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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方特家!”莉莉娅和迪肯将众人迎进自家的大门,“请不要客气,客房应该住得下!一会我们去收拾一下……”
“我们是不是只想送他们回家啊?”维克多跟身旁的伊桑尼亚耳语到。
“嗯。”伊桑尼亚点点头,似乎是在思索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几人本来在回到小镇之后,仅仅决定将兄妹俩送回家便各自散去,只是谁也没料到兄妹俩的热情。在两人强烈邀请下,迪亚特等人只得答应去兄妹俩的家住一晚上,作为兄妹俩的谢礼。
“哥哥快去给客人收拾客房,这里我来招待就好了!”莉莉娅双手掐着腰,催促着迪肯。
“好。”迪肯点点头。
“莉莉娅!迪肯!”迪肯刚想上楼梯,突然听到“笃笃笃”的声音在楼梯的尽头响起,老年人的声音,“莉莉娅!迪肯!”
一声厉喝,莉莉娅和迪肯同时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看,吐了吐舌头,都抬头看向了楼梯的尽头。在那里站着一位头发银白却稀少的老人,穿着棕色亚麻布的短衬衫,黑色的亚麻长裤,手中深棕色的木质拐杖微微颤抖。
“爷……爷爷。”两个人的声音宛如蚊子飞过,而且渐渐变小。
“你们要不要先去跟爷爷聊聊?”杜卡特在兄妹两人的身后小声问道,却没有得到回答。
“你们两个,一会忙完了到我房间来。”爷爷说完后,稍微欠了欠身,算是向伊桑尼亚等人问好,而后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离开前还留下一句,“几位客人晚上好,欢迎到方特家,请自便就好。”
虽然爷爷这么说,但几个人不自觉地回礼以示友好,同时还互相悄悄看了看,几乎同时回道,“很高兴见到你,打扰了。”
他们的回答没有得到进一步回应,那位银头发的老人家已然关上自己的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兄妹俩面带歉意向几个人说到。
“你们先跟着哥哥上楼吧,我去厨房烧水。”莉莉娅推了推几个人,“茶水会送到房间去的。”
“我来帮你。”伊桑尼亚跟在莉莉娅身后,转头对几个人讲到,“你们先挑房间,我不着急。”
其他人点点头,跟着迪肯去了二楼。
“谢谢你,伊桑尼亚。”莉莉娅带着伊桑尼亚到了厨房。
厨房相当的简朴,浅棕色的木头上刷着透明无色的清漆,既能够保护木头不被腐蚀,也能够保持木头原本的风味。大大的铸铁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火灶之上,旁边长长的延长准备台,几扇窗户均匀分布在墙壁之上,摆满了餐具、调味品和茶叶等的橱柜分布在墙上和操作台的下方。
两旁人各自忙碌着,迪肯将两间客房都展现给迪亚特等人,等待他们挑选房间,并在杜兰特和维克多的帮助下将房间收拾干净。住宿的事情告一段落,迪肯去楼下叫莉莉娅——他准备让两个人去面对爷爷。
“这样就好了。”当迪肯到达厨房时,莉莉娅刚好将茶泡好,拿出茶杯放在托盘上。
“莉莉娅,跟我上楼。”迪肯在厨房门口探出头,向莉莉娅招呼着。
“啊?上楼,去见爷爷?”莉莉娅声音弱弱的,没那么足的底气。
“嗯。”
“可是……可是我要送茶去客房里面。”她歪头看了看茶壶,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迪肯也看她默不作声。
“送茶交给我就好,你跟迪肯去忙吧。”伊桑尼亚笑了笑,轻轻推了推莉莉娅。
“那就麻烦你了。”莉莉娅向伊桑尼亚点点头,“谢谢。”
三个人同时走出厨房,一起上楼。
伊桑尼亚端着准备好的茶壶、热水壶和几只茶杯,手上的托盘稳稳走上楼梯。他眼看着兄妹两人前往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一扇相当朴素的木门,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一个雕刻着卷曲鸢尾花图案的门把手。
“喝茶吗?”他端着托盘走入迪肯指给他的客房,房间内的几个人纷纷起身,在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之后各自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客房似乎并没有做过多的装饰,两张床和摆在床头的柜子,还有几张放在长桌旁的椅子,就是这间房中所有的东西了。
“迪亚特去哪了?”眼看着房间里其他人都在,只缺了迪亚特,伊桑尼亚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说要去看看那位患病的爷爷。”格里菲尔给杜卡特端去一杯茶,而后转头看向伊桑尼亚,“这什么茶?”
“莉莉娅临时找的弗尼叶香草茶,她说平时爷爷喝的那种树叶茶不见了,那茶应该更好喝。”
莉莉娅和迪肯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走入房间,他们看到迪亚特在房间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走到床边,“爷爷,你的病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如果没人气我,那就好得更快。”爷爷说话的同时,头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转来。
“……”兄妹俩几乎同时低头,“对不起……”
“认错倒是快,你俩一个样子,长大啦!都学会不告而别了是不是?”爷爷的手猛地拍了一下床,整个床晃了晃。
“方特阁下消消气,”坐在床边的迪亚特轻声劝着,“他们俩也是担心你的病情,为了给你治病才去冒险的。”
“我也知道他们的目的……”爷爷乔·方特无奈地看向迪亚特,“但您也知道,他们俩只是两个孩子,如果为了我的病遇到什么危险……我……”
说到此处他突然停下了话语,而后陷入沉默。
“我可以理解,爷爷惦记孙子、孙女,而孙子和孙女呢……”迪亚特的目光从乔·方特的身上换到兄妹俩的身上,“同样惦记着爷爷,你们互相之间就是一家人,所以别生气了。”
“唉……”
“再说,好不容易转好的病情,如果气坏了,他们又得跑到墓穴去了,您不担心吗?”迪亚特又将目光转到乔·方特的身上。
“唉……”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息,乔·方特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
“刚刚帮你看了看病,”迪亚特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你的病可以治,确实需要一种药材,幽蓝蘑菇。”
“啊……”迪肯一声惊呼,他方才想起来,自己带着那几个人去找到那隐藏的陵墓是为了寻找幽蓝蘑菇,但刚刚离开陵墓的时候却忘记了,没有带回来幽蓝蘑菇。想到此处,他登时耷拉了脑袋。
“没关系,幽蓝蘑菇有人带回来了。”
“真的吗?”莉莉娅和迪肯同时抬头看向迪亚特。
“是的,你们可以去问问伊桑尼亚。”被两人问着的迪亚特笑了笑,“将幽蓝蘑菇拿来,我可以制药给乔·方特先生。”
“你真的可以吗?”兄妹俩同时关切的问着。
“当然!”
“真的?”
“莉莉娅,迪肯!”没等迪亚特的再次回答,一旁的乔·方特打断了兄妹俩的询问,“不许胡闹!”
“是,爷爷。”两个人都吐了吐舌头。
“让你看笑话了,迪亚特先生。”
“没什么,没什么。”迪亚特微笑看着方特一家人,“你们的感情真好。”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起身,“那么就不打扰三位了,我先去找伊桑尼亚要幽蓝蘑菇,给方特先生配药。”
离开乔·方特的房间时,迪亚特将房间的门慢慢带上,阻断一再传出来的说话声。
他沿着长廊返回客房,刚刚走到放门口,就闻到一股清香的茶味,“谁泡了茶?闻起来很像草药茶啊……”
“是莉莉娅还有伊桑尼亚。”维克多指了指坐在床上正在喝茶的精灵。
“那刚好,正好口渴了,谢谢。”迪亚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方特先生的病怎么样了?”
“还可以,我帮他看过,确定他是被人下了毒,是一种慢性毒药,幸好解药并不难配。”
“下毒?”
“是的。”面对维克多的询问,迪亚特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伊桑尼亚,“伊桑尼亚,可否将幽蓝蘑菇交给我?我要给方特先生配置解药。”
“啊……当然可以。”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伊桑尼亚被迪亚特的声音惊醒,转而点点头,又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盖子,将放在里面的幽蓝蘑菇拿出一棵交给迪亚特,“如果我想的没错,一棵幽蓝蘑菇应该足够做解药,再多反而会给方特老爷子带来危险。”
“你说的没错,所以一棵也就够了。”迪亚特点点头。
“你们俩怎么那么确定?”维克多又给两个人倒了一杯茶,“知道是什么毒了?”
“不知道,”迪亚特摇摇头,“现在只能看出来是慢性毒药,以我所学来说,能看出来是植物性的慢性毒药。”
“你说的没错。”伊桑尼亚点点头,接着迪亚特的话语继续讲到,“我再厨房之内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此时他才对其他人讲述了自己的发现,在方特家厨房的窗户上,有一处空无一物,而其他地方都摆着绿油油、生长的很茂盛的植物。好奇之下,他便问了莉莉娅那处空着的地方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莉莉娅回答说,那里原来摆着一盆植物,颜色有些特别,开着蓝色的花朵。
“没有看到那盆植物,我没有办法断定就是让方特先生中毒的植物,但幽蓝蘑菇确实可以解除几种植物的潜在毒素,更准确的说法是,它们互相克制。”
“原来如此……”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杜卡特忽地插言道,“可是……为什么他们要给乔·方特下毒?”
“很明显,他们的目的在迪肯的身上。”安静听几个人讲话的格里菲尔慢悠悠答着。
“迪肯?”格里菲尔看着手中的茶杯,安静想了一会,“难道迪肯跟巫妖有关系?”
“很有可能。”迪亚特点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们在说什么!”维克多听不懂两人的话,干脆坐到伊桑尼亚的身边说着悄悄话。
“他们的意思是,”伊桑尼亚在脑内梳理过逻辑之后,给维克多解释道,“既然迪肯的血能够启动藏着巫妖的权杖的机关,那么就说明下毒的人是为了带迪肯到那个遗迹的地下去,而知道迪肯与那个遗迹有关系的人大概率也很有可能是给方特老先生下毒的人。”
“那人下了毒,然后说可以为方特老爷子治病……”维克多顺着伊桑尼亚的思路进行下去,“这样才有机会达成他的目的——带迪肯去那个遗迹。那下毒的人岂不是!?”
他惊讶的看着其他人,除了杜卡特之外,剩下三个人都点点头,像是赞同了他脑内的想法。
“是那队带权杖走的冒险小队……”
“那你们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找到他们,抓住他们并且带回权杖?”格里菲尔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芒。
“如果他们还在这个镇子,我们会找到的。”伊桑尼亚仰起头看了看头上的天花板,那是木头做的,上面刷着棕色的油漆。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乔·方特老爷子房间的门把手,图案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所以我们明天该怎么做?”
“分头去镇子上打听打听,看看能打听到什么情报,然后在瑞拉格酒馆集合。”格里菲尔接着维克多的话回答道,然后看着杜卡特的笑着道,“这镇子我第一次来,明天陪我去逛逛如何?”
“你给钱,我就去。”
“没问题,没问题。”格里菲尔大笑着,喝了一口茶继续讲着,“去陵墓的部分已经结束了,让你继续干活得给钱,我懂。”
“所以……明天一起去逛逛吗?”维克多歪头看了看旁边的精灵与矮人组合撇了撇嘴,在他的印象里,精灵与矮人的关系应该很差才对,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么好,他并不明白。但至少来说,他此时不想跟他俩中的任何一个一起行动,因此他的眼睛看向迪亚特和伊桑尼亚。
“我明天要出发回圣城去,汇报这件事情的进展,同时询问关于那根权杖的情报。”迪亚特低头想了想,“所以,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当然,给乔·方特先生的解药会在出发前准备好。”
“好,那明天我就跟伊桑尼亚一起行动?”维克多看向伊桑尼亚,确认着问道。
“可以。”伊桑尼亚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维克多跳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他说的没错,此时天色已深,月挂当空,看上去似乎到了应该休息的时间。于是除了杜卡特和格里菲尔之外,其他人均起身离开了房间。
维克多和迪亚特去了另一间卧室,而伊桑尼亚则去了楼下的大厅。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啊,明明我们只是去打个猎,为什么就要掺乎进这种事情来?麻烦死了!那几个人的目的就这么简单吗?维克多脑内的想法犹如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清头绪,所幸他放弃了思考,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是的。
一切正如维克多几个人所推测的,在队长卡尔所的带领下,小队的人安然无恙将巫妖的权杖带回了小镇。
此时,他们正躲在镇子的某一处。
以下内容涉及《黑水溪》剧透
1926年9月27日星期一,夕阳照射在母亲的死尸上。那辆破福特车看起来快报废了,所幸卡莫迪农场里还停着几辆运货用的卡车,它们看起来像是被遗弃在田间的几块石碑,但你在农舍里找到了这些车的钥匙。屋里的味道还要过很久才能消散完,楼上还躺着一具死了更久的尸体,来自卡莫迪兄弟的父亲。过会你得把它弄下来,但现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你只是站在教堂里,看着米奇.瓦伦汀的背影,他手里的枪,还有地上被挡住一半的牧师的尸体。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也许知道答案,但你还是问了。你的弟弟是个疯子,你也好不到哪去,长凳上漆黑的脓液风干了,随着母神的消亡,那些漆黑的馈赠也随之死去,腐烂就只是腐烂,不会再带来新生了。所以你在他身后坐了下来。
“我们要死了,哥哥。我们都会下地狱的。”他顿了顿,显然不是在等你回答些什么,而是自顾自笑了起来,神情痛苦,笑得也很难听,“没准你是个例外呢?有人在天堂特别想念你,然后你就沾了点光什么的。”
你和牧师的尸体都没有说话,用不着特地去理解米奇的话,他从小到大都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偶尔这些话害惨了你,但你毫无怨言,包括现在。一股莫名的悲伤在你的胸口扩散开来,随着血液蔓延到全身,但你不愿意承认,这种感觉就像是母亲——瓦伦汀家真正的母亲死去多年之后,偶尔回忆起来,那种像流水一样的悲伤;而不是当米奇.瓦伦汀开枪打烂了露易丝.温妮的头时,那种袭来的海浪般的错愕。你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仿佛母亲温柔的触手环绕着你的喉咙。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你脑海中浮现:米奇是对的,他确实该死,早就该死了。而且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一枪拯救了露易丝.温妮,同样也打烂了她的脑袋。杀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在意识到这个念头的瞬间,你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教堂。夕阳刺痛了你的眼睛,为了躲避阳光,你回头望向身后,才发现牧师的血没过了自己的鞋底。
沾血的鞋印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米奇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牧师的尸体看,手里拿着那支捡来的霰弹枪,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枪管塞进嘴里。你皱起眉头,折返回来,把那支枪从米奇手里抽走,整个过程毫不费力,你几乎都要以为他死了,米奇的声音沙哑,“让我和牧师再说两句话吧,哥哥。”他说,“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你这个自私的、神经质的、莽撞的混蛋,等我找到他的尸体就会回来,如果我死了......”
到底是谁疯了?你还是米奇?这么想着,你拿着霰弹枪离开了教堂,在更早的时候它是刀子,再早一些时它是火柴,你一次次把这些危险的玩具从米奇手中拿走,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却从来没想过它们同样也会伤害你。米奇还在自言自语着些什么,但你已经听不清了,教堂旁的杂货店里走出一个消瘦的老头,他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你,对你手里的那杆枪熟视无睹,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
“什么姑娘?”你再一次明知故问,只因不想再听见脑海里的声音。
“大概是昨天晚上和你们这帮人一起来的,但我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等再醒来时那姑娘早就不见人影了。”
“她——回去了,你找她干什么?”
“回来一趟总得见见自己的父亲吧,先生。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她怎么能不打声招呼就回去呢?”
“我不知道,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你握紧了手里的枪,迎着夕阳走去
穿过大片正在消亡的玉米地
消失在枯死的秸秆之间
血色的夕阳往下坠,群星在天空中罗列排布,你看见月亮升了起来,黑水溪涌现出清澈的水流,但母亲的时代还没有结束,你能感受到祂的搏动,每40秒一次,潜伏在你与米奇.瓦伦汀的血管之内——你确信在同一时刻,你唯一的血亲也感受到了这迟来的呼唤。于是你停下脚步,崩溃地质问道:
“露露,是你吗?为什么你的声音一直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什么都没有,只有夜色静谧地与血红色的天空交融,只有风吹拂死去的植物沙沙作响,只有黑水溪重获新生的潺潺流水,只有阿比盖尔沉重的呜咽,我想你想得要死啊,甜心
只有你。
你顺着黑水溪,走过糜烂、一人高的枯黄杂草、井盖那么大的萎靡野花,化作一滩粘液的浆果和漂浮在其上六脚朝天的甲虫尸体。
那根绳子还在,但已经随着悬崖的坍塌失去了作用。人死前总有那么一次会回到自己来的地方,露易丝.温妮也不例外。出于一种纯粹的本能,母亲已死,但仍然有血亲在呼唤着你,回到已经荒废的子宫里。说起来,你和米奇不正是来源于同一个子宫吗?你眺望沉入地下的夕阳,走上松散的斜坡,重新站在洞口。
飘散出的那股腐烂腥甜的味道已经被硫磺和刺鼻的烟味所占据了。最初你以为这只是你的错觉,是大地子宫内几块松动的碎片砸在地上,但那声音确实慢慢地靠近了,越来越清晰,是个孩子的脚步声,与你一墙之隔。一个不着边际,过分好动的男孩。
二十年前的米奇.瓦伦汀正在废墟之后等着你,你刨开洞口的碎石,整个过程漫长而毫无意义,直到最初那股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烟味变成了湿热的,甜腻的味道,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只手都在滴血,从指尖一点一滴地流下来,反哺着母亲与埋葬着母亲的土地。你望向洞口,月光异常明亮,足以望见洞穴深处。但你没有在里面看见孩子的身影。
洞穴深处,那些紧贴着洞壁的血肉已经融化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化作粘稠的脓液。死亡,以及随之而来的寂静笼罩了黑水溪。你淌过一潭死水,孩子的笑声从水面底下传来。
水面浑浊,卷起的泥沙在你脚下翻腾,洞壁上画着一个向下的箭头,你叹了口气,低头往下看,随后俯下身,卷起袖子,将双手伸入水面之下——冰凉,滑腻的触感,就像那些脓液、增生物和与其水乳交融的血肉。还有一些东西,被水浸湿的布料,人的皮肤。你意识到,那是一个死人。
那股甜腻的腐臭萦绕在你身边,挽起的袖子掉了下来,被污水打湿,胸口也被浸湿了一片,你从浑浊的水面底下捞出了你的兄弟。毫无疑问已经死了,冰冷、苍白,那些从他皮肤裂痕处流出来的脓液和增生物正,肢体绵软无力,仿佛已经死去多时。死尸的脑袋往后仰去,那双泛白的眼睛半睁着,望向洞穴更深处,母亲的方向。
作者:伊西多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是一篇同人作品,为避免影响阅读体验,进行换头处理。
标题来自歌曲비혼곡(悲魂曲),歌手Free Style。
原作:一级方程式赛车。但涉及的赛车内容不多。
正文:
罗兰打开衣柜找一件卫衣,衣服没找到,却拎出一条棕色三角裤,印着蓝色小蛋糕,缝着蓝色丝带,不知是哪位一度春风的美女留下的。他把它在手里盘来盘去,最后凭着已经断开的丝带,回想起那大概是在上个冬天,杰姬来过夜时留下的。他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想了她很久,好几个月没有约过新人了。
他最后选择给女友发了条消息:OK,我想不用见面了,我同意你说的。发送出去那一刻,“女友”正式变为“前女友”,她可以自由地去约她选定的新对象了。和戴西的聊天记录已沉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给她拨去视频通话,戴西未接。戴西是个伶俐人,避开别人的暴风雨与情感暗礁,尤其是前任与花花公子。
杰姬原名杰奎琳·普莱特,据说是澳大利亚人,来英国留学。国籍方面大约无误,她的澳音显而易见,除此之外罗兰就不甚了了了。本来认识她就是巧合,他当时的女友和戴西是高中同学,邀请戴西来派对,戴西带来了杰姬,女友特意把他从朋友身边拉开去见她们。
罗兰话说到兴头,不耐烦极了。两个女生并肩而立,头发都湿溻溻的,路上下了雨。他第一眼更注意戴西,甜美娇小,不过两人都不是他的type,太白皙了。他跟两人简短问候期间,女友的面色渐趋僵硬,他一走开,她就跟他发难:“怎么你对我朋友总是这个态度?”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烦透了:“现在说我对你朋友态度不好?那我对你朋友态度好的时候,你干嘛又要冲我发火?”
女友冷笑一声:“你确实有对我朋友态度好的时候,只不过都在我背后偷偷摸摸做!现在你还装什么?”
罗兰一时答不上来,但很快又坦荡起来:“我就知道你又要说这个。你总是提这件事。你就是不肯放过这件事对吧?”
面上一凉。他纳罕地抹了把脸,是湿的。女友擎着杯子的手乱战,灯光下她的眼睛亮闪闪,周围好似静了片刻,好几对眼神投过来——她走了,高跟鞋噔噔响,像重重按下的钢琴。她把酒泼了罗兰一头一脸。
洗干净脸后他坐下来,气得心不在焉,朋友劝说的话全没听进去,一抬头,就是那么巧,杰姬在不远处坐着,对着杯酒戳手机,戴西不在。换个人来,罗兰也会这么做的,他是气昏了头了,过去要了杰姬的联系方式,存入后送上一句不要钱的称赞:“你穿得真好看。”
杰姬低头看看她松松的白背心和牛仔短裤。背心湿了水,她没穿胸罩,透出点颜色。令罗兰意外的是,她像没有任何羞耻之心似的笑了,笑起来时像个被压得扁扁一片的三明治。嫩草茎的甜美:“谢谢。”
罗兰盯着她的胸一会儿才抬头。“现在外面还下雨吗?”
“我想,是的。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起来还停不了。”
“如果你想的话,今晚可以来我家。”他说话很直接,他从小到大无需刻意讨好哪一个女孩,他可以直接。
杰姬扬起眉毛,下唇抿起。片刻后她回答:“那么传闻都是真的,不过无所谓,谢谢了,我想我走的时候雨就会停的。”
他接受良好,当然了。他是罗兰·霍尔,F1车手,亿万富翁的儿子,第二天他就忘记了杰姬的长相。平淡无奇,些许可爱弥补不了乏味,加了几枚蔓越莓的白面包。
派对结束时确实没有下雨。
给戴西打电话时罗兰恨自己没有公开与杰姬的关系。有关系吗?没有关系也算一种关系。出现在他身边的女生总会被扒得巨细无遗,假如杰姬的个人信息满天飞,那好多了。但是在心底某个角落,他知道杰姬不会答应的。倒不是说那时他会有多在乎杰姬答应与否。
下一个目标是前女友。这个更加行不通,为什么要帮你出轨的前男友找他失去联系的旧情人,同时她还是你朋友出轨的前女友?恶毒的女人,她一定会歇斯底里地大笑,再把这事告诉戴西。无论如何,罗兰联系了她:信息显示红色感叹号,不好意思您已被拉黑。
他思考还有谁可以联系。他试过谷歌,普莱特,杰奎琳,澳大利亚。一切都犹如大海捞针。
罗兰也不是一定要找到她,这种迫切的渴求更像伤口愈合期使人忍耐不住想要抓挠的瘙痒。除了等待这种瘙痒消逝之外别无他法,不过它终究会消逝的,或者说在他曾经热锅蚂蚁一般团团转和现在突发恶疾一般坐起来给前女友发消息以及未来天知道他会做什么之后,他会好的。
一只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罗兰险些惊跳起来。“乔纳森!”
“你在想什么呢,你的脸……”队友乔纳森的手指虚虚画了个圈,“为什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罗兰突然想起来,乔纳森不也是澳大利亚人吗?“你认不认识一个女生,叫杰—奎琳·普莱特,她跟你一样,也是澳大利亚的。”
“没听说过。”乔纳森笑。他的笑很开阔,就像杰姬的笑很扁,这无关真挚与否,只是看上去很有诚意。
“如果有谁跟你提过她,记得跟我联系下。”罗兰说,“她是棕色短发,有刘海,脸有点肉,挺高的,看起来像个书呆子,大家都叫她杰姬。”
“嗯,我一定通知你。”乔纳森漫漫应下,又笑道:“怎么,她那么好吗,你一见钟情啦?”
“不不不,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一见钟情等于是见色起意,她不属于能让你见色起意的那种。”罗兰为自己辩白。
其实见色起意的色字还有另外一个解释,罗兰无法反驳那一点。派对结束后,他回家,意外又庆幸地发现,女友就在家里,无疑等着他忏悔。罗兰的大脑没反对,下置大脑则热情同意。鱼水之欢后她坦诚说:“今天我真的很生气,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再犯,我就走。”她又半嗔怪地说:“再者说我也没有那么多的蕾丝边朋友可以拉来测试一下你。”
戴西是个gay,而杰姬是她女友,原来如此,罗兰的自尊心立刻光洁如新。他把女友搂进怀里,汗津津的身体肉贴着肉,又在鼻尖上亲了一口。“我不会再叫你伤心了。”他露出最甜美的笑容,谁看了那样子都会自以为是他命中注定。而就在一周后,他们再次大吵,他联系了杰姬,告诉她请她来看自己的比赛。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是罗兰的错,他给了杰姬两个名额,杰姬没和戴西一起来,这只能怪她自己。
练习赛杰姬没来,资格赛才露面,打扮得不伦不类,墨镜,白T,运动短裤和一双白板鞋,腿毛没有一星半点刮过的痕迹,罗兰向她夸赞这辆赛车时一低头就能看到那些拱起的小铜丝。杰姬听得很认真,心不在焉的是他。哪个大学?什么工程专业?他全没在意,弃之不顾。他并不在乎女人的聪明,可惜她是个聪明女人。他只在乎杰姬的后背,没有文胸凸起的痕迹,配上她的宽肩膀,王子般的短发,看起来好像个优雅的男孩。
杰姬看着他夺下第二名。嗣后她情绪很坏,坏得离谱,罗兰摘下她墨镜时被她红肿的双眼吓了一跳。“即使我没得第一名,也不用这么伤心吧?”杰姬噗嗤笑出声,笑容依旧满满诚意,除了眼睛像是死了一部分:“我真的很伤心,下次你一定要得冠军啊。”罗兰顿时一喜,看来晚上还有戏。
晚上他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听见敲门声。她溜进来,罗兰先揽住她,给她个吻,她齿间满是薄荷的冰凉感,无形中添了一份距离,为了弥补他几乎舔到她的喉咙。杰姬舌头灵活地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同时按下他开灯的手。罗兰想,这样更像偷情,这样更好。在那两条丰壮的大腿之间,他会发现金属银色在微弱灯光下闪耀,看似无孔可入的位置强焊上一个环扣似的,具备足够的视觉冲击力。确切来说,它几乎像是一种毁坏,而不像一种装饰。一个拉环,用力拉扯一下,他就能像打开可乐罐一样打开杰姬的心。但它的存在又是杰姬已经被打开,被啜饮的证明。它在诱惑他:让我看看你算不算个男人。
但是,杰姬喜欢男人吗?
这个晚上罗兰是无暇考虑那么多的。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床单上有几滴粉红色的痕迹,还有散落的卷曲毛发。他坐着回味了一会儿,她皮肤上牛奶的香气,小腿比桃子还美味。她之前有试过男人吗?难道没有?会不会从他之后杰姬就开始喜欢男人,罗兰简直就是行走的女同性恋治疗剂啊。
现在那个拉环躺在他的床头,一开始罗兰是想留下来以备归还杰姬的。杰姬留在罗兰身边的种种小东西,这个是最贵的一个,大约三十磅。它躺在他的床上,不明所以地像掉下的痂,一块完全的残余物,球都好好地待在原位。罗兰极其费解:她留下这个干什么?
罗兰给杰姬发消息,打电话,石沉大海,通通没有回应,罗兰几乎觉得她死了。几乎肯定她是死了,因为从前她一个电话就来,堪称随叫随到。不是说他找她找得很频繁,毕竟他后面又有女友。杰姬是不是还和戴西在一起,罗兰更不清楚,但多亏了戴西,从戴西点赞列表里罗兰找到一个女生,这女生很少放照片,最新一张照片是她与杰姬的合照。杰姬在照片中头发似乎长了些许,深灰背心浅灰长裤黑色勃肯鞋,较之她平日的打扮算是女性化了。她没有at谁,没开评论,点赞的人里也没有杰姬。她也没有回复私信。罗兰保存了这张照片,留待恨戴西过分注重隐私时稀释一下恨意,即使戴西把所有关于杰姬的消息都转私人可见,杰姬终究是公开的,公共的,至少曾经如此。
他琢磨是不是杰姬留下这个钢环作为临别礼物,坠珥遗簪之一种。可惜钢环样式平凡——这个位置也戴不了什么别致样式——否则说不定可以借此找到穿孔师。三十磅的临别礼物,作为炮友来说已算深情厚谊,似乎可以感谢一下杰姬了。但他找到的第二种解释更有说服力:这个钢环被杰姬的身体排斥推出。重力导致压迫,而身体将穿孔识别为伤口,不断生长将这个环扣推向皮肤表面,直至它脱落。任何两性活动可能也推动了这个过程。不过柔韧而易于扩张的肉恐怕注定那个穿孔不是永久的。知道了这一点后罗兰就是不理解,他不理解杰姬为什么要忍受疼痛、漫长愈合期、尿道感染的危险,造就一个寿命短暂且外部不可见的穿孔。她喜欢疼痛吗?
“我喜欢做梦,但不代表我喜欢梦里的人。”杰姬笑着说。
她和罗兰并肩坐在长椅上,交换一瓶酒问对方问题,答不上来就要喝一杯,杯子很小,也就三瓶盖。杰姬喝得两颊一片蔷薇的潮红,目光都涣散了。罗兰喝得比她都多。
有几次杰姬留下来过夜,她非常不好动,非常好抱。但偶尔,她会开始说些什么,像她白天里那样语调平静,但语速飞快,抬高了声音,令罗兰毛骨悚然。他推醒杰姬,她就睁开眼睛,疑惑地盯着他,像认不出他是谁。她会翻个身再度入睡。她说的梦话含含糊糊,能听出很重的澳大利亚口音。他刻意和再度入睡的她隔开一段距离睡下,半个小时后他可能会醒,发现她又到了他怀里,他的鼻子埋进她后脑勺睡乱的卷发中。
“你觉得赛车的意义是什么?”杰姬问。
“我的整个人生都和它有关。轮到我了……”
“不不不,等一下。你说你的整个人生都和它有关,但那不是意义,那只是现状。”
罗兰看不出这两者有何区别。他的整个人生都和赛车有关,赛车就是这么重要,这就是赛车的意义。“赛车就是生活啊,生活对我有什么意义,它就有什么意义。”
“好吧,可能我是想问,失去了赛车,你的人生、你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兰忍不住笑了:“怎么,是只有赛车手才能讨你的欢心吗?我的人生还会有别的东西,没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什么还不是都一样。”
杰姬挪开眼神,盯着他背后的树,路灯,夜空,“非常健康。”
“那轮到我了——”罗兰想问点私人的,但他克制住了自己。他甚至都不知道杰姬和戴西是否还在一起,戴西是否知情同意。这都是没必要知道的事情,别人的美色肉体是可猎获的目标,仅此而已。他很享受之前的轻松写意,可现在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他打算航行回已知的水域,最浅的水域:“——你会在这里吻我多久?”
杰姬嘴嘟成牛轭:“你可以自己来试一下。”
他们咯咯直笑,抖个不住,路人脚步声响起时才慌张逃窜,漏了一个杯子没拿,罗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杰姬光裸的双臂,两人逃回罗兰的住处,戴西的朋友那一任已经彻底分手,杰姬可以在此充分发挥,这是他们的甜蜜时刻。
“如果你再骚扰我我会考虑起诉。”戴西的声音平静镇定。
努力终于有了回报,罗兰喜不自胜。他绕到走廊拐角:“听着,我只想知道杰姬在哪儿。她不回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我很担心,我只想了解情况。如果你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我保证再也不来烦你。”
电话那头戴西沉吟片刻。“她没有人间蒸发,她很好。”
罗兰抢问道:“你们还在一起吗?”
戴西的声音中夹杂些许怒气:“在一起与否,这都不关你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没有,我们早分手了。”
罗兰突然呼吸都轻松了些,尽管她接下去又说:“没必要假装你关心,事后献殷勤。如果你想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反驳是他的肌肉反应,虽说他立刻就后悔了:“我关心,好吗?是她,还有你,一直不回复我。而且既然你已经和她分手,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是她同意的,有什么问题?”
“所以离开你也是她的选择。你为什么纠缠?”
罗兰想说,因为不公平,凭什么要为她同意的事情而惩罚他?她不高兴,那她可以走啊,可以拒绝啊。他忍住了没说,因为确实,她走了。他转而恳求道:“对不起,戴西,是我太着急了。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想法。或者道歉。(电话那头戴西收不住地嗤笑。)我尊重她的选择,但我也希望沟通。她不能就这么把我扔在一边。”
“你只是在为你自己考虑,从来没有为她想过。你对她的心理状态一点帮助都没有。”
“我不知道啊!”罗兰抓狂。“杰姬她没跟我说过任何事。你觉得如果我知道我会视而不见吗?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们操了那么久,操她的她像个陌生人一样……对不起。”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戴西冷冷地说,“我觉得你用邪恶引诱了她,把她从我这里夺走了。可能你确实没错,只是她先天或后天对你身上的某些特质极其不耐受。但我不会给你她的联系方式的,这不是在惩罚你,这只是在为她做点好事。我也请你为她做点好事吧。”
她挂断了电话。罗兰咬住嘴唇。他在心里说:
如果一个人总能激发出我身上最坏的一面,那要怪她,不能怪我。
奥地利赛,埃米利安寸土不让,在刹车区变线,两车碰撞,彻底毁掉了罗兰的比赛。他的新女友不在这里,挺不错,他没有应付女人的心情。
还是像往常那样,一个电话杰姬就赶来。她身上有他的颜色,一条圆领吊带裙,粉底子,整齐密集的橙色椰树织花,橙色镶边,一双牛仔靴,这是应了他的请求,他给她买的。杰姬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和他拥抱在一起。他竟然流泪了,并非因为比赛,而是因为她抱得很紧,仿佛自己对她很重要。
杰姬不应该那么说的:“今晚你可以在我身上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罗兰在杰姬身上想过太多事了,有的简直是犯罪。他嘴里发干,犹豫着问:“我可以扇你耳光吗?”
杰姬抬起一边嘴角:“可以,当然了。”
他打了她的脸,一边是对称的五条指痕,白皙的脸肉一红肿就分外显眼。头偏过去后杰姬又转过头来,和之前的他一样眼含泪水。“甜心,”罗兰第一次这么称呼她,“你这样看起来……真像个妓女。”她的脸肌肉抽动,他紧盯着她,仿佛要透过皮肤看到她神经上的电流。
这其实很合理,罗兰想,他是不是早就疑心过了,她不就是那种对羞辱和疼痛反应良好的人吗?他真幸运,找到了一个这么下流的女人。除了耳光外做点别的什么也无所谓,反正她享受,对吧?他的脑海中突地一道白光闪过,豁然开朗了:今晚她明知他心情不好还要来,是杰姬引诱他这么对待她的。
罗兰不会说谎,杰姬对羞辱与疼痛都反应良好。他会揪住她的短发,让她把膝盖跪到淤青。他会啐一口唾沫到她的胸脯上,有一次他直接唾了她的脸,看着唾液慢慢滑下耳畔。他会用脚踩住她的头,时刻当心不要踩得太重,但总之他是踩在她香喷喷的头发上,像踩一条小地毯,把她的脑袋踩得在他脚掌下滚动。相比之下掐脖子不算什么了,尽管他的掐脖子更像是抚摸,抚摸她的动脉静脉,手指轻弹如挑线。每一次,每一次,杰姬茫然的眼神让罗兰感到无比的爱怜。
问题是,不是罗兰塑造了杰姬,而是杰姬塑造了他。她任由他蹂躏,他女友怎么能与之相比?有一个问题就会牵扯无穷的问题,如果他没有女友,那么也许羞辱就不复为羞辱,他即使重复上万遍“婊子、小三、妓女、破坏家庭的人、妾、任主人使用的女奴、骨肉皮、傻乎乎的女粉丝、被我纠正的女同性恋”,也无法给杰姬她想要的。而如果他了解她,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过去、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她的大学生活、她那天为什么哭泣、她心中所想、她能否回归正常,那么他恐怕也不再能这样对她。那么结局如何?她会变成他的下一任女友,再被他抛弃。他相信那不是她想要的。他更相信自己真没想这么多,她因不完美而成为个完美的女孩。
现在又有了一个问题:完美之后,其余所有的一切,就正式成为“不完美”了。不完美包括很多,比如赛季末派对,他的女友来了而她没来。比如往前几站,他把杰姬拉到厕所里,她想给予的多于他想要的,她愿意用她白嫩得像生鱼肉的皮肤去贴千人踩万人踏的肮脏地面,不远处就是纸团摇摇欲坠的垃圾桶,马桶里还飘着烟头。
罗兰数秒的沉默换来了她抬起眉毛,睁大眼睛望着他:“为什么不说点什么?肮脏,没有羞耻心,淫荡,下贱。”
罗兰为那几个形容词颤抖了一下。是的,他对她说过这些词。可是他没有要求过这些!“我不明白。这是外面,杰姬,我不想让你展览皮肤。”
她歪头问道:“为什么?皮肤就行了。和这个世界的屏障有这个也就够了。”
确实,她的皮肤甚至都没有泛红。但罗兰没有兴致,她只能屈服。在车上他把穿着脏衣服的她搂在怀里,过了一段隧道,黑暗中杰姬轻声问:“明年你会成为世界冠军吗?”
“大概。”
“嗯,好车,好车手。”她疲惫地说,“我小时候很想开车……现在我觉得造车也不错。真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观众,是裁判,是解说,是车手,是策略组,是工程师。”
“是wag?”罗兰试探道。
她笑了,嘴唇平平的微笑,眯起眼睛。“你真可爱。”
“不,你才可爱呢。”他得意洋洋地说。
她回去后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带着擦洗得出现血丝的皮肤出现,事后吞服避孕药。她不再跟他联系是之后的事。
澳大利亚的雨中罗兰旗开得胜,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如果杰姬真的回到了在澳大利亚的家,她一定能看到他的胜利,想到这个更添他的兴奋。也许她撑着把伞在湿冷的街头走,雨水擦掠她的脚踝,打在她张开的手心,满手的雨像满手的跳跳糖般甜美,他的胜利却会在她的喉头留下苦涩。采访时他说:“这只是第一场比赛,下个周末我们还要继续这样的表现。”他心里想,好车,好车手,不管你想强调的是哪一个,我不是都在你的家乡赢了吗?我赢了你。
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布拉德打了个电话,把关于杰姬的事告诉了他。说到后面罗兰把头埋进枕头里,让泪水肆意流淌。“我以为她是个sub,”他含糊地说,这是对他们之间破事的委婉说法,“但是我不知道。”
“……哥们,信息量太大,你得让我缓缓。”
“你见过她的……”
“我知道!就是那个打扮得很随便的女孩。她的名字很好记,我只是说,你的感情生活有点复杂。”布拉德喃喃自语,“我看见她不是你平时的类型,就知道她会是个麻烦。”
“我想见她,”他每说出一句话,就感觉喉咙里飘出火山灰,呼吸渐趋轻松,“我每天都在想她。”
“但你知道吗,我觉得她不一定那么想……你们俩的喜好有什么问题都无所谓,我只是觉得,听你说来,她太不关注情感了。”
“别这么说好吗?!”他用力锤了下枕头,以此压制住心脏中忽闪一下鸟翼拍打般的疼痛。“可能只是我当初没在意而已。”
布拉德沉默片刻,说:“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朋友的安慰让罗兰感觉好多了,挂断电话的时候他不再有那种仿佛溺水一般汹涌澎湃的情感压力。他又找出杰姬的照片,她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那个微笑。罗兰摩挲着手机屏幕,杰姬的脸肉肉的,捏起来手感很好,虽然她总是推开他的手。她跪在他脚边的时候他也去捏她的脸,她险些咬到他,他们俩为这件事笑作一团,已经没了在彼此身上取乐的兴致,爬上床抱成两束缠绕的水草。那时候杰姬看起来全无心事。他真的能看穿她的心墙吗?或者说,她真的愿意为了他透明一点点吗?
合影的另一个人没有回复罗兰的私信。戴西没有再打来。在同一片土地上,罗兰觉得自己离杰姬格外的近,真奇怪,明明之前还有过肌肤相亲的时刻。
不过他依然相信会好的,不知为何,尽管希望之火越来越暗淡,他心中一定能找到杰姬的信念却越来越炽烈。也许她离开只是她想要离开,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她,他根本不知道她希望自己被如何对待,但什么都没关系的,他相信自己能够满足。想公开吗,想被粗暴对待,想被宝爱地拥住,宝贝甜心,亲爱的人,我们都有自己很强大的错觉。
fin.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笑语
这是一个人类与怪物并存的世界。
很久以前,有一个神明出现,祂是万物的源泉,一切有生命和无生命存在都须依托祂降生。祂塑造了世界基础后,便任由万物自然发展。为了方便观察,祂分裂出许多不同化身,每个化身都掌握着神之权能的一部分。祂们按照本体的指示,行监管世界平衡的职责,因此留下了许多传奇故事。
【神明们】注视着世间变化,起先还是群渺小的生物,随时间推移演化出了不同姿态。它们有的腿脚强健,驰骋于陆地;有的长出翅膀,翱翔于天际;还有的潜入水下,游曳于汪洋。而在众多野兽中,有一支种族脱颖而出:他们的外表平平无奇,视力也远不如其他物种,却逐渐进化出高度智慧,他们正是现在的人类的祖先。
人类好奇心极其旺盛,他们很快开始探索世界,并构建方便自己理解的理论知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接触到世界的秘密,并尝试解开这些谜题。神明们或许是受其热忱之心的感染,或许只是想要了解人类为何拥有锲而不舍的探究精神,又或许出于任何其他原因,祂们变幻成类人模样,有的融入社会,有的静默旁观,管理者地位通常不会对其他生灵投去关注,但在人类这个变量出现后,祂们也对过去现在和未来发生的事件产生了些许兴趣。
在神明的庇佑下,世界向着绚烂多彩的方向发展。除了人类,怪物们也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它们当中的一些个体接收了某种“特殊能量”的影响,也能变化人形,并能主动切换形态。起初这些个体虽拥有接近人的外观,仍保留了一定程度的野兽本性,所以早期造成了一些问题,好在随时间发展和高位者的引导,这群怪物渐渐拥有和人类近似的心智,也发展出了各自的文明。
正如事物发展呈螺旋上升趋势的规律,这个世界注定不会永久保持平稳。当人类和怪物持续不断地发展,双方交集越来越频繁,资源分配问题日益凸显。人类的野心促使他们为了变强而去研究并利用怪物的能力,怪物根深蒂固的地盘意识也导致他们对人类产生诸多意见。于是在某个时期,人类与怪物发生一场波及了世界的争端,一时间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神感知到平衡被打破,必须修补漏洞使世界免遭彻底毁灭,然而祂不能直接干涉,只能派遣分身中最接近本体力量的一位出面。
掌控着纷争权柄的那位化身付之一炬,将曾经灿烂的文明烧成灰烬。加害者与被害者都埋葬在一片大火之中。那些不甘屈服的,心中闪烁着炽热情感的生命,得到“解放者”青睐,追寻着自由的梦想。最后,身为“命运之源”的神终止了这场两败俱伤的战斗,留下劫后余生的人和怪物们苟延残喘。尽管付出了巨大代价,这个世界依然会在毁灭后迎来新生。
不幸的是,黑暗之中潜伏着可怕的侵略者,它觊觎着神的力量,终于逮到机会趁虚而入。悄无声息地掠夺着属于世界的生机,解构着世界的支撑,为的是彻底占领它为己所用。
它们是一群狡猾的敌人,潜入社会,杀死受害者后伪装成原主的模样,欺骗他人,利用他人,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思维却扭曲了他们的本意。他们坚持不懈制造矛盾,为的是有一天取代这个世界的神,统治世界。只要能达成目的,无论花多长时间它们都心甘情愿。
人类和怪物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在那场大战后衰落,需要重新发展,在之后相当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他们彼此几乎不相往来,直到最近的几千年,得益于一些个体的努力,人类和人形怪物才缓慢地开始恢复部分交往。双方在设防的前提下开始互相打探,探寻新的相处模式。
时至今日,人类和怪物的关系可能变更好了,也可能变得更糟,但是谁知道呢!学者们不会放弃研究,无论是你还是我,也许这个世界的未来又会走上与之前类似的道路,我是说,我们也许在将来某天又会再一次步入自我毁灭。不过别担心,“预言书”既带来灾厄的预示,也会埋下希望的种子。有恶龙就会出现勇者,我相信神不会对关乎世界安危的事情坐视不管,我是说,猎人们看起来就像是讨伐邪恶的正义勇士不是吗?这也是一种自然规律,当一个破坏规律的角色出现,必然会被另一个维护秩序的角色击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文:亡狗
有点赶工,甚至还有点写得不知所措了,找机会优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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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奋争出壳。蛋就是世界。人若想诞生在世界上,就必须毁掉这个世界。”
——赫尔曼黑塞《德米安》
W又搞砸了一次面试。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善于表达,并且将之归咎于他那不幸的家庭(尽管他本人声称他的生活远算不上不幸)。他毕业三年,至今没有找到一份工作,这显然与他那软塌塌的性格有关。这三年,他先是跟着大学的朋友考研,第二年又跟着家里的朋友考公,最后一年则留给自己四处碰壁。起初,他以为再怎么样也能找到个摇奶茶的工作混混日子,后来才发现,不管哪一种工作岗位,都不缺他这样一个没出过社会的边缘人。后来,我发觉他又像曾经某段时间那样沉默了。
一天夜里,W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我们很快在聚会的老地方见了面。他看起来胖了不少,神情也憔悴了许多。我简单问了问他的现状,他呢,则是老生常谈地聊起这样那样没什么意思的琐事。我看得出他很消极,他又开始谈起他那段因为抑郁症休学在家的时光,他说他的一切都完了,在那时候就已经完了。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提起之前他状态好的那段时间。我问他为什么那时候充满热情,满腔热血。W说因为那时候他有信仰。我问他那信仰到哪去了,他说他不知道,他说失败的阴云笼罩着他。我问他他经历过什么失败。他说他经历了别人的失败,他看到了别人的失败,他说他不再盲动,不再有激情,不再读书了。我想对他说读书害了你,但我没有说,因为我又觉得不是他读的那些书害了他。我不得不再陪他回顾了他那短暂又无奈的人生。我希望他能看开些,别把事情都归结到自己头上,但又怕过多安慰他会让他继续颓废下去。
我说你上次找的那份工作呢,怎么样了。他回答说,因为妈妈的身体原因他把试岗推了。我问他阿姨出什么事了,他说只是被一些琐事气到了,但因为住了院,他也不敢不看着。我不知道他是想要逃避,还是确实放不下他妈妈,我猜两者都是。为什么放弃呢,我问他。他沉默了。我没办法去给他讲些什么道理,他懂得比我多,无论我给什么建议都能找出一个推脱的理由。我讨厌这点,我也不想再忍耐了。
“你是在糊弄你自己呢。”我对W说,“我清楚你所有的借口,所以我没法给你什么建议,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你说的那些都是狗屁!考研、考公,别说考研考公了,你连上大学都是在被一阵风推着走呢!过日子没人会给你一道一道下命令。你说你有过信仰,可信仰不是放在嘴里说的,是扛在肩上走的!不是读几本书就叫有信仰,你什么时候能把书里的道理用到真正的生活中,而不是用来耍嘴皮子那才叫有用。妈妈的身体是牵挂,可不是你逃避的挡箭牌!真正的孝顺,是让她看到你能站直了走路,能自己挣口饭吃,而不是每次见你,都只能看到一个躲在过去里、连面试都不敢好好准备的窝囊废!你懂的道理比谁都多,可懂再多有什么用?”
W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我。沉默了半晌,他问我,他是否可以离开。我不知道,我回答他,我不知道。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我等待着面前的男孩作出他自己的决定。
后来,他把几件常服塞进了行李箱里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没出什么事。我没有再联系他,只是有的时候会看到他的母亲在小区里散步。我几次想要去说些什么,但又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阻止了我。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一只鸟在我头顶上盘旋,远景是一片荒原。我伸手想去抓那只鸟,却捏碎了一颗鸟蛋,蛋里面空无一物。后来我醒了,我坐在一列火车上,不知道火车的目的地,而身旁只有一个空落落的行李箱。
我没有想清楚该到哪里去,大概是因为没有哪里是我应该去的。我仍在迷茫,去了这样和那样的地方。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不再退缩、不再恐惧了。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平淡无奇,令人遗憾。W仍然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和结局,但生活还远远没有结束。
文:讷
mode:随意
*《Hades》hyp/zag无差cp向,现代普通人类au,读前请注意。
(↑就算不知道原作应该也没有关系)
我做了一个梦!
修普诺斯轻快地说。他正在喝玻璃瓶里的柳橙汁,喝得很安静,橙汁在吸管中一闪一闪地被他啜进嘴里,看上去几乎是纯金色的液体。食堂太吵了,他们拿着午餐溜到草坪上,在树荫下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阳光透过密密的枝叶,看上去像是白亮的繁星。微风轻轻抚摇过整片草地。不远处不时传来其他人谈笑的声音。扎格列欧斯擦着嘴角沾上的沙拉酱,向修普诺斯那边靠了靠。
“刚才的课上你梦到的吗?”他说。
“不是啦,”修普诺斯说,“我昨天晚上梦到的。”他握着橙汁瓶,手在空中比划出弧度,“我梦到我死掉了。然后……我站在一根树枝上。周围很黑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脚下的是一棵树的枝桠。”
玻璃瓶被树荫外的太阳碰出亮眼的反光。“于是我沿着树枝往前走去,心里隐隐觉得如果走到末尾,一切就终结了……不过我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我一直走啊走,这根枝桠好像没有尽头,难道它一直在长长吗?它是水平地往前生长,是越长越高还是逐渐低垂呢?黑暗太安静了,连我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得到答案。于是我停下来,在原地坐下,然后睡着了。”
修普诺斯结束了他的讲述。他心满意足地把吸管重新凑回嘴边,并拿起另一半三明治。
“嗯……”扎格列欧斯摸着下巴,“我应该先问‘这个梦的意思是什么’,还是先说所以你就这样在梦里睡着了?”
“对啊。其实躺在上面挺舒服的。”修普诺斯说。“要是忽略沉甸甸的感觉的话。感觉那里的黑暗好像一条浸透了水又沉又厚的棉被。”他回忆着,将橙汁喝尽。“如果死亡是那样的东西,怪不得如此沉重。还挺累人的嘛!”
第二天晚上,扎格列欧斯做了一个关于枝桠和死亡的梦。他梦到他也站在一根树枝上,就像修普诺斯所描述的那样。但是他不喜欢如影随形的黑暗,便沿着枝干往前跑去。他奋力地奔跑,不知道自己跑过了多少时间,某一个瞬间听见脚下的树枝传来断裂的声音。随后是似乎被无尽拉长的坠落感……他或许是掉入了另一种梦,梦见自己无数次地死去,又无数次地从一汪血红色的池水中起身,抖净身体奔赴下一场死亡。死亡的刹那无穷无尽,带来同样无穷无尽的、分明的痛楚。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他感到自己死去的瞬间是一种被穿透的疼痛,仿佛自己的胸口始终被一根枝桠穿过,未曾挣脱。
然而……每一次从死亡中醒来之后,他都看到修普诺斯。血池之外似乎是一片森严而沉暗的大厅,那景象透着悠远而古老的气氛,仿佛古希腊神明的居所。修普诺斯站在池水之前,睡眼惺忪,身上穿着上个月刚买的、他宣称他最喜欢的睡衣,显得鲜明又格格不入。他打着哈欠,有时候脖子上挂着耳机,有时候在吃他偏好的几颗水果,有时候抱着一大摞课堂笔记,始终陪伴着他的到来。于是,扎格列欧斯也泛起一阵困倦侵袭般的舒适。
他想起他们幼时发生的事。那时候他们的年纪都很小,某一个下午,修普诺斯和扎格列欧斯约好一起去摘苹果。他们沿小路溜进果园,拐至早就踩点好的苹果树下,用石头剪刀布决定了分工。修普诺斯爬上树将苹果扔下来,扎格列欧斯一个个捡好。那天没有风,天气还没有凉下来,两个人只摘了小小一兜就满身大汗。他们来得太早,苹果尚未全部熟透,有几个口感尚且酸涩,嚼得牙齿发软。中场休憩的时间扎格列欧斯坐在树下,他吃了一半就觉得吃不下去,抬头的时候发现修普诺斯在树上睡着了。他半倚着树干,手里还捧着一颗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毛绒绒的卷发因为忙活而变得蓬乱。扎格列欧斯屏住呼吸。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尽量轻手轻脚地爬上苹果树,小心地挪上修普诺斯所在的那根树枝。修普诺斯没有醒。他注视着玩伴阖起的眼皮,轻轻往前伸手——
他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
天旋地转。他看到修普诺斯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在阳光下映出不可思议的璀璨金色。他只来得及将修普诺斯拽过来,护住他的脑袋。修普诺斯几乎像是被重力推拥到他怀里的。他们疾速向下坠落,整个世界呼啸着在耳边凝成一点,翠绿的枝叶与澄蓝的天空晃荡拉长成无比明亮的色块,扎格列欧斯感到暗含惊惧、绵长的、而又无比轻盈的失重。这是他对死亡最接近的印象。
修普诺斯他想知道修普诺斯梦到枝桠是不是也是由于这次经历。扎格列欧斯从梦里醒来,为修普诺斯带了一瓶柳橙汁。上课的时候,他问修普诺斯记不记得之前从树上掉下来的事。修普诺斯点了点头。
“当然,”他说,“你不知道倪克斯多吓人。”
他们心有余辜地回忆了一会儿被家里人收拾的情形,不约而同地轻轻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当时没有死掉,完全是拜果园主人的井井有条所至。这棵苹果树下堆了厚厚几大编织袋被扫起的落叶,他们就掉在那上面。修普诺斯扭肿了脚,扎格列欧斯的小腿打了大半个月的石膏。扎格列欧斯掉转话头,给他讲了自己做的整个梦。
“噢,天呐。我们还挺心有灵犀的。”修普诺斯说,“不过你这个听上去比我吓人很多。”他轻轻摸了摸扎格列欧斯的胸口。“还好有我在那里给你带来慰藉。”
扎格列欧斯不禁笑起来。“你不应该穿睡衣的,”他说,“应该注意场合。”
“那我要穿一条很豪华的披风。”修普诺斯说,“不仅很有神明的庄严感,还可以当睡觉的小毯子盖。”
“我们不需要担心,”扎格列欧斯说,“凡人只能死一次。”
“肯定是因为教授最近一直讲《奥德赛》,我们上课听太多了。”修普诺斯很聪明地说,“希腊神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
他从桌肚里掏出一个滚圆的红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扎格列欧斯:“吃吧!”
扎格列欧斯接过苹果,咬下汁水充盈的一口。他将手中熟红的果子递还给修普诺斯,后者在另一边清脆地也咬了一口。他们交递着吃掉这颗苹果,修普诺斯开始犯困,啃下的牙印越来越小。修普诺斯趴在桌上伴随着困意一下下眨着眼,午后的阳光穿过两人的间隙,落在桌上,令修普诺斯的睫毛映出缓慢扑闪的小小阴影。苹果顶端棕色的纤细枝柄没有摘净,红色的果皮随着啃咬留下裸露果肉的鹅黄色痕迹,沿着果柄旋转,逐渐汇聚。修普诺斯熟熟睡去,睫毛的阴影停成一点。扎格列欧斯将被他们啃尽的果核轻轻放在桌上。他感到生死也不过如此。
作者:林树
评论:笑语
吃了不知道几斤菌子写出来的,假如真的有人能看完,恳请手下留情!
夏日,烈阳,你枯草般的头发被镀成金色,背心肩带歪到一边,露出被烤得微焦的分界线。
“死鬼天气,热得不行。你说是不是?”
你的虎牙不太尖,圆钝的地方有些粗粝,想必咬住人的皮肉应该是磨人的钝痛,可此刻你用它咬着冒凉气的冰棒,一口下去就碎了,干脆、利落。化开的水混合着汗液顺着脖颈滴落,只走到一半就蒸发得干净,留下浅淡的痕迹。
“嗯,是好热啊。”
“来,冰棒,你吃不吃?”
“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拿着吃。”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快吃,不然化了,多可惜。”
你粗暴地拆开塑料包装,把表面已经微微覆着一层水汽的冰棒塞进我的嘴里。
当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我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取出仍然结着一层霜的冰棒。我模仿着你的样子,一口咬碎了它,凉意冻得我的舌头和牙齿都变得麻木。
我狼狈地把它拿出来,对上早已结束战斗,咬着一根棍子,倚在摩托车上,百无聊赖的你的目光。
“不急,上车,你慢慢吃。”
能把人的五官都融化得模糊的天气里,你没有画眼线,没有刷睫毛膏,没有戴美瞳,就这样自上而下地看着我。
不知为何我的半根冰棒落在长满杂草的马路边上,化开的糖水滩了一地。
“再给你买一根?”
“不吃了,谢谢姐姐。”
“哈哈,没几个钱啦。”
真的没事,我还是不吃了。我的胃不好,吃不了太凉的。
没关系,刚刚已经吃够了,很凉快,也很满足了。
谢谢,只是刚刚掉在地上,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姐姐就饶了我,我们出发吧?
体面的回绝话语蒸发在干燥的空气里,我盯着已经顺着砖缝流走的糖水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话全都没有说出口。
我惶惶不安,带着令我无数次感到恐惧的期待看向你。你的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罐冰镇的饮料。你笑着对我说小心,即使这不是我的期望,但你的笑容太漂亮,我只能妥协地接受这一句体贴的警告,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它抛在脑后,就当是你的肆意妄为,再任你把它透心凉的瓶壁贴在我的脸颊。
“凉快吧?帮我拿着。”
我慌张地接过,这才发现是一罐廉价的啤酒。
好,就交给我,好的,我很乐意。
“……嗯。”
好像更热了。
我是知道的,这股燥热源于何处。你的剪影留出倾泻光的缝隙,好像咬碎一颗酸涩青黄的柠檬糖,锋利的边角在口腔里化开,我只得小心翼翼地含住,耐心地蛰伏,直到它被消化流入食道,连我也荣幸地变成了一个区区的容器。
可我没有时间了。我的时间少得可怜,因此只能囫囵咽下,碎片刮过内壁的感觉奇妙地痒,我享受着这种隐秘的爽快,心却不知为何抽痛。
好多人都说过,我是一块坚冰,就算用火也烤不化。
我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无法给予别人什么,自然也不会期待有人情愿一直提供燃料,看守火候,为了一团里面并没有埋藏任何奖励的冰而付出。即使我的身边确实有一个像火焰一样炙热的的人。那是唯一把我当成真朋友的兄弟,是个不执着于融化他人的好少年。因此就算我待在他身边,也感受不到自我的边界化开的危险。
他说如果我真的被烤化了,就会变成一滩水流走,一直流去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会蒸发在路上,会化在空气里,“我”也就分崩离析,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原以为我的人生只要这样就足够了。直到我见到你的那一天,才知道我们也许都错了,融化一块坚冰的方式不一定是用火烤。
尖锐的刺痛洞穿我的那一刻,暖意也渐渐渗透我的胸膛。
第一次见到朋友家的姐姐那天,他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黑色的吊带背心,散开带子的沙滩短裤,小麦色的皮肤包裹着修长的四肢,夹子别起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红色的框架眼镜下淡淡的黑眼圈,夹着一根细烟的嘴边性感的一颗痣,毛燥的头发剪得长短不一,像一朵干涸在陆地上的水母。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他觉得连空气都变得促狭,想要逃跑,却又不想错过她的表情。
“哇,大妈啊。收拾一下啦,把人家都吓到不敢说话。”
比以往他听过的都要粗糙的话语。他惊讶地抬眼,看见她随意地把烟摁灭在弟弟的门框上,后者一时间暴跳如雷。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在,眼前的姐弟一定会当场扭打起来。
他静悄悄地投去视线,倒吸上来的一口凉气都卡在喉咙的一半。
他那时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没有那位姐姐皱起眉那种不耐烦的眼神令人欲罢不能。
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着这一次见面,想起她破门而入时的力度,想起她伸腿踢在好友的脊背上那一刻。
“捡得来找骂是吧,死〇男。”
他忍不住也瑟缩了一下。好痛,辛辣得要流出眼泪来。
“痛死了!有没有素质啊你。”
房间门乒乒乓乓响着,一下开,一下关。
“喂,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哎,我想你也不会介意那么多就是了,我们别理她。”
“哎,不会真被吓到了吧?看到没,快点给人家道歉。”
他惶然无措,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就连朋友也发现了他的反常。
就在前几秒钟的缝隙里,他猛然发现自己嫉妒得胃疼,听见旁边的人念念叨叨地说死八婆只有来客人才会装下样子,愣神了几秒才想起来要抬头。
她已经换上一副眉眼弯弯的漂亮的脸,回头道歉,冲着自己笑了。
还好她没有用那种态度对待自己,他想。
三白眼,修得很细的眉毛,皱起来的样子让他毛骨悚然。刺穿胸膛的温暖太过珍贵,分崩离析的每一块碎片边缘都能感受到燥热的温暖,他会忍不住下跪,用如此草率而又珍重的方式,将捅向自己的长矛轻易而又慎重地给予他人。一切都太过于陌生,自己不过是作为侵入者,偶然窥伺到了这样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人隐私的一角,就能全然不顾这是从朋友那里偷来的一份待遇,背着所有人,在自己制订规则的脑内天地里,肆无忌惮地拿来发泄和妄想。
他不想,却又不得不认清自己的位置: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对着外出路上碰见的姐姐——卷过头发,周身飘散者护发精油的香气,化着可爱的大眼睛妆容,穿着流行款的短裙——礼貌地鞠躬打招呼。
“抱歉失礼了,因为我家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觉得很新奇……看来二位关系很好。”
闭着眼睛都知道要收获朋友的一句死装,可他的注意力却已全在那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挽着自己弟弟胳膊重重的一掐上。
他越来越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为了不让最珍视的朋友再也找不到他,只能用从内长出的刃和矛一次次戳碎冰芯,再把自己泡在无尽的悔恨之中,冻上一层更厚的外壳。无法言说的秘密一天天膨胀,他每天都在小心地避免自己接触到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始作俑者,却在面对她时连一句坚定的话也说不出,连一个坚定的表情也做不出。肌肉牵动嘴角上扬出礼貌的微笑,不需要经过大脑就有好几句比人工智能还标准的回答含在嘴里等着被挑出口,他完成的这一切已经是机械的条件反射。
像他这样卑劣的人,本来是没有资格接受任何一份外界的作用力的。
然而他每天期盼的命运的审判最终都没有到来。最后一次见她的那天晚上,朋友蹲在灵堂外面的台阶上,嘴里含着他姐姐剩下的那种细烟,不回头,也知道他来了,就站在后面。
“你把自己冻得太严实了。”
青年感知到他长久而坦率的沉默,反而松了口气。
“你不用这样对自己的。我们都认识多久了,就算你哪天真的化掉,化成水,化成气,我也有信心能找到你。”
“你就抛弃我吧,我没有让你找的价值。”
“我不会跟丢你的。”
“不管我要做什么,都不会?”
“都不会。”
我没有食言,我不会食言。我知道他要多久才能下定决心,也知道他会去哪里,更知道他要做什么。当我们都开始无限接近裸露的核心,出走多时的浮萍终于尝到近乡情怯的滋味,本能的恐惧让我不断迂回,也许是我不想再干预他最后的一次自我决定。当我终于把多余的心思都耗空,踏进那条一头封死的死路,他们告诉我说有个男人含着一根冰棒,水都化开流进了领子里,就这样仰躺着睡在一台老旧的摩托车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汽油突然烧了起来,他的皮肉也被烤得一点点萎缩,再萎缩。旁边的人全都吓坏了,想要拿水来泼,拿灭火器来救。他摔在地上,求那些拿着武器的人放下,说他好冷啊,好冷,冷得发抖了,要生点火来取暖,求他们别再浇灭他最后一点任性的念想。
至于那些为了撇清自己见死不救嫌疑的句子,我都没有听。你发疯的时候会用自毁式攻击威胁别人吧?这回可是我替你安抚的,别担心,你可没有欠我的。你曾经背着我把自己折磨了成百上千次,你总怕我把你弄丢,我都装作没有发现。我太懦弱,没有切开你的勇气;又太自私,没有让别人把你切开的气度。我也像你享受着她的那样享受着你。我甚至想去自首,说是我杀了人,我要你罚我活着赎罪,最好从人间一直赎到炼狱。哈哈,虽然就连炼狱这个词也是从你那听来的。
这些烦人的事情,就留到以后再说吧,我们要上路啦。
本月竟然重新续上这篇了,之前的在几个月前,第三幕第一场,第三幕的开头,整个故事仍然是未完结篇
前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98262/
后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3152/
免责:随意
【遍布文件的桌前,年轻的军官正在打盹。法克纳尔在门口敲了敲门,惊醒了在打盹的卢西恩,卢西恩睁开眼睛,看起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点点头,法克纳尔这才走了进来。】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这是家族里传来的信。
卢西恩 (接过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扫了一眼印章)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法克纳尔下,辰从椅背后走出,他环绕室内一圈,简单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摸了摸刻在笔尖的和火漆印一致的家族印章,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辰 这奇异的精灵的确有值得称道的法术,眼见我从死者重返生灵的世界,我尚还年轻,又再度拥有对世界的掌握力。
我记得这个家族,在帝国也值得称道,他们家的族长也曾在我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能力;我固然知道他们家是紧随风吹草动的墙头草,可这世界从来都是听从治者的命令而前行的,只要我足够有力,这个国家定然是按照我所想向前行驶的。
不,辰·奥古斯丁,你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掌握一切方向的舵手,你早已是退出剧场舞台的无常魂灵,在酷风追捕下消散,无法再见将来的阳光。我重来一次是为了因我离去而彷徨失措的儿子,为此扰乱人世的规则也无所谓,因着这尘世本该由我所愿才对。我如今又是谁?卢西恩·艾亨瓦尔特吗?我当然不曾听闻过这个年轻人,他的家族领地在北方,而我现在却正在南方军中,想来他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先让我看看这封来自家族的信件中写了什么,再决定我将要凭此躯壳做上如何之事。
(辰翻开信件,仔细地看了一遍所有的内容,眉头慢慢皱起,他走出室内,在门口看到了守候在一旁的法克纳尔)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辰一世陛下过世,此时正是暗潮汹涌之时,家族来信对您此时而言正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至少家族还记得您,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地做出选择。
辰 你说的没错,家族来信正是说的此事,不日我将回橡木之森一趟,你去帮我安排一下此地的各项事宜,我们尽快出发。
法克纳尔 好的,阁下,我早已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我们便能出发。
(法克纳尔下,辰回到室内,又打开信件,他摩梭着纸张上笔迹留下的印痕,不轻不重,但却看起来格外紧绷。桌上发出光亮的水晶球闪烁了一瞬,辰仿佛看到火焰一瞬间燃烧起来,他也不觉得恐惧,只是冷笑了两声)
辰 你倒爱玩弄无用的把戏,我当然知晓这副躯壳不过是我暂借一用的轮椅,承载我一时的欲求,也不必你过多提醒我要遵循我们之间的契约,更何况,无论我做什么,都对你而言有益无害不是吗?我们而今是一体的,我向前去,你才有属于你的回报。
杜维 (遥远的声音传来)我聪明而伟大的皇帝陛下,果然还是无法瞒过您的眼睛,可还满意您的同行者为您提供的这份便利?它将直接引领你走向死后向皇权扑来的巨浪,甚至你自己也将成为这巨浪中的一员,你会如何做呢?为现在的这具身体?还是为你那些无用的自己都无法骗过的所谓父子亲情?太有趣了,我正想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你往前去,我将满足你所需要的一切,只要你付出我想要的东西。
辰 你带来的如何是便利?不过这份礼物我很满意,毒蛇的馈赠当然要小心拆开,可我自信自己有火中取栗的本领,在风暴中自身轻便固然会随风流涌动,但我不恐惧那些我多年未见的属于皇权之下的野心和利益之争,不过几十年不见,如今再从头一趟,我难道还能做得比以前更差吗?
查理吾儿,我没有给你留下足够干净的国家,这不是为父失职,我也并非不相信你能够自己探寻到野心之下利益的流动方向,你是我的儿子,我如何能不相信你?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你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我并不期待这次能够再见到你,但我将简单地打扫这一切,为你正式上手成为掌舵者进行一些助力。而在此之前,你将和我一起面对那些神棍的阴谋,你没有选择,我当然也没有,但你会有的,因为你是拥有无数时间的生者,我只是为了满足渴求从死国挣脱的残魂。
我并非是为你而重新搅乱人世风云,但我的选择绝不至于损害到你,吾儿,且往前走,你自有属于你的道路。
关键字:枝桠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他们从小就学会了互相依靠,一个四岁,一个六个月。
这一路走来,大部分时候,父亲会突然的消失,留给Dean的是两把枪,一把装了盐弹,一把装了子弹。
先开枪,再发问,是严父的尊尊教诲。
除此以外,留给Dean的只有一个软软的,傻傻的,经常会哭泣的,热乎乎的弟弟。
在一些很冷的夜晚,汽车酒店的漏风门窗不能阻挡北风,他就会抱着Sammy,像抱着一个会动的的小熊玩具,裹在又薄又硬的毯子里,从这个幼小的生命身上汲取温暖。
这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是除了父亲以外自己唯一的家人,他照顾着弟弟,也从弟弟身上汲取着名为亲情的养分。
后来再大一些,Sammy掌握了和自己一样的技能,有时候甚至做的比自己更好,高材生的优秀并不仅仅在于读书,当然Dean并不愿意承认,他还是大肆的嘲笑着自己可爱的弟弟,并为他的逆反期早早到来而头疼。
Sam是个好猎手,在他个子长得超过Dean以后,更是表现出卓越的体能和力量。但在Dean的面前,Sammy依然是那个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奶大了的小弟弟。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很偶然,他们刚刚弄死一只喧闹鬼。Sam被狠狠的摔在了橱柜上,番茄酱撒了他半边身子,Dean从外面进来就看见弟弟鲜血淋漓的从地上爬起来,吓的第一时间冲上来扒着他找了半天伤口。
在确定只是一些擦伤和挫伤后,他用力的搂住了Sam的肩膀,像往常一样给了一个大哥的拥抱。
然后Sam站直了,于是Dean就被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差点脚尖离地。Dean当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自然的松开了手,双脚落地,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这样的情况很快又重演了几回,终于有一次Dean忍不住大声的抱怨起来:“Sam你这个大脚怪,都二十几岁了,天天吃草为什么还在长高!”
当时他们正在一个农场的谷仓里,被银弹暴头的狼人躺在三米外。他们两个刚从存放新剪羊毛的架子上翻下来,带着几处新鲜的伤口和一身柔软蓬松的羊毛。
Sam笑了起来:“Dean,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拥抱的方法,比如像这样。”于是他伸长了手臂,从Dean的肩膀越过,把他整个包在了怀里。Dean比他矮差不多十公分,这样的身高几乎正好可以嵌在他的怀里。
愤怒的大哥立刻给他的胸口来了一拳:“嗨!这可不行,从小到大,我都是从上面抱的。真怀念你还是个puppy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还可以随便揉头发。”
Sam把头埋在Dean宽阔的肩膀上,哧哧的笑了起来,在心里嘀咕:“可你现在好像一只kitty啊,还是炸毛的那种。”
Dean被弟弟的怪力圈着挣脱不了,但听着Sam的笑声不知怎么也突然放松了下来,他的手从弟弟的腋下穿过,顺利的摸到那缠着羊毛和稻草的长发,然后用力的揉搓了几下作为报复。
“走吧,我们得赶紧收拾完,回去把你这头飘柔的秀发好好洗洗,免得明天早上起来又要哭丧着脸和头发打架。”
Sam被扯的龇牙咧嘴的,终于松开了熊抱,他忍不住反驳:“我什么时候哭丧着脸和头发打架过……”
Dean翻了白眼:“那请问你前天,还有上周六早上占用洗手间长达三十分钟是在干嘛呢?”
“……”Sam一时语塞,心虚的看向了别处。
“切,我就说吧,你这个Sammy girl。”Dean得意洋洋的宣布本轮斗嘴大哥获胜,一伸手揽过了Sam的脖子,拉着他往外走,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吊在了弟弟的身上。
Sam在心里叹了口气,配合的弯下了腰,让肩膀低一点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搂上了Dean的腰。他腿上有点擦伤,就这么靠着大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Dean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沉沉的,又很安心。他们每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家人就是唯一能够依靠的港湾,他们从谷仓的大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小火苗正在蔓延,正好可以烧掉狼人的尸体,掩盖眼下的一切。
火光从背后照了过来,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投下阴影。两个人都受了伤,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脚步凌乱却又神奇的没有彼此绊倒,仿佛一种来自血脉的默契让他们能够恰到好处的踩下下一步。
他们的腿有时候看着纠缠在了一起,像树的主干,而搂抱着的手臂,则变成了枝桠,他们像两棵树,在这消灭了狼人的满月夜晚,彼此依靠,茁壮生长。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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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体捐献的女儿
“遗体捐赠?什么遗体捐赠?”
冯萍知道遗体就是人死掉以后的尸首,捐赠就是有钱人给钱修路盖小学,但遗体捐赠四个字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她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尽管大脑一片空白,但冯萍下意识地做出了身为母亲的本能举动,那就是紧紧抱住女儿,不让她被任何人带走。
女儿在家里一口饮下了一瓶百草枯,在医院的病床上,像一条被吊起的鱼一样,然后就在父母面前,大张着嘴吸进了最后一口不进去肺里的空气。
在冯萍的背后,阮鹏天也履行着父亲的职责,他用他那并不高大的身躯,将前来夺走女儿的人一个个击退。
他先是一把推倒了来通知遗体交接的护士,又拽住另一个路过的护士的领口将她掀翻在地,随着一声脑袋磕上地面的巨响,方才还面无表情地宣讲着捐赠规则、穿着红白马甲的首领畏惧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怯意,一下从一台冷硬的机器变成了一只受了惊的西瓜虫。
“阮先生,我知道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也理解你们想要安葬女儿的心情。但是这份遗体捐赠协议,是阮小姐亲笔签下的,她想要在死后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您这边可不可以站在她的角度想想,满足她的遗愿呢?”
冯萍听到纸张被“唰”地一声躲过,然后被揉成一团的声音。
她一手搂着女儿的脖子,伸手捡起脚边的纸团,打开的纸团里是一份遗体捐赠协议书。
协议书在“仅捐献器官”的一栏,加了一行小字:“器官摘取后,遗体会交还家属处理,医护人员会缝合伤口并恢复遗容,外观基本完整。”在“捐献全遗体”的一栏,也加了一行小字:“遗体用于解剖研究或教学,家属无法取回骨灰。”两行字前都有一个方哐,一个冷酷无情的对钩,钩在了第二个方框上面。
“不行!不行!不可以捐遗体!小晴一直都很乖!不可能捐遗体的!”冯萍将协议书按在女儿的胸口,重重拍了两下,女儿的身体弹了两下,却没有如冯萍的愿重新坐起来。
“是的,是的,阮晴不可能捐遗体,一定是有人伪造了签字,你们有没有仔细查过,我听说过,网上有人会替人捐遗体,阮晴一定是被人捐了!”
父亲说着,掏出一直手机,爆款短视频的共用音乐响起,他关掉音乐,打开网页浏览器,输入了“遗体捐赠”四个字。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网站,有身份证号,有名字就能捐!你看你看!这个网站还写了,捐赠可撤销!现在是不是可以撤销?!”
父亲将手机怼到那个红白马甲的首领跟前,点了几下,就填满了遗体捐赠的所有信息。
“谷雯丽……谁啊?”刚被推倒的护士也探过头来看那手机,她念着阮晴父亲刚才填上的捐赠者信息,疑惑地看向冯萍,“很女性的名字……身份证电话都有……您太太的名字?这是您太太让您捐的遗体的吗?”
听到陌生的名字,冯萍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在心里起了一丝疑虑——为什么丈夫会有这么一个女人的身份者号和电话?捐遗体?这种生死大事怎么会随随便便托个人做?那到底是什么人,与丈夫的关系亲密到了可以托丈夫这个人捐遗体?一个个疑问穿起了点点滴滴的记忆,一个答案闪现在冯萍的脑海。
“你背着我偷人?”
冯萍放开女儿,去夺手机,夺来的手机里果然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她又点了捐献者姓名那一栏,结果发现那栏里不止谷雯丽这一个名字,还有一大串一看就是女人的名字和零星几个不那么像女人的名字,每点一个名字,她们的电话和身份证号就自动填充在下面的空格里,宛如一份通讯录。
“你……你居然藏着这么多人……你……你嫖?”
冯萍话音刚落就吃了一个嘴巴子。
“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遗体捐献网站!只要填了就能替人捐遗体,谁都能填!”
冯萍没有注意到,护士和红白马甲看丈夫的眼神已经变得奇怪。
“阮先生,您为这些人捐赠遗体,都没有得到她们的同意吗?”护士小心地问。
“是的,只要查到她们名字、身份证号和电话,谁都能给她们捐。”阮鹏天说得理所应当,并当场捐了一副遗体。
“阮先生,捐赠遗体一定要本人同意,您这样做是违法的。”红白马甲嘴上叫着先生,但语气比方才严厉了许多。
“同意可以撤销的,又不是我说了算!”阮鹏天指着捐献页面上的一行小字,那行字写着“遗体捐赠可撤销”,“我就直说了吧,现在替人捐遗体的事很普遍,这些人都是我在网上找到的女权主义者,她们教唆年轻女人不要结婚,阮晴二十多了不结婚就是她们搞的鬼!你说这种人配有全尸吗?我这是替天行道,有错吗?违法吗?现在国家都在鼓励生育,这些女的和国家对着干,我就给她们捐个遗体,算犯法吗?”
阮鹏天说着收回手机,在上面输入“阮晴”的名字,想要撤销女儿的遗体捐赠,但可惜他背不出女儿的手机号,即使在通讯录里查到了女儿的手机号,也背不出女儿身份证的后四位,无法登录遗体捐赠的系统只得作罢。
“那,是有人恨小晴,才给她捐了遗体?”冯萍打消了对丈夫的怀疑,又与丈夫站到了同一阵线。
“阮晴一定是被那些女权洗脑了,自己不结婚还劝别人不结婚,然后就被人惦记上了。”阮鹏天笃定道。
“阮先生,我们的协议是亲笔——”
护士还想说什么,但被红白马甲的领队拦了下来。作为经验丰富的遗体捐赠工作者,他太清楚没有得到父母同意的遗体捐赠就是没有得到同意的捐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子怎么有资格擅自处置呢?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只有初出茅庐的小护士才会拿着死者的亲笔签名去证明死者的同意。
冯萍看着红白马甲和护士远去的背影,有了一种,打赢了胜仗的感觉,女儿的尸首、自己的信誉、阮家的面子全都保住了,她小心地用被单盖住了女儿的脸,就像盖上新娘子的盖头一样。
接下去,就差一场婚礼了。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神话 枝桠 渐冻 皮囊】
备注:oc属性摸鱼短打,和主题关系不大……也可能是有点没写出感觉来。
mode:笑语/求知
我和罗伊恩脱离组织后的第十八天。
后有追兵,前路迷茫。反派组织容不下背叛者是常有的设定,可惜我们俩在正派那的名声也因为近几年做的事败得差不多干净了。罗伊恩纯恨自己,他拉不下脸也不可能回去。而我不可能在选择一条理想的道路后后悔,哪怕理想的尽头是已经看得见的死亡。
所以,是的。我们在逃亡。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我们过去的盟友,现在的敌人。冷枪会随时随地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时候穿过你的胸膛。第三天,罗伊恩受了伤,毒咒打中了他的腹部,接着伤口处的毒素顺着血管向他的全身上下扩散,如同雪花一般,受伤的部位开始溃烂,但他的手脚乃至躯干都僵硬得吓人。在他还有着清晰的意识时,他说:“把我留下来,你走吧。”
“闭嘴。”我回复他的只能是这个。
我用毕生所学勉强抑制住毒素的扩散——这不是一个难解的咒语,它留给你反应的时间很长,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到能够帮助你的地方。相对的,痛苦也很漫长。我深知光凭我们两个没有办法活下来,之所以现在还在喘息,不过是猫捉到老鼠后的余兴活动罢了。
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必须带罗伊恩去到摩基,那里的高原有解读的药草,而造成现在这副局面的罪魁祸首们端坐在屏幕后,嘲弄我们的狼狈,观赏我们的死亡。我知道去那里的结果无非也是死路一条,但我必须去。
我拖着他虚脱的身躯,躲避着追兵前行。随着时间的进行,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和我说上两句话,然后勉强跟上我的步伐,觅食和判断方位什么的再也做不了了,魔法——自然也是。罗伊恩再也施展不出曾经令我如此好奇与沉醉的魔法,一半身体如此,一半心境使然。他好像以为自己只要显得像个将死的累赘我就能抛下他。
但很可惜。就算他是死了的累赘,我也不会丢开他。
逃亡第八天开始,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然后随着时间越变越大,直到整个世界都是轰鸣的雨点声,我们行程的速度被明显拖慢了,追兵则以难以令人理解的速度赶上来。为了甩开他们,我主动带着罗伊恩进了一个类似迷宫的城市,躲避在楼层阴影处和追兵周旋。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和罗伊恩在迷宫中困顿十多天,黔驴技穷,弹尽粮绝。他们人数远比我们要多,围堵是最佳的选择,但却并不急于杀死我们,仅仅只是在我和罗伊恩打算休息时突然出现,逼迫我们原地打转——他们要看的是慢性死亡的表演,让绝望如同峻冬被冰冻的大湖般,冰面从湖心向到湖岸,从湖上深至湖底。他们要看我是准备血性地困死于囚笼,还是自断一条腿。
在这个过程中,罗伊恩再次受伤了。他已经完全跟不上我的速度,在最近一次被发现的逃亡中,他被冷兵器刺中伤处——看,他们已经不用必死的咒语了。
我拼死救他,拖着他逐渐僵硬的身躯勉强前进,流下一地与雨点混合的血水。罗伊恩说话了。
“不要再管我了。”他说。
“闭嘴。”我低声吼道。再次。
罗伊恩不说话了,他伸出胳膊绕过我的肩膀,将自己大半体重压过来。他比我高得多,却那么瘦那么轻,我抓着他的手努力辨认方向。雨下得很大,一直很大,凭我们两个现在肯定是走不出去,好在身后也没传来追兵的声音,我穿进一个巷子,把罗伊恩小心翼翼地抵着墙放下。
“……别管我你还能走。”我刚放下他就开始废话道,所以我象征性地踢了他一脚,确保没动着伤口。罗伊恩吃痛地闷哼一声,手一直捂着小腹上的伤,他手上全是烂肉和黑血,毒素扩散到他的四肢,新伤又撼动着他的脾脏,凭我的能力很难继续压抑——情况恶化,他离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想死出去再死。”我蹲下来,在随身的小包里找有没有什么治疗的药,“这次是我失误才导致这种境地,就当还人情我也要带你走出这里。”
“……我欠你的。”他嘟嘟囔囔地说。
“你欠我什么了?”我随口接到,在包里摸到一瓶药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上次杪把治疗药不要钱一样乱撒之后剩下的。组织——前组织里的每个人都铺张浪费,但还好我会过日子。
“不是我的话你不会陷入现在的境地……”罗伊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烫的。他一定烧糊涂了。“对不起,我……我把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用不着对不起,是我决定要变成现在的样子。”我清晰地说,然后把药果断地塞进他伤口里,听见他倒吸一口气,“天天这么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后悔什么的你自己去做吧,反正我不后悔。”
罗伊恩看着我不说话。他的眼神迷离混沌,他快要搞不清现在的情况了。
“我还没有学会坏事做尽前你说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怎么,我学会了之后你开始后悔了?”我冷笑道,“无非是什么‘我为了保护别人才来干这事’。你和莉蒂娜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有你还反复拿出来到处说——”
我话还没说完,罗伊恩忽然动作起来,他挥开我手里的药瓶抓住我的领子,暴怒地看着我,一边发着抖一边呼吸。我无惧地盯着他看:“说到痛处了?”
“…你不许……”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累得,但他确实累极了,这一下仿佛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还没有几秒钟他就慢慢松开了我,重新背靠墙发出沉重的声音,他大概再也无法动弹一步了。我整了整领子,着手伤口的后续处理。
“……我跟你不一样。”半晌后他说。
“我确实跟你不一样。”我同意道,看着他猛然睁大的眼睛,“……喜欢你,明白吗?你给了我走上这条路的机会和勇气,我想变得跟你一样,但我不喜欢你徘徊不定的样子。做了就做了,错了又怎么样。哪怕是后悔也不会和你一样——唾弃着所作所为,任由自己沉浸在后悔的情绪里,那样很好受吗?我讨厌你这样。所以我选择了一条路,就一直走下去,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不后悔。我能大方地说这就是为了自己,你能吗?”
罗伊恩低着头,不知道是昏得大脑无法思考还是被我的话打傻了,总之他什么也没说。
“如果你想好了,打算后悔了,现在回路维利亚赎罪,我立马就带你去。叛变者在堕落之前回头,没有谁会不喜欢看这出。你会得到最妥善的治疗,没准还会得到原谅。而我会接着走你带我走的这条必死的道路。”我说。
“如果你不想,那就听我的。”
他偏过头,闭上眼睛。从我的角度看,就像是睡着了,也有可能是死了。不管是哪一种,这就是他的回答。我捏了捏他渐渐冰凉的手臂,走出巷子,雨似乎小了一点,也没听到其他的声音,于是我走回来,向他伸出手,小声说:“我们该走了。”
他沉默地抓住我的手,略显艰难地站起来。伤口应该还是很疼,处境依然艰难,死亡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时刻悬于头顶,但至少不用再听他讲不爱听的话了。我像先前一样承住他的半个身体,陪他一步一步朝巷外走去。
ps:其实有一千字左右是几年前写的,现在补充了一些内容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风格不同,jpg
Vol.246 「神话」 (没写完,先别看)
1
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不锈钢解剖台映照得冰冷如砧板。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腥混合的、独有的甜腻气息。我正站在第三具女尸前。
死者陈芳,四十一岁,中学教师,被人发现仰面死于自家客厅沙发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神态安详得近乎诡异,与胸前那大片喷溅状、已凝固发黑的血液形成残酷对比。
“老秦,你看这里。”我戴着乳胶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胸口主要创口旁的软组织,对旁边的助手秦锋说道。
致命伤很明确,单一锐器刺创,精准穿透胸骨柄后方,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得令人发指。这已经是七天内的第三起了,前两起——张雅、吴雪,死状几乎一模一样:独居女性,家中遇害,无闯入痕迹,无挣扎迹象,尸体被刻意摆成双手交叠的安详姿态。
但这一次,在更细致的解剖下,我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主要创口的右上方,第三、四肋间隙的位置,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它们非常隐蔽,深及骨膜,创缘整齐,像是用极锋利的薄刃刻意划开。
“死后伤。”秦锋凑近看了看,肯定地说。他跟着我有些年头了,眼力很毒。
我点头,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嗯,凶手在完成致命一击后,又额外做了这个动作。为什么?”
这几道切口很浅,不足以致命,排列方式也看不出明显的规律,像是某种……标记?或者,仪式?
“和前两具尸体对比过吗?”秦锋问。
“张雅和吴雪的尸体,当时主要精力放在确定死因和寻找生物检材上,对肋间区域的检查没那么细致。已经通知那边重新勘验了。”我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告诉赵队,这很可能是一个被我们忽略的关键特征。凶手不是在简单地杀人,他可能在‘完成’某种步骤。”
02.
刑警队会议室,烟雾缭绕得像是着了火。
队长赵大同顶着两个黑眼圈,狠狠嘬了一口烟:“三个现场,都没找到有价值的指纹、鞋印,监控要么是死角,要么就是没拍到可疑的人。这家伙反侦查能力极强。”
投影上轮流播放着三个死者的照片和现场勘查报告。
“李法医,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赵大同看向我。
我将肋间切口的照片投射到大屏幕上:“三位死者,除了相同的致命伤和尸体姿态外,在陈芳的尸体上,我发现了这个——位于第三、四肋间隙的死后切口。刚刚接到反馈,张雅和吴雪的尸体经复检,在相同位置也发现了几乎一致的切口,只是之前被主要创口和血迹掩盖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着什么?”赵大同眉头紧锁。
“意味着凶手的行为有固定的模式,甚至可能基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逻辑。”我沉声道,“这些切口不是随意为之,它们有特定含义。搞清楚这个含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仪式感……”赵大同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查!给我往死里查!所有能想到的邪教、迷信、符号学,都他妈的过一遍筛子!”
03.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依旧举步维艰。常规排查一无所获,三个死者社会关系毫无交集,像三条平行线,却被同一把刀残忍切断。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伤口的照片和尸检记录,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肋间切口……第三、四肋间隙……这个位置在解剖学上对应什么?心脏?肺?还是仅仅是一片肋骨围合的区域?
痕检科那边传来一个微小进展:在三个现场都提取到了同一种极微量的、混合材质的暗色纤维,初步判断可能来自某种手工纺织品。
手工纺织物……特殊的切口……仪式感……
深夜,书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疲惫的脸上。我漫无目的地搜索着与“肋骨”、“切口”、“仪式”、“符号”相关的信息,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和习俗在眼前闪过,却始终找不到能完美匹配的。
直到一个陌生的词汇跳入眼帘——“司岗里”。
云南佤族的创世神话。大意是,人类祖先是从一个叫“司岗”的葫芦里出来的。在一些非常冷僻的学术角落,提到某些早已废止的古老葬俗中,有象征性地刺破死者胸口某处,意为“打开生命之笼”,让灵魂回归起源之地的说法。
生命之笼……刺破……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