一开始我觉得无所谓,我爸不怎么在家,我和他本来也不熟。直到放暑假的时候,我自己在家里待了三天,第四天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问我妈:“我们今年什么时候去奶奶家?”
我妈把我臭骂一顿,自己关上门躲起来了。我不知所措地绕餐桌一圈,逐渐明白我已经被剥夺去奶奶家的权利了。
可是我想奶奶煮的汤,想和老家的小孩玩水泥粉,想去海边抓小螃蟹。我想了又想,想得心里像有螃蟹在爬,还是没敢去拨奶奶家的电话。我爸搬走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我强烈地感觉到失落。后来我慢慢明白,这就是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离我而去的感觉,而我有时候甚至无法去告别。
第二年我们居然又去了去奶奶家。到家按惯例要把所有人都叫一遍,我数了半天还是少一个,问我伯伯:“奶奶呢?”
然后我才发现他眼眶发红,瓮声瓮气地说:“奶奶没有了……”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就像教室里有谁的水杯砸到地上之后,一刹那间所有说话的人都会停下来。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了,只记得伯伯抄起什么东西就要往我身上打。后来他们说,我见势飞快地往门外跑,被门槛绊了一下,头着地摔下去,哭得惨绝人寰,又进了医院。
醒来时是半夜,屋里开着小灯,我看到被子外面盖了一件红毛衣,是奶奶总穿的那件。它感受到我的目光,慢慢顺着被子滑动上来,衣袖轻轻环绕住我的脖子。我又哭了,眼泪落在毛衣上,冰凉凉的。
毛衣仙人擦干我的脸说,奶奶到天上去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我说,你不要走好不好。
它摸摸我头顶,真的像一只手一样。我知道再没有什么能留住了,意识陷入一片昏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世上难道没有什么可以长存吗?或者说,世上难道有什么可以长存吗?
我已经学会了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可是它并不因为我的压抑而消失。我还见过可可豆仙人,那是我大学的时候听说一个高中同学去世之后;还有黄钟仙人,我在网上关注的一个博主停更了三天之后见到了它;疾病流行和战争开始时,我看到任何事物出现异动都要疑心。那是不是某种报丧的信号,宣判我又失去了一样永远也追不回来的东西?
去年我失恋之后,有一段时间每天浑浑噩噩,游荡在学校附近的马路边。我走上天桥,看到下面车辆如流水一般来往,心里突然想:如果我现在跳下去,是不是也会看到仙人?也许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会涌过来,在我眼前轮流出现——后来我意识到那叫走马灯。
但当时,就在我那个念头强烈到即将变成行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个人。无色无味,轮廓也像水洇湿的彩墨一样溃散。可是我就是知道那是我。
我想:我已经死了吗?
它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脑门:现在还没有,但是如果你再走一步,我就会去见你在意的人了喔。
它推得很轻,但是我的腿一软,往后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嘻嘻嘻。它笑起来,你不会当真了吧!
(没写完,正在铲,下次一定不滑了?
【同人】羽化
作者:【十三招】山海
磨盘溜溜地转,李莲花一手拿小盆,一手拿小勺往里面塞泡好的绿豆。绿豆吱吱扭扭汇聚成半稠不软的浆子从边缘流下来。李莲花放下盆和勺子,坐在旁边叹了口气。
方多病把磨放下:“死莲花你叹什么气?小爷我让你当驴使还没骂呢,你倒好先停了?”
李莲花依然是慢慢地转过来,他张嘴还没说话,一声叹息先蹿出来,叹得方多病浑身发毛。李莲花脸色发白,但他从来也没黑过。“唉。”他说,“我累了,我肩膀痛。”
柯厝村地处东海旁,地贫物薄,满村里也翻不出一匹四尺高的马,而李莲花更是贫得出奇,家中翻不出来一头拉磨的驴。于是这拉磨的位置只能让时长来探望他的至交故友、江湖剑客、多愁公子方多病顶上。方多病念念叨叨,自己何等身份竟只能来干这牲畜活计,旁边李莲花却一脸忧虑的样子,讲这把手只有一副,此处站不下那许多人了。
等到方多病气急败坏地解释清楚,绿豆已经攒够一盆浆子,李莲花也累得撒手不干。他胸口起伏得极缓,半天都歇不过气来。方多病拧着眉头探他手腕,指下脉搏松软无力。
方多病拧紧了眉毛问他:碧茶毒又发作了?
李莲花此时眼前看东西不清,只见模糊一个人影摇摆。于是他反问着:那是何物?
那只手倏尔缩回去了。李莲花心中暗叹,只装作自己仍然目明的样子说:浆子快放干了。你替我点柴火吧,我要继续烙煎饼了。
飘忽不定的余光里,那个身影定定站在原地。李莲花撑着气从桌面上站起来,去拿盛东西的盆。那个身影才凑过来,一下子把盆端走,嘴里嘟嘟囔囔着“死莲花,又作弄我。”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再他手里塞个铃铛,讲:“你再难受了就摇这个,我听得到!”
李莲花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煎饼的香气从外面传来。他薄而弱的心脉仍持久地在胸腔里跳动,泵着血液和一并的毒素。那毒素让他忆不清楚前尘往事,那些模糊不清的回忆被大脑偏执地加工出一些情感,而那许多的情感落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他已经记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了,只剩一些情感死撑。
五感如同四散起伏的音符,在某一刻中香味变得鲜明。他于是寻出门去,看到方多病给煎饼刷酱。
他眨眨眼,那张脸又变得清晰。脸上的嘴里在冲着他说什么,他勉强辨认。
“哦,是很好吃。”李莲花坐下接过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软乎乎地微笑:“我早与你说过的嘛。”
月上中天,柯厝村的烛火一支支灭下去,月光倒是明亮而清澈。方多病骑来的白马淋上一层翻蓝的色泽。李莲花和白马头碰头,他此刻没穿外裳,却也不觉得冷。临行前他的五感短暂地回来了一趟,于是得以看清楚至交和至交的马。不知哪里剩来的武功让他落地无声,他推来一支小舟,往月下的海面走去。
海浪一重扑向白沙,又一重卷走月光。他推着船越走,离那小渔村便越远。身边慢慢响起水涌伏的声音,愈发清晰,愈发安静。
直到海水淹没到腰,他才翻身上了船。
潮水仍涌着,李莲花躺在舟上。他闭上眼睛,月光和清冷的月亮就离开了。他陷入沉眠,潮水的声音就消散了。他短暂地想起来半生江湖梦,那些倩影恩怨和得意与落魄就被遗忘了。
他的手微微松开,那个铃铛从掌心滑落,终于发出了今晚的第一缕声响。
叮铃:他在梦境里向下一沉。
猛然中,午睡时的蝉鸣击中了他。
那些虫儿需要在地下沉眠数载,一次次地蜕皮,长大,直到来到地面,在一个有朝露的清晨倒置在草根上,全身融化成浆子,然后重新组成一双翅膀。
如此地出生,直到鸣叫一整个夏天。
李莲花此时在月光之下,从触感的模糊开始,融化成一团旧梦与今朝的血肉。铃铛随着海浪在夹板上翻滚,带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月光仍然是那样地普照着,被过硬的木板膈痛的背和落枕的头却后知后觉地痛起来。他终于迟迟反应过来骨缝中丝丝缕缕的痛感,以及筋脉中涌动的扬州慢不懈地修补的痒意。他眨眨眼眼睛,撑起身子看向高高的月亮,月光那样明亮。他以指为剑试图触及那弯月轮,误以为自己正在飞向那里。
作者:夜雨
评论:噤声
(写的什么呢?我没写完。)
思考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特别是当你感觉你的脑袋很痛,睡意阵阵袭来的时候。但是现在的情形很奇怪。我头痛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昨日放纵的饮酒,而是因为一把倒持在某人手里的弹不出声的吉他。
他妈的,这根本不是“睡意”,而是“昏迷”啊。
这就是被害者在昏迷前最后想到的事情。
沈馥感受着周围的气氛,有一种大幕正在掀开的感觉。
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此刻正坐着五个人,他们像受了某个风水大师的指点,分别在东南西北坐定,周围放着自己今天带来的乐器,似乎象征着什么。
沈馥捂着嘴,偷偷一笑。他作为这个乐队的主唱,今天虽然什么也没带,但是他提前占住了音响的位置,看起来比只有一架键盘的键盘手更有底气。
底气。这词一想起来,我就想笑。沈馥想着,谁能想到今天的演出会变成这样呢?他侧身,将身子藏在一人高的音响后。现在的乐队,感官上像是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一样,但是呢,我却一点危机感都感受不到......
为什么呢?沈馥思考着,望向左侧。
头上缠着绷带的“被害者”正坐在架子鼓后,恶狠狠地盯着其余的四人。他就像平时一样把脚放在脚踏板上,双手拿着鼓棒。
“咚咚咚咚......”大鼓有节奏地响起,最后由一声清亮的碎音钹声作为结束。
哈,不愧是你。
“案件发生了!我在休息室遭到了袭击!”王益,鼓手,作为被害人兼推理小说爱好者,正试图发起一场推理活动。
江越是吉他手。她回到休息室的时间很晚。作为乐队里唯二的女性,她面容姣好,身材火辣,再加上是更为酷炫的吉他手,比其他人有更多粉丝,因此来找她签名的粉丝很多。而当她终于结束签售活动,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却突然被疑似签售摸鱼的鼓手指认为袭击他的犯人。
我,我吗?江越脑子里只剩一个大大的问号。据那个笨蛋所称,袭击他的是一杆吉他,因而认为她是第一怀疑对象。哪有这种道理!我会拿我自己,我喜欢的乐器去砸你那死人头吗!?江越很生气,心里把笨蛋王益骂上了天。
而当她阴沉着脸寻找起她今天带来的第二把备用吉他时,她的怒火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吉他,已然成了凶器.....
她环顾四周,这几个家伙这时候都在看着她。她拿起那把沾着血迹的吉他,转身,一脚把她刚才打开的门踹闭了。
“案件发生了。谁谋害了我的吉他。”江越,吉他手,目前是第一怀疑对象,正试图为她心中的“被害者”找回公道。
刚才王益开始敲鼓的时候,我还蛮想伴奏的,键盘手李心想着,没想到他被人砸了脑袋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失策了。
演出结束后,李心本来也要赶去签售。但她在演出中为了鼓舞气氛,喉咙太干了,想着先去喝点水,于是就先回到了休息室。
然后她就看到王益扑倒在地上,身边放着那把显然是凶器的带血的吉他。
呀!!!!她本想这么大叫,但作为医学生的素养,让她很快发现了王益仍有活着的性状。她把手伸向他的鼻子,鼻息猛然冲到她的手指上,有些潮湿。
吉他静静地躺在一边,沾血的琴身处有了些许破碎,其余地方倒没有什么损伤,仍是全新的样子。
之后,李心为王益做了些包扎的事情。休息室里本来就备着一些急救用品,乐队的人平时磕磕碰碰并不少见。
王益很快就醒来了。
“给我五十吧。”
“什么!”
“听我说。”李心张开手,她的声音轻轻软软,“案件发生了。我给王益做了点包扎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感恩,没有给我钱。他说他不会因为我救了他给我钱,因为这是一种对我医护精神的侮辱。”
李心的神情黯淡,大概是因为王益的受伤而担心吧。
“但是他又说,如果之后找到了凶手,他愿意给我付一笔作为查案助手的钱。”
李心,键盘手,为了她的钱,正试图辅助推理活动的开展,并找到犯人。
再怎么说,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来吧。
我在乐队里,存在感一直很低啊。
这时候如果他们一齐看向我,并说我是犯人,会不会有点怪。
穆姆,贝斯手,不是很清楚事件的情况,目前思考的内容主要是:
“乐队里,如果有杀人事件发生了,会让贝斯的存在感变高吗?”
当然,今天并没有发生。
作者:林树
评论:笑语
本文为重返未来1999程鹭无差同人,鹭鸶剪中心
那什么如刀锋般锐利,原作如奶油般化开,全是自嗨的梦话,手下留情
落雷劈到梅树下,那一天她大梦初醒。
一时心血来潮,鹭鸶剪想要尝试下厨。自打丧失了五感,晃晃悠悠百年又百年过去,那香料的味道早已忘却干净,只能凭着模糊记忆,依稀分辨酸甜苦辣。她学着世间人尝味道的样子,一会抿着嘴,一会皱起眉头,却怎么也尝不出真波澜,总是缺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刚钓了鱼回来的程和光就在一旁看着,样子像是惊掉了下巴。
悠哉游哉地沉睡数百年,等一道不经意的闪电刚好落下,这样的事对鹭鸶剪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上一回她等着要从那深居简出的白马派出师,下山做个绿豆糕贩子,等来了师父折了柄宝剑。白马派有两把长生剑,另一把则被她抱着,一同作为遗玉封进树里。师父封得匆忙,未曾给自己留下什么与世间的联系,醒来时早已改朝换代,连五感都变得迟钝。
人生在世,总是追求着一份她不懂的执念。修道之人,本就知晓天行有常,何况看过那么那么多相似的故事,尽管是像她这样自此得了长生活过百年的仙人,面对一个牵着骡子四处打抱不平,想要重振衰落家乡的道士小姑娘,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让那乡里的一棵杏树开满花。
比起那些,吃不出绿豆糕的滋味对她来说反而困扰,离开了山,独自云游,从零开始接触世界,她尝着从前只顾跟在师兄师姐身后捡来吃的滋味,还有更多是没吃过的滋味,就像舔一颗琥珀,通体晶莹透黄,稠如蜜糖。沉睡百年间她早已忘却了那甜丝丝的记忆,只得含在口中等它化啊化啊,隔着一层朦胧的障壁尝人间,酸甜苦辣还未曾溜到舌尖便跑了,像那她捡来的一心要做仙人的蛾子徒弟,像那她想留也留不住的求长生的苇草。
于是那天她再见到芦草结时,身上自然多了一份对这苇草天然的亲切。落花虽有意,却是流水在此凝滞了数百载,第二次折剑时她准备周全,心意决然,封印五感的毛病没有再落下。
“尝出什么了?”旁边人放下家伙什,安置好钓来的收获,站在她身侧。
“尝是尝了,只是……说不出是什么。”
程和光本该在这时叹口气的。
“你早知道我有这毛病,怎的刚才看了我的神情,还显得如此吃惊?”
“我那是在惊你进了厨房。”
他沉默下来,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看鹭鸶剪有些迟缓地一味一味尝试,淡淡张口,说这是杏仁甜,味甘美润泽;那是陈醋酸,味浓郁醇厚。她又抓了几颗八角,取一点放入口中,品着品着,隐隐有些冲人的香味。程和光说此物的香是略带辛辣的茴香,可鹭鸶剪含在口中,却发觉越来越涩,好像那热烈的感觉眨眼便逝去,变得沉甸甸的。她皱了皱眉,疑心是含得太久了,正要再向程和光问个说法,转头见他看着自己的脸——想必那是一味苦涩的神情。因此他拿了张纸捧开在鹭鸶剪面前,说这种滋味她已尝了足够多,不必再咽下心里。
“哎呀呀,”鹭鸶剪愣了一下,答他,“我连这个也有些记不太清了啊。”
她其实是害怕折剑的,顽石落下有情泪,这点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花上几百年她仍未尝透世间的滋味,想要与什么结下缘,可有意却求不来,落得一句因果自种,最终还要她担起这个责任。她以为她自己注定要过下去这样的一生,穷尽几世,醒来时又是翻天覆地的一世,仙人也如同蜉蝣,漫长而又无滋无味到令人痛苦。好在旧缘散尽,机缘巧合下,她却从中偶得一位新鲜老友。那时的程和光锋芒毕露,不懂得世间万物皆有其混沌,少年意气风发,却总过刚易折,鹭鸶剪说起他,总是称那个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的九品芝麻官叫好糊弄的小巡检,低调谦逊,全然不提自己吃过多少碗饭,有多少把人糊弄得团团转的本事。然而落难关头,兜兜转转,她别无选择,又托付回他,哪知道他便豁然把性命搭上,说若你的道能使百姓安生,平息这场灾乱,那也是我的道。折就折,做你想做的,我来挡住那任仙子。
于是他们就一同在梅花树下沉睡了四百年。
其实没什么严重的,她后来想。尽管拿着那剑便可以授人长生,尽管那是最后的师门遗珍,倘若是为了杏树开花,她也可以像那天一样,亲手毁了师姐留在世上最后一个法阵,得了那道士小姑娘让的一头骡子。那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滋味的时刻。送走了返璞归真的小蛾子徒弟,送走了急匆匆的芦草精小编辑,她乐呵呵地借着神秘术连上网络,刷着论坛上引来轩然大波的怪帖子,想着他眼下确实该睡醒了。
世人总忘了眼前绿豆糕的滋味,诸般因果执念叠加,她也不禁忘了那柄通体雪白的宝玉也只是一把剑。
“记不太清了么,”他似问非问,像是自言自语,片刻后便说,“那逝去的滋味就让它逝去,今后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尝。”
“哦?说得倒是动听。那成,借你吉言喽。”
鹭鸶剪也就这么动手做了。烹肉太难,她从糕点做起。回忆顺着略有些迟疑的动作涌现,她情不自禁就乐呵呵说起来,说从前每每提到以后要下山去卖绿豆糕就被师父训一顿,说那吴地来的点心是豆沙馅的甜,说那糯米和麻油,一块一块糕就这样排得方方整整的,她捏起一个,送到他嘴边,他执拗地要自己再拿一个吃。
她不禁想到他们两个百岁老古董刚向芦草结学会上网的时候,程和光很喜欢在那方寸之屏上钓鱼种菜,把园子打理得妥妥贴贴。她好奇,也去注册了一个账号,却被程和光板着一张脸说她治家松懈,说不应自立牌匾引衰颓之气,又疏于安插犬兽看守,夜里若有贼人来,恐怕如入无人之境。哎,可惜她那骡子和猫都不能放进屏幕里去。真是奇怪,这秋秋农场上“姐种的不是牧草,是烦恼”的匾,可是其中最受网上邻居们欢迎的一个,她攒到前几日才花了大价钱换来的。次日一早醒来看,果真是疏于打理了,烦恼竟被他这贼人偷了个精光。
鹭鸶剪注视着他面上的神色变化,分辨不清究竟是好吃不好吃,只觉得他好似被盯得发毛,算不上自然地,将脸别过一边去,沉思了一会,答说有豆沙的清甜软糯,只是料的用量上还需多加控制,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她喜欢的甜味。
于是鹭鸶剪也尝上一口,就着他手上的那半块,味道应是一样的。入口却五味杂陈,混沌初开的味蕾尝不出那所谓清甜软糯,她一面咀嚼,一面回想,总记得是既加了点椒盐下去,又没舍得把那冰糖豆沙给替了,最后嘴里好像什么味也没留住。她又抬起眼去看程和光,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冷不丁感到还没开口就已被他数落了好多句。可他最后只是掩面咳了两声,说甜味还是有的,既然要做,就不希望你灰心。
只是听他这么一说,瞧着这副新鲜的神情,品着品着便真觉得甜了起来。如今她已了却了最后一柄剑,从此再没有长生道,她直面碎开的遗玉,迸发的情与感,总算能舐到那颗封存了好久的蜜糖的棱棱角角,这长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生里百般的滋味迟迟地向她敞开,就像那年那杏树下的两百个春天,尝过,便如新生一般,重新成为世上的一个人。
她一笑:横竖也分辨不出,你说这是什么甜,我便尝出什么甜。
作者:土木风
评论:随意
汉末有一小吏,到隔壁县去办事。出城门时,有个东西落在他头发里,又轻又小,像颗雨点似的。他抬手一摸,竟是一条肥蛆,状似稻米,正在摇头摆尾地扭动。小吏仰头向上望去,城门正上方挂着一排六七个发黑的人头,是守军前几日杀的流寇,恶臭难闻。他没当回事,照常出差去了。
第二天黄昏时小吏回到家,还没等妻子铺好床,和衣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到深更半夜,院外竟传来阵阵敲门声。小吏穿鞋去看,一个方士打扮的人影从夜色里浮出来,自称是逃难来的,想求个地方借住。其人面白无须,体型肥润,长相颇为奇特,眉毛淡而眼睛极小,两眼之间分得很开。最奇异的是他的肤色,极其白净,在月光下浮着一层猪油似的光泽。
那人冲小吏行礼,说自己姓营,是修道之人,平日里餐风饮露,不必管他吃食,只求一间小屋落脚。小吏家哥嫂新丧,正空出一间房来,见营道人神色恳切,想着可以多个照应,便留下了他。第二天一早,小吏跟妻子讲明情况,拜别过老母,又拾起行囊出差去了。待他几日后再回来,妻子告诉他:营道人为人随和,且当真粒米不进,偶尔还会帮干些倒夜壶之类的脏活,母亲和儿女都很喜欢他。
小吏听了,于是拜谢营道人,请他到屋里来,和家人一起坐着烤火。小吏的老母行动不便,想知道外面的事,小吏便将一路的见闻讲与母亲听:哪家又饿死人,哪座县遭了兵祸,谁曝尸于荒野、街头、田垄,谁家的婴儿在河水中漂浮。营道人也在一边听,可当小吏讲到悲惨处时,他反倒拍手称快,叫道:“好,好!就该如此,多在外头晾上一阵才好呢!”直到小吏讲有人染了疫病,为防传染只得把尸体烧了,他才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小吏为他的表现摸不着头脑,心里又很不舒服,于是暗自盘算起来,想找借口把他赶走,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某天,小吏半夜忽然惊醒,听见院子里有人窃窃私语。扒在窗边一听,是营道人的声音,正和什么人交谈。“你们先自己四处求生去吧,”他说,“我已算准这家一个月之内必然粮食丰足,到时候再来与我相聚。”
小吏听了窃喜,心想自己莫不是要交好运,从此吃喝不愁了?第二天,他问营道人昨晚的是谁,营道人说:“是一起逃难来的兄弟姐妹。”小吏又问起关于粮食丰足之事,营道人只微微一笑,说天机不可泄露。小吏从此和往常一样礼遇营道人,暂时把赶人的事搁置了。一个月后,城中突然大疫,除平民外,官吏和守军也多有病死者。县廷急忙令小吏去隔壁县求援,违令则斩;然而小吏的老母和妻子儿女也都染了病,最小的儿子很快就死了,母亲、妻子和女儿也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不知还能再撑几日。小吏急得团团转,营道人于是对小吏说:“你儿子的丧事我来操办,其余的家人我也帮你照料。倘若再有人死了,后事我也先替你料理着,你就放心去吧。”
这话听来不吉利,但小吏还是感激不尽,急匆匆出城去了。他到了隔壁县,刚将县令给的文书递上去,人家便打发他走,说稍后再派人跟上。他心神不宁地来到街上,觉得脚下的沙土路不像是土,倒像是袋子里装的黄豆粉之类一戳一个坑的东西。如此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街边商贩的叫卖如风般呼啸而过,中间仿佛夹杂着幼童哭喊父母的声音。忽而好像又有老人的呼唤声,紧接着一只枯干的手猛地拍到肩膀上来,吓得小吏放声大叫,险些跌倒在地。
小吏扭头一瞧,竟又是个方士,不过这回是个瘦的,寻常老头模样,白眉白须,满脸沟壑。老方士说他周身有死气,问他近日家中有来客否,是否出了什么怪事,小吏就把营道人的事如实讲来。老方士一拍脑袋,道:
“哎呀!哪是什么道人,分明是蝇蛆化成的精怪!人落难而将死,其本人或痛苦或恐惧,或有夙愿未酬,或有家人放心不下;人曝尸荒野,过路之人虽不认得他,却也目不忍睹,是心中空有同情而无能为力罢了。只有蝇蛆会感到快乐,因其以死人血肉为食,身为动物时期待人的死亡,化成精怪后自然也喜爱人的苦痛。那蛆精说你家将要粮食丰足,自然是站在它自己的角度上说的。你家要大祸临头啦!”
小吏急忙赶回家中,抄了近路,一路上既遇流民又遭流寇,几乎九死一生。到了家里,果然他的老母和妻儿都已经死了,连带小儿子一起,一共四具尸身赤条条地摆在院中,连块布也没有盖,早已腐烂发黑,蛆虫像一层霜似的覆在身上。院子内人头攒动,有许多像营道人一样白白胖胖的人围在尸体边,都面露喜色,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浑身黢黑、一动不动,还有的正俯下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吏找到营道人,以老方士说的话来质问,营道人却说:
“我虫豸也,有腐肉吃便高兴,何必以人的礼法来要求我呢?这样说来,你们人里做我这种勾当的也不少,见人落难便一拥而上,想分一口肉吃,怎不先去责备人,反责备起我一条蛆来了?况且我只乘机吃些已死的人,又没害死什么活人。多谢你们一家的厚待,如今我与兄弟姐妹都要羽化成仙,到别处去繁衍子嗣了!”
说罢,皮肤竟越来越黑,眨眼间便从头顶裂开一道口子,营道人蜕皮而出,面目已然变化,嘴巴伸长,两眼大如斗,皮肤泛出莹莹绿光,从腋下生出一双透明的翅来,发出七彩琉璃般的光华。院中一时间毕剥作响,开裂声此起彼伏。片刻后,一行蝇嗡地掀起一阵臭风,向天上飞走了。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灵感小短文,主要想写感情戏和修罗场。05依然没有头绪,不过修改了少数设定,补充了一部分内容,比上个版本易读一些。)
你喜欢追逐鲜艳的花朵,直至下一朵花出现。
00.
你是一名自由撰稿人。
在X南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季后,你准备返回s市筹备新书的签售活动。返程前夕,你遇到了童年的玩伴,他是你妈妈同事的孩子,也是你过去的邻居,你的同学,从小到大你们的关系一直很要好。因此,你请他小酌一杯,闲谈往事,无意间他提起你的前男友回国了。
他说,前男友正在找你,试图与你再续前缘。可你不想再见到前男友,甚至对他的出现感到厌烦。
你不会想念一朵充满谎言的花。
自从你知道他对你的追求,是他与家人打赌输了之后的大冒险,所谓的“爱”,不过是口头哄骗你的谎言,你就恨不得让他永远离开你的人生——
他以前做得很好,为什么不继续呢?
你谢过玩伴的提醒,决定在前男友滚蛋之前,不再跟任何与他有关的人联系,除非他死了。
01.
你回到s市。
你的编辑寄了一批明信片让你签名,表示这是签售会上发给书粉的小礼物——实体出版不景气的今日,每位购买实体书的读者都值得珍惜爱护,于是你认认真真的签完了八百张明信片,然后一边敷着膏药,一边和编辑沟通签售会的安排。
第一天的活动很简单,一小时对谈,中间穿插与读者的互动,很多很多的签名。
编辑说,通过统计,本次签售会大约有五百名读者为你而来,再加上临时起意的路人,八百张明信片应当绰绰有余,若有剩下的明信片,到时候发到网上搞抽奖。
你很信任你的编辑,全权由他安排。
聊完了工作,编辑跟你提起一个熟悉的名字,那算是你和你编辑的前辈兼学长,一个专门做类型小说的编辑,前年他因为生病不得不离开出版业,今年则以一条推书视频红遍网络。说起来,被带红的作品《十金雀》正好与你同一天签售,不过你的主场在上午,对方在下午。
你心里有点不舒服。
以你的经验看,下午到场的人会多一些,主办方的安排似乎看轻了你。不过,你还有别的签售会,且那场一整天都属于你,再加上你的编辑借“待遇不公”为你争取到足够优渥的利益。
所以,你这次不计较了。
到了活动当天,不出你意外,上午来签售会的人不多。因此,你与冒雨前来的读者们签好名、合完影后,选择请留下的人在商场喝杯奶茶再转一转。
一转转到了下午。
商场里人渐渐多起来,你也见到了《十金雀》的作者燕来。
那是个面容清俊,如霜玉般优雅动人的男子,他的作品《十金雀》,则是个以唐朝诗人韦庄为主角的探案故事。
剧情嘛……就你的感觉来说,剧情很流畅,人物也有一定时髦值,别的没了。你不爱看悬疑/推理/探案小说,有死人的,更是深恶痛绝。
不过,你清楚每个人的阅读口味是不同的。你不喜欢的,不意味别人就讨厌。所以,当你在商场二楼往下望时,可以看到燕来跟前逐渐聚起一堆人。工作人员拿出金属栏杆,将乱糟糟的队伍规整好。
嗯……
你觉得排队的人们有点像贪吃蛇,燕来就是这条蛇唯一的克星。他每签完一本书,蛇就小一点,尽管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加入,显得他的努力很无用,但谁说表面无用就是真的无用呢?
你一时兴起,带着你没走完的读者们买书(你请客),成为排队的一员。
燕来的签名手速很快,你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便排到了队伍的前端。
“你想签什么?”燕来问。
你抱着他的《十金雀》,却把你的书放到他手边。当他抬起头看向你时,你笑着说:“请祝我新书大卖吧,燕来老师。”
02.
签售会后,你与燕来成为了码字搭子。赶稿的时候一起约着拼字,偶尔分享一下身边的八卦,有时你会向他吐槽你紧追不舍的前男友a某,他也会和你分享心事。
久而久之,你们逐渐亲密。
五月初,市作协发了文件要求年轻一代作者把握时代浪潮,将虚幻的故事与现实相结合,谱写更加动人心弦的篇章。
总之,要开会。
你和燕来都是s市人,因此约好开完会后,结伴出去觅食。燕来带你去了一家专门做东南亚菜的餐厅,据说这家店的咖喱鸡做得很地道——而你前些天正好在票圈发过“深更半夜被人放毒……馋鸡肉了[哭]”,配图是好几道菜的拼图,唯有中间那道咖喱鸡肉饭,被你画上红圈,重点标记。
不出意外,燕来点了鸡肉饭,还在你看向他的时候,调侃你那条朋友圈让他印象深刻——现在吃上鸡肉饭了,你开心吗?
你说你非常感动,感动得要流眼泪了。
原本,你只是说句俏皮话,但情绪这种东西实在难以捉摸,说到“流眼泪”时,熟悉的酸涩感在你眼底汇聚,紧接着泪水落下,你狼狈地转头用手遮住眼睛,又用另一只手摸索桌上的纸巾。
你摸到了。
但纸巾另一端传来一阵拉力,随后有人轻轻碰了碰你,发现你没有拒绝,转而握紧你的手说:“念汐老师,不要哭啊。”
是燕来。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喑哑,令你生出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像你曾经听过很多次类似的音色,可天长日久,你不记得了。
熟悉感尚未摸到头绪,你又感觉到燕来牵起你的手,走到你身前,然后蹲下——“我可以碰碰你吗?”
他说着,身体却没有动。
你透过指缝,看到他认真地注视着你。当你对上他的目光时,像被其中蕴含的情愫烫到,忍不住逃避,又舍不得放弃。
“对不起。”你说。
他叹了一声,抬起手:“别这样说,念汐老师拥抱我一下,可以吗?”
“……”你默默坐着,不好意思伸手。
“念汐老师?念汐?”
他试探着你,越靠越近。你在他即将碰到你前,抽出捏住纸巾的手,举至眼前,静静擦拭泪水。
“对不起啊燕来老师,我很奇怪吧。”你擦完眼泪后,再次道歉,“莫名其妙就哭了,好像怪人。”
他依然蹲在你跟前,被委婉拒绝了也没有生气,语调温柔:“会流泪是件好事,因为眼泪,能够帮助人们将多余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排出体外……”
你轻轻点头,既没有肯定他,也没有继续埋怨自己,安安静静地享受大餐。
吃完饭,你们原本打算找地方继续拼字的。但是,燕来看你情绪不高,提议带你去商场的游戏城玩耍。
你们去游戏城玩过很多次。
这回,他主动拉你到最爱的射击游戏前,告诉你,通关游戏有秘密告诉你——一个与你密切相关的秘密。
你被他所谓的秘密吊起了胃口。
经历两次“中道崩殂”,三次死亡,第六次你通关了游戏,要求燕来兑现承诺时,他难得有几分不自在。
“可以分开前说吗?我先送你回家。”
深夜,让一个非亲属的成年男性送你回家。这很微妙也很危险,你却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你们一直没有说话。
燕来专心开车,不时按导航的提示,变更道路。而你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掠过的风景,默默出神。
车开得很快,也很稳。车子在你家小区门口停下时,你的思绪还沉浸在遥远的上学时光,直到燕来喊了你的名字,你才反应过来:“抱歉,我现在就下车。”
“等一下,念汐老师。”
燕来叫住你,温和地说:“我的秘密还没有告诉老师。”
你回头看他。
黑漆漆的车厢里,一切情绪和变化都陷入混沌。燕来坐在这黑暗中,注视着你。
忽而,有道远光灯自后方射来,照亮了车厢,也点亮了他眼底的暗色,他轻声说:
“念汐老师,我的笔名、我的名字都叫燕来。但不是韦庄的《燕来》,而是霍燕来。”
他看着你说:“霍燕思的霍。”
03.
对你来说,霍燕思像一个摆脱不掉的噩梦。他曾经深入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于是在他抽身以后,你的记忆中仍留有他的幻影。
那幻影有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性格,会鼓励你尝试同样的冒险,但当你跃入同样的池水中时,他却不会救你。
救你的是别人。
一个把赌约告诉你的人。她告诉你,霍燕思会忘掉你,你也得学会放下。
溺水事件后,你意识到霍燕思已经彻彻底底离开你的生活,而你不想死在梦中,就必须忘掉他。
可现在,噩梦追了上来。
“念汐老师,我之前并不知道霍燕思要找的人是你。”燕来向你解释,可你没法集中注意力听。
你忽然意识到他的声音,其实和你的渣男前男友很像,黑暗中他的面部轮廓也与男友有几分相似。
为什么之前没发现?你叩问自己。
两个人有那么多共同点,你却没发现,你是……彻底忘了吗?你不知道该为这点发现快乐还是悲伤,因为哪怕你忘了霍燕思的样貌,你还记得他对什么样的食物过敏,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他在你心头留下的痕迹,可以淡去却消失不掉。
燕来将你的分心理解为害怕,再次安抚你:“念汐老师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有个方案,你想听吗?”
你回过神答:“你说吧。”
他喊了你一声,像是在确定你的存在,得到你的回应后,他接着说:“霍燕思认为是我造就了他父母之间的隔阂,是我破坏了他的家。我……”
他的声音有几分艰难:“只要和我在一起,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他不容许自己,变成他最厌恶的那种人。”
“你没必要这样。”
你回答他,“霍燕思虽然讨厌,但不需要你牺牲自己。”
“不是牺牲!”
他高声道,随后声音转弱:“——是我利用你。霍燕思,是我父亲与林明真女士的独生子,也是霍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现在,他拒绝了能为霍家增添助力的联姻,选择感情用事……”
燕来抿了抿嘴唇,加快语速:
“作为霍家人,我改变不了霍燕思的想法,但可以让你成为我的恋人,直到他彻底放下你。”
燕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得懂,但组合到一起却让你感到十分荒谬。你气笑了,干脆利落地拒绝,告诉霍燕来——你会直接拒绝霍燕思,用不着他多管闲事!
你想下车,但车门依然锁着。你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答应让他送你回家,现在好啦,成了人家“瓮中之鳖”。
“放我下车。”你催促道。
燕来说:“念汐老师,我是认真的。”
“认真骗我?”
“不。我是真心喜欢你,念汐老师。”黑暗放大了他内心的缺陷,他不自觉的流露出真实情绪:“我比我哥哥更优秀,不是吗?”
他在问你,又或者透过你,问其他人。
你承认,你欣赏他年纪轻轻便取得一定成就,因此主动与他接触,交流感情,在跌过“霍燕思”这个大坑后,又一次接近名字带“燕”的人。
只是,你没想到两个“燕”,居然是一家子,都是霍家的。
04.
你认为人的生命周期与昆虫相似,尚未出世时为“卵”,呱呱坠地后为“幼虫”,上学期间汲取知识和营养为“破蛹”积蓄力量,毕业以后开始羽化,直至成“蝶”。
羽化是丑陋的,竭尽全力的。
但变成“蝴蝶”以后,一切都那么美好。过去在意的不再那么重要,人变得从容、体面,不会心心念念挽回失去的,或是努力争取某些人的认可。
在你看来,无论是执着于你的霍燕思、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霍燕来,他们仍在“羽化”,且挣扎的姿态很难看。
你依然拒绝了霍燕来的提议,表示既然要斩断情丝,不如由你亲自出面。
你在他的旁观下,恢复了所有与霍燕思的联系方式,随后,你的手机就因为接收到大量的信息轰炸而反应迟缓。
十分钟后,你再次拿起手机。
你无视那高达317条的短信和1868条微信聊天记录,直接选择“一键清空”,然后编辑短信发给霍燕思——我们谈谈。
霍燕思立刻追问你在哪里,你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报出一个你没去过但你的编辑非常熟悉的餐厅地址,约他在这里见面。
他立刻答应了,说好不见不散。
你将成果展示给霍燕来,他一眼认出餐厅是霍家人开的,于是问你,你不怕到时候跑不掉吗?
你的回答是,你相信那天不会有人关注到你。
霍燕来不明白你的自信从何而来,他试图劝你换个地点、或者干脆不要去。你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还有他该放你下车了。
你们没有说服彼此,最后他忧心忡忡地开车走了。
你目送他远去,回家的路上,你用备用手机联系了当年救你的人——
“我想做个了断,请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