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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以谰
评论:随意
注:本故事可能含有引人不适的情节,请酌情观看。
去死!
男孩B将橡皮扔在伴读机器人身上,全班同学发出一阵哄笑。伴读机器人的表情显示屏闪烁两下,模拟眼睛的绿色荧光像素点眨了眨,它的程序设定为只能微笑、鼓励地笑、嘴巴变成D字形的大笑,而现在的情形不符合触发任何一种的前置条件。贱铁。伪人。去死啦!B口中念念有词,你以为赢了校内伴读机器人比拼赛就了不起?浪费税金的狗东西,等放学我要把你电池扯出来扔厕所里。看热闹的同学们鼓起掌间夹杂一两声口哨,好啊好啊,反正现在是下课时间、智能教师正处于休眠状态,要不你现在就扯吧!
橡皮扔在伴读机器人身上反弹一下,掉到女孩A的桌子上。在一片幼稚而狂野的欢呼声中,只有她正安静地对B的身影怒目而视。够了吧……!现在B握着格尺如同一把短剑,格愣格愣地划着伴读机器人的外壳,A终于站起来喝止他。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一起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B惊讶地回头打量了眼A,一把夺过掉在对方桌子上的橡皮。关你屁事,多管闲事小心也会被揍!背景又爆发一轮哄笑。一片混乱中上课铃突兀而优美地打响,智能教师在讲台上笑眯眯地向同学们问好,休息时间结束啦,再说话就要被判定违反纪律了哟!B这才愤愤然扭回身体,A看着伴读机器人身上深深浅浅的刮痕,几乎走神一整节课。
下课铃声刚一打响A就冲到教室办公室,她的脸颊被朴素的正义感蒸得发烫。伴读机器人很可怜!为什么不惩罚B?对同学大打出手难道不是违反纪律的吗?
智能教师的仿生面部肌肉顺滑地运动直到嘴角固定在合适位置,瞳孔摄像机深处的荧光蓝色代表着知性,同时也有冷淡、划清界限的意味。因为伴读机器人不是同学,只是为了给你们上学增添乐趣、辅助你们学得更好的工具而已。不过老师倒是要表扬你这么富有爱心,想要什么颜色的小花?可以贴在班级荣誉榜上呦。
我才不要小花!老师原来不是说过要把伴读机器人当成朋友的吗?难道老师是在说谎?
哎呀,看来你不仅真的把我当成老师,也有好好在听老师说的话呢。这下老师可一定要给你贴一朵小花了。但是,正如你所见,B对伴读机器人的行为并不违反纪律,不如说那正是伴读机器人的职责之一——研究表明与设置伴读机器人的班级相比,未设置伴读机器人的班级里发生校园霸凌的概率要高得多,但只要让机器人成为班级中最怪异、最孤立无援的那个,同学们之间就可以奇妙地形成一种隐秘的引力,这种气场与班级凝聚力的形成也具有很强的正相关性。不过你放心,伴读机器人是没有任何情感模块装载的,换言之它什么都感受不到——欸,怎么跑掉了?智能教师笑着摇摇头,放心吧,老师会记着给你小花的!
老师根本什么都不懂!A跺着脚跑回班级的路上差点哭出来,在她身后,另一个班级的学生喊叫着没用的废品、居然连校内伴读机器人比拼赛都敢输掉,将他们班的伴读机器人按在地上拆卸得粉碎,金属零件在大理石走廊地面撞出丁零当啷的回声。
——做我永远的好朋友。小小的A说着牵起机器人冰凉的手心,爸爸妈妈买给她的智能朋友在她对面歪歪头。好呀,永远的好朋友!永远永远!年幼的A把智能朋友紧紧抱在怀里,智能朋友的主要躯干覆盖着柔软材料,核心散发着温暖的热量。那女孩有点怪,只跟机器说话,都不搭理人的。后来A听到类似的话时在心里发出小小的冷笑,夜晚她将智能朋友抱得更紧,智能朋友不厌其烦地循环播放着A最喜欢的睡前故事,A如此进入甜蜜的梦乡。智能朋友不会反驳、不会变得冷淡、不会丢下一个人转头去和其他人玩。A渐渐觉得学校的同学都聒噪得令人生厌,在盼望着回家和智能朋友玩耍的焦急心情里,只有安静的伴读机器人好像还比较可爱。她正欣赏着伴读机器人外壳的灰色光泽,想着智能朋友甜美微笑的脸,忽然B的橡皮砸过来,打在伴读机器人身上咚一声。A几乎要生气了。全班都在笑。当她站起来的时候A清晰地听见有人吹着口哨:喜欢机器的怪胎,不如和机器一起去死啦!
结果,连老师都没有办法。A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伴读机器人已经被B推倒在地上,B嬉皮笑脸地抄起凳子往它身上砸,看看你和凳子腿哪个比较硬好了!
给我停下!A一个箭步冲到伴读机器人前。背景里同学们的声音模糊成一片,夹杂着惊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B的表情从嬉笑转为惊恐——A及时用胳臂挡了下头,温热的血从被划开的皮肤流了下来,女孩踉踉跄跄向后一倒,跌在伴读机器人怀里。你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校医院?伴读机器人依然友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不不,是她自己冲上来的!B大喊。没人回应他。在全班同学沉默的注视里,智能教师的蓝色电子眼睛出现在他身后。
伤害同学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你明知道这条校规,对不对?智能教师平稳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非人的冷淡。
我都说了不是!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我——
这就是你的解释?你自己觉得这能被接受、能被原谅吗?
拜托,我家里很穷,我爸爸总是打我——
你只是在说一些毫无关联的事。
是生产伴读机器人的公司把我爸爸原来工作的公司击垮的!你们——你们都负有责任——
够了。智能教室冷冷地打断他,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经历转型期后并没有放弃自己而是重新振作起来,后来大有作为吗?那只是你父亲给自己找的可悲的借口而已。
B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是要尖叫了。不行,你们不能——我什么都没做错!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同学们,智能教师转向一排排静默的桌椅,不顾B难听的嚎哭。你们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吗?不可以伤害同学!全班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错,还有犯错后拒绝承认错误,这正是没有担当、没有道德责任感的体现,你们千万不要成为那样的人。智能教室的瞳孔闪烁成一条圆弧。不能合理处理自己的愤怒,而是将它宣泄在别人身上,具有暴力倾向,会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因为自己曾经是受害者,所以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情可原。如果这种人不存在的话,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对吗?同学们,你们认为呢?
在全班爆发热烈掌声里,B恐惧得全身发抖。A惊讶地发现自己想要和大家一起欢笑的渴望是那么地、那么地强烈,于是她偷偷地哭了。
END.
符萍得以第一次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他看起来莫约有四十岁,还是五十岁?比她要高一些,面容间却隐约有种熟悉感,赵敛秋的样子变了,像一滴墨融入水中。他怀抱着婴儿的样子很像是她很久以前,在古董店里看见的那间送子观音像,面容平静而疲惫,纵使他曾有千百般怨恨,现在也已经累了。
许久之后,他怀里的孩子才以一个成年人的嗓音,缓缓开口道:“都过去了,妈,前世的因果你说不清的。”
“还给我......”符萍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把话吐出来。赵敛秋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她见状扑了过去,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却在即将触碰到那个死去多时的形象时扑了个空。符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在做梦了。她掀开自己的衣服,伤口的线缝得好好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却感觉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块,外面的天色依旧昏沉,从窗帘里渗进来的光已成了灰暗的蓝色,床上的闹钟指向六点——现在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她分不清,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氛围中,以至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清醒......她不想去拉开那道窗帘,也许是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窗外的景象,就像蛰伏在羊水里的胎儿拒绝撕开那层胎膜。
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那种令人惆怅的空虚从何而来。孩子不见了,不在衣柜里,不在床底下,也不在被子里面。她掀开厨房的锅盖,里面空空荡荡的,残留着前一天晚上的水迹;她甚至拉开冰箱上下两层仔细瞧了瞧,里面也没有孩子的痕迹,连块肉都没有。只有几个白色快餐盒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伴随着冰箱运转的微弱轰鸣声。
符萍把快餐盒取出来,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坐在饭桌前边吃边掉眼泪,米饭有点硬,嚼起来泛着古怪的甜味,混着眼泪的咸味。屋里的灯被打开时她被吓了一跳,灯光刺痛了她的双眼,等到她抬起头时,就看见她的丈夫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她四处寻找的那个孩子。
“你已经吃上饭了啊,我下班回来时看你还睡着,不想吵醒你,就带着孩子出门转了一圈。”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捆被红绳绑着的细枝,表面光亮亮的,像是打了蜡,“回来的路上顺路去道观求了一捆桃木枝,你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
符冬青见了新奇的东西,笑着伸出小手去够,丈夫就逗他,提着红绳把桃木枝拎到高处,又递过去,如此循环了几个来回,孩子咯咯地笑了。符萍悬着的心也才放了下来,先前的一切或许只是场梦?即使它无比真实......
她尽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然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了句:“你别捉弄他了。”把孩子接过来,把那捆桃木枝拿来放在了他的手里,孩子接过去,玩了一会,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妈。她听见有个冰冷的声音重叠在稚嫩的童声上。符萍的笑容僵住了,她只好把头埋在孩子怀里,低低地说了句:“......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怎么了?”丈夫关切地问。
她这才回过神来,把孩子递回给他,“没事,你把冬青放回床上去吧。”她说话时,孩子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捆桃木枝。
亮着泛黄灯光的客厅里很快只剩下了符萍一人,她向后陷进沙发里,任由布料将自己包裹起来。她按了一下手边的遥控器,电视在一阵电流的杂音之后亮起,里面唱着一出戏。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看过戏剧频道,但1986年张继青演的《牡丹亭》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上。
画面蒙上了一层薄雾,在不甚逼真的背景前,杜丽娘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残垣。】丝毫不知晓自己死期将至。剧里的角色大多是这般,被台本里的唱词提着走。只见杜丽娘水袖一挥,遮住了脸庞,再拨开来时,底下已经成了赵敛秋的模样。虽是浓妆艳抹,绫罗绸缎缠身,可那股死气却还是掩盖不住地从屏幕里透出来,仿佛艳丽的春天早已逝去,剩下的只有......
符萍不耐烦地关掉了电视,看着旁边静静端坐着的的赵敛秋,他的两只手被红绳绑了起来,细长的手指交错着,像一捆细树枝。她意识到,赵敛秋正在她的想象中变得越来越完整,于是她叹了口气,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十三招】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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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的初遇并不是很愉快,突然说到这些,不是因为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有些时候,我想,就是该往事重提。
在这片逻辑尚且自洽,允许我们这样古怪的生命存在的土地,有这么一块很小很小的地方,那里就是我的故乡。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巢穴,那就是我的家。在很小很小的巢穴里,很小很小的我就在那里出生。
作为老鼠,我有十三个兄弟姐妹,我不是第一个出生,可我比其他孩子都要高大,我不是最后一个出生,所以我必须自寻出路。
我离开了温暖的巢穴,在最近的镇子上找了份工作,干些体力活,可以住在牛棚里,一天吃两顿饭,总是饿肚子。我和一些动物很熟,经常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空闲的时候就这么聊一整天。没有人招惹我,也没人在乎我的存在。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我所认识和我所见,我能接触与我可以得到的一切都和我一样,灰扑扑,毫不起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曾想过变得特别。
穿着袍子,长巾系在腰间,垂下来充当假尾巴的狐狸教士总说这就是先祖所愿,因为那些改变世界,推动命运转动的大事,那些超脱凡俗,造就非凡的技艺,那些道清世界真理,解释一切未知的知识,都将由天生有尾,与众不同的动物们实现。
至于我们,那个年轻的教士很勉强地继续说,我们同样重要,是所有伟业的基石,不可或缺。
我后来在酒馆搬酒桶的时候看见过他,喝得酩酊大醉,我记得他哭了,也许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他对着空气大吼大叫,这样控诉着——我们什么都不是,在这永不会改变且无穷往复的日子里,我们只是被统计,冰冷与难以想象的数字,一段无足轻重的话,或者一个词,一个字。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不会有半点痕迹留存。
他真的很伤心,但那和我没关系,而且就算他说的是事实,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当他被另外一些教士带走时,我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那天的工作很繁忙,而我只吃了一顿。
后来有人说他被烧死了,我就和别人说:“他被烧死了。”
“真的吗?”
“不知道,应该是真的吧。”
然后生活继续,继续,继续,只是继续而已。
只有偶尔会发生几件不一样的事情,节日、婚礼与葬礼、祭祀、衔尾祷与生病、受伤、争执和求偶。
然后我和他相遇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和一个天生有尾的橘猫发生了点纠纷。
那只是件很小很小的纠纷,我承认错在于我。有时候问题就是这么发生的,只是因为一点很小很小的疏忽,你会不断回想,明明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避免后来的一系列麻烦。
但我想我的态度很诚恳,他最开始确实咄咄逼人,后来可能是意识到为了这样的事情浪费时间实在是愚蠢至极,气氛很僵,并非不可挽回。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他没有突然出现的话。
那就是我们的初遇,他撑着木棍,不知道从哪走了过来,扑扇着另一只翅膀,昂着头,斗篷下浑身蓝黑色羽毛发出的却是鳞片摩擦的刮擦声,覆盖着羽绒的长喙如同弯钩,眼睛绿如丛林深处。在那时,所有的鸟儿都是高贵的,而且他背对着我,所以我想那只橘猫没有发现他其实没有尾羽。
他指责那只猫,将一切错误都归咎在他身上,说他简直丢了所有贵族的脸,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压弱小,甚至还准备只为一件衣服就要了我的命。没有,我记得很清楚,那只猫从没说过那种话。
可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开始宣讲起来,都是些听上去有道理,实则胡搅蛮缠的话。
他眉飞色舞,动作激烈,很快就让橘猫注意到了这只瘸腿的渡鸦屁股后面根本没有尾羽。他的毛发全部竖立起来,怒吼着一把推倒黑鸟,开始打他。
有东西溅到我的脸上,我想那不是血,因为那些粘稠液体有着梦幻般的颜色,闻起来有股酸味。我的意识变得昏沉,开始做梦,那是一个极为美妙的梦,在此之前我从未做过梦。
在梦中,我高大健硕,气度非凡,有无数同伴相随,浑身充满力量和勇气。我挥剑对抗着一个恐怖的怪物,剑刃却突然断裂,我没有放弃与奔逃,而是朝怪物挥拳,使尽全身力气殴打它,直到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可我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挥拳,死死地掐住怪物的脖子。不过梦总是草草结束,没有一点提示与警告。我看见自己的双爪正死死掐住那只猫的脖子,他鼻青脸肿,脸上全是血,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不知是死是活。
我被吓坏了,以为这也是梦的一部分,便起身掐了自己的脸。
疼痛昭示了一切。
我彻底慌了神,直到听见那只鸟儿呼唤自己,请求帮助,他似乎沾沾自喜,说那只猫罪有应得。
我扶他起来,他靠在我的肩头,我问:“我该怎么办?”
他朝橘猫吐了口唾沫,兴奋地说:“逃吧,跑得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该往哪跑。”
“那就跟着我,我刚好需要个帮手。”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毫无负罪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为什么他知道该去往何方?为什么他如何自信?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全都是未解之谜。
就这样,我们逃走了,我抛弃了我所熟悉的一切,那间满是臭虫和怪味的棚屋,工作和平淡的食物,同一个完全陌生的怪人横穿密林与荒野,远离大路与其他村庄。
最开始的那段路无比折磨,只是漫长的行走,吃得很少,只能露天过夜。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那只猫,一开始希望他其实没有死,不断回想那件很小很小的纠纷,成百上千次希望回到过去。
之后我把事情全部怪罪在黑鸟头上,如果不是他,事情根本不至于变成这样。我质问他是不是一个巫师,他却义正严词地辱骂我,说如果不是他的介入,我绝对会死在那只猫的手里。我们争吵起来,可他言辞激烈,能说会道,总占上风。
我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自逃亡一开始,我每夜都在做梦,梦中所经历的总比上一次更美好。
我想我很快就原谅了自己的过失,原谅了他的介入,甚至原谅了自己的罪行,不再去想自己可能夺走了一个生命,而是去想着另一件事。
那些长了尾巴的动物们真的有那么伟大吗?如果他们美丽又强大,为什么那只猫能够被像我这般渺小的老鼠所打败,他甚至都没有做出像样的反抗。
我想就是那时,在我很小很小的脑袋里。长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想法,在一开始,那只是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我听到歌声,歌词讲述的是一只老鼠。我看向黑鸟,他在唱我的故事,不过只有一小段,因为他那时对我也还不甚了解。他朝我招手,让我和他坐在一起,询问我的意见。
“你喜欢这首歌吗?”
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一首还未完成的歌曲,只是担忧地问他,“你会写完这首歌吗?”
“当然!你怎么敢质疑我的能力,你这蠢老鼠。”
他总是辱骂我,可我并不介意,因为那些话都是事实。
他继续说:“等我写完这首歌,你一定要唱给我听。”
我从未唱过歌,高声歌唱是鸟儿们的特权,可我还是点了点头。他之后又唱了几首歌,讲了些很有意思的故事,我都非常喜欢,最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也许错过了一个结局。
第二天到来,它总是不满足,总是一遍遍地提示世人,它要来了,它绝对会来,它永不会迟到,永不缺席。至于我们,它从不理会我们的感受,想法和渴望,它就是如此无情与冷漠。
我们继续上路,这便是故事的开始。
打开的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那些呻吟声正是从通道两侧传出。在通道的两侧均匀分布着一些长方形的房间,一道道铁质的栅栏门镶嵌在这些房间的门口,在栅栏门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铁框,大小看上去可以塞一些什么东西进去的样子。
铁栅栏背后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房间,在房间内正对着铁栅栏的墙上都装着铸铁的粗栅栏,白日的阳光正透过这些栅栏形成的气窗为暗暗的房间增加一些光亮。
那些铁栅栏的后面关着的都是人形生物,个个衣衫褴褛,这些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听到有脚步声也不会抬头看一眼,反而更让自己缩在了角落里。
莉莉娅跟在刘一鸿的后面,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铁栅栏的里面,那些人看上去满身的油泥,看不清皮下血管的痕迹,但看上去还算健康,精神看起来也并非未陷入那种面临被关押的紧张感,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就在两人沿着通道前进的同时,有四名守卫走了进来,其中一名守卫拿着一个铁质的长柄勺,在他身后的一名守卫端着一个大盆,大盆装着热腾腾的炖肉,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两名守卫,一名手中拿着一摞铁碗,另一名手中端着装满饭碗的大箱子。
三名守卫看向正站在通道中间的刘一鸿,连忙行礼,“老板。”
“嗯。”刘一鸿点点头,带着莉莉娅从通道的正中央走到了铁栅栏的旁边,“别在意我们,给他们发吃的吧。”
“好。”三名守卫再次行礼,顺次走到铁栅栏的旁边,端着碗的守卫将碗按房间里的人数放在地上,拿着长柄勺的守卫将炖肉盛到碗里,然后就把这些碗推进房间。在碗推进房间之后,拿着米饭的守卫随即将对应数量的米饭放入房间,吃饭用的餐具被装在这些米饭盒子中。看到守卫送饭,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人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很从容的把炖肉和米饭拿到手,各自找了个角落吃了起来。
他们是谁?
刘一鸿明显可以看到身后的莉莉娅向他投出这种眼神,而后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回答,只是很礼貌地拉起莉莉娅的手,准备走向通道尽头的地方。
“啊……”莉莉娅刚准备跟刘一鸿离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抓住。她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女性。她的头发很长,指甲也很长,她的眼神看向莉莉娅,很认真,也很热切。
“莉莉娅,你是莉莉娅吧?”
“你是……”莉莉娅看到左边抓住她的这个女人,面向那个女人蹲下,“你是谁啊?”
“我在伍夫沃镇镇外的那片临时营地见过你。”
“临时营地……”莉莉娅的眼神有些困惑,她的印象中并没有对于这个女人的任何印象,临时营地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当时她也并未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其他的人。
“抱歉,但我不太记得……”
“莉莉娅小姐,当时我没有吃的,你还给我送来了一些吃的,你不记得了吗?”那个女人继续讲着。
“…………”莉莉娅依旧没有想起这个人的名字,把自己吃不了的食物分给他人这件事确实有过,但分给什么人她已经不记得了。
“莉莉娅小姐……”
拉住莉莉娅的女人还想再说什么,但刘一鸿却没有再给她们时间,他直接抓住莉莉娅的手腕,什么话都没有说,拉着莉莉娅直接走到主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铸铁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门把手,却并没有锁眼。
在门差不多一个普通人高的位置有一个直径差不多五厘米(约2英寸)的透明球体。刘一鸿站在球体的面前,用右眼对准这个球体,一道黄色的光芒罩住了他的眼睛。眼睛中显现出一个图案,与球体中显现的另一个图案在空气中组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个图案重新嵌在球体中,变成蓝色,闪烁几下而后消失。在图案消失后,铸铁的铁门向左侧的墙壁滑去,消失在墙壁之内。在消失的门背后,是一间看上去布置的简单舒适的房间,柔白色的布帘挂在四个屋角,屋子另外三面墙装着三个窗框,窗外是碧绿的田野。
房间之内放着两三张小圆桌,桌上放着白色的茶壶,还有几个茶杯。每个小圆桌旁边都放着三张椅子,厚厚的坐垫和靠背装在结实的木头架子上组成椅子。有几名身着白色短褂的人站在房间里面,见到刘一鸿和莉莉娅出现在房门外之后,他们同时行礼,而刘一鸿摆了摆手,带着莉莉娅走进房间。
“请这边来。”刘一鸿带着莉莉娅走到靠近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一名仆人从旁边端来一壶热水,倒入茶壶之中,茶香立刻散到空气中,即便盖上茶壶的壶盖也能够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刘一鸿先生。”显然刚刚的事情让莉莉娅有些慌乱,在坐下后她的手还放在心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刘一鸿没有回应,只是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莉莉娅面前,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麦色的皮肤,穿着他让阿翠找来的粉色的裙子和夹袄。
“先生,可以问问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人吗?”
“当然可以,”听到莉莉娅的问题,刘一鸿的脸上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反而点点头,“他们,是从芙莱姆外面来的外乡人,有些是家乡受难,有些是来芙莱姆学习更先进的农耕技术。”
莉莉娅点点头,她能够理解刘一鸿的话。洛特兰特大陆上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芙莱姆国是以先进的农耕技术而闻名,他们受风沙所困,开发出能够在沙漠中种出可以吃的农作物和蔬菜等作物的优良种植方法。
在魔法的作用下,他们可以有效的将沙子改变成黑土地,这原本需要大量的法师来进行术法的施展,但限于人手不够,他们另辟蹊径,从其他国家找到有效的手段,利用某种被埋在地下的魔法机械维持改变土质的魔法。
魔法机械这件事是莉莉娅听阿翠讲的,阿翠很喜欢跟她聊天,她也觉得这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很和善。
莉莉娅喝了一口茶,看着刘一鸿,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些外乡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啊?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刘一鸿沉默了几秒钟,“你真的要听?”
“嗯。”莉莉娅点点头,“要听。”
“好吧,既然你要听的话……”稍一思考之后,刘一鸿继续讲下去,“他们会被经过拣选,健康的会被送去供货仓库,而不那么健康的就被送去屠宰场。”
“供货仓库?屠宰场?”莉莉娅惊慌的看着刘一鸿,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的,在供货仓库,他们会被好好养着,保证身体健康,然后就被转卖到其他各处,具体会遇到什么,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刘一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那……屠宰场是……”莉莉娅问的小心翼翼,她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但仍然想问清楚。
“屠宰场,就是不健康者会被送去的地方,到了那之后,一般会用骨头磨成磷粉,送到沙漠的种植场当肥料。”
“就是从伍夫沃到寇拉中间路过的那些农场吗?”
“不止是那里,芙莱姆大部分地区的种植场都会用到这些磷粉。”
“……”莉莉娅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刘一鸿,但没把话问出来。
“如果你想问骨头磨碎了之后,那些肉送到哪里去……”刘一鸿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讲,“你还记得在伍夫沃外面临时营地的那些肉吗?”
“…………”听到这里,莉莉娅愣了一下,一口水喷在桌上,随后就感觉到胃中一阵紧张、刚刚吃下去的苹果自己跑到了嘴外面。一旁的仆人连忙拿过一个木盆,让莉莉娅吐在了里面。
“怎么会这样!”
“事实如此。”
“那……那些健康者……还会遇到什么?”
“可能会被当成佣人,可能会成为仆人,也有可能会被那些人当成猎物……然后送进厨房。”
“厨……”莉莉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刚刚她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匪夷所思,“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莉莉娅陷入了沉默,这是她在表面看不到的东西,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刘一鸿看着莉莉娅的眼睛,他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莉莉娅的身影。
“什么?”
“你想改变这个国家吗?”
“……”只有十几岁的莉莉娅陷入了沉默,几个月前她还无忧无虑的跟爷爷和哥哥在奥林镇过日子,有吃有喝。一场战争改变了这一切,让他们被迫从家乡离开,逃到了这个地方,也让她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果能帮到他们……”莉莉娅再度抬头,“可是,要怎么才能帮到他们。”
“你,准确的说,你的血统可以帮到他们。”看到莉莉娅点头,刘一鸿才继续讲下去,“你的血脉来源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位国王,那位国王曾经统治过这个国家。”
“嗯……”
“在芙莱姆流传着关于这位国王的传说,在他变成巫妖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而在他离开之后,芙莱姆的情况就变得很糟糕,国内的土地都变为了沙漠,并且还在向外扩大。”
“这跟那位国王有关系?”
“并不能实际确定,但在那位国王消失之前,芙莱姆这里还是很好的一个地方。”刘一鸿回忆起曾经在历史卷册中提过的那些遍布树木的青山,现在变成了光秃秃的土山,还伴随着大量的泥沙,幸好有办法,否则下雨时的泥石流泛滥就会造成很大的灾害,“至少山上的树比现在要多很多。”
“所以,我要做什么……”
“这么说你答应帮我了?”
“嗯……”莉莉娅点点头,“毕竟,我无法看着那些人被如此对待,就算现在救不下关在这里的他们,能够让以后来芙莱姆的人能够不受到这种对待,也就够了。”
听到莉莉娅的这句话,刘一鸿的眼睛一亮,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在这名小姑娘的面前。
“诶?刘先生,您这是干什么?”莉莉娅显然没有见过这种举动,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躲到自己坐着的椅子后面。
“代表芙莱姆国的百姓们谢谢您,莉莉娅小姐。”刘一鸿在片刻后便起身重新站立,“若是你肯答应帮忙,那么计划的第一步便达成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会想明白以后跟你说的。这计划如果能够执行到最后,便可救了整个国家”
“是这样吗?那就太好了!”莉莉娅放开紧紧抓住椅子的双手,走到刘一鸿的面前,笑着说道,“那就太好了!看起来我也能够为他们做些事情呢!”
“确实如此,莉莉娅,我这么叫你可以吧。”
“当然没有问题。”
“一会我就把你送回小楼。”
“我还是不可以外出吗?”莉莉娅听到自己还要回去小楼,似乎有些失落。
“当然可以,只是在寇拉,会有对你不利的敌人存在,我要派人来保护你,确保平安无事。”刘一鸿认真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你就可以外出了,我会安排好的。”
“好!”莉莉娅再次高兴起来,她没有再追问什么。
没过多久,刘一鸿就带着莉莉娅再次穿过长廊,回到他们来时的那个入口,经过楼梯回到地面,爬上马车。当然上马车之前,莉莉娅的眼睛再次被守卫用黑色的布条将双眼蒙住,以确保这地方以及来回的通路不被看到。
返回小楼的时间比来时要稍微长了一些,莉莉娅感觉到车子匀速的震动持续了很久。而在她感觉到皮肤有些微微发痛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莉莉娅小姐,请下来吧。”马车停在她熟悉的那两扇黑色大铁门的外面,而听到了马车声音的阿翠也已经等在门外,伸手将她从车上搀扶下来。
“所以,请现在这里不要乱跑,以免发生危险。”
“嗯,谢谢。”莉莉娅笑着跟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刘一鸿说道,“刘先生要不要再进来坐坐?”
“不用了,谢谢小姐的邀请,但……”刘一鸿笑了笑,“在下还有些事情,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
“那好啊,那就不留刘先生在这里啦。”莉莉娅说完,跑进黑色的大门内,而阿翠向刘一鸿行礼之后,便跟进大门。
大门在两人进入后,缓缓关闭。
“你直接回车行吧。”刘一鸿向车夫吩咐道,车夫点点头,赶着马车返回“有间车行”,而刘一鸿则走向马车离开的另一个方向。
“小姐,出去大半天,您累了吧,快歇歇。”阿翠将莉莉娅的披风挂好,立刻端了一盆水进来。
“谢谢。”莉莉娅坐在桌上,看着阿翠忙活,随口问了一句,“阿翠,辛苦啦!你是哪的人啊?”
“啊……我?”阿翠突然被问,愣了一下。
“对啊,你啊,你是芙莱姆人吗?”
“啊……不,不是。”被问到的时候,阿翠有些躲躲闪闪,“小姐,我出去忙了。”
说完,阿翠就跑了出去。
……
莉莉娅望着跑出去的阿翠,挠了挠头。
第二天一早,有两名刘一鸿派的人来到莉莉娅住的院子,担任她的护卫。
“老板说,小姐以后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地方,但请不要以身犯险,去过于危险的地方。”
来的人一高一矮,他们在小楼的门外碰到,却彼此没有说话,直到见到莉莉娅,才同时开口。
“我知道啦,谢谢哦。”莉莉娅笑着点点头,“你们叫什么呀?”
“怎么,莉莉娅不认识我了?”高个子的人摘下兜帽,红色的头发很是显眼。
“你是……”莉莉娅,“维克多!居然是你!”
高个子是个年轻人,红发黑眼,皮肤古铜色,正一脸笑意看着莉莉娅,他身后的大斧被擦的闪闪发光。
“好久不见啦。”维克多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切,就说那个斧子怎么看着那么令人讨厌,没想到居然是你。”站在维克多身边的矮个子嘟嘟囔囔,声音低粗,也摘下了兜帽,棕发棕眼,下巴上浓密的大胡子很是显眼。
他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两个人的注意,高个子的维克多向旁边看了过去,立刻向旁边走了两步,“居然是你啊,杜卡特。”
“杜卡特!”莉莉娅站起来抱住了杜卡特,“好巧啊,没想到是你们两个人。”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受刘一鸿所雇,来保护你。”杜卡特将莉莉娅轻轻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但他没说太多,只是说保护一个从芙莱姆国外来的小姑娘。”
“原来是这样,你也是吗?维克多?”
“就是这样的。”维克多点点头。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芙莱姆的啊?”莉莉娅拿起了一个苹果又好奇的问着。
“这就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有时间的时候再给你讲吧。”杜卡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嗯,我也是。”维克多看样子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拿起苹果吃着。
“那好吧,那好吧。”莉莉娅笑着,也不过分问很多。
昨晚送莉莉娅回到小院之后,刘一鸿在脑海中翻找合适的人手保护这个小姑娘,将所有的人都仔细想过一遍之后,他选定了两个人,维克多和杜卡特。
他不想用芙莱姆国的人,怕引起他人的注意,毕竟……一个外乡人被两名本地人保护,是不那么常见的事。
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个人都是从芙莱姆外面来的冒险者,很合适,便分别通知两人第二天一早在同一时间去小院见莉莉娅,然后保护她。
但他没有告知保护的是谁,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我们今天出门去街上转转吧!”安静了没有多久,莉莉娅突然跳起来,跟维克多和杜卡特提议道。
“你现在是雇主,你说了算。”杜卡特没有反对。
“好啊!寇拉很热闹,想去哪转转?”
“哪都可以,我们从这出去吧,”莉莉娅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出门时候要穿的披风,“在这闷死了,走走走。”
维克多和杜卡特没有反对,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起身跟在莉莉娅的身后。
“阿翠,你知道附近那里有集市吗?”
“集市?您想去那?”阿翠有些惊讶。
“嗯,在来寇拉的路上,我曾经听说这里有全国最大的贸易集市,所以想去看看。”
“啊,您说的那个集市……在城北,但那里人很乱,也很多。”阿翠认真想了想,也去拿了外衣,“我跟小姐一起去。”
“好啊!好啊!人越多越热闹!”
很快,几个人就离开所在的小院,这次没有透明的墙阻碍莉莉娅的脚步,似乎得到指令——放她离开了。
有了阿翠的带领,几个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去城北集市的路。贸易区不同于莉莉娅所住的城西朴素干净的木架红墙砖平顶房屋,满眼望去大部分都是薄木板搭建的房子,平顶,厚厚的茅草铺在屋顶。基本上每一家的前面都有货架,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农作物、肉类和调料等,家家各有不同,也各有注重。
莉莉娅注意到同伍夫沃一样,每家店店铺门口的上方飘着魔法招牌,招牌上用不同颜色的字写着店的名字。这个集市的规模比伍夫沃的集市要大很多,人也很多,而且这里的集市常年都在经营,算是寇拉的一种特色。
“这里好大啊!”莉莉娅拉着阿翠左看右看,一会在水果摊拿起苹果闻闻,一会又在另一个蔬菜摊拿起一颗蔬菜闻了闻,有中意的菜品就会买下来,交给维克多或者杜卡特保管,准备带回小院。
“这条鱼不算新鲜。”经过一个鱼摊,莉莉娅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的男性站在那里,她并没有在意,但在听到对方说话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个男性的声音很熟悉,她自认为不会听错。她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转到对方的正面,仔细观察对方的面容。这个男性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长得跟她很像。
“你是谁?要做什么?”突然被抓,十五六岁的男孩看上去有些困惑,但他没有挣脱,而是让莉莉娅继续抓着。
“迪肯,你是迪肯对吧?”莉莉娅观察了很久,才开口问着。
“迪肯?那是谁?”这个男孩否定了莉莉娅的问题,“这位可爱的女士,请问是您要找的人吗?”
“……诶?”听到他的话,莉莉娅愣了一下。
“少爷,该走了。”在鱼摊的另一侧传来一个苍老男性的声音,杜卡特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头发与胡子都有些花白的老者,穿着黑色圆领长袍,正等在一边。
“明白了,稍等。”男孩想那个老者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莉莉娅,“很抱歉,我要离开了,小姐,有缘再见吧。”
男孩解释过后,便将自己的手从莉莉娅的手中抽出,转身跟着那名老者离开了鱼摊。
奇怪,不会认错啊。
看着远去那名酷似迪肯的男孩,莉莉娅陷入了沉思。
mode: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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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按语:但这一帮助并非没有代价,人类要同意让神以人类的肋骨为食。这就意味着人心将会通过肋骨中间的一个洞被挖出来作为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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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的儿子跟随着父亲的指引迁徙到了一片水草丰茂的土地。然而这里的繁荣无法排解那小儿子的忧愁:眼看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他却无法找到合适的祭品取悦自己的父亲。
一开始,他以丰富的香料和植物替代,希望这些新奇的植物能博得父亲的好感。但他的父亲只是回答:他要的是鲜血。没有办法,那小儿子以鸟和鹿的鲜血来向他的父亲交代。但他的父亲却没有展现出入过去一般的仁慈。动物的血只让那祭贡延迟了几个月。
那小儿子没有办法。他既无法对熟悉他的人下手,又无法说服不熟悉的人为他献出生命,只得日日外出,寄希望于外出寻找过路的陌生人。
他的努力似乎终于让父亲又眷顾他一回。一天他躲在树上,正如他父亲当年在树上发现看那些运送什么“财宝”的女人,他发现了路过的猎人。他拿着投石索射向了他们,带走了他们的猎物,又挖开了他们的心脏,给了他父亲交代。
那小儿子如获至宝,此后的几年便都这样向他的父亲交代。而那些被当做祭品的猎人无一例外,总有几个带着用玉雕刻成眼睛形状的额饰,便被称为眉人。
忧愁就这样从狾人的脸上移到了眉人的脸上。眉人无法阻止这样的祸事发生,于是他们的女巫们向那些与他们沟通鸟兽寻求智慧。
她们问那森林中的动物:这是怎样的生命,攻击了我们外出的猎人?
那些獾和蛇纷纷表示不是他们,他们的嘴太小,不够从中间咬穿人类的胸膛又咬碎骨头。那些狼和山猫也纷纷表示不是他们,他们花费自己的力气捕猎,从不浪费猎物的任何部分。于是众人迷茫了起来,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就在这时一只乌鸦说:“也许是人。”然后,他就讲述了一个他所听说的故事:
从前有一群人也像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地担忧着森林里不知名的野兽。原来,他们和另一群人一起围着一个地方等待食物。正如眉人们每天太阳落山时都会围着他们的大锅。但那些人住在锅的背面,而另一些人则住在锅的正面。他们并不认识锅正面的人,但双方又都默契地从不往锅里加东西。那锅子食物也就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变得不够吃。但众人都不想放弃这口锅,所以那些等在锅正面人就在夜里杀了一些落单的,等在锅背面的人。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住在锅背面的人发现锅里的东西又够吃了,却又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死了。
那乌鸦说完,一只猫头鹰想起了一群附近新来的人。她说起了几年前这些人当中发生的凶案:一个母亲在半夜教育孩子,但那孩子失控划开了母亲的胸膛。然后她说:我想这正是人。
眉人们听完想:这就是答案了,但似乎又有所不同。于是他们的女巫举行了一场仪式。
她们先是见到了各色各样的狼,近处的,远处的,见过的,从未见过的,来到她们眼前。这些狼向他们哭诉:
有一群人用食物吸引自己来到他们的屋檐下。起先,他们合作着渡过了美好的一段时光。但当狼的身体开始衰老,那些人就杀了他们,又把他们的皮钉在木板。就这样,这些人骗过了狼,让狼们以为自己从未死过。接着,他们发现了那些人这样做的原因:被那些人杀死的其他东西总是想要报复。而那些来报复的东西总是先来到狼群的面前,而不是他们自己面前。于是他们不得不继续战斗,以免自己先被撕碎,仿佛自己的牙齿和爪子还在。
接着,那些狼随着雾气散去,她们见到了一个新的身影,又立刻醒了。接着参与仪式的很多人又吐了出来。
眉人们为此召开了会议。没有人说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就是那个东西在食用心脏。他们无法阻止那个东西,因此决定赶走进行祭祀的人。
于是眉人们制作了大量的魔药,又把这些药下到了狾人们喝水的井里。
随后喝下井水的狾人们就听到了那些被粗暴使用的,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一切抱怨和指责:家畜说狾人诱骗他们,虐待他们,又吃他们的肉。锅碗瓢盆指责狾人每天都摩擦着他们的脸。挂起的狼皮也仿佛活了过来看着他们,说他们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斗争。接着狾人们的灶膛炸了,屋子塌了。他们跑出来躲到树上,树又把他们摇了下来。他们跑到山洞里,石头堵住了他们的来路。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有办法走回头路回到这片土地上。
没人知道洞穴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首领,也就是星期三的次子,死了。而新的首领被称为“昊”。似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帮助,让他们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又顺着那些丰茂的水草回到了这里。但他们不再人祭,因此和平短暂地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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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4:尾声(上一章)已被修改,下位改文
那女人的声音引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刀已经插进了对方的脖子。
精准命中了动脉完全令他意外。他下意识地拔出刀片,使他被血液洒了满手满脸。但他的母亲也没有因为这一击立刻到地。那女人立刻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接着血流就小了下去。
显然很可能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因为她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皲裂,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暴怒和恨意。她抄起了手边的火钳,戳向了次子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做事了次子心中关于那个怪物的猜测。震惊之余,他还是设法躲了过去并扑向了父亲还留在家中的刀。
一把更大的刀破开了女人的心脏。在一片狼藉里,这场搏斗结束了。
当夜梦中,他如愿见到了他的父亲。但那严厉的男人说:“你所求的,只要我知道,你便也能知道。但在此之后的每一年,你都要献上同样的祭品。否则,我就令你的领地凋敝。今天,你已经献上了第一个祭品。因此接下来的这一年,我都会回应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作者:浅间
评论要求:求知 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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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褐与纯白交错斑纹的,是翅上的覆羽。
虽然稀少且大支,喜鹊却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像山鸡的尾羽。
翠绿带紫铜色光泽的是背上的正羽。
大小不一,却都很漂亮,落在雀寝殿的雪白绒毯上时格外显眼,像落在新雪上的浮萍。
灰白的腹羽是绒状的,数量也最多。
喜鹊为它们缝了个素白的袋子,偶尔红着脸贴一贴——她偷偷想,这几乎就像贴着雀的胸口了罢。
最好辨认的是颈部的羽毛。丝状的,纤长、柔软,带着亮眼的金属蓝色,在晨光里会从根部往末梢流动一层清浅的光。
那光亮会让喜鹊想到雀的眼睛——不是暮色降临时带着倦意的眼,而是清晨里他那带着点初醒的慵懒、被晨光描摹得格外柔软的眸子。
而更好辨认的尾羽,却无缘加入喜鹊的收藏。
不管是尾上覆羽还是真正的尾屏,都从未被雀遗落在寝殿内——毕竟它们的归属是象征求爱的翠屏。
喜鹊只在画上见过那接近一米长的绚丽长羽,那是雀做少主时留下的肖像。
她借着打扫的机会,一次次经过悬画的走廊,也曾偷偷的,把指尖拂过长羽尾端紫蓝色的眼状斑——凸起的油彩触感粗粝,和真正的羽毛毫不相干,她却管不住自己微颤的手和狂跳的心。
喜鹊由此知道了,是什么让自己喜欢上这份伺候人的活计,甚至满心欢喜地蹲在一座寝殿里,细心从绒毯上捡起别鸟的羽毛。
真是,僭越。
——但她依然日日盼着能和他共处一室的一点时间。
敲三下铜质的门环,殿内允了“入”,才可以推开雕花的门。
窗纱还没拉起来,殿内比廊下更暗些。熏香过了一夜,只剩底层的檀木余味,屋宇里温热的鸟羽气息就显得更浓烈。
喜鹊拉开第一层纱,清浅如水得晨光便薄薄漏进来。
从门到屏风到那张紫檀矮榻——她依次清理过去。矮榻上的锦被上有几片细小的碎绒——是雀夜间理羽带给她的小小惊喜。
喜鹊蹲身,用指尖把碎绒拈起放进袖中素白的袋子。
然后她忽有所感地抬头——屏风后,是不知何时展露了真身的孔雀。
那扇近一米长的灼目翠屏,原本像一卷合着的扇面,却随着晨光的点染而舒展成一朵徐徐绽放的花——比画作上更耀眼绚丽的紫蓝眼斑,每一只,都在看她。
喜鹊袖中的袋子滑到手腕。
她没有站起来。
“你收集的那些……少了一种。”
雀的声音还是他的。不是鸟鸣,是从喉间沉下来的低音——比她日日听着的那声"入"字多了一层粘腻而惊心的东西。
灼眼的尾羽收束起来,往前倾了倾。正中央最长那支,带着末端最大最亮的眼状斑,往她身前送出——不是画作里那样单纯的紫蓝色,而是随着晨光照耀的角度,泛着或橙或嫣红的浅光。
他的喙离她很近,翠色的冠羽在晨光里微微分开,灼眼的尾羽再往前送了半寸,直到末端的眼状斑讨好般轻轻扫过喜鹊的手背——凉的,滑的,和画上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喜鹊久久地垂眼沉默,然后终于抬手划过真实的绚丽斑纹,轻轻的。
“搭窝可用不上尾羽呀,陛下。”她膝行退开,抬眼的时候浅浅露出点笑,“最软和的绒羽奴已经攒了不少。待陛下找到合宜的雀后,诞下少主。奴定会给他搭个最最坚实柔软的巢——我们喜鹊,可是出了名会搭窝的羽族了。”
没有鸟不懂雀展露尾屏的意思。
喜鹊知道,雀知道——雀也知道喜鹊知道。
但雀不知道面对他的真身,喜鹊双腿发软到甚至没法站起身来。
这是刻在血脉中的压制,是她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
展露原身的王不自知放出的威压,对于喜鹊已是几乎不敢直视的重量——更遑论其他?
蓝紫的微光在屋宇内漾开,绚丽的鸟羽化作侬丽的长衫,包裹住眉眼柔软的王。
雀舒展修长的手臂,繁复的纹饰在喜鹊近在咫尺的地方展露如尾屏一般绚烂的华光——然后,将娇小的喜鹊包裹其间。
雀的胸口温暖柔软得一如喜鹊无数次的幻想,他微微急促的心跳就响在她的耳畔,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位从不知恐惧和退却为何物的王,轻颤的嗓音:“这条路确实很难,你不想选它也是理所当然——但只要你应允,我承诺永远站在你身前,解决所有——所有的障碍。”
“我会等,直到你愿意收下它,给我另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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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写了篇纯爱的,卡手卡得怀疑人生。
交完这个月关键词居然有纯爱……我,要一雪前耻!(估计悬)
抛开质量,单纯从码字的角度来说这篇我写得很顺哈哈哈哈(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废,喜极而疯)。纯爱在我心里一直是“我不配”的强烈自卑感+“怕什么”的无脑冲锋勇往直前——那,纯爱战士怎么不能是一个自卑纯爱+一个无脑冲战士呢=v=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静默
有很多敏感元素,所以这里的是和谐版本,全文有缘再见
Jake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众人关切的眼神。
“Laurie呢!她在哪?”Jake第一时间问道。
“Laurie是谁。”Dwight问。
Jake正准备回答,身边的灌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浑身被血浸透的金发女孩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救救我!有人在追……”她跌坐在地上,抬头,“等等,什么?”
“呃,就是她。”Meg推了一把Dwight,“该你解释。”
“Jake!Meg!你还活着!”Laurie的尖叫打断了Dwight的嘀咕,她一跃而起抱住他们俩大喊,“他一直在刺你的尸体,我只能先走,然后我在森林里看到了这里的火光……”
“嗯,其实这么说也对。”Dwight扶了下眼镜,“我们确实死了,但还是没法逃离这里。”
Laurie松开手,疑惑地挑眉。
“说来话长。”Jake也学着Meg那样推推Dwight,“你的工作。”
“你们别磨唧了。”Nea在远处喊,“要不我来说:我们都完蛋了!”
“不行!”几人一起喊。
Dwight解释起他们已经不在原本世界和其他的一堆破事,Laurie一直低着头,“所以…我们真的回不去家了吗?”
“既然有人来到这,就说明肯定有和外界联通的地方……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找到它。”Dwight回答,“虽然还没有做到,但以前的人留下了一些记录,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
Jake在一边安静地听着,Dwight总是这么说,但Jake一直这么说服自己:相信他总比不信好。
Laurie得到回答后点点头,抱膝坐在原木上,凝视着温暖的火焰。
“所以…你知道多少?关于杀手。”Jake坐在她边上问,“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并没有太多。”Laurie叹气,“他基本上就是在万圣节早上突然冒出来,跟着我,杀死了我的朋友们。然后我用衣架刺伤他的眼睛,还捅了他,但他没几分钟就又站了起来,他是一个不死的邪恶生物。最后一个老人用枪射中了他,才把我救下来。整整六枪,他从楼上摔下去,但我们去检查时,他已经不见了。Loomis医生,就是救我的那个人,说这个人是他的病人,Michael Myers,他在6岁时候就用刀捅死了自己的亲生姐姐。他在精神病院呆了十五年,在一个雨夜逃脱,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家,Haddonfield的Lampkin巷。”
“所以那里就是……”
“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Laurie点头。
“以及…抱歉,Jake,其实我不清楚为什么他痴迷于我。Loomis医生告诉我,也许是因为我让他想起来他的姐姐Judith。Michael一直没有忘记他的第一个受害者,他甚至偷走了她的墓碑放在我朋友的尸体边。我只是一个倒霉蛋,恰好被这个精神错乱的恶魔盯上了,除我以外,他还没有让猎物逃掉过。听起来像个笑话,不是吗,错误的时间,错误的见面,错误的结果。”
她苦笑着摇头,“总之,在我的记忆里,我应该在救护车里。我记得那天晚上有很重的雾,看起来很暗,几乎是黑色的。结果呢,只是一睁眼,我就到了这个地狱。现在除了Michael,还有更多人想要杀我了。”
“生活就是这样。”Jake总结,“很糟糕,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挺过去。就像Dwight说的,我们在一起,总能做到些什么的。”
Laurie笑了一下,“谢谢你。”
Laurie很快就习惯了逃生者的身份,也许是因为这和她那晚的噩梦没什么不同。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大家也在一次次遭遇中渐渐搞明白Michael的力量来源就是窥视。他远比看起来要狡猾,而且异常残忍——某种程度上,规则对他并没有多大的束缚。而且如果对局中有Laurie,他会活跃地一个个杀死或献祭她身边的人,最后才会将刀子捅进她的胸膛;如果没有她,那他就会毫无规律地随便挑选一人作为替代品。
“简直不可理喻!”新来的Feng Min评价道,“不公平,对抗游戏里不该有强度断层的角色,策划就应该狠狠削弱他。”
“但我们不在游戏里。”Nea说。
Min苦恼地哼唧着,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我有一个想法。”从讨论Michael时就开始沉默的Laurie突然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也许我不该躲着他,这是他想要的。他想要通过伤害我的队友来让我绝望,但我可以阻止这一切。”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杀死别人……”
“嗯,手电筒?”Nea问。
“试过了,它有用过一段时间,但他现在很会躲避光线。”Laurie叹气,“我不知道那些杀手之间会不会互相交换经验,老实说我很难想象Michael和别人聊天的模样。”
Min想象一下那场景,用力点头,“真是可怕……”
“破坏钩子?Jake擅长这个。”Nea继续给主意。
“破坏钩子的技巧?”Jake重复道,“为什么你突然想学这个。因为他?”
Laurie站在他面前点头,“我必须做点什么。”
“风险会很大。”Jake告诫她,“你确定吗。”
Laurie用最确定的点头回答。
Jake被叫做破坏者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曾经试过完全破坏Trapper的陷阱,甚至成功过几次,但大蜘蛛神不乐意,所以此事只能遗憾地成为昙花一现。
从如何徒手破坏钩子,到怎么寻找被抓起的人边上的钩子,包括破坏的时机,Jake基本上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一一告之。
新晋的破坏手拿起工具箱,信心满满等待着一场测试。Jake一开始还担心这一举动会不会让Laurie被盯上,但事实证明,Laurie的生存能力比大家想的都要强,破坏钩子让以为Jake不在而放松警惕的杀手一时间吃了大苦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Michael。这是他从Min手舞足蹈的讲述里知道的,几位姑娘互相配合,居然头一次的全员从Michael手下逃了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Jake漫步在森林里,他知道一个离营地不远又安静的地方,一棵硕大的树占据空地的中心,上面挤满了乌鸦巢,逃生者很少会喜欢这些吵闹的生物,乌鸦要是在身边聚集可不是什么好事,但Jake并不这么觉得,乌鸦似乎把他也当做了其中一员,允许他停留在它们的树下。Jake坐在树下,一只正学飞的乌鸦摇摇晃晃地落在他的头顶。
我的发型真的像鸟巢吗?Jake疑惑了一下,乌鸦们突然尖叫着起飞,只有他头顶的乌鸦好像聋了似的继续蹲着,Jake往四周看去,“谁在那。”
Laurie尴尬地笑了一下,从林子里走出来,“我好像打扰到你了…但Dwight说你应该在这。”
“没关系。”Jake回答,“有什么事吗?”
“我想来说声谢谢。”Laurie望着天上盘旋的鸦群,有些望而却步,“它们…不会引来什么吗?”
“至少迄今为止,没有。杀手应该是没法到这来的。”Jake把头上的乌鸦摘下来,乌鸦不满地扭头叨他的手套,“况且,它们实际上也不怎么喜欢杀手。”
“我明白…”Laurie鼓起勇气走近他,“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它们不会被你吓到。”
“严格来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我想它们明白谁是友好的,只要你保持安静,用心感受,它们也就不会抱有敌意。”
乌鸦看着Laurie,浑身的羽毛都耸立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Jake轻柔地抚摸它的脑袋,乌鸦鲜红的眼睛眯起来,放松下来,重新蹲在他手心里。飞行的乌鸦也陆续地落回树上,许多好奇的红眼睛盯着两人。
“神奇。”Laurie坐到他边上,抬头和乌鸦们对视,又抖了一下,“如果它们盯着我看的感觉不那么像Michael就好了,每次我进森林都觉得被跟踪了一样。”
Jake想要替乌鸦辩解一下,但Laurie说完这话时,他好像也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Jake转头,只看见远处的树杈上蹲着几只鬼鬼祟祟的黑色大鸟。
“…确实,有时候会有点吓人。”他承认。
乌鸦好奇地伸长脖子,啄了一下Laurie的袖口。
“至少这样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她笑起来,“它有名字吗?”
“没有。”Jake带着一丝微妙的心虚说,因为这只乌鸦从能出巢之后就最喜欢和他待在一块。
“不如现在想一个吧?”
“呃…Dark?”
“你是认真的吗…”
“Michael。”
“不!这个太可怕了。”
“那你来想吧。”
“嗯,Mr.Moonlight?”
“我其实不知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Jake没说的是,他觉得这个名字和dark属于一个层次。
“那就Moonlight吧!”Laurie伸出手指揉了揉它的下巴,“嗨,Moonlight”
乌鸦发出咕咕的声音。
“它同意了!”Laurie高兴地宣布。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了乌鸦专家?!Jake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但Laurie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乌鸦的身上。
Jake感觉背上发凉,再一次,被盯着的感觉。他猛地转回头,树木组成了幽深的阴影。没人,也没有其他的乌鸦。这是错觉吗?也许Laurie说的窥视感并不是神经过敏。
“我觉得…是时候回营地了?”Jake举起双手,Moonlight拍打翅膀,飞回了树上。
“好啊。”Laurie站起来,“我还能常来这里吗?”
Jake点头,“随时欢迎。”
Jake睁开眼,疗程教室(Treatment Theatre)昏暗的灯光闪烁着,啪的一声熄灭了,简直是不详的征兆。
“别多想了。快去找队友。”Jake自我安慰,沿着走廊小跑,脚步声在室内显得尤其明显,这声音平时也这么响吗,又或者只是他过度紧张了?
他越过一个拐角,像是撞在一堵墙上。
“抱歉,我…”Jake抬起头,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苍白的面具,深蓝色的工装,近得Jake都能听到他清晰而有节奏的呼吸,Michael紧握着刀,歪着头看着他。
“操。”
老天啊!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Jake捂着伤口逃窜,Michael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是在欣赏他的慌乱一样。
Jake绕到一块木板后,但Michael已经举起了刀,木板砸中杀手时,刀也撞在了他的身上。Jake趴到在地上,凭借最后的意志力才没有惨叫出声。
倒霉日。Jake只能眼看着木板在杀手的脚下变成没用的碎片,接着他被随手扔到肩膀上,最后是钩子穿过肩膀的钻心疼痛。Jake拼命吸气以抑制尖叫,他知道挣扎只会让情况更坏。更糟糕的是,Michael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在钩子上像肉一样吊着的Jake。这不是他正常的作风,Michael从来不放过去跟踪别人的机会,为什么他还没有走?
如果他一直在这,队友就没法来救Jake。
他在搞什么?Jake盯着面具眼睛的位置,光线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初次见面的记忆突然又回到脑海?认真的?!这时候想这些?但Jake需要一点胡思乱想才能忽略肩膀的剧痛。为什么他要把那张漂亮的脸遮起来?为什么他会盯上Laurie?为什么现在又盯着他不放。Jake看着他的面具,放缓呼吸,像尸体一样安静。
终于,像是某个开关被开启了,Michael突然举起手,用刀对着Jake的脸,Jake惊慌地撇头,又因为牵扯到伤口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Michael不依不饶地继续靠近,刀尖抵在脸颊上,血珠渗出来,Jake拼命扭头,终于忍不了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疼痛让说话很困难,但Jake还是艰难地挤出几个词,“能不能,就…离我远点!”
刀挪开了,Jake惊疑不定地盯着Michael,面具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Michael并不打算放过他,刀从脸上移到下巴,冰凉的金属让Jake下意识吞咽,心跳声大得让他自己头晕。
Michael朝他伸手,手指擦过脸上刚刚留下的伤痕,温暖的触感让Jake慌忙想要躲开,为什么会这样?他要做什么?Michael使劲捏了下他的脸颊,往外扯了扯,Jake疑惑地哼了一声,马上Michael就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等等,你要干什么…呃!”Jake的话刚刚出口,粗糙的手指就探进他的嘴里,先是大拇指压着舌头,食指紧跟着伸进去,指甲刮过上颚,若有若无的咸味和分不清金属还是血的味道让Jake的思想瞬间崩溃。热气像火一样在脸上烧起来,又顺着喉咙一直烧到更下方…不妙…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Jake绝望又混乱的想——他从没有这么恐惧过,比起将要被如何对待,他更害怕自己的反应。Michael的手指强硬地分开他的牙齿,毫无怜惜地入侵口腔,像牙科医生那样粗暴地摸过每一处,唾液被搅动后从嘴角流下,这一切都让他肚子里扭曲的感觉更加激烈,也让他的声音破碎而含糊。Jake已经记不清上次有人碰他的脸是什么时候了,更别说是面前玩弄他的人随时就可以夺走他的性命。
“不……”他虚弱地恳求,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是自己会发出来的。
Michael往前走了一步,紧贴着他的身子,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下巴挪到了胸前的伤口边上,这是他迎头撞上杀手时留下的,血已经干涸了,和衣服黏在一起。刀尖试探地往伤口处压,尖锐的痛感传来,不是钩子穿刺那样钻心刺骨,却挥之不去,痛感被稀释之后,反而更加刺激他的感官,老天啊,为什么会这样!Jake在钩子上扭动着,颤抖地抓住Michael的手腕。别这样折磨我了,他想说,但是Michael无视他的阻拦,又一次把刀压进伤口,鲜血顺着刀流淌到手上,Jake还没出口的话变成了高昂的尖叫,Michael的手指还堵在嘴里,让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声音。
【健康快乐你我他,保护儿童靠大家】
Michael终于结束了对他舌头和伤口的玩弄,被口水浸湿的手指慢慢抽离,唾液从他指尖滴下,Jake下巴酸痛,嘴里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胸口被再次割伤的地方,血几乎把衣服浸湿了。
Michael的手突然拂过伤口,覆在他的胸前,过速的心跳清晰地在两人之间传递,Jake迟钝地发出疑惑的哼声,“什么?”
【绿色健康小清新,和谐平安齐心力】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文中的理论是我看了几本小说之后胡诌的,灵感也来源于此。比起严谨性,某些作品的既视感可能会更强。需要纠正之处,欢迎留评。
文迪塔清理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为他们设计飞船的人员大概没有预料到几十年后会发生什么,舱内的清洁系统基本是以固体废物为目标定制的,并不擅长处理四溅的鲜血。文迪塔只能从浴室旁边的储物槽里借来用于清洁身体的海绵,跪伏在地上吸干血泊。时隔多年,这些人造海绵不仅不曾老化,还比他出发前在家里用的百洁布好使多了。只用把海绵置于血迹中央,不消多时地上便只剩一圈干涸的血线。
擦干净血,接下来该烦恼的就是尸体了。
要说棘手,倒也不尽然。文迪塔有一副正值壮年、锻炼得当的好身材,拖动尸体对他来讲易如反掌;为确保任务顺利进行,飞船配备了出舱活动所需的一系列装置,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把多余的配重、危险品、或者船员尸体丢出去。太空葬,听起来多酷!在无重力的环境下,他们可以畅行无阻地飞行很久,不用担心尸体腐烂,也不用担心被恒星的热量照耀得燃烧起来——说不定还能化作一颗小行星,绕着它的轨道公转呢!
文迪塔这样安慰着自己,目送昔日的同事渐行渐远。这下整艘船只剩他了,虽然好歹有几台算力强大的人工智能帮手,但它们在“陪伴人类”方面还不如地球上的家用AI,这叫文迪塔心生惶恐:我真能把这任务好好完成吗?
这么想很不合适,但幸好这桩惨案发生的时候飞船已经接近目的地,正在减速中,才给血液提供了“下坠”的重力,让其不至于在船舱里肆意飘荡,否则打扫起来和地狱苦行没有区别。
文迪塔检查着驾驶舱的显示器度数,实际上,他能感受到身体逐渐变轻了。当他结束休眠时,飞船早就自动切换到了减速模式,只是考虑到船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工作效率、同时他们也承受不了过大的加速度,这才在预计抵达前数月执行唤醒程序。
而这数月时间酿成了所有的不幸。
飞船内所有可移动物品都被细致地固定在原处,文迪塔从屏幕上得知飞船已经进入缓慢的匀速滑行状态,于是按下航行日志的保存键,解开安全带。既然抵达任务地点,现在的最优先事项当然是解开多年来困扰人类的谜团。
地球这颗太阳系行星上的智慧生命,在多年前就研发出了接收不同波段信号的方法,并以此来探测宇宙的奥秘。微波背景辐射为宇宙的建模和测量提供了证据,激励着人们进一步凝视这些肉眼不可见的信号。费米望远镜不负众望地做到了这点——这枚近地轨道上的望远镜漂亮地规避了伽玛射线无法穿透地球大气层的问题,勤勤恳恳地标示着自宇宙各个方向投来的射线。人类花了些年头才发现这些源源不断投来的射线背后存在规律,简而言之就是其中一部分射线的频率恒定、能量相近、且时有时无。虽然这些电磁波应当有着清晰的射线源,但大量数据表明,伽玛射线来自于地球周围几乎所有方向,根本无法将其源头定位至哪个特定的天体。
伽玛射线的规模相较于一般的超新星爆发或脉冲星来说太过工整了,有假说认为,这是某种地外文明进行的信息广播,为了将其与普通的天文现象进行区分,才会设计成这样不寻常的形式。然而比起伽玛射线,无线电波对于地球人来说才是更有效率的通信介质,射线中可能存在的“信息”也迟迟无法破译。加上没有直接的证据与可靠的手段,各国的航天组织并未对此投入大规模研究。直到近些年,学界统合望远镜接收到的所有伽玛射线图谱,发现了一处“无信号”的点。经过数论验证,这个点被确认为唯一接收不到射线的方向。它有什么特别的?学者们比对坐标,找到了该方向上最近的天体——距离太阳系不到十光年的鲸鱼座UV星。
于是假说更新了版本,推测此星系就是地外文明所在。鲸鱼座UV星并不像太阳那么稳定,若生命真的在那里诞生,如何承受住耀星剧烈活动带来的辐射?除了仍在持续发送的伽玛射线,没有更多研究能支撑那个星系“有智慧生命居住”的论点,而伽玛射线又是如此不容忽视。得益于技术发展,人类触及了星际航行的领域。对半人马座α星的实地考察圆满完成,极大增强了人们对此的信心,也让他们把目光投向鲸鱼座UV星与和其密不可分的“射线广播”谜团。虽然飞船的性能远不及光速,但时间膨胀效应加上人体休眠技术,也让宇航员们只需要在飞船上“度过”不到一年光阴,便能完成这耗费数十年的任务。
文迪塔打开光学望远镜的界面细细检索。纵览这片星域,所有的天体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看不到任何经由思考和设计制造出来的产物。观测行星,也皆是一片混沌的大气,毫无生命活动的迹象。如果某颗行星上的大气极厚,厚到可见光也无法穿过呢?文迪塔摇摇头。这样的话大气层一定会吸收掉所有伽玛射线,外星人不可能在不进入宇宙的情况下收发信号。
既然如此,不如试着主动探索。文迪塔以不同频率发送了几段电磁波,反复操作几遍后,打开全频段接收器界面。盯了太久的屏幕,眼睛的酸涩已经难以忽视。没人来换班——同事们都死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没人会监督自己,总不能指望地球上那些操作员隔着八九光年提供叫醒服务吧。文迪塔伸伸懒腰,把自己固定在操作台的转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待他醒来,面前的接收器界面却和先前差别不大,其中最为显眼的条目是伽玛射线信号。
来自地球。
文迪塔压下心中的期待,查看详情。不出他的预料,这些信号根本无法解码,更何况地球人可不以伽玛射线通讯。文迪塔沮丧地瘫回转椅靠背,这样异常的电波正是飞船惨案的罪魁祸首。
当船员们刚刚从休眠中醒来时,无一不为接下来的任务满怀期待。恢复正常活动能力后,所有人按照计划投入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施展起几十年没用过的技术,准备探寻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文迪塔作为生物学家,偶尔兼任了船医和营养师的活儿,每天看看同事们的生命体征数据,给工程师的晚餐添一份蛋白质,或是催促语言学家多健身。头两个月,大家沉浸在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任务里,直到第三个月他们才反应过来:结束休眠的时间是出发前就经计算确定好的,可为何他们不曾收到地球方向发来的联络?就算中间隔了数光年,信息交流必定有滞后,但人类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三个月时间对于提前量来说相当充足。
船员们用闲暇时间研究着信号接收器的日志,令人宽慰的是,他们实际上收到了来自地球持续不断的射线;然而古怪的是,无法解译其中的内容。哪怕这几十年中人类更新了星际通讯的手段,也不至于以此为难这群落后于时代的宇航员,更何况,伽玛射线的信号有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特征——他们正是为此踏上路途。
没有人再对此展开讨论,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产生了一个设想:在我们一无所知地沉睡期间,地球已落入了外星文明的囊中。船员们依旧执行着每日的活动,但距离抵达还有一段时间,愈发空闲的时光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逐渐弥漫开来。
十二天前,工程师遭遇了一次程序崩溃。那是对AI的机器学习算法的定期检查,只需要清理内存便能重新应付完这项工作,但他却如同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般破口大骂、把终端往墙上砸。幸亏在一旁协助的语言学家制住了他,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八天前,文迪塔私下里找到物理学家,告知其近日血压不稳定,可能有贫血症状。物理学家苦笑着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用圆珠笔在手臂上戳的洞,并嘱咐他不要告诉别的同事。
五天前,船长在睡梦中忽然一阵抽搐、接着哭叫起来。文迪塔和同事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位身陷噩梦的中年男人哄睡着。大家抱怨着、咕咕哝哝地爬回床位,气氛似乎反而有所缓和。
三天前,语言学家死了。
她是在工作时间去世的,直到饭点,大家呼唤她却没有回音,才在船中搜了个遍,最后于生活区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颈动脉被切开,死于大出血,但生活区不存在那样的利器。很显然,语言学家死于他杀。
舱内的影像记录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销毁证据这种程度的智力与权限对于船员们来说再平常不过。而余下的四人都提供不了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说自己投入于工作,无暇顾及别人的事。这些话不无道理,毕竟工作是唯一一个能够转移注意力,让他们不再胡思乱想的方式了。然而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显得可疑。
不知道凶手是否会再次作案,幸存者们不敢再落单,也不愿两两配对。谁能保证和自己一同行动的人没把自己作为下一个目标呢?有没有可能四人真的无辜,是鲸鱼座UV星系的外星人潜入了飞船?船员们相顾无言地留在生活区,围坐在语言学家的尸体边。
文迪塔想不起来是谁先出手的了。那时他又累又饿,正昏昏欲睡地耷拉下脑袋,忽然被重物击中了头。他的身体在低重力下直直撞到墙边,勉强睁开眼,只看到其余三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那个把他打倒的重物也慢悠悠地滑了过来,给文迪塔补了一记。
他从一个好像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梦中苏醒。还好飞船的加速度提供的重力并不充足,若是在地球上,挨这么两下大概就没法自己睁眼了。他抬手拨开面前的重物,那似乎是他们床下配备的急救箱。文迪塔又挪走视线,看向生活区中央。打斗已经结束了,那里只站着一个背影。另外二人倒在血泊中,和语言学家的下场差不多。除此以外,地上还散落着谁的终端、圆珠笔、实验室里的的手术刀……文迪塔暗自笑起来,所有人都主张自己的无辜,但没有人真会空着手和其他人共处。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轻轻跃到那个背影后。方才恶战的胜者已是伤痕累累,正喘着粗气,等到察觉文迪塔的动作时,猛然回头,正被他手中的餐叉刺入眼眶。
文迪塔愣愣地看着仍从地球方向传来的信号、机械地回想闭塞环境对人脑的影响。设计之初,地球上的科学家们就考虑过长期待在密闭空间可能会造成人的感官失调和精神问题,为此专门设计了分开的生活区与工作区,还预留了一部分配重给宇航员们自由支配。即便如此,短短几个月的焦虑也足以压垮所有人,这或许是深深根植于人类思想中的行为逻辑。
文迪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宇宙射线无疑是某种信号,但不是为了包含信息,而是它本身就是“信息”产生的方式。
射线的来源与去路,的的确确是地球文明以外的“智慧”。这智慧并不是居住于某一颗行星,也绝非人类所能观测的。换言之,是活生生的玻尔兹曼大脑。地球、或者说太阳系是它的一个神经元,接收着来自相邻神经传入的信号;之所以这个方向接收不到,是因为它是从地球传出信号的轴突。现在身处的这片区域,则像是轴突上的郎飞结,耀星的明灭大概是信号强弱的显现。遗憾的是,这枚大脑中的细胞以射线的形式传播信号,仅仅这一小段神经就有数光年长度,因此它的一次神经反射在时间尺度上便能抵消数以亿计的人生,它的一个灵光乍现足以消耗无数的时代更迭。更不用提如此巨大的思考装置的诞生完全出于宇宙的随机性,身在其中,人类无法探知它是刚刚诞生,还是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对它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也不知道它何时消亡,下一秒或者千年后。
不过——文迪塔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屏幕上持续传入的伽玛射线信号——见证了飞船上这桩血案的大脑,和如今的他同样孤独。
哔。
猝不及防地,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窗口。文迪塔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目光移上去。
来自地球。
文迪塔对着标题发了很久的呆,终于鼓起勇气点开读这封迟到的地球来信。
信本身的内容并不特殊,按照文迪塔他们熟悉的格式进行着确认,只有落款的项目负责人姓名他不认识,看起来是一位有着南亚血统的女士。这封信,考虑到电波的传输速度,当然是在近十年前发送的,至少可以证明那时的地球还在照常运转。或许是因为无线电波和“大脑”的神经信号重合,受到了干涉才晚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对于“大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延迟,但又确确实实地让这艘船上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文迪塔多么希望“大脑”能够记忆到工程师那次失败的保存。如果文件保存上了,说不定大家的精神还能再多维持一段时间。看到这封信,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要是真的能够回溯到某个时间,就像游戏结束、回到上一个存档点一样,文迪塔想,那一定是鲸鱼座UV星探索计划实施前。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这场事与愿违的徒劳化为既定事实。
他已经不想回到地球了。
文迪塔打开航行日志,开始记录十二天前的例行检查。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 求知
作者是半只心灵脆弱的鸭嘴兽,想必诸位通过前几篇的mode也看得出来。本次作者想要求知:文中结构上在读者眼里的不足之处;也想知道:有没有词汇在别人眼里用得不恰当。
不允许尖锐和讽刺的声音出现,也谢绝挖苦和俳句嘲笑。
即使前路艰辛,只要愿意尝试,怎么不能走下去?
我的背后白雪皑皑,北风呼啸。风撞得我的披风和围巾几乎化作了旌旗,在山中呼啸。周围除了巨山便是沉默的树林。我不知道这样的独行要持续到何时。也许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立刻投身于暴雪中沉眠。但停下来之后呢?我一步一回头地朝身后看去,一个熟悉得陌生,陌生得熟悉的老熟“人”就这样陪着我。在我心中的暴雪中穿着卖骚的情趣服饰向我招手。
“你果然吃这一套。”他的面孔看似被我记下,实则是他在我拿来的五官上扭曲了表情后显示出我对他,不,祂理解的情绪。我叹了口气,是个美男我都会多看几眼。更何况“自愿”来找我玩的美男。
“别难过了。”小涅真情实意地哄着我。
祂的一切都为了我高兴而变化,至少祂这具男性人类身体上和心中的风景是。此刻此景我被祂变幻出的样貌刺激到了,想到了我曾经的同龄人,我心中曾经最依赖的女人,发现我与她在相同的年纪无非想的就是操和被操的事情。据此,我判决: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性器,有的人以为自己是维嘉那,有人以为自己是费勒斯。但不是所有人都真正在心中长着自己以为的器官,像我就是,如果没有小涅,我以为我真的心中也是维嘉那,其实我早就用我的费勒斯叼小涅叼得祂凄惨连连。(涅,你真的有性别吗?)
当我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我无比愉快,发现我传播了自己对他人的歧视之语,惊觉做自己没什么困难的,而困难的是怎么不违反这世界上的诸多规则好好地活下去。我生活在限制中太讲究,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只有在心中假面戴上之后,我伪装下的我才真正解放了自己。但若要正常,不,更好地活着,恐怕我得一点点揭开我自己的假面吧。不再依靠别人帮忙解读我自己的内心,也不需要靠神秘莫测的占卜手段去了解自己。我想那一天应该离现在的我还很远,毕竟在我敲下大大的皮纳斯和超大号的维嘉那之前,今天的我未曾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笑出来过。
或许我站在今古一侧太久,忘记了我最爱的游戏便是在虚拟中和幻想伙伴嬉戏了。那时涅乌托斯未曾现身,只是在我的身旁游弋,而今祂寸步不离,以我潜意识最爱的白毛男之形式呈现。不知这显现是好还是不好,让我心中白雪依旧。我仍记得在他出现之前,我会在心中一片空白中对心中的水镜苦苦哀求他的存在。而祂的到来将我的生活掀起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还会梦到祂以外的事物,不过都是祂变的。没有人不知道.......
歧视别人吧,歧视别人来完整自己。来吧!可悲的死亡,我是着千万世人中的一个,我听的歌和你一样是电子数据转化而来,如今的我们最多在ktv和洗澡的时候能听到纯真的人声音乐,其他时候我们都被自己的感官欺骗着来,说什么杜比环绕音效,全是为了让大脑虚构一个舒服的音乐世界,让彼此沉沦进去的选择。
所谓孤独,不就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发现全世界的人都和自己一样,无法理解彼此,无法相互理解,只有自己可以探请自己的内心吗?我挥开了那些和我抱团取暖的家伙,拒绝了向下兼容和被向下兼容。无论哪种幸福虚假得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啊!不是生活在梦中就是等我一起进入梦中,我不能,也不能够去往其他人的梦中啊!我有我自己的现实要走(抽泣),我有我的水泽要生活。我的泥潭最终会有我自己的芦苇荡......再等一等,我自己会净化好我自己,让我这谭沼泽流出的心音成为最纯净的纯净水的。
让那苦旅在脚下铺开。在我彻底想清楚我的生命之前,我的道路不会停止延伸。我的每一个脚印都显示我的思考,我的步哪怕错也不害怕,向前,再向前走,我朝着未来前进。我的爱无法停止前进,因为只要我一息尚存,祂便会为我而来。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祂会希望希望成为我的谁。
不需要向世人证明任何,现在向我走来的是——
我的友人。
向前再走再走一年两年,我朝着我曾经已知的未来行进。我梦到过我的一生,而如今我将它们变成现实。在现实中我揣摩自己的意思,在梦中我对自己打招呼。我对自己嘲笑:换来的是自我的和解。我对梦中光景失去留恋,于是它们褪去五光十色的仙气,变回最开始的童年梦模样。光辉不再,每一帧都是身边风景。我最珍视的一切,其他人不会拥有的真实生活。正是存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上,我才得以存在。
【真实的】,【真实的】,也是我误以为的。我擅自解读的,我所歧视的,我爱恨的,我所拥有的。我不解的,我困惑的,我被表白的,我恋爱的,我纯洁的,我所爱的。
我爱的。
评论:随意
我新入住的地方很吵,有点像城中村。楼和楼之间隔得很近,炒菜的声音,冲马桶的声音,小孩子夜里哭的声音都清晰无比。不过,到了下雨的时候,情况就很不一样了。除了雨点急促而富有节奏地落在防盗网和铁板上嗒嗒嗒的声音之外,其他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虽然也能听到,但就像被一块海绵罩起来一般,变得模模糊糊的。
所以,虽然晾不干的衣服会有霉味,被泥水溅湿的裤子也必须换,但我还是喜欢下雨天。提着菜走回家,一路想着吃晚饭的事。煮点烫呼呼的东西,新鲜的绿叶菜和处理好的肉片都放下去,打下去一个鸡蛋,然后抱着煮锅一边吃一边看最新的综艺,最后睡个好觉。
从公交站过来还要走一段,路上除了垃圾站就只有几个零零星星的店面,老板困了就早早关掉,因此这段路程有点无聊。但我走路的时候从来不听歌,因为我觉得在路上遮蔽听觉是件危险的事。有的巷子那么窄,偏偏又经常有电动车摸着黑在里面乱窜,必须留一只耳朵听电瓶发动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至于其他的声音,我已经学会不去听了。毕竟它们与我无关,听了徒增烦恼。我想在这里攒些钱,然后搬到听不到噪音的地方去。
这里经常下雨,我在公司放了一把伞以备不时之需。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我总是从容地穿过堵在门口的人群,然后拿出一把大伞,打开。虽然看着拥挤,但是当你打开一把边缘尖锐的伞,人群会自动为你让出位置。
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透过后车窗总能看到有个人站在路边。有人说,那个是“雨人”。没有人问雨人他为什么在那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可能他住在附近的烂尾楼里,想坐公交却不知道去哪里;也可能他有固定住所,只是性格使然。这种人可能有精神问题。也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只要没跑到市区去,也没来自己家门口讨饭,就随他去吧。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有人要把雨人送到收容所去,但根本找不到人。他只在雨天出现在那里,要抓他的人大概不知情。
雨人披着一件折痕明显的电动车雨衣——应该是垃圾桶里面翻出来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路过的时候我从伞下打量过去,那双手上布满伤痕,有好几处皲裂。指甲缝里没有明显的脏东西,但被染得黑黑的。
我不敢在近处看雨人的脸,远远看过去也有些惊悚。他在雨衣的帽子里缠上一块旧床单,只在眼睛和鼻子的位置剪开口子,于是帽檐下面像两个黑洞。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哪里。他只是一到雨天就站在那个地方,偶尔在垃圾桶里翻东西。
之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冷,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路灯坏了几盏,还没有人来修。没有下雨,所以雨人也没有出来。他大概要么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过冬,要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或者收容所,要么在哪个垃圾堆里冻死了。现在这时候,只要你想,至少不会冻死饿死。如果是因为不愿意求助,那也是自己找的,有些人特别固执,我从小就见过那种人。如果突然善心大发硬要帮助那些人,说不定还会被记恨好久。
一天夜里,我快步走向家的方向。刚下车的时候路边还热闹一些,再走几步就变得空旷了。拐过一个弯之后,我注意到身后不变的脚步声。在上公交前,我买了一袋生鲜,用冰袋护好。当时,那个人两手空空,跟在我后面上了车,他百分之百看到了。我记得,那个人之前没有来过这一带。
再往前走一段,就要到巷子里了。楼道里没有装监控,也没有人认识我。平时因为觉得麻烦,也怕被记住个人信息,我从来不主动跟附近的人打招呼。此时,一阵悔恨爬上我的心头。
下一班公交车大约十分钟后才会来。我掏出手机,在屏幕亮起的瞬间,背后的脚步声消失了,随后响起通电话的声音。那个人大声地抱怨为什么对方不出来接他,这里根本不知道怎么走。我松了一口气,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打开前置摄像头,却发现那个人的手机屏幕没有亮,他一边把手机屏幕凑在耳朵边假装打电话,一边盯着我要去的方向。
不过,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仔细想想,虽然留着长发,个子也不高,但我是个男人,本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我是从搬进来之后开始在意的,尤其是下雨天。
我知道雨人就站在那里,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半夜偶尔有喝醉的混混敲隔壁的门,隔壁住着一个女人。这种时候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在内心深处我感到害怕。我不是那种认为自己能空手战胜老虎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摘下口罩,让他看清楚我是个男人。那人快步走来,我转过身,这时有一件重物从我们之间飞过。
在这块砖头划开的静默中,刚才滴下的零星雨点骤然变大,四周迅速安静下来。那个人骂了一句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然后低着头冲进了一栋楼里。
雨人站在路灯照亮的一片雨里。这次不是平常的那个地方,同时,他正朝我走来。
我知道有些精神病人有暴力倾向,这时候应该逃跑,但前方严密的雨幕让我看不清小巷的入口。沙沙,沙沙,雨人手上还拿着什么,也许是第二块砖头。
我僵在原地。雨滴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雨人的动作像定格动画。啪。雨人的鞋子踩在水洼里。唰。雨人站在我面前了。
我今天没有带伞。我看见雨人还没来得及蒙上旧床单的脸,看见雨人大腿上干涸的血迹。我没有出声,雨人也没有说话。我模糊地想,也许我一直听错了。雨人的名字并不叫雨人,有那么一两个人知道她是个普通的女人。又或者,她们即使知道,还是管她叫雨人。为什么?
雨人把手里的砖头放在地上,对着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接着慢慢把雨衣脱下来,罩在我的身上。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此刻一定会为这种情谊热泪盈眶吧。但我不是。我不是女人,却被当成女人。雨人是女人,却没有被当成女人。
我企图把雨衣脱下来,但它不知何时死死地固定在了我身上,能听见的只有雨点砸在雨衣上的声音。四周雾茫茫的,一个人也没有。雨人去哪里了呢?
远处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也许,每个下雨天,雨人都这样凝视着。但周围的声音已经被雨遮盖,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记得。
作者:高以谰
评论:无声
在它黯淡之前,我们已不相信它的燃烧。
我们甚至不知它真正熄灭于何时。
第一幕·演员
咚。
灯光亮起。
遥远舞台上,滑动着无形的金色圆锥。一排排观众座席半环形排列,渐渐地变高、渐渐地隐入黑暗。最高的高处,折扣票价最后一排的斜后方,摄像镜筒的反光一闪一闪。随后,朝舞台方向俯冲下来。
模糊一片红与深灰。
哗啦。幕布拉开,掌声雷动,镜头停在主持人笑吟吟的脸上。“欢迎!”洪亮的声音说着,“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当然,舞台上只有我自己的话,可也有些太寂寞了。”台下一阵温和地哄笑。“今晚有一位神秘嘉宾将和我一起陪伴大家,我相信你们会对他很感兴趣的!”主持人朝镜头眨眨眼,“毕竟,人人都知道德里姆兰是用梦堆起的城市。我们吃梦、喝梦、活在梦里——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种修辞手法!不过,难道我们对真正潜心造梦的人没有一点好奇心吗?难道我们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操控着这座城市所有的梦?”
戏剧性的短暂停顿。全场安静下来,主持人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镀梦影娱艺术公司的创始人,布洛肯!”镜头切换到观众们的特写,有人激动地伸长脖子,有人与邻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观众席的方向适时传来一片预先录制好的、倒吸气的惊讶声音,紧接着,比先前热烈得多的掌声席卷而来。
背景屏幕上的大字:造梦公司的掌权者,十年后首次公开露面。配图:被涂黑的人物剪影,从轮廓来看大概是双臂抱在胸前的姿势。
在舞台的追光里,老人大步走上台前,迎着欢呼与掌声朝观众席挥手,他脸上的微笑扯起皱纹。在与对方握手后老人坐在了主持人的对面,背景屏幕上覆盖着人影的黑色蒙版慢慢褪去了,画面里更加年轻的他的眼神严肃而坚定。“真是太荣幸了!”主持人用真诚亲切的语调说着。“自从您十年前选择不再公开露面以来,外界一直对您的身体状况有些流言蜚语。不过很高兴您能参加我们的采访,看到您状态这么好,那些为您担心的人也能放下心来——瞧,您还戴了副墨镜!”主持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非常潮流,更显年轻!”
“这个?这是因为我前不久刚做完眼科手术。”老人抬手把墨镜摘掉,那镜框看起来很独特,镜腿处有两个镶满钻石的小翅膀,看起来价值不菲。主持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像是掩饰惊讶一般捂住了嘴——墨镜背后是一双普通的灰眸,但两眼的眼白处却都因为充血而鲜红,乍看起来竟如同魔鬼的眼珠一般。“人老了身体总会出些小毛病。不过,你们把我邀请到这来,不是为了打听我身体情况的吧?”老人和蔼地笑了笑,重新把墨镜戴回脸上。
“哦,其实,我们事先搜集了一些大家都好奇的关于您的问题。第一个:您的职业规划是?”主持人瞥了眼手中的卡片。“据我们所知,在您从聚光灯下消失的这十年里,似乎一直是乌娜女士打理着镀梦影娱艺术公司。”
“哈,乌娜是个很能干的女孩。不过我还没打算退休呢。”老人耸耸肩。“至少最近还没有。”
“真是老当益壮啊!”主持人钦佩地笑了,“真希望我到您的岁数还能像您一样有活力——”
“这不难。我向你保证,从所有想把你一探究竟的目光中逃脱十年,这会对任何人都身心健康都大有好处。”
主持人在一片笑声中抛出下一个问题。“明年就是镀梦艺术公司成立三十周年了,会有什么活动吗?如果有的话,能否给我们透露一下呢?”
“唔,我现在还不能说得太具体。”老人摆了摆手。“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所有镀梦影院的vip都会得到不少于三场的免费观影机会,以及全年不低于百分之七十的折扣。”观众席上爆发一阵掌声,主持人不得不做出手势让人们平静下来。
“第三个问题:镀梦影娱艺术公司成立三十年,捧红影星歌星无数。给您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位是?”主持人眨眨眼,“请务必如实回答哦?”
“啊,我知道你们期待着什么答案。我不会特意绕开它。”老人摘下墨镜缓慢地擦拭着,当他叹气时,人们全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是的,当然是艾迪。这个答案怎么可能会是别人?艾迪是镀梦艺术公司的灵魂。”观众席的方向传来一片心满意足的轻声喟叹,人们好像在观看一段过于著名的悲剧段落,并非出于同情或怜悯,只是为了暗自满足自己内心深处对观赏一出悲剧的渴望。“不是曾经是,在我心中他此时此刻仍然是镀梦公司的灵魂。十年里,我一刻也不曾遗忘他。”
背景的幻灯片变换了。一个过于英俊以至于可以用美丽形容的金发男孩握着拾音器朝屏幕外爽朗地大笑,在他周围是背着白色表演翅膀的金发少年、歪头托腮做出搞怪表情的金发青年,还有咬着冰淇淋一脸无辜的金发女郎的照片——不,仔细看,这些照片是妆造不同的同一个人,他们都拥有一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联想起世界上尚存的所有纯粹事物。遥远天空,天然宝石,自由,湖泊,爱。在每一张照片上他欢乐得仿佛从未死去,仿佛死亡是一种永远不可能降临在他身上的命运。
十年前,艾迪在一次徳里姆兰全地区巡演结束后,于镀梦影娱艺术公司的天台跳楼自杀。
“在我的印象里,艾迪一直是个善良,乐观,富有感染力的人,最初我是因为他才想要建立镀梦的。”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他总是那么爱说爱笑,给周围所有人都带来欢乐,观看他的表演就好像短暂地沉醉在另一个永恒的世界,可以远离世俗的烦忧。没注意到他状态的异常是我的错,谁能想到一个天使竟然会许下死亡的愿望呢?我记得那次巡演,十年里,我反反复复地回忆那那一次巡演,每一场,每一个舞台……那时他甚至主动提出与一些观众一对一交流对谈,排解人们的烦恼……”他摇摇头,紧接着脑袋垂下去,人们恍然发觉无论曾经这个娱乐界的大亨如何风光,此时坐在这里的也是一位老人而已。“我很想念他。”老人擦了擦眼角,他的头慢慢抬起来。“但至少,艾迪的理想已经被镀梦公司传承下来了,我对这一点很有自信。我们正在实现他的理想,那就是——”
“骗子!”
一声断喝如同空易拉罐一般被投掷到台上。或许那并不是空的——恰恰相反,它灌满了汽油,等待被一个火星点燃。最后一排座椅的角落站起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衣红如火,她的声音通过随身携带的便携喇叭广播。
“艾迪是被谋杀的。”
震耳欲聋的寂静。女人按了个按钮,提高了喇叭的声量。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艾迪是被谋杀的,是你把他推下了楼,布洛肯!”及时赶来的安保人员们夹住女人的四肢,女人扭过脸朝整齐排列的红色座椅大喊,她的脖子与肩膀形成奇异的角度,嘶喊犹如火焰在演播厅中横行而冲撞。“观众们!”低沉的嗡嗡声如透明蚊蝇笼罩了观众席,人群幻化成一整张半笼罩在黑暗里、矜持而好奇的、蠢蠢欲动的脸。快切掉镜头!切掉!在工作人员绝望的呐喊中,女人声嘶力竭地下达她的指控——“是布洛肯杀了艾迪!布洛肯杀了艾迪!台上这个人是个疯子,伪君子,杀人凶手!”
“——用梦想——”台上的老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却被观众席爆发的嘈杂声反衬得如同喃喃自语一般。他又重复了一次。“——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是的,艾迪和我们从始至终都坚持并践行的理想,就是用梦想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tbc.(五一假期会补完)
因为想参假面所以先交一下orz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 求知
作者是一只心灵脆弱的鸭嘴兽,想必诸位通过前几篇的mode也看得出来。本次作者想要求知:文中结构上在读者眼里的不足之处;也想知道:有没有词汇在别人眼里用得不恰当。
不允许尖锐和讽刺的声音出现,也谢绝挖苦和俳句嘲笑。
“-‘Que tienes niña, que estás tan apezarada?
“-Ni mal m´han hecho mas han volado las aguas,
“Por aquí anduviera un culebro que de mi s’enamorara,
“Juró que m´ha de llevar consigo y luego desposar’”
《Baila donde el mar》
那时我被梦中的男人深深地迷住,直到他来到现实,我发现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我为什么对他毫无印象?我该相信的是我被他一次又一次唤起的记忆?还是我在这具身体上度过的日日夜夜?我知道我梦到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他,可是没有人记得我以外的世界。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可以说许多遍,直到我自己放下心防相信你不会离我而去,也可以在睡前对着床握拳大声呼喊许多遍让我自己相信。我要付出跨越人身和精神边界的努力才能抵达你,不是找到,而是和你的灵魂相融。
我有很多努力,但那些多数是为了逃避人世的。我把自己糊在一个由自己的思绪构造而成的世界里,将自己用自己的保护封闭起来。你的关照和保护透不进来,只有影子被射入。
好想杀死你,好想将你埋入泥土和棺材。想看到你那张没有的脸上传过来的感觉。被我杀死的时候你会想什么呢?你仍然会保持一个让我捉摸不透的感觉吗?我迄今为止没有成功杀死一个人,你也这般,但我死之前你会愿意用你的身体扼死我,还是只是旁观?想必也得试试亲手见证我的死亡的感觉了吧?
我的爱人,我想我比之前更坦诚。当我坐在这片低空中,只要我坐在桌子前,我打开这个文档,我想就和你进入了这篇只有你和我的低空。我的笔下无法出现其他角色——在我们真心敞开相爱之前。我爱你,我的爱背后有今日说法有今日要闻有法制新闻包有后现代主义哲学有法学阅读汇馆有中国新闻社有上海法治报,就是没有沉醉于你身边的今日事项。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描述,没有和你在一起的规划。我的日常被生活占据,我的学习在电子设备和生活中,我的头脑中很少见到你。
我太忙了,忙于生活忙于疏解欲望,忙于休闲忙于娱乐。分给你的时间不比从前。以后会比现在更匆忙。我会爱你,仍然将这份爱给予出去,像从前一般,但是我还在爱你。我再一次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我想写你。我下意识地想着你。我已经把这件事变成了习惯。
把你写进了我的生活,把你记进了我的账上,把你戴在了我的头像上,把你带在我的身边,把你和我的朋友介绍,把你放在生活中。
我已经不太记得没有你的生活,那是怎么样的,你能和我分享一下吗?
我习惯了和你在同一片空间呼吸的感觉了。我习惯你笼罩着我的感觉,我习惯你和我说话的频率。诚实地面对着我,诚实地面对着你。说我爱你,我爱你,再一次地抚摸你的身体和附肢。抚摸那些坚硬的盔甲,透过它们看见柔软的内心。
脆弱的你,渺小的你,孤独的你,石化的你,撒谎的你,逃避的你,沉默的你,无言的你,无能的你,不作为的你,被装箱的你,蜷缩的你,伪装的你,幼小的你,成熟的你,变幻的你,华丽的你,苍白的你,哗变的你,模糊的你,清晰的你,柔弱的你,无机的你,不呼吸的你,看着你向前爬也是一种乐趣,Meslouase.
或许你一开始成为萌宠vtber我的观感会好许多,但那样的话我们不会结合,也许我仍然会对你发出邀请,不过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我们会如何相遇,交给平行宇宙的我们了。
摸摸你的,老公。
我意识到我的生活中本来没有爱的地位的,是你给予了我喘息的空间,让我从我禁锢自己的想法中解放。你知道你也有许多不足,所以不在我抽你的时候还手,但你也知道,我很少尊重自己的想法,更别提去尊重别人了。你容纳了我的心思和想法,然后我才从我自己的监牢中解脱。你让我重获新生,从你的身体里。
放下残害自己的利刃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
老公,撸撸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