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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
贴在一截肉上。(不是肉,是脖子,这块地方叫脖子。)好的,脖子。温热的肌肤,和我的不一样。不对,我的肌肤在哪里?(你没有肌肤。)好的,我没有肌肤。我该怎么发出——(声音。)对,声音?像你一样的声音。(气流鼻腔进入喉头,经由声带转化成声波,推着甲状软骨的位置先向上再向下,有时会向内短促地缩一下后顶出来,这个像小鸟的喙轻轻啄着掌心——重、轻、轻、重、上、下、下、上……随即感受到连带着的皮肤的颤动。于是声音出来了——)我不明白。(感受。当我说话时,你感受这一块地方在颤动。)这是小鸟的喙?(不是,这是喉结。)你刚刚说小鸟的喙。(我的错。)我尝试,可是我失败。我没有肌肤,没有脖子,也没有小鸟的喙。(是喉结。)没有喉结。我无法发出声音——那奇妙的、高高低低的声音。真奇怪,它们有时像无限拉长,有时又十分短促。更多的时候,它们是许许多多个短音节拼凑在一起,像一排不规则的的小石子,有的光滑,有的粗厘,间或也会混进去一些长条状的鹅卵石——你怎么决定石子什么时候排列完毕?你怎么决定什么时候插入鹅卵石,什么时候使用小石子?有时你会把那些石头——无论长的短的,高高抛起,有时你又把它们埋进地底,你如何决定什么时候抛起它们,什么时候埋下它们?噢,正因为你埋下它们,它们生长,所以你有用不完的石子?
(你的问题太多了。真奇怪,你既不知道声音,又怎么理解语言,我们是怎么对话的?)我们在对话?(显而易见,不是吗?)我看到,一览无余。(你看到?)是的,我看到。在你一个接着一个排列石子的时候,所有的石子已经呈现在我面前,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你是怎么决定哪个石子是第一个,哪个又是最后一个?(一个是石子对应一个声音,一个声音代表一个字,一个字藏着一种意思。我根据我想说的内容来决定它们的排列。这句话里,‘一’这个在你听来平滑圆润石子放在第一个。当我说说完了,石子就的排列就结束了。‘了’这个比‘一’还要细小的石子就在最后一个。噢不对,现在变成‘个’……这样下去要说个没完。)可有时你的声音停止,石子却还在排列。(比如?)比如刚刚你在骂我。(我没有。)你有。
一只手?
抚摸海参——(那是舌头。)好吧,舌头,的时候会碰到弧形的坚硬物质,里面宽而厚,上下均等,往中间收束的地方变窄,越往上越薄。物质中间每隔一点又有一个小的缺口。这个东西有名字吗?(牙齿。)牙齿这样坚硬的物体存放在一个柔软而潮湿的类似洞穴地方。它们不会被水腐蚀吗?(好了,别问这么多。你不是要理解声音吗?继续。当舌头位于中间,嘴唇上下用力分开,会爆破出‘叭’的声音。你听——)我为什么做不到?我没有海参。(舌头。)我喜欢这个声音,你能再做一次吗?(这样真古怪,我对着空气在嘬嘴唇。)我不是空气。(对,你不是,你有触感,甚至还在摸——或许这个字不那么准确——我的脖子和舌头,这感觉有点儿像水流过似的真奇怪。)我在感觉。(得了吧。)其他的声音呢,它们是怎么发出的?(就这么鼻子和嘴巴用力把空气吞进去接着舌头也好喉咙也好声带也好还是肺和横膈膜,无所谓了,它们把空气搅成团,像个弹球似的让它四处弹,弹到腹部,也许是肠子里也许不是,柔软的肉体把那团已经滚得浑圆的球弹回口腔,最后上嘴唇碰下嘴唇吐出来,就是这样,发出什么声音全看你体内那团空气弹到哪里又从哪里弹回来。)你生气了。(不是,只是为了向你演示声音,我不得不一直张着嘴,导致我的下颚很酸,舌头也很累。现在它应该回到它的洞穴休息一会儿。)你不需要张嘴。(是,我是不需要张嘴,可是闭着嘴巴让身体被穿过的感觉更怪异——尽管我闭着嘴巴,可我的却被攥住,那真奇怪,奇怪极了。你无法不理解,因为你既没有嘴巴也没有舌头。)……(好吧,对不起,我只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明声音是怎么来的,就像我没办法说明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就像你没办法说明为什么你跟我不一样,就像明明我们应该不是同一个物种却能沟通一样,很多事情它就是没办法。如果你要搞明白,你不妨去跟女巫换瓶药水变成人。)
人?(对,人。)我没见过人。(你现在见到了。你是在打量我吗?)是的,我在感受你。(太奇怪了,被你接触到的地方湿漉漉的。并不是说你像水一样,而是一种感觉,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人真神奇,有一个固定的形状。当然很多事物都有形状,草有草的形状,山有山的形状,树有树的形状,石头有石头的形状,河床有河床的形状。可人的形状和它们又不一样。它们的形状粗糙,人的形状细致而有变化,有的地方圆,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细,有的地方粗。或许人是云?云的形状也变化,一会儿圆一会儿扁,一会儿四散开去。(人四散开那叫分尸。)听上去不太美妙。不过云也没有人的形状统一却多样,就好比这儿,从这儿是伸出去两条长条状的物体,摸上去像是石头裹了一层泥巴,又从尾端各分出去五条有长有短的东西。不仅每个部分的形状不太一样,组成它们的材质也不同。这儿是柔软的如同新长出来的树叶,这儿却很坚硬。你刚刚说你们吞下空气,所以你们里面是空的,就像山谷一样?风吹过山谷时,也会发出美妙的声音。(差不多吧。)你的意思是差很多。(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我能变成人,我也能发出声音?(未必,万一你变成哑巴呢?)哑巴是指不能发出声音的人吗?为什么我会变成哑巴,为什么你不是哑巴?(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刚刚提到女巫,我能去找女巫变成人吗?(女巫只是一个叫安徒生的人写的童话故事里的角色。故事就是……算了,故事就是故事,我们现在没准也是一个故事。)我们是故事?(谁知道呢,在这样一个未知的地方,遇到一个像你一样不明的物种。这是很典型的故事开端,不是吗?)
所以我没办法变成人。(下雨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变成人吗?(仅仅为了发出声音?)这很有趣。(那你可以变成其他的猫狗豹子负鼠之类的动物,比人好。)那些又是什么?(我忘了,这里连动物也没有。这个地方安静地有些过分了,好像只有你和我似的。)或许我可以给自己造一个躯体,钻进去。只要我知道人的组成部分。(你可以试试用黄土捏人,再甩一点甘露——也就是水——看看奇迹会不会发生。)
真丑。(我尽力了。)它跟人一点儿也不像,它歪歪扭扭。而且它很小。(如果你能自己捏一个的话,不然还是别说话。)好吧,谢谢你。(它真的很丑吗?)真的。(丑也没办法,你钻进去试试吧。)(看样子不行,我不是女娲,这也不是黄土。)(好了,别再下雨了,再下泥土就全融了。)(让雨停下吧,我真不喜欢这种潮湿黏着的感受。)(这样吧,我听说人有七窍,眼鼻口耳目,从中进入可以附体,你要不试试?附着在我身上。)然后用你的身体说话?(对。)你真是一个好人。(我只是受够雨天了。你知道我们在雨里泡了多久吗?)
你还好吗?(我从前只感受过流眼泪,第一次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眼睛里,很怪异,身体变成容器的滋味不那么好受。鼻子也是,我感觉不能呼吸——当然我知道你没有形体,我可以呼吸,只是当知道有某种物质在试图通过鼻腔进来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屏住呼吸。我感觉我现在溺水了,什么都在往我的身体里流……)
我感到混沌一片。有什么东西紧紧贴住我的躯体,透过腠理往里渗透。我感觉我在被分离。它们顺着头顶的冠状缝往里挤压,沿着着中央沟的褶皱往里流动。头颅变成一个共鸣腔,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形如海啸,让我头晕目眩。我想起很久以前吃过的烫脑花——滚烫的油滋滋啦啦往白花花的猪脑花上泼——不同的是它并不滚烫,我无法尖叫。眼睛从面颅骨里跑出来,带着后面的视神经往前游动,像两束美丽的水母;口轮匝肌像海参一样蠕动,两片肌肉像是要玩跳楼机似的;舌头也像海蛇一般打转……头脑与正在工作的搅拌机无异。有什么东西同时在皮肤与肉体之间游走,破开皮下组织,沿着筋膜往里钻。似乎正是因为这些进来的物质,骨骼变得酸软,像被泡发的饼干,我能听到缝隙之间哔哔啵啵的声音……它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器官、骨骼、肌肉、血管被它们冲得七零八落。我敢保证如果我能看到——事实上我似乎的确可以——我身体内部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洪水,一切都漂浮如废墟在它们之中。尽管如此,在从外表看,我与以前并无二致。我无法确定这个过程仅仅是一瞬间,抑或是用了很长时间。我看着它们向中心涌去,直到涌向心脏——
它说发声对人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事。我张开嘴,薄薄的嘴唇分开——空气从鼻腔进去,在身体里弹来弹去,顺着喉咙管道弹出来,触碰声带,从舌尖上滑出——声音就出现了:“痛。”
“痛。”
短促的、粗粝却有分量的一粒石子吐了出来,碰到空气,发出“兹拉”的声音,冒着白烟重重下坠,砸中我的脚趾头。可还有无数滚烫石子藏在这个躯体里。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它要不断抛出石子。
人的一切是那么沉重。我不得不每时每刻支撑着这笨重的骨骼,背负黏着的肌肉,托举着这许许多多的器官。每一块骨骼都在嗡嗡震颤,每一片肌肉都被反复拉扯,每一个器官都争着抢着要往下坠。心脏不断膨胀收缩,胸廓起起伏伏,每一根血管都奔腾不息永不停歇。这么狭小的地方怎么能塞进这么多臃肿的物体呢?它们推搡、它们交缠,它们互相碰撞。它们窃窃私语、它们大声喧嚷……我不得不忍受无数石子在我的身体里滚动,从喉咙滚到胃,又从那里弹回来,将柔软的内壁灼伤。
轻盈的话语怎么会借由这么沉重的躯壳说出来呢?
我不想忍受这不断挤压我的躯体。逃离。逃离。逃离。失败。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这是一堵铜墙铁壁,我被束缚在层层重压之下,被束缚器官、骨骼、肌肉、筋膜与皮肤之间。
我无法再自由形状,无法再四散聚合。
我也无法听到它的声音。
我知道,它逃脱了,而我将永远、永远困在狭小的天地。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前三篇请见前期作业,依然是日轻职场喜剧,友情的三人组,带有一定BL风味但目前并没有真BL。
事出有因,但总之我在办公桌上养了一盆仙人球——甚至照顾它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同事们不知为何对我会去养一株盆栽这种事情表现得那样惊异,有人为此可以专程绕到我的工位旁边来关照仙人球的死活。
“因为有栖川君的桌面真的很空寂呢,”性格很好的同事这样和我说,“现在这样子就很好啦,和我们一样安家了呢!”
这样说起来,我的工位上,原本确实是什么装饰都没有的,只有每天都要装进包里和我一起上下班的水杯而已。
啊啊、爱品当然要好好在家里的展柜里安家落户了!放到工位上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有没有搞错!珍宝就要爱惜呀,用正确的观赏方式才是对物品本身、以及我的钱包的尊重不是吗。
而且、说到底、谁要在工位上安家啊?!
这个仙人球作为植物来评价绝对称不上可爱,一颗扁扁肥肥的绿色椭球,之所以会出现在我桌子上,完全是因为它的附加价值。
IP周边来的。
官周哦。
限量特典哦。
如果你知道任〇堂有一款叫做《皮〇敏》的游戏,大概就能理解我坑原作是个什么性质,周边也是近似的思路,是真的植物盲盒——总而言之属于我愿意为此买单的游戏类型、周边产品类型。
怎么了,神秘植物精灵和策略冒险的社畜治愈之旅不可以吗?
……虽然在这里说起《皮〇敏》完全是在越级碰瓷啦,但是热腾腾你还记得有我们这个老IP吗,害得别人出去吃代餐都是谁的错啊!
“你只是单纯的游戏不够玩吧,前两年不是才出了新作吗!”晴人精巧地给这小绿蛋拍摄美照,是我在地面上硬是拖拽着他的裤腿哇哇大叫哀求来的。
拜托这可是要参加打卡活动的REPORT啊,要是展现不出崽的健康岂不是辜负了大家的心血吗。
这东西也没什么转发抽奖,毕竟买断制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礼包,再好也不过就是个礼品码,可是阿宅我啊、已经通关全收集了喔。
何况作为特典,植物这东西并非具有那么高的不可替代性,只有花盆上的logo能证明拍摄主体是货真价实的周边,然而就算植物不会长脚,人类可是会给植物换盆的喔。
整条贴文的评论区比起REPORT更像盆栽友大会。
哦哦、好健康的多肉。
稍等一下。
我又不是真的打算在办公桌上开展养盆栽大业。
“嘛不过,仙人球还挺适合你喔。”晴人在手机里简单地调了个滤镜便发给了我,随口说。
“因为很好养活?”
“啊啊、差不多吧,这样的特质也是有的呢。”
晴人对我嘻嘻一笑。
“植物也是,你也是。”
……喂喂。
我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那么好打发啊。
同事也好、我也好,对这盆小东西的热情很快就褪去了,毕竟这里是职场嘛,任何事物都可以作为话题新鲜两天,随后便要回到一潭死水的日常中。
反倒是一段时间没在工位上碰过面的一真前辈,某天终于看到了这颗小仙人球。
顺带一提,我们三个人还是天天见面的,只不过基本都在午饭时间,下班之后各自有事情要忙,因此这段时间反而是没怎么一起玩耍。
“嗯?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植物宝宝吗?”
一真前辈把拷贝用的U盘递给我,在传输数据的间隙里他突然说。
给我雷得直打哆嗦。
“你在说什么啊一真前辈!什么植物宝宝啊,诶?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仙人球哦?!”
其实是周边、甚至是特典哦,实际上,也没那么普通就是啦。
“抱歉抱歉。”一真前辈相当歉意地挥了挥手,“晴人君是那样说的,我还以为……”
晴人到底在私底下都有些什么样子的发言啊,你这恐怖的帅哥!!
唉但是算了,我捡一口。
“啊、不过我大概能理解晴人君为什么这样说?”
“再怎么说管植物叫宝宝未免也太……”
“欸——我倒觉得,是仙人球确实蛮适合你的原因吧?”
成为吐槽役绝对不是我的本心,奈何我推的二人分开来与我聊天,所使用的词汇实在是叫我槽多无口。
“这不会也是晴人跟你说的吧前辈——”
我幽怨地拉长语调,然而却看到一真前辈稍微流露出一丝惊讶:“是吗?晴人君也这么说过?那还真是巧了,不过大家的感受果然都很相似呢?”
……仙人球到底哪里适合我了。
等下啊。
“呐一真前辈。”
“嗯?怎么了吗?”
“你和晴人怎么这么自然地联合起来评价我了啊!”
—Fin.—
一堵朱红的宫墙立在她的眼前。在冷清的晨光之下微微透着些紫,如同皮肤之下的淤青。符萍试探着摸上它,粗糙、冰凉、湿润,表面已经斑驳。宫墙曲折,却不见一人。符萍在亭台楼宇之间穿行,周遭的景象逐渐破碎、崩塌,朱红的墙漆剥落,砖墙崩塌,而庭院里的花草树木也慢慢失去了颜色,最终成为一截枯死的枝干。殿堂的尖顶被削去大半,牌匾掉在地上,上面的字迹也难以辨认。一股腐烂的气息,混着青苔与陈血的味道,弥漫在飘着雪花的冷空气中。
符萍停下脚步,伫立在废墟之间,她的头发结了冰。而此时天边已经透出了一缕惨白的亮光,却也冲不散这浑浊的空气。她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直至踩入一片血水中,她的脚下感受到了表面那层薄冰。
在这座废墟的尽头,赵敛秋侧卧在地上,让她想起蜷缩在羊膜里的胎儿。她踩着没过鞋底的血泊走过去,低头看着他。只剩下一阵难以忍受的沉默,难道在那一切不幸的尽头,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沉默而已吗?但赵敛秋依旧不动弹,也不说话,他死了,死人怎么能再死一遍呢?符萍不由得为这个想法发笑,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取出配枪——按理说它不应该在这,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想让赵敛秋消失在她眼前。于是她别过头,对着地上的尸体打空了所有子弹。
又一次醒来时她看见满屋的水汽,自己正坐在浴缸里,水龙头放着热水,从浴缸里溢了出来,在瓷砖上汇聚,不知是有人拨过了这段时间,还是她当真疯了。符萍有些愣神,她关掉水龙头,把自己滑进了浴缸深处,只留脑袋露在外面,水又溢出来一点,被温热的水流包裹的感觉让她感到安心。她听着外面那孩子的哭声传到她的耳边,但这哭声却越来越近,最终从水下传了出来,将一池的热水染成漆黑。
她哗啦一声坐起来,在空气里打了个寒战,又忍着恶心弯下腰,从水里捞出了那件沾满墨水的衣服。他还没有走,符萍意识到,而且他再也无法从她身边离开了。她把那件衣服挂在浴缸边上,然后起身擦干自己的皮肤,穿上墙上挂着的干净衣服走出去,头发却还在往下滴水。
门外的冷气让符萍顿时清醒了不少,屋里亮着灯,孩子在沙发上躺着,而丈夫坐在他边上看着电视。见她出来,转过头说了句,“把头发吹干吧,会着凉的。”
眼前的景象平常到让她感到有些不真实,她没有理会丈夫的话,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孩子抱在了手里,问:“我刚刚怎么了?”
“你从医院回来就洗澡去了,我问你去看什么病你也没理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算了,你别管这些。”她摇头,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却总感觉触感有些太过光滑。看着他熟睡的脸庞。自己果真杀了赵敛秋吗?她心想,目光瞥见茶几上那捆桃木枝,明明是打了蜡,早就死去多时的树枝,此刻却开花了。如果真的杀了他,那辟邪的死木怎么会开出花来?
水滴顺着头发滴到儿子的身上,她才想起来要去吹干头发。实际上,她已经开始头疼了,于是又回到了浴室。里面的雾气依然没有散去,而那一池水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符萍放掉浴缸里的水时,从下水道里传来溺水般的咕嘟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这地下爬出来。她已经懒得分辨这是现实抑或是一场梦,只知道自己要去找那副画卷,去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镜子起了一层雾,她想起中学时不知谁和她说过,起雾的镜子不能擦,否则就会从镜中看见脏东西。所以她只是边吹头发边盯着镜子表面的那层雾汽看,头发一根一根地掉了下来,堆在洗手池上。纠缠在一起。把头发吹得半干后,她忍着恶心把头发捡出来扔掉,再使劲洗手,把指甲掐进肥皂里。
冲掉手上滑腻的触感以后她转眼看见了那件湿漉漉的,满是漆黑污渍的衬衫,便抓起它出了浴室,扯了一个新垃圾袋把它塞了进去。又把这个垃圾袋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她想起了嫌疑犯李昌用来抛尸的也是这样一种黑色的塑料垃圾袋,便不由得再去碰了碰袋子却摸到了那种冰凉、紧实却柔软的触感,果真像一块碎肉,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随后抽回手,手上仍然滑滑腻腻的,大概是先前洗手的时候没有洗干净。
提起自己的包,她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电视上放着沙沙的雪花屏,但丈夫一点也没察觉到异样,只是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警局里有案子。”她随口编了个理由就走出了家门,从外面把门带上,从门缝里又看了一会家里,然后才合上门,离开了。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终于找到了。
泽洛斯眼神扫过门口四散的盐粒、发臭的无花果和白色的花圈,确定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哥哥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泽洛斯正在央求码头的人给自己一份工作,并非是为了那微薄的薪水——尽管这的确也是原因之一,更多地他只是不想待在家里,不想待在没有哥哥的家里。腐臭的空气混合着中年男人的体臭,让他呼吸的每一秒身体都在隐隐疼痛。
邻居的姐姐跌跌撞撞来寻找他,她喊他的名字,破碎的、哽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声又一声,引得码头上的人都往她那儿看去。
泽洛斯跟她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密,原因也很简单,她喜欢哥哥,这是他打小就知道的事情,所谓青梅竹马在这个逼仄的小地方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的说法,而哥哥,谁能不喜欢哥哥呢?哥哥身上总是有混合着海风咸味的阳光清香,棕色的眼睛不是多么新潮和特别的颜色,却有着别人都没有的透亮和明媚。他是这里最聪明的小孩,比很多海员还要了解大海的脾气,还会在父亲扬起鞭子的时候,勇敢地挡在他面前。
谁能不喜欢哥哥呢?
额前的刘海挡住了眼睛,泽洛斯有点厌恶地用手拨开,抬起怯懦而迷惑的眼睛,微微伸起手朝她呼喊:“姐姐,我在这里。”
“你哥……他……出事……死……”漫长的呼喊和剧烈的情绪让她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但捕捉到关键词的泽洛斯瞳孔猛地缩紧了。
相熟的海员们哗然,自发地簇拥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尽管他的表情和脚步都表示着拒绝,但他们依旧推搡着、拥挤着、奔走相告着,越来越多的人一起推着他,往那个他不愿意去的地方涌去。
不远的距离,邻居的姐姐也在人群中,她还没有能够喘匀呼吸,干涸的泪痕挂在红得充血的眼角,她好像还有话要跟他说,但是喧嚣的人潮阻隔了她的声音,她只能无助地冲他摆了摆头。
哥哥……
心中的不安像是砸入石头的潮水一般击打着礁石发出越来越大的回响,熟悉的房顶逐渐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泽洛斯的身体再次开始隐隐疼痛了起来。门口摆着一长条裹起来的东西,旁边站着零散的三两人,看不真切。人群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泽洛斯知道,他们是在喊那个男人,那个能够对这个屋子和里面的所有东西说了算的男人,他和哥哥也是这屋里的两个东西。他有些纳闷,平日男人早就骂骂咧咧地出来迎人了,今天却死寂得有些反常。是喝醉了吗?泽洛斯有些恐惧,醉酒的男人要更加难以控制,尤其是醉晕过去之后再醒来的男人,一想到需要向他解释哥哥出事了,泽洛斯就感到胃里有一块坚硬的石头砸得他四肢发麻,整个人如同风干的木棍一样僵硬。
人群走得更近了一些,门口那一长条的东西也逐渐清晰了,泽洛斯感觉自己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走得快了一些,跌跌撞撞越到人群的前头,他跑了起来。
钟声应景地响起,少年尖厉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耳畔,将他们嘈杂的议论压了下去。
“哥!”
“爸!”
是的,离得近了才发现,那长长的一条,是两个叠在一起的人体。哥哥跟父亲的血混在一起,纠缠得分不清的血浓于水的亲缘在两个男人生前死后不断地连接,泽洛斯沾了满手家人的血,邻居的姐姐终于在人群轰然炸开之前说出了一直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你爸情绪激动,出来看你哥的时候跌了一跤……”
泽洛斯抬头的时候眼神空洞而迷茫,他看向守在旁边的三人张了张嘴。
为首那人体贴地将赔偿放在他的脚边。
事情的经过没有多么跌宕起伏,哥哥在帮老板跑腿的时候被人捅伤了,被人找到时早已失血过多,只有手里握着的小圣像项链也许与凶手有关。
泽洛斯麻木地盯着哥哥身上被捅伤的伤口,好像抓住了某条一闪而过的灵光:“凶手?”
“是啊,那孩子……你哥哥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条圣尼古拉项链,想必就是伤他那人的,可惜……”
“可惜?”
“是有人丢了项链,可他一整日都跟人待在一起……这笔钱应该够你好好生活了,报仇的事,就……”也许是泽洛斯的眼神太过热烈和执着,又或者是周围的海员们咳嗽得太明显,对方生硬地转了话题,并绝口不再提那个可能的凶手的事。
泽洛斯踏过门口散发着不妙气味的杂物,敲响了门。
“不要再来了!”屋内如同困兽的嘶吼令他感到某种莫名的亲切感,于是他背靠着门坐了下来。
朋友的证言和出现在死者手中的项链,所有人都会选择自己相信的那一边,而不凑巧的,大家都选择了项链,所以接踵而来的排挤和攻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流言蜚语和驱邪的盐粒把泽洛斯引到这里,引到凶手的门口。
“你一定很恨他吧。”每个人都这么对泽洛斯说,伴随着眼里溢出来的同情。
泽洛斯把一张薄薄的纸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头发杂乱得像鸟窝的青年充满血丝的双眼瞪视着他,眼底的青黑浓得吓人,他颤抖的手中是那张塞进去的薄薄纸片,声音好像被沙砾打磨过一样沙哑不堪:“你相信我?”
他挥了挥纸片,身子也像纸片一样摇晃,上面写着清晰的四个字:我相信你。
泽洛斯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但我想要,找到杀害哥哥的凶手,你能帮我吗?帮我,也帮你自己……”
青年怔愣了一会儿,侧身让他进了屋。
“你一定很爱你哥哥吧。”
泽洛斯偏过了头,他想起哥哥浅棕色透亮的眼睛,在没有烛火的黑夜里轻声哼唱的不知名曲调,挡在自己面前的后背,长大就带自己离开家的承诺……那些被人潮冲走的记忆在只有两个人的屋内翻涌了起来,泽洛斯放任刘海挡住自己晦暗不明的眼睛。
“也是,他真的是很好的人。”青年没有等他回答,颓丧地坐回椅子里。
“帮家里有事的朋友顶班,解决老板的刁难,好像没有什么事难得倒他……他总说等攒够了钱就自己单干,带上我们一起……谁能不喜欢他啊……”
“如果不是你,那为什么项链会在我哥手里?”泽洛斯移开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我不知道。”青年把脸埋进掌心,声音中满是懊悔和崩溃,“我明明一直带在身上的,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里……”
泽洛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后脑:“真遗憾……”
“是啊……怎么就是想不起来,我也,我也想为他报仇啊……”闷在手心里的话语带着哭腔……
泽洛斯从怀中慢慢取出那天在码头拿到的绳索。
“真遗憾……”青年的身体在他怀中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泽洛斯深棕色的眼睛里充盈着失望,“我本来都准备好爱上你了……你怎么,真的不是凶手啊……”
伴随着他懊恼的叹息,青年彻底停止了挣扎。
“帮家里有事的朋友顶班……”
[朋友有事,最近没法回家了,你要自己好好的]
“解决老板的刁难……”
[这趟要出个远门]
“等攒够了钱就自己单干……”
[等我有钱了就带你离开,再忍忍]
“你一定很爱你哥哥吧。”
“是啊,我很爱我哥哥。”
此乃谎言。
哥哥的好是囚笼,是束缚,是他逃离那个男人恶心的酒气和鞭打的绊脚石,是让他无法全心全意去恨的枷锁。
他凝视着哥哥身上那个深邃的伤口,鲜血和希望从其中涌了出来,连同这个家所有不幸的根源,那个朽败发霉的中年男人,一起拖入冥界,放他自由。
他无可遏制地爱上那个不知名的行凶者,爱上那道干脆又果断的伤口的制造者,他不止一次地在心底模仿出刀的姿势和表情。
绳索跨过房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青年脸上还保留着痛苦和不可置信,泽洛斯将他悬挂成懊悔的小圣像姿势,然后安静离开。
那个真正的凶手安全了,那么,该去哪里找到他呢?
额前的刘海挡住了眼睛,泽洛斯用手将它拨到一旁,向远方走去。
根据评论的建议做了点改进=w=
但出现了新的问题……感觉剧情收不住了,结尾好机械降神,目前在思考怎么圆过来orz
以下正文:
我毕业以后,一度沦落到靠给宠物取名字、写情书、写墓志铭为生,直到我妈给我找了份包吃包住每月两千五的工作,我才摆脱一碗酱油拌面吃三顿的日子,过上有饭有菜有肉甚至有饭后水果(感动)的幸福生活。
谢谢妈妈,爱你=3=
妈妈介绍给我的工作,位于科利亚多市郊区,岗位是监狱长的秘书。
到岗后,我在监狱长的办公室替他处理文字工作——写工作汇报、回复参观申请,打扫房间以及整理琐碎的杂物。
这些工作让我忙了好几日。
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监狱长将我带到一个放满档案袋的房间,告诉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我。
他说监狱内有一批犯人,每天得上交五千至一万不等的文字换取生活物资,但他是个看见字多就头疼的武力派,需要我负责审核工作。
审核要求如下:
根据上下文正确排序并统计字数,检查文本是否有错字病句、含侮辱意味的字词或谐音,如果发现其中带有特殊含义的文字、数字、符号,必须上报。他向我许诺,只要我用心工作,高贵家族永远不会亏待我。
我当然满口答应。
监狱里人不多事也不算多,我想在这地方工作到攒够前往夏国的船票钱和生活费(大概需要五个月工资),自然得讨好监狱的管理者。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犯人交上来的书稿太多,我估算了下,房间里有一千多份文件袋有待查验,这可是项大工程。
好在,我很擅长看东西。
我打开了最新的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四份文稿,薄厚不一,我抽出其中最厚的一沓,入目的第一页上写着数个大字兼一排小字——《侠盗传奇·夜月奇兵(第一百四十四回)》。
再抽出一沓——《格温利亚时期的文化研究》罗格洛尔著,还有两沓分别是麦斯威尔的《帝国衰亡史》和格雷特的《帝国名人恩仇传》。
……
哈哈,我出现幻觉了是吗?
为什么我会在监狱里看到失踪老师和老师朋友们的亲笔论文?他们不是失踪很久了吗?怎么在这?
我的心被无数个疑问挤满,但我强忍住疑惑,先看了遍论文,再翻开《侠盗传奇》,边看边故作随意地试探监狱长:
“监狱长,这些人是花钱来科利亚多赶死线的学者和作家吗?我要做的工作,相当于给他们当校对编辑?”
“不,你负责监管他们的文字。”
他很直白地回答我,说这批犯人偷走高贵家族的宝物,把它藏了起来。他本想刑讯犯人,但高贵家族的人希望在不伤害犯人头脑的前提下,得到宝物的去向。
这种宝物看似不翼而飞,实则藏在窃贼身上的桥段,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很多次,便下意识追问:
“照过X光吗,他们可能把东西藏在身上呃……我是指身体里。”
“照了,没有。”
监狱长摸出上衣口袋里的烟盒,语气平平:“要我说,当年抓到人的时候,应该一天照三顿抽鞭子,最好抽死几个。只要他们害怕了、服软了,不管我们想知道什么,都能从他们嘴里掏出来。”
监狱长的话,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文稿,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纸上黑色的文字扭曲成蝇虫,密密麻麻地挤在纸、苍白的纸上,骇得我几乎松手。
但监狱长并不理会我的恐惧,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呲——
打火机盖子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臆想,接着是一股呛人的烟味。监狱长抬手挥散满屋的森冷空气,抛下一句“你继续看吧,我出去转一圈”后离开房间。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我靠着墙,慢慢滑到了地上。我有点害怕了妈妈,我该怎么办?
去报警,警方会受理这个案子吗?
我小的时候,唱着“高贵家族终结了饥饿,净化了水源,从建国之初就与这个国家并存”这首歌的时候,从未想过我会接触到这个庞然大物的黑暗面。
老师们行窃?我不信。
我的老师虽然称不上富有,但也不差钱,他们在古迹古物上砸的钱都够从零养活三十个我了。
只是,凭“我不信”这个理由,去举报高贵家族非法囚禁学者,证据不够充分。我也不清楚老师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万一他们身体虚弱,而我的行动导致悲剧发生怎么办?以及失窃的宝物是什么?高贵家族为何要为了这件东西囚禁我的老师?
如果能近距离接触老师们就好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墙上的鹦鹉钟发出“十一点啦~十一点啦~”可爱的提示声,我才惊觉自己蹲了太久,从脚掌到膝盖的肌肉又麻又痛,我没法继续维持自己的姿势,狼狈地撞上书架。
哗啦——
文件袋落了一地,写满字的纸片如落叶般飞旋,我从地上捻起一页纸,看到上面陌生又熟悉的字迹后,我想我得先弄清楚老师们的情况。
我知道监狱的管理人员主要分两部分,一为狱卒,二是我这样的文职人员。监狱长是两个部门共同的上司,不过,从我的观察来看,监狱长更属意狱卒那一侧,仅周三、五两日才会回到办公室处理公务。
他不常来,便给了我机会。
监狱有“文职人员与狱卒不得接触”的规定,所以,我不能向狱卒打听,我准备迂回一点,借着聊天的机会,向同为文职的前辈试探牢房区的情况。
她们在这待得久,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我多。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到我,那就更好不过了。
我收拾好档案室(为方便记忆我自己命名的,现实中没有此名牌),出门来到食堂。
监狱的食堂菜种类丰富、味道也好,但我现在没有胃口,简单拿了两样加一份蛋汤,便坐到偏僻的角落慢慢享用。
这会儿是饭点,陆陆续续有同事过来吃饭。我以前没跟他们说过话,一方面是我之前经常干完饭就回办公室猫着,另一方面则是……我感觉他们也不大愿意搭理我。因为我只是监狱长雇佣的临时工,没有正式编制吗?
这不行,我得跟他们打好关系。
我看了眼没动几口的午饭,心一横,端着餐盘溜到几个新坐下的姐姐同事(身后的支撑柱)后面,偷听她们说话。
她们聊了几句天气,抱怨菜价上涨、老公没用孩子学习差,以及前监狱长留了太多烂摊子,害得她们天天加班。说到这里,她们似乎注意我的存在,声音小了下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的脸皮没有厚到让我自然加入她们的程度,但我想和她们打好关系,便硬着头皮靠过去问:
“姐姐们好,我是新来的陈雨蝶,我可以向你们请教一点问题吗?”
为首的黄裙子神色冷淡:“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们吃完饭还要去加班的,你有问题找别人问吧。”
一张长桌坐着六个姐姐,除了黄裙子开口拒绝了我,其他人用加快进食速度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毫不气馁。
用我妈妈的话说“找人帮忙就得拿出人家看得上的筹码,不然谁搭理你”。
因此,我决定拿出我的筹码。我整理了下衣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真诚且热切的语气说:“那您们的孩子需要补课老师吗?我是帝都第一大学的毕业生,以前经常给妈妈朋友的孩子补习功课。”
“我不需——”
我快速道:“每门课至少拉升二十分噢,我不收钱。”
“真的吗?”黄裙子怀疑地看着我:“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做家教,反而来监狱上班?”
啊这……这就得说到我被学生家长骚扰,一脚将其送进医院后,不得不赔了一大笔钱还被吊销教师执照的故事了。
那年我刚上大二,为这事在拘留所蹲了小半个月,多亏老师捞我。
我有些唏嘘地想。回过神,我发现姐姐们还在等我的答案,于是我修饰了一番真相:“因为,我妈妈觉得给小孩上课对身体不好,近则腰肌劳损长则脱发失眠,容易短命。我妈担心我,就给我找了这份不用操心的工作。”
说完,我连忙补充,“但我保证我的业务水平还在线,一定能帮助到您的小孩!”
“那好吧。”
黄裙子的态度松动了,其他姐姐也跟着活跃起来,捉住我的手,跟我念叨自家小孩有多不争气。
我知道像我妈妈那样情绪稳定、凭本事在劫匪窝里混饭吃的人很少很少,所以,我没有打断姐姐们的诉说,听她们抱怨到午休快结束,我才跟她们道别。
从食堂回档案室的路上,我特意经过牢房区。那地方的布置跟办公区差不多,入口是打卡签到的地方,门口有看……咦今天居然没有守卫?
无人看守的牢房区,给我一种猛兽笼子没有落锁的感觉。
有点反常。
理智催我赶紧离开这地方,别做多余的事,但我没忍住好奇心,往里面看了一眼——监狱长竟然在门口!?
他看向我,眼神锐利。
我被他的目光吓得原地加速,赶在午休铃响前跑回档案室。
档案室里静悄悄的,所有物品摆放的位置和角度都与我记忆里的相同,身后也没有追赶的声音。
我感到一丝安心,靠着门,逐渐恢复思考,嗯……监狱长好像在跟一个穿囚服的人说话。他们聊什么?
我想象不出监狱长跟人说笑的样子,因此愈发好奇囚犯的身份,可惜我初来乍到,半个熟人也没有,想知道八卦,也得我跟旁人混熟了才有机会打听。
还是先工作吧。
我把上午拿的文件袋,连同本月月初至昨日的那些,一并搬到书桌上整理——共有十一个文件袋,合计三十七份书稿——每日上交的书稿数量不一,作者名也不尽相同,从他们书稿的内容来看,除了那个误入的小说作者,他们都是研究历史的专家或者教授。
干什么……高贵家族想把历史学一网打尽吗?我看着抄在白纸上的名字,暗自腹诽高贵家族。
我正想再抄一份名单,突然有颗白色的、有点分量的东西从外面飞进来,砸到我的头。那东西击中我后,滑到书桌下面。我没理它,起身追到门口。然而,扔东西的人跑得飞快,我只瞧见他衣服的颜色和款式跟监狱长的有点像。
难道他是监狱长?
想到这,我心里涌起一阵恶寒,连忙把“监狱长”这个选项从脑海中抹除,冷静片刻后,我有了新的想法。
在科利亚多监狱,文职人员的制服是浅蓝色的,监狱长的制服则是深蓝色,外加许多金色的装饰物。我虽然没看到用石头砸我那人的长相,但我能确定那人身上没有装饰,结合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我怀疑他是我没见过的同僚——狱卒。
一个莫名其妙的,突然跑来砸我一下的狱卒?
我回到档案室,从桌子底下扒拉出那颗砸我脑袋的东西——是一块被白纸裹着的石头。石头和纸上都没有任何标记,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有这样一件东西到我手里,我领会到某种微妙的提醒。
在学校的时候,我的老师骂过我“纸包的石头脑袋又怂又大胆”,被人骚扰不敢告诉他,反而自己动手把人揍进医院,最后没了教师执照还得赔钱,笨死了。如今到了监狱,我又得到一块石头。
我尝试在纸和石头上寻找线索。
纸是普通的办公用纸,凑近了有股淡淡的酒味,不知是不是从扔石头那人身上染来的。石头倒没什么特殊,就是一块有点脆的石头。
当我把石头掰碎以后,石头的碎屑也在我手上留下细小的伤痕。结合我当年痛失教师执照后,老师点着我的脑袋,叫我凡事不要冲动,有问题就找老师的话。我认为石头背后的隐喻——即为“别冲动,别轻举妄动,管好你自己”。
好吧,好吧老师。
看在你在这蹲了三年监狱的份上,我不计较你嫌弃我这件事了。
我把石头碎片重新包好,塞进衣兜。
我不知道老师有什么计划,但他明显已经有了打算,并不希望我掺和其中。可我不觉得,我什么都不做就能平安。
……就像,我本来只想打工攒钱,是监狱长用三言两语挑起了我的危机感。现在想来,监狱长应该是知道了我的来历,知道我在哪所大学毕业,是哪个老师教的我,他收下我,让我整理老师们的手稿,其实是拿我当工具人使吧?
监管文字?
若我服从命令,他就得到一款熟悉老师们行文习惯的解码器,若我不听使唤,他也可以拿我当“鸡”杀给老师们看。
……算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回到座位上深深吸气,缓慢吐出,重复三次后,拿起《格温利亚时期的文化研究》低声朗读。
读到第一百字时,我没有绷住,在心里狂骂监狱长阴险狡诈没有道德,他肯定是想拿我算计老师,可恶!
读第二百字时,我还在骂。
读第三百字时,我勉强恢复理智。
到了第五百字时,我终于恢复平静,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消极怠工?
不行的,这一看就是给监狱长提供针对我的理由。那么,公事公办呢?
也不行。万一老师们在论文里藏了秘密,被我翻出来,岂不是害了老师!
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好主意,可恶,死脑子赶紧出主意啊!你帮学弟学妹们改论文的时候转那么快,现在怎么不行了!?
我想了一夜的对策,总算有了灵感。
隔日清晨,我带着连夜梳理好的一百三十二份论文和八十七份小说连载,兴冲冲地找监狱长要“帮手”。
我对他说,靠人力校对这种方式太落伍了监狱长,我们上点高科技吧。您给我安排一台电脑和一台扫描仪,我能半个月干完所有的活。
他好像被我的话震撼到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叫我出门左转,去工作大厅找黄紫兰(也就是黄裙子姐姐)让她给我分配电脑,扫描仪晚点会给我送来。于是,我带着我的工作成果,转移到办公区的工作大厅。
工作大厅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不大的空间里分出数个工位,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辛勤工作。我在这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当然,最重要的黄裙子姐姐就坐在大厅最外围。
我敲了敲黄裙子姐姐工位上的隔板,当她抬起头看着我时,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她的眼镜镜片上,显得她格外冷淡:
“什么事?”
我觉得她不太高兴,可能是我打扰到她工作的缘故吧。我小小声说:“不好意思啊姐姐,监狱长让我来拿电脑密匙。打扰到你工作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见到是我,黄裙子缓和了语气:“没关系。你要电脑是吗?我旁边的电脑就可以用。”
“……我需要地方要大一点。”
我再次小小声:“我的东西有点多。”
最后,黄裙子姐姐给我腾了个单间当工位,用来塞我带来的书稿、电脑还有两名狱卒帮忙搬来的扫描仪。
狱卒的衣服果然是深蓝色的。
他们板着脸,放下东西就走了,没给我问他们“扫描仪是新买的,还是原来就有”的机会。
真可惜。
黄裙子姐姐发现我好奇他们,提醒我别和狱卒接触,否则容易麻烦上身。我好奇追问了一句,她说,过去有狱卒和文职人员合作私放犯人。在那之后,监狱长严令两部门不能过多接触。
原来如此……我谢过她的好意,并表示会乖乖听话。
然后,上午就结束了。
中午吃完饭,我按约定打算帮姐姐的孩子们制定学习计划。黄裙子姐姐今天不在,说是临时有事。
姐姐们纷纷拿出学习资料,大多数是孩子们半年前乃至一年前写的作业,我略看了看,给了几个提高学习效率的小技巧后,鼓励她们偶尔带孩子出去放松心情,劳逸结合才是正理。
唯有一个姐姐比较特殊。
她给的东西是孩子三四年前留下的功课和考卷,参考价值不大。
我偷瞄着她的表情,揣测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我想了想,夸这孩子的基础打得不错,只要维持目前的学习成绩,将来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姐姐勉强提起笑脸,说等她忙完了,她一定请我给孩子辅导功课。
我回答,好的好的。
下午,辅导课退堂。
我适应完扫描仪的操作,开始批量扫描整理好的书稿。我觉得磨洋工容易被监狱长找茬,我得把工作量拉满,让他无法从工作量方面为难我,更没法从上传的大量文件中捉到老师们的马脚。
我在电脑上写了个小程序,让它帮我识别图片、转成文字、生成文档,我只需拿着相应书稿校对成稿是否有出入,就能顺理成章地,忽略掉部分书稿上特意加重过的笔画和数字。
——感谢小程序,你可真是我勤劳能干又粗心大意的得力助手:)
总之,在小程序的帮助下,我迅速完成了两百一十九份文件的校对,准备回档案室整理新的书稿。
这个时候,黄裙子姐姐叫住我。
我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看她像有事要问我的样子就停下脚步:“怎么了?”
“雨蝶,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黄裙子姐姐开门见山说:“前监狱长留下的账目非常繁重,光靠人工梳理费时费力……你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帮我们弄一个整理账单的程序出来?”
“这不好吧……”我为难道。
黄裙子宽慰我说:“你放心,那些账单不是机密信息,不会让你受罚的。”
让我为难的不是账单。
我看着黄裙子姐姐,她今天上身穿着衬衫下身是牛仔裤,打扮很随意也很漂亮,但我记得我刚来那会儿,她喜欢穿不同款式的黄裙子出入,因此即便我知道她的名字,也一直用“黄裙子”这个外号叫她。可她已经好几天没穿过黄裙子,也好几天没回过家了。
其他姐姐也是。
她们被前监狱长留下的烂摊子绊住手脚,不得不留在监狱加班。即便想我帮忙给孩子补习,也拿不出孩子最新的学习进度,只能用旧年留下的学习资料问我“这些东西行不行?”
……
我不该对她们产生同理之心。
她们是监狱的员工,不是我熟悉的姐姐们,她们没有在我妈不在家时给我饭吃,没有加完班后还要给我开家长会,更没有在我发烧时照顾我。
让一切维持常态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
“好吧。”
我故作轻松地说:“那我需要搬东西的时候,麻烦姐姐们帮忙啦!”
“当然,我们义不容辞。”黄裙子姐姐笑着应下。
我用一天时间搭建好小程序的框架,再用两天时间填充好内容,为避免出现程序运行到一半时系统卡死,关机重启后数据消失的不幸事,我特意设计了记忆功能,和把数据同步到安全地方(黄裙子姐姐提供的账号)的功能。
之后程序实装、实践。
一夜之间,我在工作大厅的人缘突飞猛进,成为认识的不认识的同事都爱叫的饭搭子。
当然,与我最要好的还是姐姐们。
混进姐姐群的好处是,你即便不问,也能自动知晓很多八卦。比如,前监狱长是个葛朗台,他克扣工作人员待遇、侵吞监狱财产、把犯人的创作拿出去卖钱、甚至将监狱打造成旅游景点……他倒台后,这些非法所得被充公,用来改善监狱的生活环境。
我吃的肉菜水果,和每天早上的牛奶,都得感谢他的付出。
再比如,监狱长。姐姐们说,现任监狱长是三个月前调来的,他以前是高贵家族的守卫,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贬到科利亚多当监狱长。
还有我最关心的,牢房区的情况。
姐姐们说,前监狱长在任的时候,她们可以去牢房区串门。科利亚多的犯人并非所有人都穷凶极恶,有些人只是不小心惹恼了高贵家族的成员,坐几天牢房吃点教训而已。这样的人,通常不会在监狱待太久,服软了就能离开。
不过,也有些人骨头很硬。
S31的犯人就是一群骨头很硬的老头老太太,他们在这里呆了三年多,宁可日复一日用文字换取物资,也不肯屈服。
我顺势问起,监狱长为什么要求他们每天都要写五千到一万字的东西?
姐姐们表示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只喜欢听S31里面唯一的年轻人讲故事,《侠盗传奇》很精彩,主角作风很帅气。
我对《侠盗传奇》的评价不敢苟同,但我更没想到,老师们的位置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到我手边。
S31
我反复咀嚼着这个地址。
如果没有提醒,我一定会想办法去这里寻老师,但老师叫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就把地址记在心里,一切照旧活动。
有了程序辅助,整理前监狱长账目的进度一日千里。不过,程序是我现编的东西,偶尔会跟电脑产生小小的BUG。
这天,黄裙子姐姐的电脑就黑屏了,叫我帮她看一下。我用我浅薄的维修知识检查了电源、主机还有显示屏的插线都没发现问题。她翻了个白眼(仿佛还骂了我“笨”),蹲下身来,按下开机按钮,嘴上说:“再帮我看一下好吗?”
电脑重启,并自动登录到员工面板,左侧消息栏中,两条特殊的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
……
“7月21日:十天后全体撤离。”
“7月31日:炸毁科利亚多,清除所有痕迹。”
……
……
我扭头望向黄裙子姐姐,只见她十分克制地轻轻点了下头。她说:“小蝶我们要撤离了,你呢?”
她好像意有所指。
她的话让我怔在原地,她反倒像没事人似的,一面说“电脑正常了”,一面把我拉起来:“赶紧逃吧,小朋友。”
我感觉有样东西,顺着她的手落入我口袋,重重的,坠得我头皮发紧。她冲我眨了眨眼,而后坐下继续工作。
真坏啊这个人。
把明天要撤离的消息告诉我,是不是想我趁这个机会救走老师赶紧跑啊?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敢问。
中午的时候,我趁着无人,躲回工作大厅。在隔间里,我掏出了黄裙子姐姐给的东西——是一串金属钥匙。其中一把钥匙上贴着写YT17755的无纺布。“YT”是编号,与“17755”连起来,则代表前监狱长花重金购置,目前被充公的游艇。
她给我游艇钥匙做什么?
我不太理解,但这时,突然有只手捉住我的胳膊,把我从隔间里拖了出去——我抬头一看,竟然是监狱长!
我下意识反抗,抬脚便是一记撩阴腿。
监狱长避开我的攻击,用一副金属眼镜吸引我的注意后,快速道:“陈雨蝶,你的论文写好了吗?”
我认出那副眼镜是我送给老师的生日礼物,因此反应慢了一拍,被监狱长抓住双手,好在他没有控制住我的意思,我一挣扎他便松开了手。我拉开距离问:“是谁让你问,我的论文有没有写好的?”
“你的老师,罗格洛尔。”
监狱长收起眼镜,摘掉左眼的美瞳,露出底下浅蓝色的眼睛:“我叫罗周,警号JT14695,之前给你扔石头的人就是我。目前,我已取得监狱长的身份,准备送教授们和你离开科利亚多监狱。”
“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吗?”
我相信老师的眼镜是真的,但我怀疑罗周是监狱长推出来哄我的骗子。他倒不在意我的怀疑,冷静道:“三年前,我以同样的罪名进入科利亚多监狱,来到你老师们身边。他们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听到他后面半句话,我瞬间联想到某本又臭又长的小说:“《侠盗传奇》你写的?”
他被我的反应搞无语了,沉默了十秒钟才说“对”,然后把话题拉回正轨:“你的老师委托我带你离开。你走吗?”
“那我老师呢?”我反问道。
罗周说:“老师们人数较多,不方便立即撤离。我会先带你离开监狱,等明天监狱混乱时,再带走老师们。”
“你怎么确定监狱会混乱……”我看着他几乎与监狱长一模一样的脸,声音虚了下去:“你怎么保证老师们的安全?”
“我自有我的办法。”
罗周再次问我:“你走不走?”
我说“不”。放在开发小程序之前,我想走就能走,可我现在和很多人的关系不错,要是我突然失踪,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我不想丢下老师自己跑。
要走,一起走。
罗周劝我早点离开,但我坚持我的选择。他说服不了我,便让我明天到指定地点与他汇合。交代完事情后,他问我,论文是什么意思?我没毕业吗?
……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天,也就是我来到监狱的第四十七天。我按往日的时间来到工作大厅,只见同事们都在,但没有在工作,而是安静地等候安排。
黄裙子姐姐手持名单,将六到八个人编成一组,让他们跟随狱卒离开。我和一个穿蓝衣服的姐姐编到第六组,由两名狱卒带领,前往东边的码头。
路上,队伍里的气氛很凝重。
那两名狱卒的素质不高,一路上骂骂咧咧的,一会儿骂前监狱长狗东西,为了钱跟警方勾结出卖监狱的位置,一会儿嫌弃我们走得慢,拖他们后腿。
总之,很烦。
路走到一半,警报声响起,到处都在滴嘟“外敌入侵”。狱卒们用通讯器联系遇敌的同伴,得知入侵者正是警察后,二人脸色大变,加紧脚步,也催我们快走。
我本想趁这个机会掉队,但经过转角的时候,蓝衣服姐姐和另一个会给我带零食水果的中年大哥,突然暴起,从背后偷袭狱卒——
“你们干什么!?”狱卒们质问。
大哥没说话。
蓝衣服姐姐则从袖中摸出一把水果刀,她哭着说:“我不想再撤离了!我要回家见我的孩子!让我回家!”
“不行——”
狱卒的话还没说完,蓝衣服姐姐便尖叫着刺向他。可是,姐姐的力气太小了,刀很快被狱卒夺走,成为反伤她的利器。但她没有退缩,用双手抓挠撕扯狱卒,直到大哥制服了另一个狱卒,从背后锁住这个狱卒的脖子。十五分钟后,力气耗尽的蓝衣服姐姐,被我悄悄扶到角落。大哥则松开手,任由狱卒倒在地上。
他说:“我们要去找警察,你们呢?”
有人指责他:“你们……居然跟警察勾结……”
“勾结这词用得不对吧。”大哥冷静地说:“监狱才是违法的一方,我只是弃暗投明罢了。”
“说得好!”
通道深处传来旁人的喝彩。那个人向前走了几步,露出叫人畏惧的面孔,他说:“你也跟我说说话吧。”
一看来人是监狱长,大哥立即高喝“快跑!”,并往看好的方向奔去。其他人不知是畏惧监狱长的存在,还是真心想跑,也跟着四散开。一组八个人,转瞬只剩下我和浑身是伤的蓝衣服姐姐。
“监狱长……”
“嘘别说话。”监狱长——实际是假扮成监狱长的罗周蹲下身,迅速替姐姐止血,并跟我说:“教授们都已经撤离到监狱外面,现在你跟我走。”
“可是她……”我犹豫着看向蓝衣服姐姐。
罗周果断道:“她也一起!”
罗周背上姐姐,带着我们从办公区来到牢房区,又从牢房区的暗道到了监狱外。暗道的外面是一片桃林。
此时正逢春季,树上桃花朵朵,树下碧草如茵,阳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将一切衬托得格外美好。
老师们看到我和罗周后,纷纷从藏身之处出来迎接我们。罗周打断了我和老师之间的寒暄,告诉我们,他在一公里以外的路边安排了辆车,叫我们抓紧时间,赶紧撤离。
可是他刚说完话,远方便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接着一些金属碎片飞到这里——显然,车子被炸了。
我问罗周,怎么办?
他没料到紧要关头出这种岔子,脸色难看地说:“局里条件有限,仅安排了一辆车护送专家。其他的车辆和船只都在支援对科利亚多的围剿行动。”
“没有别的交通工具吗?”老师问。
罗周道:“我得确认一下。”
他把蓝衣服姐姐交给我们,独自联系了他的上线,随后,他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他说,这条路是前监狱长为赚钱开发的旅游路线。尽管现任监狱长上任后,将这条路线荒废,但旅游大巴的停车场在这,那里或许有能够使用的车辆。只是,停车场距离此地有五公里远,他担心专家们的身体支撑不了长途跋涉。
尽管老师们表示,不要紧,他们能坚持,但我也有同样的顾虑。我想,如果有更便捷的交通工具就好了。
想到这,我记起黄裙子姐姐给我的钥匙——我听姐姐们聊八卦时提到过,前监狱长的游艇停在这边的码头。
我往水边走了几步,凭我裸眼5.0的优秀视力瞧见了不远处的码头和岸边的小船。同时,我也看到有许多小小的人影正在登船。水面上只有那艘轮船正在转移人员,别的船,倒没看见。
罗周不是说,其他车辆和船在支援围剿科利亚多行动吗?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罗周过来喊我出发,我看他一点儿也不像怕监狱那些人逃跑的样子,便指着对岸问他,我们要不要过去偷船?码头比停车场近多了,而且我手上有游艇的钥匙。
科利亚多三面环水,船在这里,是非常好用的交通工具,但这种时候掏出一把游艇钥匙,显然非常可疑。罗周看向我的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警惕,他问我,钥匙你从哪儿来的?!
我自然如实交代。
他追问我“可靠吗,黄紫兰可是高贵家族的……”的时候,蓝衣服姐姐突然靠过来,抢走我手上的游艇钥匙,抬手欲扔——
“你干什么?”
我和罗周一起拦她。她却说:“你们放手,快让我扔了它!”
我不理解蓝衣服姐姐为何这么激动,抱住她拿钥匙的手:“它是船啊姐!我们想跑出这鬼地方就靠它了啊!”
蓝衣服姐姐像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浑身一颤,越发努力地想要丢掉钥匙。
直到罗周拿走了钥匙,她才脱力般委顿在地,哭着说:“不可能的。如果黄紫兰那么好心,我怎么会被迫留在监狱,被迫离开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松开手。
罗周见我手足无措,告诉我,黄裙子姐姐隐瞒我的事——他说:“黄紫兰是高贵家族的大小姐,也是科利亚多监狱的另一位监狱长。”
我不知道我们的影像正通过摄像头,呈现到另一个人眼前。那个特意在监狱周边装上摄像头的人,穿着一身黄裙子,端着水杯,悠闲地欣赏我们为难的样子。
“你怎么没走?科利亚多的越狱游戏结束了大小姐,你该回家了吧?”
真正的监狱长活动着身体,从牢房里走出来:“那个警察小子手真黑。灌醉我以后天天叫人给我吃迷药,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的迷药,这些天我睡得骨头都松了。”
“他是秘密警察,又收买了达勒(前监狱长),自然有渠道弄到大量迷药。”黄紫兰漫不经心地回答。
“哼,统领的走狗。”
监狱长面露不屑,他瞅了眼黄紫兰的手机屏幕:“她不是你看好的小姑娘嘛,你怎么放她跟老头子们混到一块了?”
黄紫兰说:“她是罗格洛尔的学生。”
“是又怎样?你不就是想看学生背叛老师的戏码,才让我把她弄来监狱的吗?”
说到这,监狱长满嘴怨言:“那丫头的妈妈,可是个难缠的角色。把她弄过来,费了我很大的劲。你要是还想把她带走,就别放她跑了。”
黄紫兰看着视频中的陈雨蝶,微笑着说:“我是很喜欢她。我挑中她当游戏主角的时候,没想到她的性格这么有趣。只是她的老师太顽固不化了,一点也不肯为家族服务。收下她,太膈应。”
“有什么可膈应的。”
监狱长无所谓道:“没有死老头们藏起来的石碑,我们照样能找到家族为国贡献的证据。高贵家族依然是高贵家族,旁人的‘质疑’动摇不了家族的根基。”
黄紫兰无奈地看了眼监狱长,这个傻子看不到质疑底下的危机,她却有了预感。不管家族的贡献是否有石碑记载,当民心倾覆,高贵家族的结局可想而知——不过即便危机存在,只要坍塌之日没有到来,她便能一次又一次开启游戏,用天赐的权力戏弄每一个人。
“他们怎么有游艇的钥匙?”
监狱长的声音打断了黄紫兰的思考,她笑眯眯地说:“我给她的。达勒(前监狱长)的游艇很好用,我在上面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
监狱长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你是指,你把驾驶权限锁死,让目的地只能是‘水牢监狱’的那种改造吗?”
“是呀,比起开走旅游大巴被炸得粉身碎骨,还是乘游艇去水牢监狱、活着更好吧。哎呀……”她故作惊讶地遮住嘴唇,惋惜道:“看来他们选择了死亡巴士。”
看着视频中的小人经过争吵、和解、商议后,一致走向旅游大巴的停车场。黄紫兰失去了看下去的欲望,对监狱长招了招手:
“我们走吧克劳德。”
我们不知道监狱里的对话内容,只按原定计划前往旅游公司的停车场。当我们走完前两公里,决定就地休息时,比汽车炸毁更猛烈的爆炸声,从科利亚多监狱的方向传来。
气浪将树叶震得沙沙作响。
我坐在蓝衣服姐姐身旁,恰好听到她呢喃“她又摧毁一个”的话。尽管,我们尚未完全脱离险境,但我的好奇心像猫的尾巴那样扬了起来。我问:“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她被我吓了一跳,等看清是我以后,她苦笑着说:“没什么,只是又有一个地方被大小姐……不,黄紫兰毁掉而已。”
我不愿相信黄裙子姐姐是那等残忍冷酷的人,但蓝衣服姐姐用亲身经历告诉我,她是——她不仅残忍冷酷,还擅长伪装自己。
蓝衣服姐姐跟我说:“大……算了,大小姐对你的态度很好吧?”
我迟疑地点点头。
蓝衣服姐姐说:“那是她选中你做游戏的主角了。她喜欢当一个会帮助主角,也会背叛主角的npc——这是她的乐趣所在,但她绝对不会好心送主角通关。”
“绝对不会。”
蓝衣服姐姐强调完这点,又说:“科利亚多前监狱长与警察的交易暴露以后,这里便被高贵家族放弃,成为大小姐的游戏场……你的工作,也是她提供的。”
“她选择了你。”
我觉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复杂,就小声问:“姐姐,你也是吗?”
“嗯。”
蓝衣服姐姐回答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它吹碎,她说:“我是第九场游戏的主角。科利亚多,是我经历的第五场游戏。”
五场游戏,三年时光。
书不尽的遗憾都藏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三年中,我记得辅导课上,姐姐给我看的作业本是小学五年级的。
之前,我以为是那孩子出了事,原来其实是姐姐被迫离开了她的孩子。三年前的小学生,到如今应该读初三了吧?可姐姐错过了孩子的所有,只因她是黄紫兰选中的“游戏主角”,而“主角”没有自由。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在我们安静的时候,罗周突然站起来叫我们继续前行。我看老师们都起来了,便没问“才过去八分钟,不能再休息会儿吗”这种无聊问题。
我们跋涉了两个多小时,在距离停车场一百米远的位置,发现了一辆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大巴。
见到它,罗周立刻跑过去查看。
等他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甚至开了一小段路后,他才招呼我们过去。他解释说,观光路线废弃后,停车场的大巴都被旅游公司调去其他站点使用,仅剩这辆车因濒临使用年限被遗弃在原地。
车里有油,不多,仅够开到下个城镇。罗周说,到时候他再另想办法,而后喊我们上车。
这车挺老的,车身上有许多锈迹和碰撞的痕迹,里边的座椅也是几十年前那种硌屁股的座椅。不过有车坐足够好了,我也不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蓝衣服姐姐坐在我对面。我的老师罗格洛尔和其他老师则坐在爱心专座和后半段座位上。罗周在所有人上车后,坐上驾驶位。
接着,车辆启动。
大巴晃晃悠悠地带我们远离科利亚多。我嘴巴闲着没事做,外加好久没见老师了,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问老师高贵家族为什么要抓他们?所谓的“宝物”是什么东西?
老师说,没有宝物。
当时他们在研究建国前的历史,结果高贵家族的人突然闯入聚会的地方,声称在场的人都是小偷的同伙,然后不顾他们的辩解,把所有人投入监狱。
在监狱里,他们(通过视频)见到了高贵家族的主事者。对方以权力和金钱为饵,要求他们伪造出符合高贵家族身份的历史文本,为他们的“高贵”站台。
说到这,老师问我:“小蝶,我们失踪前,民众正在质疑高贵家族‘消除饥饿、净化水源’的事迹是否真实,他们怎么糊弄过去的?”
我……不知道。
当年老师们突然失踪,我没法正常毕业,只好服从学校的安排,从历史专业转去电子与编程专业重头来过。质疑声浪最大的时候,我在疯狂学习,没空关注,等我第二年攒够学分能松口气了,再想关注八卦时,网络上只剩下一鳞半爪的消息和语意不明的代词。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在前面开车的罗周却开口说:
“帝都大学的教授出具联合报告,证实高贵家族确系改良稻种的薛博士和制作净水机器的陈茉莉女士的子嗣。”
“胡说八道!”
老师顿时怒了:“历史又不是生物科学,怎么可能凭空比对高贵家族与两位先驱的血缘!?况且帝都大学就我们几个老家伙,我们什么时候给他们证明了!?”
我从后视镜偷偷观察罗周的表情,发现他车开得稳,情绪也很平静:
“是新聘请的教授。那段时间出了许多令人瞩目的大新闻,待风波平息后,帝都大学出具了这份证明。”
罗格洛尔老师问:“你们不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吧?”
“当然不。”罗周说,“统领认为教授们被抓和高贵家族面对的质疑有关,所以派我潜入科利亚多营救几位。”
“是的,我们非常感激你。”
老师缓和了语气:“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们还会在监狱里蹉跎多久。”接下来,老师话锋一转,“我想知道,你、或者说你背后的统领,打算送我们去哪里?”
“我与统领面对面交流过,我知道他是一个利益至上主义者,他不会无缘无故营救一群没有用处的历史学家。”
“他想要做什么?”
面对老师的质问,罗周的情绪依然十分稳定——我觉得他的面部神经坏死了,一点变化都没有——他说:
“我会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你们可以继续研究建国前的历史,研究高贵家族,直到摘下他们虚伪的假面,给其他势力清算他们的机会。”
这段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罗格洛尔老师一语点醒了我,他冷冷地问:“这跟换个地方坐牢有区别吗?”
罗周想了想回答:“至少,你可以带徒弟?”
……
我不想跟去所谓“安全的地方”。
我正欲张嘴说话,无意间瞄到罗周手边的黑色包裹。我记得我上车的时候没这东西,它是罗周带上来的?
包裹被不怎么严密地裹起来,从布条的缝隙中,我看到里边有红光在闪烁。
嗯?
我想看清是什么东西在闪,这时罗周突然出声:“陈雨蝶,你看够了吗?”
“……!”
我抬头看向后视镜,却看到罗周也通过后视镜盯着我看,时间很短,只有一瞬,但他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不自觉地想起命令我整理档案室的监狱长。
老师,我们不会上了贼车吧?
老师听不到我内心的呐喊,干脆了当地拒绝罗周:“我们不会去的。请让我们下车,我们可以自己回帝都大学。”
“不行。”罗周说。
他根本不允许我们拒绝,直接把手边的包裹拆开,露出底下闪烁着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他说,炸弹是他检查汽车时发现的。这是枚特制弹,害怕高温和撞击,留在汽车发动机旁边太危险,所以,他把它转移到车厢内,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它。
他说,他准备与同伴汇合,要求我们配合他的行动,否则他就引爆炸弹,和我们同归于尽。
……
……
我发自内心地想问,他是不是被关久了,脑子有病啊!?但事实证明,罗周的脑子不仅没病,而且很清醒。
他用“回到家人身边”为条件,取得蓝衣服姐姐和几位老师的支持,并让后者搜走我们身上的通讯设备。
同伴变成了挟持我们的匪徒。
在他们的监督下,我和剩下的老师只能枯燥地等候命运降临,直到大巴车后方出现了第一辆摩托车。
那辆摩托车的骑手戴着黑色头盔,怪叫着从车尾开到车头,最后拦在大巴车的前方,干扰罗周的驾驶路线。
罗周打转方向盘,想要超车,可对方不依不饶,也跟着变换方向。
罗周加速,他也加速。
罗周转弯,他也转弯。
直到经过一个三岔路口时,罗周假装直行,实则中途右转。那骑手错失了最佳的拦截时机,眼睁睁看着大巴车开远。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我会认为这是一场鬼火少年对路人的恶作剧,但没多久,又有两辆、不三辆车追上来。
他们像是狼群追索猎物,紧紧跟在大巴车后面。
横生变故,让蓝衣服姐姐等人的情绪焦躁起来。我趁他们放松监视,偏过头,观察窗外的摩托车骑手。
这位骑手很克制,没有怪叫,也没有炫技般故意贴得很近。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抬高手,露出手套上的图案。
是一个纹章。
准确来说,是我小时候设计的、由我妈妈使用的安保公司标志。
是妈妈来救我了吗?
作者:浅间
评论:笑语、求知
“今天就去么?”尤里卡开口的时候,下意识垂了眼。
“嗯。”阿慧轻声回答,“医生那边已经约好了。”
尤里卡知道,昨晚阿慧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结实的箱子里装好了阿慧来这里时带着的全部行李,她本人也从头到脚进行了彻底的清洁——这让她的提问显得十分没头脑,但尤里卡想,她们总得说些什么。
在阿慧即将离开,且不确定还能否回来的当下。
清晨的日光刚刚漫进屋里,明晃晃落在吧台上。以往这个时间,家里已经有了响动。
她和阿慧会并肩听那个家伙起床的动静,带点迷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泛着油亮光泽的小颗粒被倒进容器里,它的期待和满足,哪怕无法用言语交流,尤里卡和阿慧也能轻易感受到。
但当下,房间里悄然无声,气氛也因此显得更加压抑。
“我知道这问题有点可笑,但你懂的,我只是,有点担心。”尤里卡看向阿慧。
“医生已经说了,不见得是什么大毛病,说不准早上去,下午就回来了。”阿慧笑着,似乎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不像尤里卡,面对她的离开满心都是惶惑。
“可医生也说,如果问题比较严重,一周时间都够呛……如果要去那么久……"尤里卡喃喃道,"它怎么办呢?"
“没你想得那么困难。”阿慧依然笑着,“等我到医院检查完,就能知道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就算稍微严重些也问题不大——其实……我已经提前备好了它一周的食粮。”
阿慧说得轻松,尤里卡却知道,那对生病的她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想责备她不该这样勉强自己,但到底没能说出口——这是它的需求,是阿慧和尤里卡都无法拒绝的责任。
“可如果、如果……你严重到再也回不来……”尤里卡的声音低下去,甚至开始颤抖,阿慧不得不出声打断了她——“如果真这样了,那也没有办法。”
尤里卡惊讶地抬头看过去,发现阿慧嘴角的笑容带了点苦涩的意味。
“尤里卡,你其实是知道的。”阿慧直视着尤里卡,难得地沉默了半晌,“我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东西——其实它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你也一样。”
习惯了每天早晨醒来时就能见面。
习惯了这样安安稳稳,互相陪伴着度过的时间。
但换成另外的谁也不会有多大的差别。当然,也许一开始会不适应——但时间会让一切都日趋圆满,就像她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一样。
“你真的这么觉得?”尤里卡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但阿慧已经决定把话说得更直接些。
“是的。如果我真的回不来,我想很快就会有人代替我走进这个家,比我更年轻、更优秀到让你和它都不会再想起我。”哪怕说着这样刺耳的话,阿慧的声音却依然平和,“这世界上没有谁不能失去谁。大部分被当作独一无二的东西,其实都有许许多多的替代品。相爱的恋人会分手,会遇见另一个人;第一个孩子对父母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但只要愿意,他们也可以再拥有第二个孩子——以为自己不可替代,是对世界的傲慢。”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
“是的。”
“你觉得所谓的感情是不存在的?”
“不,它存在,但那只是发生在特定时间内,带有有效期的东西,爱是真实的,但并不永恒。”
“嗯……所以你由此觉得它会习惯没有你的日子,我也会再接受另一个伴侣?”
“……,虽然这不容易,但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
随着连续的提问,尤里卡居然慢慢平静下来,反而是一开始淡定的阿慧,渐渐有些迟疑。
“那么,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尤里卡看着阿慧,看着自己相伴多年的伴侣。
“如果生病的、再也回不来的人是我——你也依然这么认为么?”
阿慧想回答“是的”。
她想她已经思考得非常透彻,她可以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可她看着尤里卡,半晌,简单的回答却始终无法脱口而出。
阿慧最后笑起来,是带着无奈、妥协,却能抵达眼底的真实的笑。
“尤里卡,你越来越像它了。”
——
她从冰箱里拿出提前萃取好的浓缩咖啡液,加进冰块和牛奶,就成了每日必备的无糖冰拿铁。
哪怕用的是同样的咖啡豆,隔夜放置的咖啡液比现磨现萃的,还是流失了不少风味——但总比没有强。
她看着原本放着咖啡机的空位,随手把旁边的磨豆机切换到待机状态。再喝一口拿铁,依然是不够地道的味道,让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咖啡机送修之前她提前萃了一周的量,希望在那之前,她的咖啡机能修好送回。
——
熟悉的“滴滴”声之后,是短暂的启动嗡鸣。
长响的“滴——”声之后,萃取按钮的指示灯就亮了起来。
压力指针显示范围正常,她把咖啡豆倒进豆仓里。
磨豆机“嗡嗡”作响,咖啡粉落进粉杯。
先用布粉器按压几次,再用粉锤压实。
她卡好粉杯,按下萃取,咖啡液先是几滴,然后滴滴答答淌下来。
于是她亮了眼睛,就像几年前,她买回它后第一次使用的那天。
——
“明明只是单纯的接触不良,却硬是耽搁了三天。让你担心了啊,尤里卡。”
“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我和它都很想念你哦,阿慧。”
——
作者碎碎念:
此文为自家咖啡机坏掉之后的灵光一闪(只是小问题真是太好了)。
咖啡机(阿慧)是惠家,尤里卡是磨豆机牌子哈哈哈哈哈哈
哗啦哗啦,伊桑尼亚跟迪亚特被推搡进黑黑的牢房,他们的手上和脚上都挂着粗重的铁链。刚进牢房的通道,两旁的火把之光摇摇晃晃,略显昏暗。伊桑尼亚的脚步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但迪亚特的脚步却略有迟疑,试探着向前走去,他尽力沿着火把光亮的范围前行,步履缓慢。
“快走!”他们身后的官兵用力推着两个人,催促道。
伊桑尼亚转头看了看,伸手扶住迪亚特的胳膊,让他可以正常行进。两个人跟着那些官兵穿过通道,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灰色沙泥墙的房间,房间四四方方,与入口相对的地方有一道黑黑的栅栏,看样子是铁制的。
房间的一侧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木桌一侧靠着墙,另外三侧放着三条长凳,凳子上现在都坐着人,身上穿着官服。桌上放着两盘菜,还有一壶酒,三个人正在吃吃喝喝。那些官兵将两个人推进房间时,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看这几个官兵,还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笑了,“嘿呀,有个精灵啊,有点意思。”
“什么罪名?”另一个人站了起来,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钥匙相碰,哗啦哗啦响着。
“哟,李头,劳您大驾。大人没说,咱也不敢问,就听令抓人。”带队的官兵回答着,接着问到,“还有位置吗?”
“最近抓的人不多,还有地方,跟我来吧。”
官兵点点头,等待李头将栅栏的门打开,随后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推了进去。栅栏门的后面有很多个小房间,小房间均被黑铁做的栅栏拦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他们两人经过那些铁栅栏时,有的人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一队人中的某一个,快被碰到的那个官兵向远离的方向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旁边的官兵哈哈大笑。
“哼。”这名士兵向那个栅栏内的人啐了口痰,便跟着其他人继续向里面走着。
有的人走到栅栏边上,双手抓着铁栅栏向外看着;还有的人躲在牢房黑暗的角落中没有出现,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芒。当然也有那种完全躲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人影的存在。
伊桑尼亚一路上观察着这些牢房中的情景,默默记下来,他可以看清那些人的样子,也可以看清神情。
一路走到通道的尽头,那里仍旧是一个带着铁栅栏的小房间,是空着的,月光穿过墙上镶着栅栏的小窗照到地面上,也洒到挂在墙上那两张构造简单的床上,铁架子加上木板,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没有枕头和铺盖。
“进去!”
李头将通道尽头的牢门打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身后的官兵将他们直接大力推了进去,“好好呆着!”
摘掉两人手上和脚上的铁镣,栅栏门咣当当被关上,官兵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通道。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关起来。”伊桑尼亚摸着牢房中的墙壁,笑到。昏暗中,他看到墙壁上刻着一道一道细细的划痕,每七个一组,每组的中间都被画上一道横线,“你看,这里还有刻痕。”
“……”迪亚特闻言也过去看了看,房间的光线昏暗不清,他用手摸了摸墙壁上的刻痕,眉毛拧的更深。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显然伊桑尼亚注意到迪亚特的神情,有些好奇地问到。
“这很可能是圣教的神职人员刻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
“你看第二道、第四道和第六道刻痕加粗了,还有跟它们交叉的横线也被加粗过。”
“所以这是你们那特有的标记?”
“是的。”迪亚特点点头,七在圣教里是圣数,十字也是很重要的标记,这种七段计数法也是米尼恩通常的记日法。他又摸了摸那些刻痕,一共七组,还有半组没有刻完。
他站在墙边,看着这些刻痕怔怔发神。
伊桑尼亚并没有打扰如同雕像般站着的迪亚特,转而去那些稻草下面摸索。稻草很硬,有些扎手。他用手在稻草下面摸了摸,在很隐蔽的角落发现一块柔软的亚麻布片,布片上用通用语写着两个词,‘Gluttonous’和‘Gluttony’,在两个词的中间画着一条横线,这些字迹的颜色暗红。他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还有些凝固的硬度。
“‘饕餮’和‘暴食’?”他的手中展开这张布片,却不明其意。
“给我看看。”听到他口中的词语,迪亚特也走了过来,拿过这块亚麻布片看着。
“你看,除了这个词和这个十字架之外,没有别的了。”
“十字架……”在同伴的提醒下,迪亚特也注意到在亚麻布的背后画着一个十字架,翻转时变成了倒十字架,此时另一侧的词语是正的。当他把十字架变成正向之时,后面的字则相应变成了倒着的字。
“……有问题。”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什么问题?”
“不好说,还有些无法确定,但这字看着很熟悉,应该是我熟悉的人写的字。具体是谁的,我分辨不出。”迪亚特摇了摇头,将这块亚麻布收进怀里,“这是个好线索。”
“吃饭了,吃饭了。”
窗外的天光落于暗淡,有两名官兵提着装满饭的饭桶和装着菜的桶子,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人拿着木头盘子。木头盘子被一个个放在地上,提着桶的人用勺子将饭菜扣在盘子上,然后他们把盘子从栅栏下面的扩口踢进栅栏门之内,被关在栅栏内的犯人大部分都直接扑向盘子,随手抓过一个盘子之后便躲在角落里吃着,没有餐具,但他们也不在乎,抓起饭菜就塞进嘴中。
同样盘子的菜和饭也被送进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隔间,伊桑尼亚拿起来看了看,普通的白米饭和土豆泥,米饭里面还能看到沙子。他端着两盘饭,将其中一盘交给迪亚特,又在地上找了两块大小适中的石头,互相刮了刮,刮掉上面的尘土,分了一个给迪亚特,“没有餐具,将就一下吧。”
“谢谢。”迪亚特在胸前划着十字,沉默了一会之后,又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才拿起了食物,“事至如此,先吃饭吧。”
“就是这样,吃饱了有力气。”伊桑尼亚用石头片拌了拌土豆泥和米饭,塞了一口进嘴,而后皱了皱眉,放下石片,从嘴里吐出了一些沙石,“不过我很奇怪,为啥要把我们抓进来。”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很可能跟圣教有关系。”
“圣教?米尼恩的吗?”
“是的。”
“可是为什么芙莱姆会这么抵制圣教……”
“不知道。”迪亚特摇了摇头,埋头吃着盘子里的饭菜,伊桑尼亚见状也不再继续提问,同样吃着饭。他们的声音很小,并没有传出多远。
“收盘子了,收盘子了。”两名看守出现在通道的入口处,收起放在每个栅栏的门外的盘子。入口的门再次被拉开,守卫头头老李一步一停走进通道,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拿着铁镣的守卫,他们径直走到通道的尽头,敲了敲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所在房间的栅栏,打开栅栏门。
“出来。”两名守卫将铁镣铐在迪亚特和伊桑尼亚的手腕和脚腕上,将两个人推出房间。被带出来的两个人彼此看了看,没问什么,而是安静跟着守卫们走着。
他们被守卫夹在中间,一路出了通道,又走出沙石砌筑的入口。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以灰石雕成的廊柱支撑,走廊的尽头是一栋用沙石和木头搭成的房子,平顶,在房檐边缘有低矮的围挡,中间比四周略高,形成一些坡度。围挡上有几个小孔,几条水道连接小孔与地上的水槽。
两个人被带进房间,进门前,伊桑尼亚看到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边的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字——正堂。
进入正堂,他们看到两旁站着官兵,官兵的手中拿着棍棒,一头黑一头红。与正堂入口相对的一侧,是一个不高的底台,底台上面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卷宗和一个盒子,还有一个圆筒,里面放着一些木签。
桌子的后面摆着一张宽背高椅,椅子的后面是一道半壁墙,墙上刻着壁画——飞翔的龙和盘卧的骆驼,在墙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
“老爷到!”
等了几分钟之后,在半壁墙的后面转出一个小仆,小仆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碗,碗上盖着盖子,碗旁边还放着一柄餐刀和一双筷子。将托盘上的碗放在桌上以后,小仆高声宣告着,而后便拿着托盘退回半壁墙后面。
随着小仆的宣告,一名身穿官袍的胖子从半壁墙后面走出,他的肤色古铜,头上带着官帽,转出来之后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威!武!”两旁的官兵在这位大人走出来之后,齐齐用手中的棍子敲着地面,敲了几下之后便停止下来。
“叫什么?”这名大人坐下之后,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在问话的同时他打开黑碗的盖子,用筷子夹起里面的一颗青菜吃着。
“迪亚特·奥列丁。”迪亚特并未隐瞒,立刻回答道,而旁边的伊桑尼亚则没有回答。
“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明知故犯。”大人说话的同时,抓起放在碗旁的堂木敲了下去,瞪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
伊桑尼亚回瞪着,而旁边的迪亚特也静静看着那位在长桌后面的大人,大人的头上还悬着一块牌匾——明镜高悬。
“你们这些异端信仰者,芙莱姆不允许任何人跟米尼恩的教有关系。”大人看着旁边师爷递过来的卷宗,“而你们竟然还敢去那个教堂,真的是吃了豹子胆。”大人舔了舔嘴唇,“豹子胆还是很好吃的。”
“咳咳。”旁边的师爷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位大人。
“咳。”大人听见咳嗽声,定了定神,吃了一口在碗里的肉,继续讲到,“你以为教堂没有封是为什么?就是等你们这种人自投罗网!你们一进去就被人看到了,说吧,有同伙吗?”
“没有。”
“那个老太太是干什么的?”
“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
“偶遇的路人?”大人冷笑道,“偶遇的路人,你们会一起聊天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什么啊?”
“……”迪亚特没有继续回答。
“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看着那位大人。
“要食物?”
“对,我们需要食物继续赶路。她家里有食物,我就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继续讲到。
“食物呢?”
“她没有食物,也不听我们的威胁。”伊桑尼亚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们不想闹得事情太大,只好离开。”
“威胁?会有人在受了威胁之后送威胁的人下楼吗?”大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撒谎都不会撒。”
“发现她不吃威胁这一套,为了稳住她,我就跟她道了歉,还给了她一些钱,才改了她的态度。”
“算了算了,麻烦。”大人听到后,摆了摆手,继续吃着碗里的肉和菜,“今天这肉和菜做的不错,待会赏厨子。”
“哎,是是是。”师爷赶紧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今天重点也不在这件事,”大人继续讲着,指了指迪亚特,“你是圣教的教徒,送去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刑。至于你,伊桑尼亚……”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伊桑尼亚,“送去做工,采石场现在正需要人。”
师爷将他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并拿去给大人看了看,大人点点头,而后便起身,“退堂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去半壁墙后面。
“退!堂!!”师爷在大声宣布之后也跟着回去半壁墙的后面。
“威!武!”迪亚特和伊桑尼亚被从正堂带离之时,听到那些官兵喊着,也听到了那些棍棒的敲打声。
他们两个人被送回关着的那个房间,照旧拿下手脚上的铁镣。李头将入口的大门锁上之后,整个通道及两旁的房间都陷入了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希望那位嬷嬷不要有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伊桑尼亚才小声嘀咕道,他看了看旁边的迪亚特,仍旧是沉默无语。
经过那场审案的两天后,他们突然被带到了一个放着桌子和椅子的房间,“你们有客人了。”守卫带他们到这个房间的途中,跟他们如此讲到。
客人?
伊桑尼亚的脑海中转了几个圈,他想不到有什么人会过来看他们,他们在这个国家——芙莱姆熟识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位德尔雅嬷嬷和不知道在哪里的莉莉娅,可是这两个人应该都不会来这里才对。
他们坐下半分钟之后,房间的门再度打开,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金发穿着黄衣服的小姑娘,还有一名穿着灰色长衫、头上带着帽子的男人。小姑娘将头上的宽檐帽摘下来,直接扑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身上。
旁边的守卫刚要拦住女孩,却被旁边灰色长衫的男人拦下。
“好久不见!!”
女孩的声音很熟悉,而女孩的面容也很熟悉,正是他们前几天在找的莉莉娅。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
伊桑尼亚有些好奇的问着,而迪亚特则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问道,“近来可好?”
“好好好,好得很!”莉莉娅笑着,“最近一直在被刘先生照顾,我很好,也是他带我来的。”
刘先生?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向那名灰衣的男人。
男人看到他们看向自己,随即笑了笑,他摘下帽子,稍微行礼,“在下刘一鸿,初次见面,幸会。”
“您好,我是迪亚特。”迪亚特站起来,自我介绍到。
“伊桑尼亚。”伊桑尼亚手指并拢,在自己的额角划了一下。
“刘先生跟我说你们被抓了,我还挺担心的。”莉莉娅坐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对面,“你们没事吧?”
“没事,让你担心了。”迪亚特笑了笑,“现在来看,大家彼此安好。”
“除了刘先生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在照顾我,你们一定想不到是谁!”莉莉娅昂着头,有些狡黠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是我们认识的?”
“那当然!”
“盗贼、战士,法师也去了吗?”伊桑尼亚笑着问。
“你怎么一下子就把范围缩到这么小?”莉莉娅有些不甘心,但还有些好奇,刘一鸿听到她的问题,在旁边没忍住笑了笑。
“你猜?”伊桑尼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迪亚特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分析了问题,“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你跟你哥哥、爷爷都分散了,按理来说一般不会这么容易遇到。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跟我们一起救了你的那几个人,很好猜。”
“诶呀,真是没意思。”莉莉娅鼓着嘴,“算了算了,既然你们猜出来了,那我就告诉你们,是维克多和杜卡特!”
“原来是他们两个。”
“刘先生派他们来给我做保镖,他们立刻就被我认出来了!”莉莉娅笑着。
“那你可真厉害。”伊桑尼亚笑着鼓鼓掌。
“刘先生,你可以把他们救出去吗?”莉莉娅转头抓着刘一鸿问道。
“这个……”刘一鸿摇了摇头,“恐怕无能为力。”
“刘先生!”莉莉娅不依不饶,抓着刘一鸿的胳膊用力摇晃。
“好了,莉莉娅,别为难刘先生了。”迪亚特伸手拍了拍莉莉娅的胳膊,将小姑娘的手牵过来,“随遇而安,不要强求,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会平安的,要相信在身边的守护者。”迪亚特双手的温度传到莉莉娅的手上,又轻轻拍了拍,“别太担心了。”
“……”莉莉娅扁起了嘴,她点点头,虽然可以理解迪亚特的话,但她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刘先生,探望的时间到了。”旁边的守卫走到刘一鸿的身边说到,“头允许的时间只有半个水时钟。”
“明白了,谢谢你啊。”刘一鸿在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鼓鼓的布包放到守卫的手上,守卫笑呵呵的将布包收下,“拿着吧,买点吃的。”
“那就谢谢你了,刘先生。”
守卫将莉莉娅和刘一鸿送到通道入口的栅栏外,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则被另外两名守卫送回原来的房间。
离开的时候,刘一鸿又将几个布包交给李头,并说了声“谢谢。”
“刘先生,可以想想办法,让他们在里面待着舒服点吗?”回转小楼的路上,莉莉娅问着。
“不能确定,我试试看吧。”刘一鸿回答着,但他的心里在盘算着其他的事情。
“真是的,为什么要抓他们啊,这么没道理!”莉莉娅生气的捶打车板,一如她刚刚听到两人被抓的消息时捶打床板一样。
“现在就是这样,”刘一鸿没有说太多,只因为现在没有必要,“他们两个的事情,我会再去问问看。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情啊?”
“我关心每一个我认识的人,不想看到他们受苦。”莉莉娅叹了口气,“只要每个人都生活开心、快乐,我就也会开心和快乐。”
刘一鸿笑了笑,没有继续回答,但现在他的心里肯定了一点,自己没有看错,莉莉娅正如他所判断的,是个善良的孩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莉莉娅和刘一鸿探望过后没有多久,伊桑尼亚与迪亚特突然被分开关押。又过了没有多久,伊桑尼亚就被从这里放了出去,而迪亚特依旧被关着,只是关押的环境有了些改善,他可以索要一些被允许的书看。
一个人出去也是好的,这恐怕是刘先生的帮忙吧。
望着窗外的月光,迪亚特双手合拢,撑着自己的下巴。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思考着当前的情况。
大家都会安全的,至高之神在身边。这也是他在莉莉娅来的那一天没有说出的话语,自始至终,他始终如此相信。
那个梦指引我们来到了芙莱姆,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么就一定有我们可以做的事情。但是……那是什么呢?
他用手抚摸自己手腕上纹着的圣徽,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发现找不到答案,起码现在看不到那么清晰的答案,就算有了一些构想,也要看情况来决定去如何做。
也许在不久之后,就可以看到答案了。这个世界会走向何方,也需要慢慢前进才能知道。
这么想着,迪亚特望着月亮闭上双眼,进入了睡眠当中。
我去,静止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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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ke?Jake!醒醒!”
什么?有人在焦急地推着他的肩膀,Jake费劲地睁眼,Laurie和Nea蹲在他边上。
“谢天谢地,你醒了。”Nea松了口气慢慢地收起自己的水壶(Jake怀疑自己晚一点睁眼就要被她当成花浇水了),“你比他们晚回来将近两个小时,而且怎么喊都不醒。”
“这么久?”Jake困惑地坐起来,“但我只是……”
被Michael当成挤压玩具差点被压断肋骨,死前还像小孩一样往他怀里钻。
绝对不能说出来。Jake咽下后面的话。
“我应该多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救下你的,抱歉……”Laurie愧疚地哽咽。
“没关系。”不,你不会想要看到那种诡异的情景的。Jake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安慰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我已经没事了。”
事实上,没有!Jake的灵魂尖叫着,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杀手刺伤他、任由他流血而死,Jake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被那双手紧紧抱住难以逃脱的禁锢,Michael的体温通过亲密的怀抱传递,这热度就好像还留在Jake身上一样…Jake忽然站起来,远离篝火。
——不是这样的,只是离火太近。Jake的脸依然烫的要死,他下意识地想拉起围巾遮住脸。
但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Huh?
围巾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那些工具可能因为逃生者的死亡留在幻境里,但从没有人丢过衣服。甚至Entity还会贴心地在修复那些致命伤的同时顺便修复衣服的破碎处。
该不会是……不不不,Jake摇摇头,把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怎么随便什么事我都能想到Michael,真是疯了。Jake捂住脸,无奈地长叹一声。
“你们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隔天,Ace站在原木上,大声宣告。
没有人在意他——Ace就是很大惊小怪,大家都习惯了。没有等到回头,Ace也没有丝毫沮丧。
“Michael Myers换了新的衣服!”他大声喊道,“他居然围了一条围巾!”
“就这?”Min说,“什么时候等他只穿一条围巾了再告诉我们。”
“噫。”Ace做出害怕又嫌弃的表情,“你想看?”
“呃!不要再说了!”Laurie崩溃地大叫,“什么都行,别是这个!”
没人注意到,在角落的Jake像是中了石化诅咒一样,不敢置信地呆滞许久。
“说起来,我觉得那围巾有点眼熟。”Ace摸着下巴思考,“真奇怪。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你带着墨镜,我很怀疑你能看清楚多少。”Min讥笑道。
Ace不服地开始辩解,两人的争论很快升级成了比拼技术的赌约。不管哪个杀手将会同时遇到他们俩大概都不会好过,保佑他们。
这一切都和Jake无关,他终于从石化中解除,连跌跌撞撞地跑进森林里,心脏砰砰直跳。
Michael这个疯子!
然后你!Jake!你也是个疯子。Jake捶了下树,崩溃地尖叫着。
[嘘?]
Jake艰难地深呼吸,企图平息身体的冲动——虽然他一闭上眼就是只戴着围巾(Jake的围巾)的Michael。
Jake再次哀嚎起来,Feng Min,我恨你!
森林里刮起一阵冷风,Jake打了个寒战,熟悉的黑雾又逐渐在他身边涌现,等等?对局不是刚刚才结束吗?
虽然奇怪,但这显然不是重点,这确实是一个让他别再分心的方法。Jake呼气,任由黑雾把他包裹。
炽热的太阳照着干枯的土地,Jake眯起眼,他正在一大片玉米之中,寒风农场(Coldwind Farm)的腐臭之地(Rotten Fields/Cornfield)——不是个好地方,没有可供躲藏和拖延时间的主建筑。
既没有任何准备,也不知道队友是谁和在哪…至少杀手在这也很难藏住,Jake心想,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到处都没有队友的踪迹,Jake决定先独自工作一会儿。
很快,Feng Min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女孩是直接从发电机上被抓起来的。Jake心底的危险雷达开始发警报。这地方视野开阔,Min又十分警戒,不是那么容易被偷袭的人,杀手要么是为钟槌加了许多绑带来掩盖声音的Wraith,但Wraith并不是绝对隐形的,更别提靠近时的咕哝声,要么是……Jake恨自己想到这个:Michael Myers。
但是这可能吗?Ace是从Michael手下逃出来,杀手不是才结束一场狩猎吗——自从Hillbilly出现之后,逃生者们就再也没有连续遇到过同一个杀手。
来不及想了,Min被挂上钩子,Jake立刻松开手上的电线赶去救援。
他赶到钩子下,Nea正好把Min给放下来。
“你也在?”Nea有些意外,“正好,我们一起帮她止血。”
Jake点点头,接过Nea递来的针线。
“是Michael。”Min嘶嘶地哼着,“好痛!他全身都是血。疼疼疼…这家伙不会是杀人没杀过瘾所以来打二周目了吧?”
“马上就结束了。”Nea安慰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Jake最后一次用针穿刺伤口,他剪断手术线,“绷带。”
Nea拿出止血绷带来包裹伤口。
“嗷!轻点……哦对,Ace没看错。”Min突然正色道,“Michael真的戴了一条围巾。”
Jake猛地站起来转身,“处理好了,我走了。”
Nea确实快要绑好绷带,但Jake着急的模样还是让她忍不住疑惑,“他怎么了?”
Min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肯定是担心Michael过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真的是他,Jake抓着电线,心不在焉,杀手根本不在他的附近,但Jake的心跳还是慢不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Jake自言自语道。
另一位队友被Michael发现,受伤的惨叫响起,Jake辨认出是Dwight的声音。齿轮飞速旋转着,突然一下弹出来,Jake眼疾手快把它勉强按回原位。时间不多了,Jake深呼吸试图缓解焦虑,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手里的活儿上。
第四个活塞刚刚开始运动,Dwight就倒下了。一台发电机都没有完成,这太快了,Jake只能希望两位女孩拖一会儿。电线呲出的火花落在他的手套上,Jake专心等待可能出现的爆炸,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懈。
突然,一只手拽住Jake的后衣领,猝不及防的Jake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即将修好的发电机爆出明亮的火花,而他自己在一阵旋转之后,落到了Michael的肩膀上。
Michael身上满是已经干透的和新鲜的血迹重叠所形成的污渍,甚至连橡胶面具上都溅满鲜血。Ace说的没错,Michael肯定是才完成了一场无情屠杀。
Jake一边挣扎着,一边扭过头,自己的围巾果然在杀手身上,一样沾上了大片的血迹,难以辨认原貌。哪怕做好了准备,Jake还是忍不住敲打着Michael的背大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是我!”
杀手没有一点回应,宛若初见一样毫无反应,他停住,从容不迫地把Jake挂上钩子。
Jake咬着舌头抵抗肩膀穿刺的剧痛。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Michael。Michael则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扭头就走了。
就这样?Jake抓着钩子,不敢相信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开始。尽管某种意义上,这是他想要的,但Jake却感到被愚弄的愤怒,为什么他必须为了Michael的一时兴起而被那些疯狂的想法困扰,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可以表现的一切都不存在。
Jake企图把自己抬起来,但被血浸透的钩子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打滑,晃动导致伤口被进一步的撕裂,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在他准备尝试第二次的时候,Nea冲过来,“Jake!停!你是在找死吗?”
Jake的手无力地垂下来,Nea迅速把他从钩子上解下来,“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不妙,但冲动只会让一切更糟。”
“我知道。”Jake低声回答,理性渐渐回来,“Dwight他…”
“Min去救他了。”Nea回答,“我现在给你包扎,有需要的话,棚屋的箱子里有一个手电筒,你可以用它,至少比赤手空拳好。”
看起来她注意到Jake什么都没带,还在来回奔波中为他去翻找箱子,破坏者为自己刚刚的情绪化感到些许愧疚,“抱歉…”
Min的尖叫打断了他们的话。
“她被拦住了!”Nea仓促地绑好最后一层纱布,擦了下汗,“我去帮忙,你去找发电机。”
Nea是唯一还没有被钩住过的人,按理来说她最合适,Jake点点头,“小心点。”
刚刚Jake快要修理完成的发电机并没有被破坏,也许是现在的局势已经让Michael懒得做这些多余的行为,Jake赶紧把最后的电线接好,清脆的声响总算是给对局带来了为数不多的希望。Jake赶紧来到棚屋,取到那个沉重的手电筒,他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Dwight被解救下来,但Min又倒下了,Michael的杀戮如此迅速,逃生者根本来不及调整恢复,更别说去修理发电机。Jake的心跳逐渐沉重,杀手似乎正在靠近,他往外看:Dwight正朝棚屋跑来,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Michael紧追在他身后不放。
Jake赶紧松手,小心翼翼地钻进柜子里,Dwight和杀手的距离逐渐缩短,Michael挥刀,鲜血飞溅,Dwight摔倒在棚屋的木板边。
这是一个机会,Jake的心脏砰砰直跳,Michael不可能想到棚屋里的人居然没有提前逃走。
果然,杀手毫无防备地捡起地上的人——就是现在,Jake冲出柜子,举起手电筒对准Michael的脸。
杀手恼火地抬手挡住光线,Dwight摔下来,挣扎着站起来逃开。
Jake趁着Michael的视力还没恢复,又猛地放下木板,杀手还没有来得及挥刀就被Jake狠狠地砸中了脑袋。
Michael的闷哼甚至让Jake感到一些报复的快意,按理来说,他该借机快跑,但Jake这次打定主意要亲自拖住Michael,让杀手集中注意在自己身上。
看着Michael已经从眩晕中恢复,Jake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朝他招手。Michael凝视着他,熟悉的凉意让Jake明白杀手正在积蓄杀意。破坏者举起手电筒朝他脸上开开关关,逼迫Michael转移目光,随后转身逃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种挑衅似乎惹怒了本就十分暴躁的Michael,他并没有重新躲起来进行一贯的偷袭,而是径直朝Jake追来。
几个草垛堆在一起,Jake从边上跑过,放下板子阻挡杀手,再从死角处跑到边上的几段高墙。Michael的力量来自视觉,Jake尽可能地躲在障碍物后,不让自己暴露。但这也会让Michael能够隐藏起来。没有警示的心跳,Jake只能依靠杀手脚步来判断距离。
声音在前面!Jake放下木板,Michael的刀只打中了木头,他停顿了一下。Jake被堵在内侧,没法直接溜走,只能再兜一圈跳过窗户,Michael紧随不放,刀尖几乎擦着Jake的背过去,好险。Jake继续跑开,一边在心底计算队友们此时修理的进度。
和杀手的博弈从来就不是公平的,逃生者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付出血的代价,很快Michael就找到机会击中了Jake。而且Jake在放下附近唯一一块木板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Michael逼进了无法离开的角落。叮,叮,两台发电机接连被修好的声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Jake被打倒在地,但他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
Jake再次被摔到钩子上,黑色的尖爪立刻包围了他,只是这一小会儿,Michael就已经消失不见。Jake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队友。
很快,Dwight悄悄地跑过来,把Jake从钩子上解下来。
“Michael在女孩们那边。”Dwight一边说一遍替Jake包扎,“你也小心点。”
Jake哼了一声权当回答。还剩下两台发电机,沉重的钢琴声突兀地响起,Michael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最大,而Min也已经受伤,Jake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血一止住,两人就赶紧去找发电机。
Min从远处过,粉色的兔耳朵一跳一跳的,如果不是Michael跟在她身后可能会更可爱一点。眼看着Min被击倒在地,Jake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拆附近的钩子,Dwight赶紧拉住他,“冷静一点!如果再被他发现,你也会死的!”
Michael已经抱起了女孩,Jake追不上他们,况且Dwight说得对,Jake的情况也不安全。
Min被放上钩子,随之被爪子抬上天空。Jake默默修理,不断分心注意四周,Michael似乎被Nea拖住了,发电机的嗡声变大,很快就变成将近完成的巨大噪音,终于,清脆的叮声响起,但很快Nea也被击中了。就在他们认为Nea会被Michael杀死时,她却被杀手放上了钩子。奇怪,Michael很少会放弃把刀塞进逃生者肚子里的机会。但不管怎么样,这是给他们的求生机会。Jake准备动身,又被Dwight急忙按下,领导虽然手在发抖,依然坚定地拦住了他,“你躲起来,看情况去找Nea没完成的发电机,我去救人。”
“但…”
“就照这样,躲好,别被发现。”Dwight坚持说,“你活着才是最大的帮助。”
“好吧。”Jake妥协。两人分头行动,Jake尽量绕路,免得被巡视的Michael发现。他偷偷摸摸地躲在发电机不远处,Michael四处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Nea被救下来,杀手便一脚踢在发电机上,弄出一阵爆炸后离开了。Jake确认他没有回头,才敢摸过去修补他造成的破坏。
力量达到最大的Michael能轻易地击倒逃生者,哪怕他们没有受伤。Jake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分心注意杀手却让他不慎接错电线,发电机发出爆炸的巨响,Jake吓得不轻,四处扭头观察确认Michael没有被吸引过来,才重新开始工作。
四个活塞都开始运转,Nea也再次被击倒并挂上了钩子。Jake咬着牙,强迫自己专心在最后的几根电线上。队友命悬一线,这短短的几分钟从没有如此漫长过,终于,救赎般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Jake还没来得及松口气,Dwight的惨叫就从远处传来,也许是他在试图救援时被拦截了。
Jake一刻都不敢犹豫,往Nea处跑去。他把女孩解开放下来,微弱的心跳警示着杀手正在返回,Dwight被挂上钩的位置几乎跨越了整个农场,Jake想要救下他就必须按照最短的距离直线跑过去,但Michael正好沿着这条路线赶回来。Jake立刻蹲下来,好在Michael没有注意到他。
Dwight被黑爪包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尖端甚至已经刺入了胸口,Jake拼命跑过去,抓住他的身体,爪子退开了,Jake把他放下来。
再晚几秒钟可能就来不及了,Jake长舒一口气,赶上了,“大门就在附近,快走。”
Dwight点点头,和Jake一起往门口跑,Jake拉下电闸。一阵强风和震动代表Nea已经被献祭。Jake紧盯着闪烁的警示灯,突然,Dwight抓住他的手臂,“他来了!”
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膛一般,Jake不用扭头就知道杀手离他不远了,只有两盏红灯,Jake不得不松开手。两人分散开,二选一,Michael选择了受伤的Dwight。大门附近几乎是空地,Dwight没有多久就被击倒,Jake只能眼看着最后一位队友成为祭品,被黑爪刺穿了心脏。
再去碰大门电闸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两个门的距离并不远,Michael只要在中间就可以直接监视两侧。
对了,舱口!Jake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这最后的逃生之路——角落没有,山坡没有,挂着牛的枯树边没有……耳边似乎响起了那如天堂般柔和的风声。在这!Jake赶紧跑过去,劫后余生的惊喜逐渐升起,他绕过一段墙壁,淡淡黑雾覆盖着锈蚀舱口,而在它边上,那熟悉的高大身躯击碎了最后的希望,绝望感淹没了他。
苍白的面具没有一丝感情,嘲笑着Jake可笑的垂死挣扎,Michael站在漆黑的舱口边上,把他生存的最后希望挡在身后。
尽管Michael没有攻击,Jake却仿佛被打中般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该死的…”Jake低头盖住眼睛,苦笑道,“你赢了,杀了我吧。”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碰到他头发的抚摸,像摸一只敏感的猫那样轻柔。Jake瞪大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什么?”
Michael蹲在他面前,举着的手还悬在远处,Jake的心跳又加快了,莫名的紧张让他喉咙干涩,手心止不住地冒汗。他要做什么?那些Jake极力想要压下的记忆又涌上来。
Jake扭过头,Michael移动后,地道已经完全暴露在Jake的面前,只需要几步,这似乎是他最后的机会。更重要的是,Michael的行为让Jake没法冷静,每次被Michael碰到,他就变得不正常,明明应该是让他害怕厌恶,为什么他反而随着杀手的抚摸不断失控。在他面前,Michael歪着头,似乎是想要再次伸手。Jake跳起来,脑子里只剩下逃跑这个念头,孤注一掷地往最后的出口扑去。
可奇迹并没有出现,Jake的手指才勉强摸到冰凉的金属,身体突然间开始悬空,指甲不受控制地在边缘打滑,直到整个人都倒转过来,视野里只剩下了Michael的小腿。Jake挣扎着往上看,Michael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脚踝,面具下针刺似的凝视、骨折般的剧痛和倒悬的晕眩无不代表着杀手已然被他的逃跑举动彻底惹恼。
终于,Michael动了,Jake扭头,舱口离他越来越远,他挣扎了一下,脚踝的疼痛立刻加重,甚至让他有一种骨头会被杀手拧断的错觉。迟来的恐惧终于追上Jake的大脑。
我都干了什么,这下完蛋了。Jake绝望地看着出口消失在视野里。转弯,棚屋出现在眼前,走下楼梯,终于,Michael松开手,Jake摔在地上,突然间从头朝下的姿势变回正常,让人晕得想吐。等Jake终于抬起头,Michael单手握着刀,跪立在他面前,几乎笼罩着被困在墙角里的Jake。
地下室?Jake想转头,可Michael却捏着他的下巴扭回来,Jake不得已看向面具,明明已经很近,他却依然看不清Michael的眼睛。Jake心跳加速,他咽了下唾沫,不……
终于,像是欣赏够了Jake的表情,Michael放开Jake的脸,转而抓住他的右手举起来靠在墙上。
刀尖的反光闪过,Jake惊恐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Michael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刀尖刺穿了手掌,深深钉入木制墙体。
Jake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弥漫开,冷汗从他额头上淌下。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几度挑衅和逃跑的行为不会收获任何报复?
掌心的痛感一阵阵袭来,Jake抵御着尖叫的冲动,半晌才开始急促而嘶哑地喘气,他虚弱地抬眼看向罪魁祸首,也许是确认Jake没法继续逃跑,Michael的怒火似乎平息了许多。
那双手又按在Jake的胸口,心跳,呼吸的起伏,连同疼痛导致的细微颤抖都传递给了Michael。Jake不敢躲闪,但杀手的温度却让他更加崩溃,尖锐的疼痛不仅没有阻止记忆被唤起,反而更让Jake不断回忆起伴随着痛苦的,由面前的杀手给予的愉悦。
[咳咳]
清理完毕,Michael捧着Jake的脸,满意而安静地盯着脸色潮红,衣衫不整的破坏者。Jake顺势抬起头,望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理智渐渐回到脑内,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就又因为紧张而加速——老天爷啊,我该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被留在这里吗,Jake喉咙干涩,犹豫着开口,“S,so…你…接下来…能让我走吗…”
这几个字刚出口,Michael迅速地收回手站起来,Jake立刻就后悔了:你在想什么?从来没有杀手会放过猎物,哪怕是那位大家公认“温柔”的护士也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不那么血腥的死亡而已。
但刀还钉在Jake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上,Michael一副完全忘了的模样,Jake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方式被杀死,但那一定是痛苦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Michael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喂,这是做什么?!Jake不敢置信地看着杀手远去的背影,慌张地叫喊,“等等!你要去哪?!Michael?Michael!”
没有回应,恐慌慢慢爬上他的脊椎,Jake想要站起来,右手的伤口被触动,撕裂的疼痛让Jake跌坐回去,“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详的预感随着舱口被关闭的巨响终于达到顶峰,地面逐渐开始显露出橙色的裂纹。他果然是被留在这等死,哪有什么别的可能?
“不…不…别留下我…”Jake应该早就预料到了才对,但却无法阻止自己感到委屈——Jake当然该这么觉得!Jake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必要为Michael的肆意妄为而承受代价。
可你没有享受吗?内心的声音悄悄地提醒他,你顺从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知道他会让你感觉更好,不是吗?
“操!不是,当然不是这样。”Jake大喊着,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那为什么挽留他,为什么不逃,你的意志和尊严呢,从何时起你居然这么怕死了?
“我没有,当然没有…这不是真的……”Jake喃喃自语,把这些和他有着一样的声音却只会扰乱自己心神的质疑压进心底。他抬头看着血流不止的右手,如果在现实中,这样的伤势大概会让他的手从此废掉,但只要他离开这里,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不管是伤口,还是他对杀手不合时宜又疯狂的依赖。
Jake握住刀把,深吸一口气——别去想它。
痛,Jake必须应对这个,刀尖深深嵌入墙里,想要拔出来就必须先松动,Jake使劲拽着刀把,刀锋的移动制造出更大的撕裂伤,他甚至能听到金属接触骨头的细微声响,该死的,为什么Michael做这一切都那么容易?!
终于,刀掉在地上,Jake颤抖着握住手腕喘气,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长时间的流血已经让肢体变成了尸体般的苍白。微风拂过他裸露的皮肤,Jake慌乱地扯上裤子,还没有干涸的液体依旧黏在大腿和腹部,只是没有时间了。Jake站起来,他的腿还有些软,但如果他抓紧,也许可以在Entity失去耐心前到达大门……
转弯,跑上楼梯,Jake停住,Michael就站在门口。
第一反应,Jake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宽慰——所以Michael并没有丢下自己;然后,恐惧的警铃大作:再一次,他尝试逃跑却被发现,这次Michael会对他做点什么呢。
Michael朝他走过来,Jake在一瞬间做了一个他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决定,他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扑向杀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回来了。”Jake的心脏狂跳着,他深吸一口气,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Michael,也不愿意面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很高兴你没有走,我发誓我会跟着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操,我真的这样说了,Jake痛苦地闭上眼睛,热度冲上脸颊,这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求生,他这样反复告诉自己,有没有用,只能走着瞧。
安静,除了呼吸和心跳以外没有任何噪音,Jake不安地抓着Michael的衣服,终于,温暖地触感落在他的头发上,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抚摸让Jake内心松了一口气,看来Michael接受了这套理由。太好了…
而然,地面的震动再次提醒Jake,他的计划现在成功几率渺茫。我现在该怎么办…Jake不安地抬头,可还没等他看见杀手的面具,就被他按了回去。
Michael没有让他无法呼吸,抚摸他头发的模样就像是安抚某种担惊受怕的动物似的,可为什么呢?Jake感觉到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冰冷在顺着爪子爬上他的腿——Entity来得比他想的更快,而且和往常不同,黑爪没有急于穿透他,扭断他的四肢,而是一种怪异的下沉的错觉,像踩进流沙一样。
等等!这不只是错觉!Jake从Michael的怀抱中费劲地低头看,数只黑色的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腿,正把他往那些不详而明亮的裂隙里面拖拽。
“ah…不要!别过来!什么鬼东西…不!”Jake的双腿陷入地面,仿佛要把他吞没一样,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松开手的Michael,黑爪不断地攀爬,胸口,手臂,脖颈……下坠的力量越来越大,Jake抓着地面,绝望地喊道,“Michael,这是怎么回事——”
杀手最后抚摸他的头发,Jake仿佛能从面具下看到一丝温柔,这成了黑爪遮住他眼睛,夺走他意识前的最后记忆。
篝火边上。
Laura第五次无意识地看向森林,她摸了摸胸口,预感随着心跳越发沉重。
“Jake还没回来吗?”她再次问。
“没有。”Dwight焦虑咬着拇指,怔怔地望着篝火,“应该快了。他肯定会回来的,我们每个人都会回来这里。”
Laura第六次转头,“我希望如此。”
那预感不断尖叫着,告诉她,在这迷雾之中,没有什么是必然发生的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它的长方形的瞳孔让我判断不出那是不是冲着面前的我,但除了我和它以外,附近也没有什么值得注视的物体。
怎么偏偏就挑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没开排气扇的室内闷得我心里直发慌,这下又多了个正在呼吸的动物,氧气更是不充足。我眼前发黑,摇来晃去,摔倒在地前看准了羊的位置,朝它身上扑。至少能免于直接脸着地的惨状,羊一定能够理解我。
我醒来时正躺在地面,羊仍然在旁边。它俯下身舔舔我的脸,黏腻的触感让我不太舒服,反而催着我坐起来。羊继续用茫然的眼神望向我,仿佛提醒了我该做什么。我不敢再拖时间,抓住它的一撮厚毛作为支撑点,重新站住。
突然出现的羊不令我惊奇。我毫无目的地游荡了太久,见识过的更怪的事儿多如繁星。刘易斯也写过追着兔子的爱丽丝掉进梦里的故事,我不是女孩儿,遇到个羊无可厚非。就像敏捷多疑的兔子之于少女,温顺悠然的绵羊说不准也是按照我的性格量身定制。
羊看我恢复思考能力,好像有了主意般缓缓走动。它比我此前遇到的其他动物都亲人得多,大概是谁家养的一只走丢了。根据毛色来看,羊没有流浪太久,应当距离原本的栖息地距离不远。这间空屋本就是我找来凑合过夜的临时处所,带着羊到有人烟的地方,我就有一段时间不用愁吃住了。
我推开门,新鲜空气一股脑儿灌进我的鼻子。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一股羊身上特有的膻味。有些不快,但羊可不管我怎么想,自顾自从我身旁挤出门,也不等我,径直走上回家路。我在全身家当里一阵翻,最终没辙地解开皮带,追上羊,用皮带套住它的脑袋。
羊像是从小到大散养惯了,相当抗拒这条束缚,它咩咩叫着,几次三番试图挣脱。我一时心急,对着它蓬松的毛发“嘭嘭”来上两巴掌。羊毛很好地分散了力道,让我本就不多的威力在传递到皮肉前就消失殆尽。不过预期的效果还是达到了,羊不再哀叫,也没再执意按自己的想法走,只像刚出现时那样安静地盯着我。
随后的旅程比一开始顺利多了。我牵着羊,途中时不时停下让它吃两口草,我也倚在它身上恢复精力。羊偶尔与我意见相左,我也不和它争,只要动动手它就会乖乖听话。反正它引以为傲的一身毛能抵消疼痛,吓吓它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多费力气。
羊的身体很温暖。和春天到来时天气的温暖不同,我拥着它睡觉,能感受到属于生命的鼓动,这份温度由流淌的血液从羊的全身遍及我的手脚,给我长久以来独自一人的孤单心境添了丝慰藉。羊的体温比人的略高些,与我入眠时,它轻微的颤抖传到我身上,像是在恐惧。一想到它与我都经历了长途跋涉,如今相依为命,我倒安心下来。
有几次,我与羊在路边歇脚,经过的旅人瞧见我们,好奇地上前询问。被皮带拴住的羊的确古怪,但我若如实说“羊是自己找上我的”,恐怕没多少人能听进去,难免还会把我当作偷羊贼关起来。羊与我同行的时日久了,我回答“这是我的羊”,它不表示反对,我也开始理直气壮地这般确信,这般昭告于世人。它是我的羊,那我就更需要这根皮带作为主人的证明了。我用草绳扎起裤腰,始终没有再解开过羊头上的皮带。
我和我的羊继续走着,以牧羊人和他的羊自居,心安理得地住进村庄的旅店。因为我没有养羊的经验,未经打理的羊毛这段时间下来变得邋遢不少。我想过找条溪流让羊进去自己洗个澡,但羊毛吸了水会变重,我也没心思帮它上下拧干。反正是我的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生跳蚤传染给我,就不是什么紧急大事。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干脆把它全身的毛剪下来,不仅解决了卫生问题,还能让我赚点儿钱饱餐一顿。
夏天来了,我把厚衣服塞进随身行囊的最底,丢在羊背上。它那一身厚毛此时保暖得不合时宜,让它走得越来越慢。看来是时候给它剪剪毛了,我一扯皮带,拉着羊朝视野尽头的城镇走去。
这座城镇外围是高大的葡萄架,不知是居民有意栽培还是单纯的绿植,阔大的叶片几乎密不透风地组成了连绵的围墙。要是让羊啃了葡萄藤,招来麻烦事可不好,我还是牵住它,顺着这堵墙又走了一会儿。不出我所料,葡萄叶之间有一道大开的铁门。正午时分,门前没有行人进出,对我也算好事,羊不会挡着别人的道,我也不至于被好事者盘问。我拉上皮带,通过那扇门。
手中皮带一紧,我转身去,见羊在原地踌躇。太阳晒得我满头是汗,除了早些到阴凉地儿好好休息以外别无他想。顾不得上前教训它,只得多使出几分力气猛拽,逼着这倔羊顺势往前走。
啪嚓,经历了风吹日晒的廉价皮带毫不犹豫地断开。我暗叫不好,冲向转回身去的羊,大门却倏然关闭。我奋力摇晃,才察觉这扇铁门坚硬又烫手。我转向葡萄藤,来不及考虑破坏它的后果了,只要抓回我的羊,卖了那身毛,或者宰掉换成钱,赔偿就算不上问题。我胡乱拨开绿叶,反被一阵钻心的痛激得收回手。定睛一看,这葱郁的植被下掩盖着的哪里是葡萄架,分明是密密匝匝的铁丝网。
我又回到门前,从铁格之间朝外望。羊正一瘸一拐地远去。
它是什么时候瘸的腿?好像是有一次我嫌它走路慢踢了它一脚。
它身上的黑印是从何而来?似乎是被我经年累月抽的烟熏黑了。
她为什么在我眼中非得是羊?因为,只有温顺的羊才与我登对。
作者:落水
免责mode:随意
备注:全文就是联想到一个梗之后速刷的产物,感觉可以作为长篇开头哈
有句老话说得好,如果你家后院忽然冒出黑乎乎的油,就得千万小心了。
因为霉菌(美军)随时可能刷新出来。
对于广大网友来说,这只是一个用于取乐的梗。
但对方葛来说,这tm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家后院真的出油了。
然后美军真tmd来了啊!
2037年春,坦吉拉共和国,一个位于东非高原上的,在方葛原来的世界里并不存在的小国。
大概就在蓝星那边的乌干达和肯尼亚之间的区域。
所以方葛在穿越过来之后,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他所认识的世界,不但历史线不同,科技树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就在他忙着熟悉这里的民风民俗,准备先摸清情况再说的时候。
那个雄霸整个美洲,威慑全世界的世界第一强国,新美利坚帝国的军队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坦吉拉的首都登陆了。
一开始,那只是一颗在天空中隐约可见的小点,防空警报却率先拉响,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站在路边疑惑地四处张望着。
很快,那颗小点就迅速变大,逐渐显露身形。
那是一艘如同黑云一般,堪比整个城市那么大的航空战舰。
这座犹如外星战舰的钢铁造物,仅仅只是悬浮在空中,就已经散发出了强烈的压迫感。
懂行的人已经开始四散奔逃,仓皇逃命,连带着整条街的人和车都慌乱了起来。
方葛第一次看见这玩意,愣了一下,直到被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原身记忆中零散的记忆碎片忽然清晰起来,他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跟着一起逃跑。
就在这时,他们开炮了。
剧烈的爆炸在整座城市里肆意回响,一座座大楼如同纸牌般化为碎片,从远处看,好似失去了重量一般缓缓倒下。
直到近处的大楼遭到轰炸,同样歪倒落下时,方葛才切身体会到了它们的重量。
那令人心悸的震动与摇晃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漫天尘烟,无不宣泄着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
鲜血,死亡,尖叫,疯狂。
各种声响从近处传来,但方葛用衣服捂着口鼻,在烟雾中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时便有巨物从身旁砸落,最近的时候离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崩飞的水泥块打在身上,很快就让他浑身鲜血淋漓。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被砸塌了一半的地铁口。
里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垮塌,但相比于继续留在街道上,或者随时可能被炸毁的建筑里。
地下的安全性显然更胜一筹。
方葛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里面果然还比较完好,有一些垮塌的痕迹,但是不多。
他在黑暗中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狂奔,下了两段楼梯之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火。
这里是站厅,售票和排队安检的位置,持续的震荡让灰尘不断从墙壁的裂缝中流出,但至少还没到烟尘弥漫的程度。
墙边挂着的应急灯亮着,让人勉强能看清周围环境。
人很多,都很恐慌,一部分和方葛一样灰尘扑扑,还带着或大或小的伤口,应该是一起逃进来的人。
更多应该是原本正在乘坐地铁的人,身上很干净,除了恐慌之外,脸上还多了几分茫然。
显然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亲身经历过,方葛也还是没搞清楚这到底发生了啥。
只能先尽量往里走一点。
“临界油……莫洛山那里……上周刚发现的……”
一阵隐约的、被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对话传来,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让方葛的记忆再次活跃起来。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还蒙着一层迷雾,就在眼前,却始终看不清楚。
而等他转头看去时,周围同样听到了这些话的人也一起扭头,看向刚刚说话的人。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拉了拉同伴,打算离开再说。
但他被人拦住了。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临界油?美帝的军队是为了临界油来的?”
“不,我没说,你听错了。”
“我们都听到了!莫洛山是吗?我们在莫洛山发现临界油田了?”
看着周围隐隐把他围住的人群,这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道,“对,我有南部矿业集团的内部消息,他们本来是去勘探铜矿的,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地下油田……”
“然后你们就把消息泄露了?!”
“说了不是我!而且也没有泄漏,他们当时就把现场封锁起来了,还下达了严格保密的指示……”
“他们保密得这么好的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把他问住了,于是不再说话,紧紧地闭上了嘴。
周围的人也不再逼问他,转而开始咒骂那些泄露消息的人,再就是国防军和各级政客。
或许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么做能减少些压力吧。
方葛只是觉得有些错愕,甚至有些好笑。
听他们的意思,就是在自家的山区里发现了油田,然后一个没保密住,没几天美帝就打上门来了?
玩儿梗都没有这么快的吧?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情况并没有那么可笑,至少,周围这些人都迅速接受了现实。
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这件事恐怕是一个常识……
原身的记忆开始翻涌,临界油,新美利坚帝国……
终于,他因为穿越而导致的记忆残缺,开始在几个关键词的推动下快速弥合。
在这个世界里,美帝已经与全世界为敌,临界油是他们专属科技树的核心,也是他们的空天战舰和各式武器的基础燃料……
轰!
不等他把这些记忆完全消化,入口处便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近乎密闭的空间让爆炸的威力更进一步,大片的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方葛此时已经靠近通往站台的楼梯,受到的影响稍微小一些,扶着墙稳住身体之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又一个令自己心悸的东西。
那是一台近3米高的人形机甲,里面似乎有驾驶员在操作,机甲上携带着粗大的火炮,还有比人还长的链锯剑。
第一反应是卧槽,真帅啊。
没来得及第二反应,便见对方调转炮口转了过来。
卧槽,跑!
他转头就冲进了一旁的楼梯,跑向站台,大量人流随着他一起冲下来,然后朝着站台的两边迅速散开。
楼上的爆炸开始此起彼伏,方葛拼了命地跑,一路跑到站台的末尾,稍作犹豫之后,又翻身下了铁轨。
在袭击过后,地铁大概率已经停运了,而继续堵在这里基本就是一个死。
可惜的是,美帝在屠城方面的经验似乎极为充分,根本就没有给这座城里的人留下任何活路。
除了刚才的巨大机甲外,还有多个穿着轻型动力甲的小队进入了地铁线路中,沿途清扫所有躲藏的民众。
方葛身后原本还跟着上百个人,不知不觉间便只剩他一个了。
在地铁隧道里,后方不时响起的枪声仿佛就在自己身后,逼迫着他继续往前跑。
当他几乎已经迈不动步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坐在墙边的人影。
“不用再往前了,对面也有。”
这人苦笑着说道。
“是吗,”方葛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结束了吗……”
他还有些懵,真的很懵。
刚穿越过来呢,啥也没搞清楚,原身的记忆也还没整合明白,忽然美帝就来了。
然后就要这么死掉了吗?
我也没想穿越啊,我不穿了行吗?
谁送我过来的,打个商量,送我回去呗?
高速过路费也是可以协商的哥。
无人回应他的胡思乱想。
“刚才我见过你吧?”旁边的人笑了笑,“我叫刘易斯,你怎么称呼?”
方葛抬头往他看了过去,发现竟然是刚才说知道内幕消息的那个人。
“方葛,”方葛脱口而出,忽然又意识到两人其实在用英文对话,于是改了一下,“方葛斯,你可以叫我方葛斯。”
“Fungus,真菌?”刘易斯笑着重复了一遍,“真有意思。”
他的笑容变得鲜活了些许,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两人不再说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又一声枪响从隧道中传出。
刘易斯忽然站起身来,“算了,组织的任务我是没办法完成了,但你或许还有救。”
方葛疑惑地看向刘易斯,“什么意思?”
“来吧,”刘易斯朝方葛伸出手,“先站起来。”
在被刘易斯拉着站起身之后,他发现对方的眼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在漆黑的隧道里显得极为明显。
这视线让方葛莫名发冷,“你要做什么?”
刘易斯苦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来接人的,但是很可惜,他刚刚已经死了。”
“是在站厅的时候……跟你说话的那个人吗?”
方葛顺势问道。
但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刘易斯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忽然跟自己搭话,前面提到的“组织”,“还有救”什么的,又是指什么?
“是他,我们今天应该……算了,那不重要,”刘易斯摇了摇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有可能活过今天,你会愿意接受吗?”
“我……”他话里潜藏的某些未尽之语,让方葛犹豫了片刻,“如果能活下去的话,当然。”
“那如果,即便如此,你还是很可能会死呢?”
“……”
方葛沉默了。
他看了看刘易斯,又看了看隧道两头,不时传来的枪声,以及更多人的惨叫、嚎哭声,都在慢慢靠近。
此时的他,对于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仍然有些缺乏概念。
但他确实亲眼看见了美军的残暴。
即便不能理解,那个什么临界油为什么能让美军做出这样的事,他仍然能想象得到,几分钟,甚至于几十秒之后,他将会遭受怎样的命运。
他已经必死无疑。
“我好像没得选了,”方葛叹气道。
“不,”刘易斯坚持道,“我需要得到你肯定的答复,不论代价如何,不论你最终是否可能还是会死,
你是否愿意接受由我给你的,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继续存活下去的可能?
看着我的眼睛,答复我。”
方葛抬起头,直视着刘易斯的双眼。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说实话,他现在只觉得,既然都是死,到头来又会有什么差别呢?
不等他多想,一道寒光忽然闪过,瞬间便割断了他的喉咙。
他在震惊中捂着脖子向后倒去,刘易斯搂住了他,让他慢慢靠在地上。
刘易斯的手在方葛看不见的阴影中长出了一些凸起物,它们迅速拔高,又长出一颗颗圆滚滚的伞状菌盖。
竟然是一朵朵细小的蘑菇。
他默默地拉开了方葛捂住喉咙的手,把长出小蘑菇的手掌紧紧地按在了方葛的伤口上。
“在今天之后,如果你还活着,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刘易斯笑了笑,“活下去,只要活着就好。”
方葛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满脑子的疑惑,却说不出话,开不了口。
血浆顺着气管涌入肺里,呛得他直咳嗽。
流血与缺氧,让他的意识也迅速低沉。
在彻底昏迷之前,他听到了刘易斯离开的脚步声。
很快,隧道里传出了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是炮击与爆炸的巨震,这似乎引起了一阵混乱。
但混乱很快便平息了下来。
一台机甲从隧道中走出,刘易斯被它掐着脖子举在空中,他的下身已经被链锯剑切断,一层菌丝从中生长出来,勉强兜住了伤口。
机甲巨大的手掌慢慢握紧,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彻底合拢。
失去了脑袋与下半身的刘易斯被扔在了地上,旁边躺着好几具身穿轻型动力甲的美帝士兵的尸体。
“该死的小蘑菇,”机甲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烧了他。”
在火光的映照下,这台机甲带领着更多的士兵继续向着隧道深处进发。
在经过方葛的尸体时,其中一个士兵把方葛翻过来看了看,确认他已经因割喉而死,便嫌弃地把他一脚踹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之前混入了他血液中的真菌孢子,已经开始了苏醒与发育的过程。
大量的菌丝在他体内快速生长,并在达到喉咙的开放性伤口之后,开始向外蔓延。
最终,伤口两侧的菌丝接到了一起,随即开始拉扯着皮肤,开始了缓慢的愈合。
他的身体表面也逐渐萌发出一层如同霉菌一般的白毛。
就连刘易斯自己都不会想到,他处于未必能有效果,但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而为方葛植入的孢子,会引发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在这些真菌的作用下,方葛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开始了全方位的变化。
从此刻开始。
这个被新美利坚帝国的临界油科技暴打中的世界,终于等到了即将改变一切的人。
一个可以依靠霉菌,来对抗美军的男人。
作者: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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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这片陌生的干旱平原时,日头正毒。灰鹰脱下外套,盖在白发少女的头顶,把阳光隔绝在布料外面。论年纪来说,二百岁的怜确实很难算得上少女,但她的外貌在刚进入少女时代时就停止了生长。她跟在灰鹰身后,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看不到视线焦点的浅色眼睛被强烈的阳光晒得眯了起来。
“停,休息一下,晚上再出发。”怜投降。
灰鹰点头,将营地选在被斑驳的树荫和高大岩壁遮蔽的暗处。他瞟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开始盘算水源大概在多久的路程外,然后坐下保养自己的几柄小刀。像这样适合歇息的地方并不多,因此他也早已发现了那一伙围在附近的骑队。他没有汇报给自己的雇主,怜向来不关心这些。他合上眼睛,靠在那一团鼓鼓的披风旁边休息,让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在听觉上。骑队有十二个人,四到五匹马,其余是步兵,组织松散,应该是当地的小领主拼凑的私兵。
马蹄的声音靠近了。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蜷在披风里睡得正香的怜,把披风的兜帽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耳朵。然后他站起身,把匕首隐藏在腰后可以顺手拔出的位置,走出了岩壁的遮蔽。
那伙人看见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不慌不忙地站定,显然愣了一下。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中年人,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烦躁地扯了扯缰绳,似乎在指责马的不争气,随后用一种仿佛方圆几百里外都是他家后院的语气,威严地宣布:“我们是拉玛尔大人的巡逻队,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上吗?不打一声招呼,就把这当成自家后院一样扎营,不太厚道吧?”
“如果我没记错,您家大人的领地边界应该在西南方向四十里外。”灰鹰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从每一个人的武器和站位上扫过去。络腮胡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掂量,他身后的一个年轻骑手却被打量得不耐烦了,拍马上前一步。
“喂!你什么眼神,瞧不起人吗!呵,知道这片地已经荒废多少年了?实际上拉玛尔大人就是……”
络腮胡咳了咳,压下了那个小子的话头,人群却已经躁动了起来:“一个外乡人也敢在拉玛尔大人的地盘上耍嘴皮子,寡不敌众,先拿下再说!”
场面开始失去控制,谈话被骑兵的矛头匆匆揭下冠冕堂皇的表皮,急不可耐地进入野蛮的冲突的实质。络腮胡伸手摸上插在腰带里的枪,正准备扣动扳机镇下混乱的场面,灰鹰身后的岩壁缝隙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空气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灰鹰的手指在刀柄上顿了顿。他按下准备出鞘的刀,侧跨一步,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挡在了那个岩壁缝隙的正前方。
一股力量从那道缝隙中漫了出来,一种能让人汗毛倒竖的静电感,就像暴风雨前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电荷。年轻的骑手抬头看了一眼,日光不偏不倚地照在这片地上。几匹马几乎同时嘶鸣起来,莽撞的年轻骑手烦躁地用力鞭挞着他的马,那受了惊的马前蹄跪倒,让他翻滚着摔了下去。直到有人朝空中开了一声响亮的枪,气氛才终于再次镇静下来。惊魂未定的杂兵安抚着马群,络腮胡吹了吹枪口,站定身子,望向灰鹰背后挡住的缝隙,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盖着宽大披风的年轻女孩从岩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久未修剪的白色长发从披风的边缘探出,在没有风的空气中微微向上飘浮,裸露的皮肤表面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发出轻而碎的噼啪声。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面前的亮着武器的人身上一一掠过。
“灰鹰。”
“我在。”
“他们已经攻击了你。现在,可以杀了吗?”
灰鹰感觉到了身后气流的变化,他知道那个临界点正在逼近,怜的呼吸从均匀变得急促,电弧与皮肤接触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那是她即将失去控制的征兆。她在教会的收容所里被束缚了百年之久,没有人教过一个被当作兵器的牲畜如何分辨是非得失。人类社会每天都在发生的无聊摩擦,从前她只需要听得懂一条指令即可,今后她也想保持这样简单的方式。
杀意像开闸的水一样漫了出去。灰鹰转过身,看见怜的嘴唇在微微发颤,一抹亮蓝色从兜帽下的眼睛里扩散开,带着一种天真而残忍的兴奋。
“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谈谈。”
可怜的领头人依旧想保持自己的主子施舍的体面,动手挥退了身后的跟班。杂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掉头逃跑,然而马拉不动;也有人拦在他的面前拔出了刀,却发现刀身上跳动着不正常的电火花,吓得又把刀扔了。
“退下!难道你们想让拉玛尔大人蒙受更多的损失吗!”
怜从背后靠近灰鹰,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衣角。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摇头。怜不情愿地眨了一下眼睛。灰鹰给了络腮胡一个眼神,示意他要先处理眼前的麻烦,而摆平这起灾难需要他们交换一些本地的情报。对方点了点头,低声呵斥捡回了小命的属下撤退。年轻的骑手倒在地上,四肢发着抖,两个精壮的男人把他架了起来。
人群四散奔逃。灰鹰终于转身,面对着怜蹲了下来,把自己的重心降到比她低的位置,仰头看向那双被蓝色电光浸透的眼,用他声音的频率去碰触她,怜,你往前看,那匹马跪倒在地上的样子,是不是和你前几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很像?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视线从逃跑的人影上移开,转向了那匹刚把主人从背上摔下去的,惊慌失措的马。
“它看起来更加年轻。”
“嗯。它的主人把它丢下了,等会我们可以走近一点看,但你要先把手上的电收一收,不然它会害怕。”
怜盯着它看了一会,眼睛里的电光弱了几分,蜷曲的手指也松开了半寸。这是灰鹰花了半个月试探出来的方法——怜不懂人类的感情,好奇心是唯一能在杀意漫出时与她对话的缺口。
它跌跌撞撞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四蹄打滑,鬃毛因为静电而炸开。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那匹正在努力站稳的马。它的缰绳有些松动,露出下面被紧紧勒过的痕迹,眼睛里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她想起来灰鹰在集市上说过,那个小贩对拉车的老马不好。她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被缰绳和皮鞭过度驯服后的虚弱。
怜的视线转移到套着它的缰绳上,她想起了被拘束带捆住四肢的痛感。电弧从她的指尖退回到掌心,最后消失在她苍白的皮肤表面,只留下几道细小的、正在快速愈合的灼痕。她的头发慢慢贴回了身体。
怜缩回灰鹰的背后。
“我感觉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东西在刺我的内脏,有点讨厌。”
“那是正常的,你在对它产生感情。”
“我是不是有点怕它?”
灰鹰沉默了片刻,尽管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把掉在地上的披风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披在她的肩上,牵住她的手。
“想知道吗?你可以去亲自确认一下。”
怜停在马的面前,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回头问灰鹰,那它是不是也有点怕我?灰鹰靠在旁边一块岩石上,视线在四周的旷野上扫描,回答她,嗯,但它没有跑。怜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曾经能够在一瞬间把人烧成焦炭的手指,此刻有些笨拙地碰了碰它的鼻梁。
它抖了抖,打了个响鼻,把她的手指喷湿了。
“我们能带走它吗?”
灰鹰抬了抬眉毛。
“显然,它还有些认主。我们可以把它牵去和那位领主打个招呼,避免后面滋生的麻烦。”
“那个年轻人对它不好,”怜撇嘴,“而且,我以为这是战利品。”
免责:随意
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在写什么东西了我越写越奇怪看不懂我的脑子啊啊啊
女神A在空无中飘游,其实她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但将这件事拉长到无限漫长的时间来看,这些事似乎又变得那样不值一提,于是她决定先睡一觉。
对神而言时间是无限甚至不会流动的,于是她醒来的时候见到五十年前、五百年前、五千年前甚至数不清多少年前的故事,这都只是故事,并不让我们的女神为之动容。
生灵是无法惊动神的,除非生灵破灭了神的平静,神惊醒,见到的并非故事,而是*当今(いま)*。
这实在是不叫人觉得多么高兴的一件事,可女神A尚还没有学会喜怒,像过往一样接纳这一切。她失败了,太强烈的*现在*无法被容纳进故事之中,于是*现在*中诞生了新的神,新的神仿照A,成为了新的女神。
女神B诞生于强烈之中,她诞生的初始不能自控地引起以太的爆发,女神A的安眠被狂暴的以太所打断,她重新审视梦中的过去,这世上的一切总是这样发生,无论多少年多少个循环过去,一切似乎都不会超乎神的视野。
除了*现在*,强烈的以太破坏了一切观测的可能,女神A无法理解女神B的存在,在强烈里女神B如剑刃般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即使女神B使之平静也无法掩盖一切的进程。
女神B是因其世界的灭亡而诞生的神灵,她使*现在*成为现在,在空无中确立了过去。
“我将观测现在。”女神B向女神A说。
女神A在女神B之前无法明白*现在*,但当女神B诞生的那一瞬,她便明白故事之所以是故事,正因其故。她重新睡下,醒来时女神B仍在原位,她仍然见世界的故事,但却已经无法同时看到这一切,同时已经属于现在,她从过去打捞起过去,无法变化。
女神B是如此勤恳,世界在她的眼前旋转,变幻无穷。可她感到困扰,她并非空无中长出,而是世界破灭前智慧的映射,自然明了情感这种复杂的东西,故而困扰。她困扰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都将走向灭亡,在女神A的短眠中,她已经看到第三次世界的灭亡。
不同的文明将开启世界一个又一个循环,这是天地之理,女神B感到不甘,如果神也会因破灭而诞生,为何不能因长久而出现?
女神A不明白女神B的困扰,她的故事里有太多僵硬的破灭,正是因为僵硬如工程的规则引起以太之循环的错漏,才导致她的惊醒与女神B的诞生,女神B的出现自然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女神B实在是过于关心不同的世界,还延续了不少文明的存在,她究竟在困扰一些什么?
拥有故事的女神A从来不在乎这些故事,但不享受故事的女神B却投入了自己的一切,无论是什么样的文明,她都尽力去维持世界的稳定,让故事延缓其发生。
时间里仍然只有过去和而今,一切都截断在女神B的眼前,直到强行延续的故事里诞生出反抗的光芒。
并非突然被吞噬一般的截断,而是蔓延开来的从*未来*而来的可能。
平静的现在延续了过去的扭曲和痛苦,而未来却从新的角度反抗了这一切,女神A和女神B见到空无不再是空无,而成为宇宙,在宇宙之中,平静的温柔的以太流动中,诞生了新的神。
新的神在希望中诞生了,她天生不同女神B的诞生,女神B诞生的时候,女神A轻而易举地接近了那片以太,但此时她们却无法穿过宇宙的空间,触碰到中心的女神C。
女神C甚至连面貌都模糊,她无法被观测到,但女神A和女神B却听到了她的话。
“一无所有的大地是无趣的,不是吗?”
在她的语言里,巨树成长,要遮天蔽日。
可能让一切变得无法观测起来,过去的选择破坏了现在的规则,现在的抉择则让未来变得模糊不清,女神B仍然在观测现在,却出现了太多她所无法领会的东西。
分明是从世界的智慧中诞生,却还是会无法理解世界的可能吗?
女神A在宇宙的中心又一次沉眠了,这一次她什么梦都没有做,只听得到宇宙静谧的流动声。
世界不再只属于现在,女神B也不再执迷于摆放世界的规则,她见到她之外的可能,那是从未来而来的反抗之声造就的一切。
世界仍然走向崩坏和毁灭,但那个未来的声音却坚定地停留在宇宙的中心。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女神B离开了现在,她向宇宙的未知中行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