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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招】浅间
类别:原创
正文:
小长假节后第一天。
高铁站人丁凋敝。
云舟抱手站在出站口,独占一片黄桷树初长成的绿荫。
临近正午的五月,阳光烈烈,薛妍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
算来已经半年没见,云舟却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
走向她的最初几步带了点忐忑的僵硬,好在薛妍很快就发现了他。她笑着挥挥手,眉眼鲜亮,脸上并无勉强——于是云舟憋了一上午的紧张总算能呼出胸口。
他纠结了几天,还是选了简洁的体恤配长裤,但既担心已经毕业一年的自己撑不起这青涩的少年感,又担心她会腻味——好在从薛妍的反应来看,他还没被工作磨砺得油腻,而四年前能吸引她的装扮,现下的她依然喜欢。
云舟伸手接过薛妍不大的行李箱,领她去新规划的网约车接泊点。
上车,下车,一路无话。
解锁公寓房门之后他邀请她先进门,然后趁她弯腰换鞋,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
窗户开着,浅色的窗帘挡住一半湛蓝的天。
床品沙发和小物都是清爽的蓝白色调。
房间明显特意打扫收拾过,称得上窗明几净。
餐桌上铺着崭新的格子桌布,浅紫的蜻蜓花束把屋内染满馨香。
薛妍的脚步轻巧,带着点雀跃的味道。
云舟倚门看着,恍惚觉得她就像一只蜡烛——走到哪里,就把哪里浅浅点亮。
那烛光在屋内旋舞一圈,最后落到他身上。并借由一个吻,在他身体里燃起烈焰。
“我昨晚没睡。”
薛妍眉眼弯弯,说出两人心照不宣的邀请。
于是窗帘让昼夜切换,凌乱颠覆整洁。
在馥郁的玫瑰香气里,两人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契合。
结束的时候时钟指向4点,下午的阳光让室温升腾。
云舟调低空调,拧了毛巾替薛妍擦洗,想洗个澡又怕淋浴声吵人,于是只放了盆温水默默把自己打理干净。
一进一出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床上的人却已经睡熟了。
云舟不困,但仍忍不住躺到她身边。
半晌,又轻轻侧身过去,隔着被子虚虚揽了她的腰。
——
薛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房间里没开灯,只厨房那边透出点暖色。
她坐起来伸懒腰,没多大响动却让云舟探出头来,男人错开眼神不看她光裸的身子,只轻声说着浴巾和睡裙都已经放在了浴室里。
洗浴的时候隐约听到锅铲声响,等薛妍穿好睡裙走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云舟正往盘子里铲最后一道菜,薛妍便先添饭并摆好筷子。
肚子早就饿了,两人对面坐下,薛妍尝了几筷子菜,笑眯眯开口:“半年不见,还是熟悉的好味道。”
云舟笑得眼里带光,嘴上却轻飘飘说“你喜欢就好”,伸筷子给她夹了块带脆骨的肋排,开口带了点压不住的颤:“这次准备住多久呢?”
“你方便的话就住到六月。”薛妍咔咔嚼着碎骨,又伸筷子去夹烧排骨的土豆,“不方便我待到你调休用完就走。”
云舟听完抿了抿唇,脸上看不出喜怒,半晌才叹出一句:“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恨不得你住一辈子呢。”
薛妍笑出声,伸长手揉揉他的头:“我就当你说的是真心话吧。”
云舟垂下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抬手,再给她夹了块她喜欢的肋排。
云舟常常会想:如果他俩不是在酒吧遇见,如果他们不是遇见的第一晚就滚到了同一张床上,如果他能早早把话说清楚,而不是任她以月为单位地随意来去……也许,她就能相信他的诺言和真心。
但又也许——错过那一天他们便不会相遇,错过那一晚他们便不会再有交际,而用力紧握也许并不能把温暖的烛光留在掌心,只能让它熄灭消散。
云舟承受不起这代价,于是只能由她。
——
饭后薛妍帮忙收拾,云舟主力洗碗。
收拾好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光遥遥透进窗来。
薛妍说有一部想看的电影,云舟开电视投屏。
法语原音中文字幕,节奏很慢,情节全程都洋溢着机缘巧合的心血来潮。
薛妍看得认真,云舟却在异国他乡的腔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睁眼,天光大亮,书桌上摆着不属于他的笔记本电脑,小碟子装了一个底的水,淹着几支女士烟。
薛妍站在公寓的小阳台上,微微仰头看着天光。
她看起来像是刚醒,云舟却知道她一夜未眠。
他起身走过去,难得在她面前露出懊恼的表情:“干嘛不叫醒我呢?”
“我怕你不想。”薛妍笑着解释,“再说五一你也没休假,连着上了十几天的班呢。”
男人紧皱的眉头并未松开,于是她走近一步,伸手揉他脑袋:“再说,能自然而然地睡着是多好的事——你睡得那么好看,我可不忍心叫醒你。”
云舟眼睫一颤,心口也跟着一酸。
睡眠障碍中的ISI,通俗点的说法是“失眠程度”。
薛妍老早就到了22分以上的重度。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全靠药物入睡,于是也长期和浑浑噩噩、头晕乏力、恶心反胃相伴。
直到有一天她意外发现,一场淋漓的床上运动居然也能给她一场黑甜无梦的睡眠——那个清晨,她大脑清醒,体感轻松,就像一夜间迎来了一场新生。
她理所当然地抛弃了药物。
也就此和本就不太有缘的“正常人的生活”,愈加渐行渐远。
云舟知道自己不是她第一个男人,甚至不是唯一的一个。
但看着薛妍被晨光染得温软的笑,仍忍不住眼里缓缓漫上水色。
他走近她,给她拥抱、亲吻、爱抚以及其他。
这是他对爱最高的表达。
可惜对她来说,不过一场黒甜睡眠的前兆罢了。
——
备注:五一回老家躺平看了几部法国电影,法国人神奇的精神状态真的让人很羡慕了。然后又刷到一个doi其实和精神疗法有许多重合之处这种说法,嗯……然后就码了这篇。一如既往的灵光一闪,且为了一碟醋包饺子。。。
mode:笑语 求知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本篇为中式民俗coc模组《大暮山》的后日谈,本质上是pc的角色故事,涉及很少量的对模组内容的剧透。文名摘自邵雍(宋)的《闲坐吟》。
mode:笑语
张喜乐顺利毕业后很快回了老家。
他是黑龙江人,在湖南呆了四年也没能适应那里的饮食习惯。再加上大幕山里人都快搭进去的旅程,一毕业就回到家乡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学民俗明明是为了久病不愈的妹妹……可学来学去最后还不如接手老爸老妈的修车事业。
他也从未认为自己是精神脆弱的人。
高考结束后,录取通知书送到镇上来之后,一家人在灯下坐了整晚上,最终决定搬去城里住——你看,人多奇怪?一辈子勤勤恳恳的工人家庭,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好心肠,哪怕上更好的地方去也不能说我们要去过好日子啦,非扯一层不落人口舌的好包袱皮子才能走脱。
其实那个时候妹妹生病也才两年多点,区区两年、足足两年……镇上的老哥哥老姐姐谁不知道这个身世凄苦的女娃娃呢?都说着什么可惜呀心疼呀,嗐你们老张家也别太上火啦!
既然如此那些晦气的腌臜话是从哪里来的呢,沾点古怪事情就上门来蹭东蹭西的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人前人后处出来的情分也就这样吧。
张这个嘴的人不能是爸,更不能是妈,那些邻里乡亲的闲话为何而来,人心里揣着的都是明镜儿一把。
张喜乐从来不会让他爸妈为难。
唉、孩子上大学了,唉、这不是舍不得孩子辛苦嘛,唉、上城里也好做生意不是,唉、孩子上外地了开销大啊。
再合适不过的台阶了。
他就这样一窍不通地在大学捣鼓着学问,如此迎接二十一世纪的到来。
梦里又是死人的脸。
车窗前,背着背篓的老太太,每一寸褶皱里捏起来的都是惊讶恐惧,惊悸而扭曲——急刹车、嘭。
一段四十迈车速下不该出现的位移。
像明明只是一不小心把放在墙边的拖布碰倒,想去扶起来,却见可怜的扫除工具被活生生地抡飞到天花板上。
灰白搀着黑的头发散了,背篓卡住老人的身体,她不再翻滚,砂石路的乡道路面粗粝,于是老太太被剐得模糊的面孔直直朝向天空。
倒在地上死掉的却是年轻的寡妇。
四肢被拉扯、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扭曲,肩膀趴伏在地上,脸却抬着、面朝着,没有外伤的流着血的七窍。她惶恐地呛咳不止,又喊又叫却没有声响——张喜乐知道她在求饶。
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再也不敢了,仙人饶了我吧。
要死的寡妇干瞪眼,眼皮掀得老高,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从两捧源源不断的汪汪血湖里滚下来,漂流小船一样湿漉漉忽悠悠地流淌到头发上去。
原来是被拖着倒吊起来了,散花一样的鲜血就这样在他脸前飞流而下。
张喜乐在梦里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无一物,却留着不该这么清晰的过度施力而留下的幻重。
寡妇是在他手底下被拽走的,手心底下,就在前一秒他还压着女人的脖子笑嘻嘻威胁,想着套完了话就弄死她。
果然还是醒来吧。
年轻人睁开眼睛,像从一场长达八小时的昏迷中恢复神志。
叮铃铃铃,座机响,张喜乐刷着碗,听他家老头把电话接起来:“喂,小花儿啊……噢!哎呦,我以为自己家人儿呢!老张汽车家电维修,家里啥东西不好使啦?”
小花是张白熙的小名……哦,他妹妹在他不搁家的几年里改了名字,现在人家叫张岳宁。要叫他这个当哥哥的说,他奶奶的,这哪是小姑娘的名字啊?好悬还不如叫张胜男呢!
他家的名字原本是按族谱排的,反正是老祖宗口口相传,男的走“福禄寿喜财”,女的走“青赤黄白黑”,五福五色,讨个彩头,到他这一辈儿是第四代了。不过张喜乐觉得不顶啥用,家里人也不把族谱当回事,纯粹图一个起名时省点脑筋。
不过吧,给妹妹改名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人那算命先生说的,孩子八字轻,得找法子压一压。
啪就找了个起名先生。
改名之后爸妈还特意回镇上,寻了座岁数赶上他曾姥姥大的石头桥,小花就这样认了干妈。
反正自己家人都是叫小名,也没差。莫名其妙又错过一次家里人的人生阶段的张喜乐弯下腰,把水槽子里的杂碎三两下捞出来,甩进垃圾桶,冲了冲手。
“乐乐,找你的电话!一个男同学的!”
爸用他爷俩一脉相承的大嗓门喊。
来电话的人是杨子明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子明儿是个心顶顶好的讲究人,规矩多是真的多,注意细节是真的注意细节。不过好歹一块住了四年宿舍,张喜乐咋也适应了——说到底,他也经常是杨子明严选的受益者之一,那么相对而言,把宿舍环境调整到少爷脾气能容忍的红线里,也算是张喜乐的礼尚往来。
干家务还不是手拿把掐。
几个月没听到江苏爷们儿轻缓舒柔的调调,张喜乐恍惚间感到一股怀念涌上心头:“子明儿?你咋找着我的?嗐,扯那个干啥,我估计咱几个人你应该都联系上了吧?”
他确实不该问这个问题。不论是再多聊聊还是警惕信息泄露,以他们的交情来说,这不算可以拿来闲话的家常。
杨子明念旧,或者说,越是时间渐长,他就会越怀念那沉浸在爱好中的自由四年,于是作为载体的大学生涯、以及参与到这份回忆中的人们,也就成为少爷怀念的一部分。
话题就一定会落到当年的五人组身上。
或者说六人。
继了解到元礼仍是铁腕打工人、迟非晚顺利毕业如今还在寻找联系、而何必出国深造后,张喜乐极其震惊地从杨子明口中得知:当年陪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但其实是那段奇幻冒险的始作俑者的、他们毕了业就马上辞职的导师,现在竟然在杨子明的公司里上班。
等会儿噢,子明儿开公司,这不奇怪的,但是导师这骚操作?真不怕闪了腰吗?
张喜乐手指头捋着电话线圈,垂下眼睛溜号。
听说何必出国后,张喜乐当即就向杨子明要了她的电话号,他被噩梦困扰到心累,或许还在这条路上的、一同直面那场死亡的这个人能帮他的忙。
因为实在是直面得太过清楚,情况甚至不需要多说。
会做噩梦也不奇怪吧?说到底他那天到底是怎么回到自己屋里的也完全没印象啊。
只是在电话里能把话学得多清楚吗?这件事也显然不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于是张喜乐只准备买面额三十的IP电话卡,讲二十分钟足够了:国际长途一分钟要十二块钱,但这个月他家铺子只赚了六百多,扣掉饭钱药钱门脸钱,剩下的都是学杂费——甚至不够,他还得动上个月攒下来的过桥钱。
然后没几天他就收到了杨子明发给他的挂号信,签收了一看是啥东西呢?IP电话卡,三十、五十、一百的额度,一样一张。此外只附着一张短小的纸条,像匆忙在哪里撕下,笔触急躁却体面。
体面又有分寸的杨子明只是提议,希望来年咱们可以进行一场聚会。
“……我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呢。”
何必的声音隔着通讯显得相当冷硬,电波滤除了她的气息,那话语听起来仍是理性又自持的她会讲出来的内容,张喜乐却隐约觉察到,在刚刚的对话里,他似乎触了相当大的雷。
啊、何必和我不一样来着。
她是极坚韧的、极果决的一类人啊。
如果夏日的蝉鸣绵延到烦躁的程度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活着只为留下后代去死的琐碎虫子除去吧。
“嗐,总觉得我的胆子被小何必你衬得不丁点儿大了,还怪丢人的哈哈。”
虽说是在向朋友陈述自己的噩梦,事实上、这通电话反而是把那件事又剖开,又扯出来。
“说什么胆子大小啊乐哥。”
女孩儿轻声说,含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电磁波打散又重聚,声音震动在耳朵里,像那话语毫无深意。
该让它死掉的。
该让她死掉的。
寡妇的脸又一次溢满了温热的血。
大幕山之行,终究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无法除去的淤痕。
导师辞职改行,杨子明产生了解不开的伙伴情节,元礼直接忌口,迟非晚再也当不成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何必更是在学术的路上一路狂奔。而张喜乐本人,除了不时刷一下存在感的噩梦外,还发现自己产生了某种应激症状。
他无法忍受任何手中原本持握的东西被毫无预兆地抽走,一旦如此他必定浑身失力、神志昏沉,然后眼睛一翻脑子一砸就晕过去。
这是大学生应该经历的事情吗?
这是民俗学的殊途同归吗?
这是事情本当成为的模样吗?
这拼搏其实是无所谓的吧?
—Fin.—
白色的马匹拉着马车进入奥林镇,伊桑尼亚缓步从马车上走下,将两枚金色硬币交到车夫的手上并致以感谢。
“愿一路平安。”车夫笑了笑,重新登上马车,马鞭轻响,沿着大路向城镇中心走去。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正值中天,街上人来人往,还有马匹拉着货物从他的身边缓缓经过。奥林镇——位于十字路口之上,大部分前往特里米亚港口和圣城格瑞斯的旅者——冒险者、朝圣者和商队都会选择在此进行休息。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胃部抗议的声音从伊桑尼亚的肚子传来,他看看四周的房屋,没有看到可以吃饭的地方。
“先去找找酒馆吧。”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也向镇子里面走去。
瑞拉格酒馆,位于奥林镇的广场旁边,正对着镇子上那座巨大的方形喷水池,水流从中心的顶座喷出,形成一圈薄薄的幕帘,飞溅而出的水花为空气带来阵阵清凉,而后重新落回水池之内。正对着喷水池的不只有酒馆,还有几间商店、小镇的治安所和用于居住的房屋。
这些房子组成一个圈,形成了中心广场,然后向外辐射而去,圈成一道又一道的圆环。
“瑞拉格酒馆。”伊桑尼亚抬头看了看酒馆的招牌,一头正在飞翔的龙刻在棕色的木头牌上,随风而摆,“这里应该会有——”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人便从门里面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吃的吧?”
轻轻推开酒馆的双扇门,伊桑尼亚向里面望了望,很是热闹。刚迈进酒馆,便立刻躲到一旁,一个杯子落在他刚刚所站的位置,咕噜噜滚了几滚才停下。
“嘿哈!”随着一声大吼,他的旁边又多出了一个人砸到墙上,沿着这个人的来路,他看见一名红头发的人被围在人群中间,周围有好几个人正在围攻。
被围攻的人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双头斧子,身上的钢制盔甲发出叮里哐啷的声音,而他旁边的人则身穿亚麻布,只有几件简单的皮甲护在重要部位。他们的手上都没有武器,只是在用拳头进行互殴。
“……”默不作声,他悄悄躲在一边,等待这场乱战过去,但事与愿违,他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这家伙是谁?是那个人一伙的吗?”
刚刚被扔过来的人已经清醒,稍稍晃了晃自己的头,打量了一下伊桑尼亚身上的装备——精致的皮甲、背后的长弓,还有腰间的长剑,显然跟自己身上的完全不一样,“你跟他是一伙的!”
“……诶?”伊桑尼亚的心中叫苦,对方并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他的身上,将他直接推进那场混战之中。
“这人也是跟他一伙的!打他!”推着他的人一声大喊,周围的人全都看向了他,向他挥起拳头。
啧……
伊桑尼亚不满的撇了撇嘴,揉了揉被打的脸颊,看向那个背着大斧的人,直接冲到对方的身后,向那些亚麻布衣服的人回击。
“打扁他们!”
亚麻布衣服们突然从旁边拿起了被打碎的椅子,向他和大斧的红发人打来,他用自己的皮甲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并且用拳头打回去,对方一下子飞到了最近的墙上,同样发出“砰!”的声响,头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竟然拿武器,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红头发的持斧者伸手就要拿下背后的斧子,却被伊桑尼亚伸手抓住斧柄。
“没必要动用斧子,他们不至死。”
“麻烦死了!!”红头发的持斧者用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番,将手从斧柄上拿下来,随后大吼一声,抄起身边的桌子,向周围抡过去。
桌子的横面直直的拍到一名亚麻布衣服男子的脸上,鼻血粘到桌面上,顺而下流。那名男子大叫着捂住了鼻子,向后退去。在红头发的身后,另一个人用一条断掉的椅子腿向他的后脑打来。
“……”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不善,红头发手腕一转,将桌板继续沿着刚刚的顺时针轨迹继续向下一个地点移动,而他自己的脚步也应势几步跟过去,躲开身后的那根断掉的椅子腿。
“哎呦!”脑后一声惨叫,刚刚偷袭的那名亚麻布衣服被人一拳打在脸上,脸肿了老高,人也随即晕倒在地,手中的椅子腿也滚落在地,发出“邦邦”的声音。
“谢啦!”红头发秒回头,手里的桌板继续向亚麻布衣服们拍去,“等将他们都收拾了,请你好好喝一杯聊聊,当做感谢了。”
没等伊桑尼亚回答,就看到桌板从远处向自己眼前旋转、飞来,连忙向后跳了几步,躲开桌板的攻击范围,感觉凉凉的,用手一摸,细密的汗珠满布额头。随后没几分钟,围攻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亚麻布衣服们被突然打来的桌子掀飞,撞在另外的桌子上、撞在椅子上,最后撞到墙上。
待漫屋灰尘落在地上,酒馆大厅中还站着的人只剩下红头发的持斧者和伊桑尼亚,其他在战斗中的人全都昏倒在地,不醒人事。
“谢啦!”红头发的持斧者笑着拍了拍伊桑尼亚的肩膀,“打得不错。”
“无须客气,你过奖了。”伊桑尼亚的嘴角稍稍上扬,礼貌且不失尴尬的笑了笑。
“别走,我请你喝酒,当做道谢,不过在那之前……”红头发持斧者看了看周围的惨状——桌子、椅子翻了一地,碎裂的木头渣飞得到处都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坐的地方。
“需要先帮老板将这里打扫干净。”
“那我也来帮忙吧。”伊桑尼亚跟着红头发的这个人一起将桌子扶正,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当然,他是不知道正确的位置在哪,全靠老板和店里侍者的指引。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酒店重新恢复了大部分的样子,他们将那些在争斗中还幸存的桌椅板凳重归原位,转头看向那些碎裂的家具,又看向老板,“这些要帮你清理出去吗?”
“啊,还有赔偿……”红头发挠挠后脑勺,似乎有些头痛。
“没关系,麻烦都放到一起,堆在这就好。”老板走到一处比较大空地,从包里拿出一些材料,正在准备什么,“至于赔偿,你们已经付过了。”
“什么?”红头发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将一堆残破的木头块放在老板指定的位置。
“你们帮我收拾了店里,这不就是赔偿吗?”老板笑着指了指周围,那些被红头发和伊桑尼亚收拾干净的空间,眼睛弯弯的。
“这……”红头发同伊桑尼亚互相看了看,耸了耸肩,“你是老板,听你的。”
“要喝什么?”老板依旧看着两个人,笑着问,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店里有的都可以点,没有的就没有了。”
“我要麦酒,你呢?”红头发看向伊桑尼亚。
“也同样是麦酒吧。”伊桑尼亚也要了同样的麦酒。
“行,两杯麦酒,再加一盘牛肉。”老板笑着跟站在旁边的侍者点点头。
“可是……”侍者的脸上满脸不愿,捂着自己半张带着淤青的脸,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什么可是的。”老板的眼睛看向侍者,盯了几秒钟之后,对方不情愿的点点头,走向柜台的后面。
“好了,你们去坐着吧。”老板似乎是在解决了一件事的同时,转向下一件事,他拿出一根权杖,杖头镶嵌着一块淡黄色的宝石,只见他将一些树枝洒在那堆堆在一起的破烂木头上面,然后用权杖在木头上敲了敲,杖头的宝石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
光芒蔓延到木头堆的周围,将它们包裹。随后木头碎块在空中分成相应的几堆,纷纷找到原本所归属的位置,拼合成完整的、属于它们原本的样子,变成一张张桌子和椅子。
“厉害了。”红头发拍拍手掌,将那些拼好的桌子和椅子放在为数不多的空位上,那里应属于它们,“你是一名会法术的?”
“并没有,只是一点小伎俩。”老板笑了笑,将权杖收回身上放好,走回柜台后面,拿出纸笔开始记录今天这场酒馆争斗带来的损失。
“好吧,反正也不重要。”红头发找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伸手招呼着伊桑尼亚,“这边坐。”
伊桑尼亚没有反对,只是从门口拿起自己的背包坐到红发人对面的椅子上。
“维克多,维克多·波尔曼。”
“伊桑尼亚。”
“听起来不像是常见的名字,不过,不重要。”维克多看了看周围,刚刚收拾好的酒馆除了他们之外,还没有其他客人,“谢谢你的帮忙啦!”
“不客气,只是巧合罢了。”
“没想到去圣城的路上还会遇到这种事,真的是,酒馆里小混混从来都不会少。”维克多耸了耸肩,“只可惜不能动斧子,不然哪来这种麻烦。”
“店里不能动武器,是老板的规矩。”手里端了两杯麦酒和一盘牛肉的侍者从旁边走过来,幽幽接着维克多的话,他的眼睛撇了撇,似乎是对维克多仍旧是很不满,重重将麦酒咚地放在桌上,酒杯内的泡沫飞溅而出。
“你……”维克多的手攥成拳头,回瞪侍者。
“冷静,冷静。”伊桑尼亚将其中一杯麦酒放到维克多的面前,“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嗨,别提了。”维克多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麦酒,“那些人不够地道,对来店里的侍应生下手,去骚扰人家,伸手在人家的屁股上抓了一下。那名侍应生没说什么,我看不下去了,就去打了那家伙一拳,就这么打起来了。”
“侍应生?”伊桑尼亚看了看刚刚给他们送酒的那名侍者,脸上有点小雀斑,黄白色的头发稍微带点羊毛卷的形状,灰色的亚麻布裤子,穿着褐色的布鞋,白色的亚麻布短衫沾着一些不合时宜的灰尘,还有些血迹沾在不起眼的角落,“他吗?”
“不是他,是另一名女孩子,不过在打架开始之后,那名女孩子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她没事,多谢关心。”老板将手中的事情忙完,擦了擦手,便走向维克多和伊桑尼亚这桌,刚好听到他们的讲话。
“那就好,那就好。”维克多满意点点头,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其实这类事不少见,莱莎一般都可以处理的很好,但还是要谢谢你,替她出头。”老板笑着又给维克多的面前放了一杯麦酒。
“嗨,小事情,不用这么客气。”维克多向老板摆了摆手,“人没事就好。”
“那你们喝着,有事请叫我就好。”老板又给伊桑尼亚拿了一杯麦酒,然后就转回了柜台。
柜台正对着酒馆的入口大门,桌椅摆在门与柜台的中间,维克多和伊桑尼亚就坐在靠近柜台的那一桌,在他们的旁边是去二楼的楼梯。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维克多将牛肉吞下去之后,看向伊桑尼亚问道。
“可能会在这住两天,去森林里打些猎物,赚些去圣城的路费。”伊桑尼亚回答道,他想起自己那个只剩了两个金币的口袋,开始思考今天去什么地方休息。
“那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打猎。”
“诶?”伊桑尼亚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他歪头看向维克多。
“帮你打猎,不打猎的时候在这里逛逛。”维克多刚刚到这里没多久,对小镇的一切稍微有些好奇。
“可以是可以,可是为什么……”
“你帮我打架,我帮你打猎,有什么问题吗?”维克多理所当然的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伊桑尼亚看到了微小的闪光。
“额……没有。”认真思考几秒钟之后,伊桑尼亚放弃了思考,任由对方而去。
“你有住的地方吗?”
伊桑尼亚摇了摇头,他刚刚到达奥林镇,一切还没有安排。
“那干脆住在这里吧!”维克多拍了拍肩,随后向老板喊道,“老板,麻烦再开一间房!”
“不用了!多谢好意。”伊桑尼亚直接拒绝,向老板摆了摆手,对方会意的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该去森林里转转,找找猎物了。”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干,伊桑尼亚放下酒杯,起身拿起放在桌边的短弓和长剑挂好,整理好衣服就向外走去,“多谢招待!”
老板听到他的招呼笑着点点头,“慢走。”,而后目送维克多拿着自己武器推门出去追上伊桑尼亚。
“去哪里找猎物?”
“听说西边的猎物多,去那边看看。”
“我们在林子里转了很久,然后就听到这边有女孩的尖叫声,跑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在跟这只大黑熊打架。”
维克多放下打包好的熊肉,看着伊桑尼亚用树枝穿好熊肉和野猪肉,放在刚刚燃起的篝火旁进行烤制。橙色的火焰跳动,炙热烤灼篝火旁边的那些肉,肉的表面慢慢泛起细小的油花,发出滋滋作响的气音,香气慢慢飘出,应和着刚刚被伊桑尼亚洒在肉面上的那些带着特色香味的调料。
“唔……”肉味的香气渐渐弥漫在空气中,昏迷中的小女孩眼睛动了动,悠悠转醒,“你们是谁?”
她双眼完全睁开,意识清醒之后,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再一次尖叫起来,半坐着向后退去。
“莫慌……莫慌……”迪亚特向前伸出双手,将手心展向小女孩,轻轻做出安抚的态势,柔声细语,“你还记得昏倒前的情景吗?你被黑熊和野猪袭击了。”
“……”小女孩点点头,在她的脑中,逐渐想起刚刚昏倒之前的事情,“所以,是你们救了我?”
“是的。”伊桑尼亚用匕首切下一块较小的肉放在一块削好的木板上,递给小女孩,“确切的说,是这位迪亚特先生先发现了你。”
“唔,谢谢先生。”小女孩接过木盘子,起身对三个人行礼,“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客气,不客气。”维克多灿烂的笑了笑,而后问到,“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娅,莉莉娅·方特。”
Summary:她的尾音拉的很长,直直地将星火拉入了回忆里。
作者:【十二招】杏梓
Mode:随意
Warning:女同性恋转女同性恨文学。人物为DC旗下芭芭拉·戈登和星火。没看过漫画不影响阅读,意识流预警,大量隐喻预警,如果能接受,那么let's go!
PS.标题完整的话其实是“月亮落了,于是星火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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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月亮。
芭芭拉脱下制服,赤脚踩在地上,红色的眼睛轻飘飘地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那张床上。那里躺着一名女士,橙色的皮肤被床单包裹着,原本璀璨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黯淡,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可是她依旧很温暖,一直很温暖。
芭芭拉爬上床,贴在那具温暖的身体上,就像贴上一缕阳光,刺痛和安心一起蔓延开来,她低下头,是一把匕首,伤害不了她的匕首,来自她拥抱着的人,来自她从格雷森手里继承的奴隶,来自这位来自塔玛拉的公主,来自星火。
“不要这样了……我很快会恢复,你又杀不死我。”芭芭拉呢喃着,语调近乎撒娇,”你就仗着我不想杀你。”
“我只是仗着一身不错的血罢了,和你无关。”星火扯住那头橙色的长发,逼迫这位高高在上的吸血鬼女王昂起头,注视着自己,注视着自己眼中的愤怒,“你和那个人没什么不同,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恶心。”
“我们不一样的,星火。他已经死了,我还活着。他在利用你,而我在依恋你,我让你活下来了,我没有让你去给他殉葬。” 芭芭拉轻而易举地扭断了星火扯住自己头发的手,凑到她的颈前,不顾这位‘爱人’的痛呼,贪婪地吸取着她的血液,汲取她身上的阳光,“我爱你的,在很久以前,我们明明以前那么好。”
“哈,那不是你。我不至于连这些都分不清楚。”星火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我喜欢的也不是你。”
“可你现在只拥有我了,这个世界你也只剩我了。”芭芭拉舔了舔嘴唇,整个人覆在那个比自己大一些的人类身上,“你当时可是很想见我的,我们确实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不是吗?”
“不是这种,我喜欢的是蝙蝠女,是神谕,不是你这种。”星火厌恶地扫视着这具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身体,“一具尸体,一个怪物,一个分不清过去的吸血鬼。”
“是吗?我也很喜欢当初的我的。”芭芭拉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的她倒像是个孩子了,“我喜欢那份生气,它们现在在你身上,我能感受到,他也可以,所以我们更无法抛弃你。”她蹭了蹭那具依然温暖的身体,“毕竟那么多人都死了,那么多人失踪了,那么多人在我手下,那么多人反对我,世界上有太多人了,太多人存在,又有太多人消失……”
“别说的你多无辜。”星火一动不动,任由这个众人惧怕的怪物趴在她身上,趴在人身上,“你杀死了那么多人,失踪的那么多人变成了你的仆从,你手下的人肆意破坏这个世界,你的反抗者终会杀死你,世界上需要太多人,但是不需要你,不需要一个怪物。”
“你真的很不在乎你的身体,对吧。”芭芭拉将自己的长发缠绕在星火的长发里,强迫它们密不可分,“你的一只手还断着,你被囚禁在这个小小的房间,格雷森是没教过你什么是识时务吗?还是我当初没有教过你及时撤退?还是说,你是个坏蛋,坏学生——”
她的尾音拉的很长,直直地将星火拉入了回忆里。
“你真是个坏学生,对吧。”芭芭拉扯着绷带,将它们缠上星火的肌肤,漂亮的绿眼睛看着她,轻声指责,“我明明说了撤退的,我们又不是没有后援。”
“你知道我做不到的,那个孩子。如果我能救更多人,为什么不救?”星火对着那个女孩撒娇,她们的头发自然而然的缠绕在一起,红色和红色,密不可分,“你真的要因为这点指责我?”
“好吧,我做不到。”芭芭拉将最后一圈绷带缠好,隔着它吻了吻星火的伤口,“比起这个,我想说,干的漂亮,我为你骄傲。”
“我永远为你这样而骄傲。”
是啊,我为你骄傲,那个为我骄傲的人去哪里了呢?那个和我一样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去哪里了呢?那个会亲吻我伤口的人去哪里了?星火感觉那只手的疼痛忽然变得剧烈,当时是这只手吗?是被折断的人吗?是她吗?不是吧……或许不是吧,一定不是吧。
“是的,我是坏学生,那你是我的老师吗?”星火眨了眨眼,面前这个怪物太像了,太像她了,“你是我的老师吗?芭芭拉。”
“哈……”
芭芭拉想回答当然,她应该很骄傲的,只要回答当然,这个人就真正归属她了,终于,那团星火就真正属于她了,她努力了这么久,她真的要属于她了。
但是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突兀地松开手,像是被烫伤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收拢长发,捡起制服,等她把一切做完后,芭芭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喜欢光。”她最终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死在光里。”
她走了出去,不再回头。
END
后日谈:
在刊物中,芭芭拉最后确实是死在光里的,最后一句也确实影射了结局。
以及,星火从没有放弃过反抗,即使她没有成功过,她也没有放弃。
Note:我这篇写的特别满意所以也希望你们喜欢!!如果可以的话给我评论拜托了!
Vol.241 「守护天使」 毛茸茸的天使
“每个孩子都会有一个守护天使。”妈妈总是在睡觉前,摸着她背上的胎记告诉她,“害怕的时候闭上眼,它会帮你捂住耳朵,跌倒了也不要怕,它会扶住你的。”
所以,当小满被坏人抓住,关在黑乎乎的屋子里的时候,她其实没有那么害怕。小满把头埋在怀里抱住自己,往墙角缩了缩。她相信,现在她的守护天使一定已经去找妈妈了,在妈妈来之前,她要好好的。
——
林慧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监控画面停在下午五点三十八分,那个穿天蓝色线衫、带着鸭舌帽的女人在校门口的杨树后站了许久,终于蹲下身和小满说话。继续播放的视频里,雨朦朦胧胧的下着,女人牵起小满的手向着路对面走出了监控范围。
“麻烦再看一遍那个便利店门口的录像。”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豆豆……我是说孩子的狗,它跟着我一起出门之后先跑了,它可能……”
陈警官调出便利店的监控,在画面左下的小小一角,隐约可见半个小巷的出口。所有人紧紧盯着这小小的一角,本就不够清晰的画质在朦胧雨中显得更加模糊。
“暂停!后退!”陈警官突然喊道。屏幕上的时间倒回17:46.23,停住的画面中,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保持着奔跑的姿势,项圈上的铃铛在雨幕中闪过一丝银色的水痕。
“对!是豆豆!那个铃铛还是小满给它买的……”林慧芳身子前倾,几乎要忍不住扑上屏幕,她紧紧盯着那丝水痕,“它……它在追什么?”
“这个方向……东华街!调东华街的监控,找到那只狗!”
“发现了!它在追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XXXXX!”
“车牌号和车型对不上,是假牌照!”
“车从北外环出城了,那个方向有一片车床厂的废旧厂房,附近还有一个村子。”
林慧芳听到警员们通报的最新进展,抓起湿透的外套就要往外冲,被陈警官一把拦住:“出发!联系那片的派出所配合搜救,便装,别惊了嫌犯!林女士你跟我一个车走。”
——
豆豆的后爪在水泥路上打滑,它在雨里面跑了太久,地面上都是胶皮摩擦的气味,空气中草木、雨水和食物的香气混杂,但还有一个特殊的味道,一个十分强烈的恶心刺鼻的味道,之前就是这个难闻的味道把小主人塞进了会动的盒子里带走的。
它在一处岔路口急刹,湿漉漉的鼻头快速耸动,难闻的味道停在了附近。跟着味道从路上跳下来,狭窄的坡道尽头、黑黝黝的树林里,一辆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豆豆扒拉着紧闭的车门,又绕着车转了几圈,仔细分辨着遗留的气味。这很难,雨水带走了大多数,地面下是落叶腐烂枯朽的味道,空气中那股难闻的味道还有隐隐残留,然后是,小主人身上甜甜的奶香?
豆豆突然扑到树下,前爪飞快的扒拉着落叶,浅浅的落叶下,粉色的小书包扯坏了,书本散落一地,摔破的牛奶被雨水冲散。
味道从这里分开,难闻的往林子的另一头去了,但豆豆闻到绕回路上的那一边有浅浅的奶香。它在埋着小主人的树下尿了一点,又在回到路上的方向尿了一点,接着去追浅浅的奶香。
——
“找到车了,在这边的林子里!嫌犯从土坡把车开下来弃车了。”对讲机里的声音让林慧芳踉跄了一下。分叉的路口附近,陈警官打着手电,光束停在树下被挖出来的书包上:“小女孩的狗也追这儿了,把嫌犯埋了的书包给翻出来了,想办法找找那条狗!”
身后车边,技术科的王叔突然“咦”了一声,从后轮缝隙里扯出一缕缠绕着金色丝线的毛。“这是……丝线和狗毛?”
“豆豆的毛!”林慧芳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它的项圈是金色丝线编的,小满给它编的……”她颤抖的手抚过轮胎上凌乱的抓痕,想象着那个毛茸茸的小身体怎样拼命阻拦钢铁巨兽。
雨越下越急,陈警官的呼叫声中,警犬黑风也被牵了过来,它反复嗅了嗅书包,之后带着训导员追向豆豆的方向。
——
小满数到第一千三百只羊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铁门晃动的声响。
“汪!”
微弱的犬吠在静谧的雨夜中格外清晰,小满触电般跳起来,扒着铁门的缝隙努力往外张望,雨声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叮铃"声。
“豆豆!豆豆!”小满小声的叫着,跟着铃铛的响声走到高高的窗户下,小小的方形窗口嵌在两米高多的墙上。
“豆豆!豆豆!”听着一墙之隔的外面,铃铛声越来越激烈,一道黑白色身影跃过窗户冲了进来。小满被扑倒在地,脸上糊满温热的黏液。豆豆的舌头像沾了雨水的热毛巾,爪子在她外套上勾出细小的线头。她摸到狗狗后腿结痂的伤口,混着泥沙的毛发硬得像钢丝球。
“妈妈说过天使会飞……”她把脸埋进颤抖的狗肚子,“原来是真的呀……”
此起彼伏的犬吠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紧闭的铁门被破开,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顶棚蛛网。当林慧芳带着满身雨水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浑身脏污边牧盘成一圈,小小的女儿被围在中间,月光和警灯的光晕在他们身上流淌成温暖的河流。
后来小满总说那天的星星特别亮,警车顶灯把夜空染成紫罗兰色。妈妈用毛毯裹住她时,豆豆正歪头舔舐警察给的矿泉水,爪印在尘土间开出一串梅花。
——
橙黄台灯下,妈妈往温水里又添了勺蜂蜜。豆豆蜷在床尾打呼噜,爪子不时抽动两下,仿佛还在梦中奔跑。
“每个孩子都有守护天使,”妈妈搂住小满,轻轻摸着她背后的胎记,“它有时候是毛茸茸的,可能不会魔法,但会把你的味道记得比全世界都牢。”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照着床头全家福里微笑的母女,和蹲在脚边的黑白色边牧。
——end——
作者:夜雨
评论:禁声
“这是我一位远房叔叔寄来的信。”
“他死了?”说话毫不客气的女孩翘着二郎腿。她的手指甲涂着浅紫色的指甲油,还在风干中,显得油亮润泽。
男孩在柜子里翻找,找到一把细长的短柄开信刀。他轻轻划开信的封口。一张对折的信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除了这个什么也没有吗。”女孩把手指摊在桌面上。她有些不耐烦,但教程告诉她要等它自然风干。
“我的这位叔叔因为家里人走得早,工作也离家里远。”男孩展开信纸,“早就和家里没联系了。”
“也就和我还保持些书面联系。”
这张纸与其说是信纸,其实就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被撕下的边缘崎岖,像是原野的剪影。
“他写了什么?”
“我看看。”男孩摊平信纸,放在桌上。
我现在拉着窗帘,在台灯下写信给你。这会给我带来些许慰藉。
自从我家人离世后,我便在世界上游荡。一有些奇异的发现,便写信告诉你,也是为我的旅行留些记忆与见证。
这次我遇见的比以往都不相同。我不会告诉你具体在哪,但请相信我,这不是信口胡诌。
我来的时候听说这是一座早已破落的矿业城市。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它的确这样回应我。高低不一的老式建筑延伸到天际。风穿梭在道路小巷,吹起阵阵黄烟。路面见不到车辆行驶,只有一个个路坑告诉我它曾经的繁盛与现在的落寞。
我来到我预定的酒店。这是在城镇最中心坐落的整个城镇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十二层。酒店的领班分外殷勤,拖着我的行李箱,领我到顶楼为我开门。我想我多半是他最近见到的第一位顾客。
这个房间不大,但却有一面相当突兀的落地窗。我从窗户往外看,依旧是没什么人气。那些低矮的建筑不仅墙壳多半脱落,露出来的烟囱也坍塌了。灰黑的天空下,一缕烟也没飘起来。
我脱下背包甩在地上,脱下外套打算躺在床上休息一会。
此时,刚才的领班突然向我搭话。他问我待会有什么旅行计划。
我当时吓了一跳。因为我记得刚才开门进来后一晃眼他就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人。
我与他说了我想去矿区看看。那个矿区似乎要比现在的街区都更荒芜。这边的城区是在矿产枯竭后试图转型旅游业后的产物。所有的旅客都会先来到这边住下,再去那个神秘的饱含历史味道的矿区。
他听了之后笑了笑。我又向他吐槽一路上人实在是太少了。
简直是个鬼城,我说。
他说,到了晚上就会好很多,在这个酒店附近会搭起夜市,到时卖什么的都有。
我终于看他离开并关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升起一股正在被什么盯着看的诡异感觉,好像有只手指一直戳着我的后背,但我却一直躺在床上。
天色逐渐暗下来。我坐起来朝下看去。果然看到了领班说的周围支起的夜市。
我也有些饿了,遂往楼下走去。
这与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摊子一个接一个,每个都点着刺眼的灯,比阴沉沉的白天要明亮百倍。这简直是光的海洋。有几个摊子在脚边也布了灯,好像这灯有驱蚊作用。
这些店似乎都只在夜晚营业。白天我都没见他们拉起门帘。现在却看到一个个百无聊赖的店主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等顾客上门。
这里虽然楼房低矮,巷子也窄。但他们很乐意把桌椅摆出来,营造出一个繁华的氛围。
几个打扮艳丽,衣着暴露的女性靠在墙上抽着烟。这就是领班说的卖什么都都有。
我从小卖部里买了瓶水,挑了个小炒摊子坐下开始吃饭。
写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一切还好?但是,这或许是个主观想法。我仍然感觉到正被人盯着。这些店主,靠墙的妓女,几个食客。即使这里比白天要繁华,但是人还是太少了。
吃完饭后,我装作寻花问柳的嫖客,牵着一位妓女往阴暗处走去。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地方,另外的地方可以说是与荒野无异。
那位妓女拉住我的手,不愿前进,然后将我的手放在她的大腿上。
我与她调笑了一会,然后故意找了件事,骂了她让她滚蛋了。
我走回灯火繁盛处。避开人的视线,我钻进了一处楼房。那里面每一门都是开着的。
我打着手机的灯,在楼里转着。既有叠了几百层灰的床垫,也有着刚抽完的烟头。
这里绝对不正常。
我回到酒店。大厅的领班冲着我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我回到房间,写下这些,希望明天能寄给你。
我不知道我还要不要去矿区。
我或许应该先绕到别的城镇,再来考虑这里的事。
希望你能收到。
如果要回信,就请寄到xxxx。我三月份会回去一趟。
男孩重新把信折好收起。
“似乎是有些奇怪呢?”女孩还是张着双手。
“你?”男孩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指甲油不会那么难干啊?”
“这是甲油胶,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干。笨。”女孩骂到,“我不小心买错了。”
作者:维克
Mode:随意
在度过出差发票开错、外卖吃出卷曲阴毛、公司厕所被人拉堵堆起高高草莓塔、地铁没找到座位硬站一个半小时的一周后,你决定按照灵性偏方呼唤守护天使。
你在网上找了一份对照表格,久违地用纸笔计算(还把77+33算成了100),操劳半天后对着那个奇异名字露出智力水平低下的微笑。事实上你并非关注神秘学领域的家伙,在互联网上搜索转运偏方时不看效果只看耗材,选择“与天使的灵性沟通”纯粹是相中了硬性需求只要一根蜡烛,伟大的灵性生物不远万里降临陋室只为给可悲社畜做心理咨询,多么的仁慈!
实际上你连一根合适的蜡烛都拿不出来。介于卖香薰蜡烛的商店起送费二十配送费九块,你翻箱倒柜找出半截停电时找的白蜡烛,凑合点燃,微黄的蜡泪中飘出黑烟袅袅,你紧闭眼睛,深呼吸,试图在物质世界或者精神世界找到灵魂之海的猎猎狂风。但直到手表响了十二声,下一个重复的七日正静静等候,蜡烛哧的熄灭了,你睁开眼,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吧,不出所料。你起身,将只剩下单薄一层的蜡烛丢进垃圾桶,踩上另一只拖鞋走回房间,在关上客厅灯的最后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嗯?“。
你缓缓转头,做好了看见一个不可名状遍布神谕圣灵吹拂无形无貌生物的心理准备,但这一切都仿佛一桩入室抢劫案,攻击你的钱包,进犯你的领域,溃败你的意志——意思是这一切都超乎你的想象,沙发上坐着一个手持餐盘的瘦削中年男子,两扇目测比漂泊信天翁还大的翅膀缩在他的背后。房间里有一股消毒水与野兽的怪异气息。
天使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浅绿色洗手服,你甚至能看到他的腿毛,老天。
中年男子天使与你四目相对,你尴尬地下移视线,发现他的餐盘里躺着萎靡不振的几根青菜,其上有一条颇为珍贵的鸡腿。沉默无限延长,你的心情在立刻报警将这个蹬一双拖鞋擅闯民宅的家伙抓出去和问他自己何时能加薪之间摇摆不定,就在你直挺挺站着一话不说的时间里,天使咽下一口饭,略带惊恐地发问:
“我不是截单了吗?怎么还有外派?“
*没写完,不好意思
文:讷
mode:随意
2.0版本,已修整并完结
*《黑塔利亚》冷战组cp向,读前请注意。
*国设
太阳升得太高,让人后背出汗。阿尔弗雷德在副驾驶上挪了挪身子,觉得被安全带固定着的自己像灼亮光线下的一道烤鱼。他不可置信地往身侧瞥了一眼,那个穿着大衣、围着围巾、甚至戴了手套的家伙面色如常地握着方向盘,看样子没出一滴汗。
“你是人吗?”他不禁问。
“我们都不是人。”伊万温和地提醒。
好吧。阿尔弗雷德阖了阖眼。他啪嗒一声掰下聊胜于无的遮光板,在座椅里往后仰头。发动机嗡嗡的声音谱成持续得近乎永恒的单调乐章,他避不开光线,感觉那一团亮斑灼在咽喉处。车窗是打开的,温凉的风不断灌进来掀乱他的碎发,阿尔弗雷德在车子向前行驶的平稳节奏里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渐下滑,陷入清醒与睡眠之间朦胧的点。
今天并不算热,只是阳光灿烂。太阳浮艳而有风的天气,他们在会议室的圆桌边像要坐一辈子。阿尔弗雷德在中场休憩时下决定冲出来跳进停车场里随便一辆车只用了一秒。他瞄准的那辆车钥匙插在里面没拔,阿尔弗雷德转动钥匙的时候感到另一边车窗前落下一片阴影。伊万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敲他的车窗,他停顿了一下,意识到其实还没来得及上锁,下一秒斯拉夫人就坐了进来,还好好地系上了安全带。
“美/国君……”这个人慢慢地开口,阿尔弗雷德望了一眼后视镜,“先闭嘴,专心看hero超高技巧的过弯。”他一脚踩实油门,汽车呼啸着向前冲去,车窗摇下来迎接满怀的风,后面传来的零碎叫骂也因此隐隐约约。
“我比较想看你驾照被没收时的表情呢。”伊万说,声音也被风声撕得模模糊糊。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本来应该涌出来的呛声的话安静地待在肚子里。他们已经把纷乱的人影和话声都甩在了车尾气远远的后面,柏油马路在眼前笔直铺开,早晨淡金色的阳光落在其上,会议开始得的确太早。飒沓的风充盈于车内,将他们的头发衣领衣角搅得纷飞,他在余光里看到伊万有些郁闷地捉紧乱翻的围巾下摆。他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的确微微扬着。
阿尔弗雷德踩下油门,往前一口气开了两个小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刚开始手机不断震动着弹出消息,他腾出一只手瞥了一眼屏幕,按了静音丢到后座。车载音乐净是些让他听了耳酸的曲子,翻了几首后就干脆关了。他们在静默中不断前行,没有选择目的地。阳光逐渐有些刺眼起来,汽车早就上了高速,阿尔弗雷德在一间休息站停下车,两人放倒平展后更加宽敞的后座座椅,躺下来睡了一觉。待到醒来时还是同样的阳光,阿尔弗雷德发现他裹在了伊万怀里。这辆车没有安遮阳帘,明亮的、金色的阳光跨进车内,落在伊万安静的眉眼间,使阖起的长长睫毛在脸上映出浅淡的阴影。睡着前的车子里原本略嫌闷热,伊万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不知道夏天的国家大约也不知道热度。阿尔弗雷德沉默地注视着他被太阳沾上淡金的眼睫,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也周身温凉,原先的一点燥热不知所踪得像从未出现。他回过神,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过于浅的虹膜衬着日光像太剔透的两颗水晶。
“你抱够了没有。”伊万开口,刚睡醒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温黏。
“我原谅你。”阿尔弗雷德宽宏大量地起身,“啊,还是说这是你的熊式拥抱*?不会成功的。”
伊万很给面子地笑了。但就笑了两声。他们没有交谈,重新调正椅背,伊万坐上了驾驶座,阿尔弗雷德探身将后座的手机捞回来,后者可怜地在他手心发烫,时不时弹出一两条消息。他有点困惑。“别人就算了,”他说,“但到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偃旗息鼓了,弗朗西斯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的车。”伊万一边说一边发动车子。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
伊万伸手调后视镜,阿尔弗雷德现在得歪下身子才能从里面看见他的眼睛,“你没听到吗?他最近提的新车,今早的会议上十句话有五句在吹嘘它的引擎和曲线。你跳上来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一边发出尖锐爆鸣‘把琼斯小混蛋给我揪下来’一边百米冲刺,所以我就过来帮忙转告。”他解释。
“你是坐进来了。”阿尔弗雷德指出。
“我也想试试它的引擎和曲线。”伊万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
他擦着限速踩油门,阿尔弗雷德嵌在副驾驶里昏昏欲睡。他突然清醒过来时感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落在他的脖颈上,阿尔弗雷德猛地掀开眼皮,动作剧烈到好像眼镜都往下滑了一点。
“……”他和伊万对视。伊万,一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按在他脖子上,眼睛还在和他对视。阿尔弗雷德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点评哪一点。
“你看路。”他最后说。
伊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脖子被晒红了。”他总算把脸转了回去,好心地指出。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被伊万触碰过的凉意还留在那里,那块皮肤却在指尖下微微发烫,他只感到脖颈那处有点发干。“我以为你要用一种很高难度的方式把我掐死。”他开玩笑,自己都觉得听上去更像只开了半句玩笑。伊万用一种明显听起来是捧场的笑声平淡地笑了一下。于是太阳也变得有些泛凉了。
“你原本打算往前开多久?”伊万问。
“开到我想要回头为止。”阿尔弗雷德说,他在迎面的风里捋了一把头发,微眯起眼睛,“不过今天还真够长的。”
“因为现在昼长夜短。”
“我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不过,嘿,你想不想在公路上看落日?”他说着起了兴头,“你至少看过一两部公路片吧?现在倒有点那种意思。在落日时分一路往前疾驰,”他张开五指,风在指缝间摇曳掠过,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地笑起来,“就是差些好音乐!这台车音响不赖,可惜死胡子品味有限。”
“还有入夜后如何安顿成问题。”伊万评价道。
“你说话很扫兴。”阿尔弗雷德说。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伊万接话,“毕竟上世纪我一直期待能欣赏这种艺术。当时大家普遍期许美/利/坚的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不知道最后是谁的太阳落了。”阿尔弗雷德评价。
“别着急。”伊万用一种无限包容的口吻说。
阿尔弗雷德悻悻地收回手。“你在嘴硬,欣赏到落日的人终究是我。”他说,忽然感觉近五十年的旧日时光如阴影般从头顶一掠而过。一阵跨过时间的冰凉扑上他的周身。阿尔弗雷德闭了闭眼。
“弗朗西斯这台是敞篷车。”伊万说着按下一个键,车顶发出和谐的嗡鸣,缓缓往后收去。艳阳高照。“所以我想可以彩排一下日后愿望达成的光景。”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我回去就送你几箱公路片。”
“专门在落日时开车的那种?”
“我家有一条日落大道。”阿尔弗雷德宣扬道。“还有音乐剧。你没听过?各国版本……”
“噢,烧掉的那条。”伊万说。
美/利/坚闭了嘴。
“我饿了。”他过一会儿开口。
“我也有一点。”伊万说,“前面有没有休息站?”
阿尔弗雷德摊开手展示败于法国人的连番轰炸、电量耗尽、无用地发着烫的手机。
“……我的手机在会议室。”伊万往他的手心看了一眼。
他们大费周折地绕了好一段路,回到了之前歇息过的休息站。
事实证明事情还能更周折。他们走进休息站的便利店,两个大国意识体站在地板上翻遍了所有口袋,凑出来的现金只堪堪够一份最便宜的速食快餐加一瓶可乐。
“我分你一半可乐。”阿尔弗雷德大度地说。
“我不想喝。”伊万说。
“我们买不起伏特加。”阿尔弗雷德冷笑。
他们买了快餐和碳酸饮料走回车子,靠在放低椅背的座位里吃起来。的确昼短夜长,看天色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食物加热过依然太硬,阿尔弗雷德吃的心不在焉,他抬眼看身侧的伊万,没有车篷的阻碍,阳光严丝合缝地笼罩在他们周身,为伊万勾勒出浅淡金色的轮廓。斯拉夫人专心垂向饭盒的眼睫不时随动作颤动,因为光线的原因仿佛有了温度,又仿佛确实是日光所遗留下来的两弧金屑,随着每一次眨眼蝶翼般轻飘飘盈起,即将须臾消融于渐侵的暮色里。
但太阳分明依旧浮照。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被伊万一把反扣住手腕。皮手套冰凉的皮革贴着他,连他自己都感到那处脉搏正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跳动。阿尔弗雷德抬起眼,伊万那双玻璃珠一般的紫眼睛就等在那里,两相沉默,他们在一片静寂里沉沉对视,差不多有五秒没有动作,也没有人挪开视线。
像解除诅咒一样,同一时间两人又活动起来。伊万举止自然地收回手,阿尔弗雷德拐了个弯抓起可乐。又沉默了一两秒。“我就是想吃那块牛排,”阿尔弗雷德开口解释,他没等伊万说话就把饭盒里最后的牛排挑走了。
伊万确实没说话。那双眼睛又在看他,阿尔弗雷德很费力地咀嚼这块过老的肉,牙齿和发韧的蛋白纤维打架用了快半个世纪,他感到腮帮子发酸。他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只腾出空若无其事地向对面的人一扬眉,生动地传递“又怎么了”的问句。
伊万没理他,无事发生一般低下眼挑盒饭里的蔬菜,好像注视阿尔弗雷德和注视叉尖软趴趴又没有色泽的花椰菜没有什么区别。阿尔弗雷德只好也把头低下去,转而摩挲手里的饮料瓶。他灌掉半瓶可乐才冲掉被那块牛肉折腾得舌尖发涩的不快,塑料叉停在盘子里的烤土豆旁边,忽然对这份快餐失掉了所有的兴趣。
“你刚才的体温要比正常人高1.2°C。”伊万突然说。
这人戴着手套还能扮体温计?“哦,因为我是人类灯塔。”阿尔弗雷德干巴巴地回答。
伊万摇了摇头。“不,”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盛起笑意,“不。”
阿尔弗雷德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窝囊。他当时没出声说“你是质疑hero的璀璨地位还是想说我有点发热”,只是回敬了白眼。永远不顾当地天气全副武装穿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大概脑子就是有点问题,温度之类估计也只是随口胡诌,况且这天气确实不够凉快,况且,阿尔弗雷德用力揉太阳穴,把当时忽然加快的心跳归结于今天太早起床导致的窦性心动过速。他们在车里很无所事事地准备等落日时分再开车上路。没有手机,弗朗西斯的车里一点能解闷的东西都没有,他们也掏不起钱买便利店里无聊的杂志。两个人吃完饭并肩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升起一点迟来很久的微妙。阿尔弗雷德夸张地清了清嗓子,伊万先开口。
“这太阳到底什么时候落下去?”
“你说我们会不会其实开到阿拉斯加了。”阿尔弗雷德勇于畅想。
“依会议地点和我们开的方向来看,”伊万说,“摩尔曼斯克更有可能一点。”
“现在这个季节你们那里早就看不到极昼了。”阿尔弗雷德反驳。
“说得好像你们现在就有一样。”
他们莫名其妙地辩论一会儿极昼现象及旅游问题,阿尔弗雷德嘲笑伊万家适合招待游客的时间实际上根本少的可怜,伊万踩了阿尔弗雷德的脚。从这里为起点,聊天开始变得泛泛,从季节说到土豆的做法。没人提被抛掉的那场会议,没人问开过日落之后怎样。说得有点口干舌燥,可乐早就喝完了,最后决定躺下来歇息着等。太阳还没开始落,反而有点刺目,于是又合上了敞篷。阿尔弗雷德在后面扒拉出一条花纹毛毯,两人评判了一番弗朗西斯的品味。椅背放下来,他们并肩躺下。一小段安静的空档。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口。他们没有谈论今早的事情,也没有谈论明天会怎么样。但他其实一直很想问出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要坐进来?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明明这理应看上去莫名其妙?他盯着车顶。没有看窗外,斜斜落进来的阳光陈在脸颊不远处的座椅皮革上,即使不注视仍传递来似有若无的热度。伊万无比安静地待在他旁边。他什么都没说。他忽然好奇伊万那边是否也承蒙着太阳的温度,但懒得起身去看。
他们搭着毯子躺在一起,等待那个瞬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阿尔弗雷德在深夜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车内安静得像一隅宇宙中永恒无声的真空,伊万熟睡的侧脸偎在他身侧的毯子里。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听上去遥远得事不关己。他望了一眼车窗外,没有艳阳,没有落日,世界黑茫茫一片。
*一种并购方式。在商业领域指敌意收购方虽事先告知目标公司,但之后不管对方意愿如何都会进行并购,通常带有强制性。其名称“Bear Hug”(熊的紧抱)带有压迫感,暗示收购方的强势姿态。
作者:松清显
评论:随意
*同人作品
*总之会修改的
藤原妹红β
午夜,你来到剧场的楼顶上。主建筑从来没翻修过,仍然是那个鹤立鸡群的样子。与以前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它张灯结彩,被装饰得如同节日的花船。周围的楼顶被搭建成了舞台,整夜都有歌舞表演,将这个不存在的节日渲染得如同圣诞夜一般热烈——讽刺的是,在零点将由一场焰火表演让气氛达到高潮,和你记忆中那个恐怖的夜晚如出一辙。为了突出这一场景的划时代意义,主办方还扔掉了市场批发的廉价电子焰火,特地准备了刚刚研制出来并上市不久的强力焰火供燃放。让一个出过名的演员“重获新生”就是这么棒的事吗?你知道今夜庆典观景台设在楼顶,焰火燃放点则在楼下的广场,仰望星空的人们能清晰地看见爆裂沸腾的鲜艳充斥整个夜空。这正好给你提供了机会:只要你把辉夜给你的炸药扔进去,就能瞬间引爆所有的焰火,引起超大范围的强力爆炸,足以炸毁整个剧场。
之前的两个小时里,你找了家酒馆,坐下来给另一个自己写一封长信,你写得很慢,时不时地停下来删掉几个字,咬了咬手指又继续写。你说了你想要什么,你要到哪里去,如果能再见到铃仙要告诉她什么,如果可以的话真的还想再上一次台啊,我从来没有那么拼命地去做一件事,你这样写道,这实在是一封又长又难写的信,但你却觉得写起来就和呼吸一般,带着一种你从未体验过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你把你所有的故事用最平静的语言讲述出来,就像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自己。写完并发送之后,你找到了剧场,爬上了楼顶。正当你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钟声敲响了十二点,所有的焰火被瞬间引燃,你义无反顾地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从楼顶一跃而下,跳进焰火中央,同时拉响了绑在身上的炸药,仿生义体与焰火一同炸裂,在星空中绽放成了一朵最鲜艳的花。
她在找我的把柄,我知道的,她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毕竟我们俩是同一个人,换是我我也一样。但她不知道我不是铃仙,我不是来取代她的。我只是个替身演员,我的任务是帮她解决最麻烦的事,这没那么难以理解吧。
你全身一轻,感觉如同沉入幽深的海底,周围的光线和时间都变得冰冷而停滞,你却感觉不到恐惧,只静静地下沉,周围的光影在水中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波纹,仿佛你能够从中窥探梦境的夹缝。
冰凉的海水正在一点点冲走你全身爆裂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生涩和僵硬,人们都恐惧未知,你原本恐惧深海,在这样的世界里鲜花会生锈,盐巴会腐烂,但你此刻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愿。你的整个生命都在寻找答案,这已经让你筋疲力尽。你没法睁开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但感官却无比敏锐,你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水泡得肿胀,膨大得如同死去的鲸鱼,你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水被搅动,成群结队的鱼群从各个方面涌来,它们从你的体表开始啃食,破开一个个入口后就灵巧地钻进你的身体,蚕食你的内脏,你的全部。你挥动着双手想驱赶鱼群,但却加快了你下落的速度,深海中涌出更多的鱼群,加入了啃食你的队伍。你忽然想到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失去血肉、失去意识,被吞噬得只剩下骨架,落进海底,再也没有惹人厌的回忆,反正你的一生原本就被别人捏在掌心里,再也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迹。
你突然清晰地恢复了意识。你睁开双眼,发现蚕食着你的鱼群都不见了,你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纯净的、墨黑的海水包围着你。你却在这空无一物的海中看到月面满面疮痍,人们仓皇逃窜,而夜空中的焰火还在不断加载,光芒万丈的闪耀色块在繁星点点的墨黑虚空中爆裂、沸腾;你看到铃仙在某个房间里从窗户眺望夜空,那只苍白的瞳孔在夜空中回望着她,那时她就能明白月面既是美丽的意象也是你们出生并迷失的地方、你永远的迷宫,它剥夺的是最重要的东西——它夺走了未来。你看到辉夜,但你什么都没说。你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和你说话,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这声音既像是融合了所有你认识的人的嗓音,又像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笑语
上级委派给我一个任务。据他所说,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才能返回,虽然失败了也能回来,但会影响我的评级。
评级掉下去意味着工资变少!我可不想那样,因此我拿出了百分百斗志向上级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很快来到出发地点,我踏入那扇门,眩目的光瞬间占据了视野,等能看清周围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任务地点”。
我打量着四周,这是个昏暗的房间,紧闭的窗帘,凌乱的床铺,还有堆在筐里大概是未清洗的衣物与随地丢弃的废纸,感觉这屋的主人挺邋遢的。但是那个,那句话怎么说,“人不可貌相”?说不定只是生活不拘小节,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呢。我正琢磨着,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喂,不是吧,难道我要当这小子的保姆?!我也很年轻啊,我又没带过孩子哪知道怎么跟小孩相处,完了完了这下我的评分彻底没戏了……
我腹诽了一大堆话,全然不知那小孩何时站到面前,不过无所谓,反正人类根本看不见我。
可接下来那个小孩直勾勾地盯着我问:“你是谁?”
……?
等一下,我没听错吧,他在问我是谁?
我低下头反复确认这孩子是否只是在看我所在方向,说不定只是出了幻觉,突然地,他朝我伸手,很遗憾的是我不存在实体,他只能透过我的身体,看着他皱眉疑惑的神情,我不禁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我对他说:“你看得见我?”
他点头,我紧接着说:“行我明白了,呃那个,你好小朋友,我是你的,呃,新的监护人。”我按照以前培训的话术说道,希望对人类有效,不是,总感觉那小孩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真的有用吗?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那孩子终于打算开口,又似乎在考虑什么没有说出来,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夸赞道,“这是个很好的寓意,它是对你的祝福,祝愿你的未来一片光明。”我本打算讲他父母给他起了个好名字,但看对方还不是很想跟我讨论“私人话题”,我便暂且放下不谈。谁还没有自己的秘密呢?我也有,我小时候……算了,这不是重点。总之我就这样跟着那孩子一起生活,照顾他的起居(算是),一些家务活都是依靠我的魔法解决的,什么?你说洗衣机可以用来洗衣服?那种东西我不会用啊……
根据我对那个小孩的观察,我总结出一点规律:
怎么说呢,这不是个好习惯,他有些挑食,喜欢吃炸鸡、汉堡、薯条一类的快餐,我一开始给他做的营养餐他都不是很爱吃,会把除马铃薯以外的蔬菜挑出去,吃剩下的肉蛋奶。对还在长身体的小孩来说倒也没什么坏处,但是一点蔬菜水果不吃很容易长痘上火什么的,我查过的人类资料是这样记载的,于是我想尽一切办法培养这孩子均衡的饮食习惯,不出意外地都失败了,最后我想到用魔法改变食物的味道,终于让他接受了蔬菜和水果,感天动地!
而且那小孩好像深受失眠困扰,在最开始总能在凌晨两三点钟看他床上翻来覆去,我一问话还能跟我聊天,我说这样不行你应该好好休息,他也不理会我的劝告,依旧我行我素,我也想了很多办法,给他睡前热牛奶喝,喂点助眠的药物,做按摩(划)放松疗法,都不管用,直到有天夜里我看他有些不安地挣扎,问他怎么了,只得到一个回答“想妈妈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还是回应道:“我现在也是你的监护人,如果你需要的话……”
“可以把我当作你的父母。”
那天晚上他是抱着我睡着的,从那以后就一直如此,我不由得思考这小子是不是把我当免费抱枕了。
他确实是个别扭的小孩,相应的心思也很细腻,我不知道的人类知识还是从他身上学到的,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我和他的关系也不知不觉变好了,我想按照人类社会而言我们就是一家人,尽管我们的物种并不相同。
时间一分一秒,一天天,一年年过去,终于到了那孩子成年当天,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庆祝了生日,祝贺他考上了一所好学校,以及我要和他坦诚一件事: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我要回去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我不会再陪伴他,他必须学会一个人继续生活。
“所以你明天就要走吗?”临睡前他问我。
“是的,抱歉我一直瞒着没告诉你,这不是怕你伤心嘛……”
对方沉默不语,缓慢地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好啦,现在哭一会儿没关系的,别忘了即使我不在,你也已经拥有丰满的羽翼,已经可以外出闯荡了哦。”
在那片绚烂的白光中,我看见了美好的事物,朝那个孩子露出微笑。
18岁的少年不知不觉间昏睡过去,再次醒来已是清晨,望向窗外的风景,看白鸽飞过,他不由得想起那位“监护人”。
……是啊,早该想到的,守护自己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使”,而是自己啊。
End
问就是在写情书,其他的不重要
免责:笑语
“我其实并不喜欢被你称为月亮。”她这么对我说。
妹妹是我的月亮,我曾经信誓旦旦地在日记里这么说过,那时候她还不是我的恋人,我和她还停留在仰慕者和被其远望的陌生人之间的关系。当时我以为她永远会是近在咫尺但不可能捞到的水中的月亮。
后来我发现明月愿独照我。
她是我的大学学妹,虽然是学妹,但我上学上得早,她其实也就比我小几天。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跑团,我朋友带来的,说是他妹妹,我也占了个便宜,就这么喊她妹妹。
她个子生得高,人又瘦,还留着一头金的鲻鱼狼尾,不做表情的时候就是一张冷脸,用我现在的眼光看起来那时的她完全就是刻板印象里的女同性恋。但遗憾的是彼时我甚至不知道鲻鱼头是什么,只感觉“哇,这个妹妹真漂亮,就是看起来难以接近”。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一个陌生人。
我以前喜欢的只有一瞬间越过界限的我的朋友,按照我的理论来说,他们自越过本该固定的位置的界线的时候就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我不是一见钟情派也不是日久生情派,我是电光石火派。只有一瞬,一瞬就改变整个世界。
可陌生人又是怎么回事?她不应该安安分分地呆在那里,被我远远地注视吗?不用靠近也不用垂怜我,像月亮那样。
我不喜欢难以亲近的人,我不喜欢太高的人,我也不喜欢她这样的人,可我忍不住被她吸引过去。一次、两次,我开始在学校里偶遇她,这非我所刻意为之,只是当我开始注意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反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悄悄地在SNS上写日记,内容是我给她写的信,我并不期盼得到回复,甚至都不指望她会看到,第一封信是在某年的中元节,当时的她对我而言当然也像鬼魂一样,飘忽不定,遥远而又无法触碰。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夕字,是夕阳的夕,但当时的我从不看向太阳,太阳太过耀眼,我不得注视,月亮多好,月亮可以久久凝望,什么都不必多负担。我改她作月亮又如何?远望的人从来不用对我的印象负责。
我并不接近她,只有偶尔在和朋友跑团的时候会又碰到她。
她是个很好的队友,骰运特别好,不知道在无情的黑骰子手下救过多少张我的卡,她也做kp,心狠手辣的同时,偶尔也会放我一马。我们似乎算不上陌生人了,我们偶尔也说上几句话,甚至单独出去吃过饭,但可惜的是我的世界里向来没有“熟人”这个定位,于是她只能是我坦然单方面恋爱的陌生人。
我们的共同爱好不少,爬山、观鸟、旅行,她淡淡地在我的路线里投下阴影,却又不留任何多余的言语,在山林中、在鸟叫声里,还有每一处崭新的坐标里,她成了我新的地标。不知不觉间,月亮好像上浮到我的手边,只用我伸手一揽便能拥入怀中,可我恐惧的正是伸出手去——水里的月亮触之即碎,幻梦一样的好日子总该到头。
她在上山的路上主动拉住我的手,等到登上山顶也没有松手,我还在那傻傻地道谢,过了三个月后才在她来庆祝百日纪念日的时候反应过来,原来她成为了我的恋人。
也无怪乎我意识不到,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此而改变,我主动靠近她又心怀恐慌,随时给自己留下回撤的余地,而她安静地接受沉默地引诱我往她的方向走去,一直都这样,她不过是明月照大江,世间万事万物都被她凝望。
我们吵架,我把问题搁在原地,既不往前走又不愿踢走它,她也不着急,只等我慢慢地挪过去,搬起面做的石头来细细地掰成粉屑。我意识到她确实不像月亮了,她并不是月亮那样遥远冰冷只带来一身露水霜气的存在,她在我身边的时候会笑会生气,握住的手还是温热的。可有温度的月亮还叫月亮吗?
我找不到别的东西再来形容她,也许是风,但她停了下来,像迷了路;或者是水,可她沉静地在我身边凝望长江的时候,生生地将我从江上拽了出来,只觉此时此景皆因此君而得以存在。
她第一次告诉我,“我其实并不喜欢被你称为月亮。”
我当时没能明白,甚至委屈得想哭,但她站在阳光下探出头去在江上轻轻笑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她确实不是月亮,我也不是只会看月亮上山顶的人。
我当然从来没有拒绝在日光下行走过,正如她是带着温度的夕阳,刚巧,这样的亮度我还敢往前走走看,而她还独愿照我。
作者:德蔚
mode:随便
“重新来一次吧。”
“我劝你再想想,不要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了。”
“我能理解你,但是现在这个才是最要紧的,不是吗?”
不要再说了,好吗?
海风吹拂,掠起她的发梢,牵着海浪扑打礁石,激起层层浪花。夜幕降临的深蓝投影在铃子的脸上,晦暗不明。
铃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胸中的阻塞感却挥之不去,像被无孔不入的海绵挤压着胸腔,勒得人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息。
明明海风这么舒朗呢,铃子这样想。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护栏,寒意侵入手心。长裙因风膨起,在护栏的缝隙间摇摇欲坠。
她闭上了双眼,感受着汹涌的潮声,没有无数思维聚集的纠缠,人事摩擦的臭气。这种地方,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哼哧”,铃子蓦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上。
“要干什么啊?”铃子吓了一跳,燃着最后一点怒气扭头看去。
是一只猪,约莫齐膝高。粉嫩嫩的脸上挂着白毛,一双小眼微眯,透着傻呵呵的笑意。
熟悉的傻感,铃子想到那些好久没联系的朋友,如果是在十年前,她大概会拍张照发给他们,说些“好像你”之类的幼稚话。
但,现在是闹哪样呢?谁家宠物猪跑出来了,还撞我,真是够命苦的,铃子想。铃子半蹲着,对着猪一字一句地认真说到:“你是谁家的猪猪啊,竟然敢撞我,我要找你家主人碰瓷了。”
“人,是我选中了你哦。”声音从猪的后腹部传来。
怎么会说人话,甚至还不是用嘴发声……铃子忽地觉得后背发麻。
“人,是这里哦。”这时,一只奶牛猫才从猪庞大的身躯后探出头来,轻盈地跃到它宽大的背上。
“额,那咪咪你找我什么事呢。”铃子还没搞懂这是什么异世界设定,半天从困惑中抖出一句话。
奶牛猫漫不经心地舔着爪子,说道:“洪铃,幼时在浅水镇生活,后随父母迁居青莞市生活,目前是木川大学哲学方向的在读硕士研究生,没错吧。”
“是的。”像被点名的学生,铃子莫名站直了,接受着奶牛猫的检阅。
“嗯嗯,你好,我是黑罐。”奶牛猫在猪的后背上坐直,目光炯炯地盯着铃子,“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吧,奶牛猫需要定期驱魔,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一句互联网上的猫梗吗,铃子想。
“确实听过,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们奶牛猫一族天生拥有特殊能力,可以通过胡须接受特定频段的电磁波,因而我们可以用独特的方式探索世界本质,也拥有着其他猫咪所不拥有的特殊智慧。”黑罐高傲地解释着,“然而,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电磁波也干扰着我们的神经,所以我们必须定期找寻命定的守护天使,帮助自己完成驱魔…”
嗯……挺能扯的,还超能力猫咪和驱魔仪式呢,但还有比一只侃侃而谈的猫咪更扯的事情吗?铃子安详地扯出一抹敷衍微笑。
“没错!”奶牛猫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喵道,“我的守护天使就是你!”
“啊!”铃子顺着话术,不意外地猜到了。
“正是这样,不要犹豫了,人!”黑罐耸起白色的颈毛,宝石般的猫眼泛起粼粼波光,“事成之后,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当然,正如我的身份一般,那会是以一只小猫咪的方式。”
“一个愿望吗?”铃子心头又泛起那些来自生活的不平,那些困顿、压抑和迷茫。她就陪着这只猫瞎玩一通又何妨,运气好说不定真能实现一个愿望。
是让我无限免费爽吃最爱的那家餐厅,还是给我一百万呢?不不不,要不还是帮我把毕业论文写了,这个最要紧!
“人!你快点答应。”奶牛猫歪着嘴看向她。
“好吧。”愿望什么的一会想想,倒也不急,铃子直接应下了。
“喵,铃子真不愧是命定的守护天使呢!”黑罐从猪背上跳下来,一边踱步一边说起来,“其实任务很简单喵,就是需要帮助本喵做一件善事。”
“看到旁边这只小猪了吗?”黑罐用白手套拍了拍猪肚,猪腹颇具弹性地晃动了两下,“它是一位诗人,出来采风迷了路,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带它回家。”
“嗯,明白了,请指路!”
在这万物俱寂的凌晨时分,一只奶牛猫带着铃子和一只猪,开始朝着城市里最光芒万丈的大厦进发。
真是成何体统啊!
铃子挠挠因熬夜开始出油的发顶:“为什么是写字楼?他家是写字楼吗?”
猪开始哼哼唧唧起来,狡黠的眼神透露着不屈的愤怒,脑袋朝着铃子拱了又拱,然后用猪蹄在地面沙尘上比划了起来。
铃子凑过去看,是一个“。”
一字诗,很简洁的回答。
天色已暗,商业街大多十一点就已经关门,只余几间供下班人士吃宵夜的餐饮店,于是,一人一猫一猪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商业街。铃子生怕被旁人发现,步履飞快,但她的衣角却被牵住了。
是猪。
“嘿,要干嘛啦!”
猪不语,只是一味将她往面店拉扯。
和善的老板娘一边扯面,一边抬头看向铃子:“你好!要点点什么?”
热气氤氲,高汤咕噜咕噜地翻涌着热气。铃子挤出一句笑容:“啊就点招牌汤拉面吧她!”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下留着口水的一猫一猪,说道:“再来一条清蒸黄鱼和一份玉米杂粮饭。”
猪摆摆头,指了指柜台广告上的“招牌汤拉面”,示意铃子它要吃这个。铃子顺势念到,“哦不好意思,不要玉米杂粮饭了,改成招牌汤拉面。”但猪并不满足,指了指套餐下的配菜,用蹄子挨个指了一遍。
真是欠揍的表情啊…铃子再度开口,“新要的这一份,所有小料都加一遍。”
很快老板娘就把菜品端了上来。哗啦哗啦,大快朵颐。猪倒了点茶水,用蹄子比划了几下,在桌上留下二字:“仙品。”
两字诗,雅量。
铃子不置可否。
“喵!到了。”慢条斯理吃鱼的奶牛猫终于抬起了头。铃子顺着黑罐的视线,定位到一位提着公文包,满脸疲惫的男人身上。
“好眼熟啊。”铃子想。铃子正盯着越走越近的男人,脑海中回忆着这种稍显模糊的面容,却不想和男人对视上了。
“铃子!是铃子吗?”男人大喊着,兴冲冲地跑过来,死寂的脸上涌现出光彩。“是恒泰!”铃子认了出来。
“想不到你来木川市工作了吗?”铃子热络地问道,但却没有问好友恒泰来木川工作,怎么不联系她。
“啊,是的是的,就是工作太忙了。”恒泰笑着回答,默默回答着好友没问出口的问题。
“感觉你工作之后变化好大,一下子我竟然没认出来。”铃子给恒泰倒了杯茶,当然不是一猪一猫用过的杯子。
“铃子你倒是没怎么变嘛?我一直有看你的社媒哦,最近课题不顺利吗?”
“是啊是啊!”某种轻薄的冰壳一下碎裂了,二人开始讨论起学业工作的点点滴滴,老板娘上了半打啤酒。
“混蛋啊,这简直是!”二人一齐感叹道,手中的啤酒撞在了一起。
“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毕业之后,决定直接去公司了,我以为你会继续读书,或者去做你喜欢的生态摄影。”
“哎呀,其实我最近才想清楚,不过也不算晚吧。”
“是!”铃子举起还剩一半的啤酒,邀请恒泰干了。两个人吨吨吨地饮下,一旁的猪也哼哼起来,一把抢过了恒泰放在椅边的公文包,开始朝江边奔去。
很难说,这究竟是闹哪样……但总之,恒泰追了过去,铃子光速扫码付钱后,也同样奔去。在这天方夜谭般的小小偶然下,两个人就这样追起了一头猪,哦对了,还有一只猫和猪打配合。
月光如水,在江面荡起层层涟漪,泛着无数碎银。
最后,精疲力尽的铃子忘记有没有和恒泰告别,她哐当一下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直至手机响起收到简讯的铃声。
那条简讯的电话号码非常熟悉:“铃子,当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乌辰岭的一只野猪了。夜色里潺潺的流水,丛林里湿漉漉的浆果,夜莺唱晚的鸣啼,我全都见到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现在大家正围坐在一起跳舞,这些事情我从没经历过。猪的一生注定是快乐的,我即将迎来东方的日出。”
话说回来,铃子也知道了一条教训“千万不能轻易听信奶牛猫的诺言”以及“别站在贸川海港的栏杆上”。
但很遗憾,这是她“吃一堑,长一智”的收获,躺在家中的铃子关掉手机,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溜进家门,如今呼呼大睡的黑罐,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