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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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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再北方一点,北到某个没有春天的地方为止——北方没有春天。所谓的春天只是温度高了点,白天长了点,一股味道,一次感冒,一场不夹雪的雨,一阵全是沙的风,之后夏天就破马张飞地登场了。在听见夏天哇呀呀呀的呼喝声之前,又在第一场雨之后,冰雪仍未化尽的第二场雨左右,金顺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工地上。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跟媳妇天天软磨硬泡,媳妇却说生孩子把身体生坏了,死活不让碰,这换谁恐怕都得骂骂咧咧。
工地包吃住。有的工友比较讲究,愿意花点钱去附近租个便宜房子,不用挨冻受热,也不用天天闻别的男人的脚臭味。金顺舍不得花这个钱,每个月的钱给媳妇3000,给老娘3000,存2000,剩下的钱日常花销。金顺的日常花销相对固定,一天一包烟,偶尔跟工友们出去喝一顿,再就是洗澡和找小姐。
出了大学西门再往西走有一条小吃街,晚上的小吃街灯火通明。继续再往西走到不远不近的一条小巷,街上的灯就都变成了粉色红色,小吃摊也变成了不挂牌只亮灯的门面铺。这条小巷是两个行政区域交界的地方,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归哪个区管掰扯不清,往好里说是联合治理,往实在里说就是三不管地带。
金顺踩着化了一半的脏雪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小粉灯巷子深处走着。这里的脏雪泥更甚工地一筹,本来这块儿有人来收垃圾已是市政的终极人文关怀,至于扫雪则全凭路边营业者们的自觉。不一会儿,金顺就来到熟悉的门面铺前,里面黑着灯,门上挂着U型锁。金顺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四十,人有时候就是十点才上班的,等会儿吧,金顺也不想去别家了,等会儿人来了今天可以排头一个。
金顺呼出的哈气在小巷的路灯下显现出消散的痕迹。温度虽然并没有冷到难以承受,但金顺的鼻粘膜率先开始受不了,大鼻涕一把接一把流着。在他把兜里的卫生纸快要用完的时候,隔壁的门面铺打开了门。
“哥,你是……找人?”门内是一个卷发女孩,睡衣外面裹着棉袄,狐疑地看着金顺。
这女孩金顺有印象,只是今天她没化妆,猛地差点没认出来。金顺指了指面前黑着灯的门面铺说到:“我等馨馨。”
女孩点了点头,警惕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她说:“哥要不你进来等吧,来我这儿等,外面怪冷的,我给你问问馨馨姐大概几点来。”
金顺想了想,外面确实怪冷的,这也不知道等到啥时候,于是在地上使劲儿跺了跺脚下的雪泥,走了进去。女孩用一次性纸杯给金顺接了杯热水,说:“哥你坐,我今天不营业哈,我微信问问馨馨姐。”金顺接过水杯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这条街上门面铺的内装大体都是一致的:一扇布帘隔出里面和外面,里面有个洗头的台子,还有个按摩床。靠外面一侧是装模作样的化妆台与升降椅,零落地放着些大概是美发的相关东西,另一侧则有洗手池依偎着暖气。墙上和地板都铺着瓷砖,瓷砖上黑色的裂纹和缺失比比皆是,表面的光洁白色也经不起观察推敲。有的门面铺里有破旧的沙发,有的只有塑料椅子,金顺坐在沙发上开始无聊地刷手机。
“哥我给你问了,馨馨姐说今天晚点来,要不你再等等。”
“行……”
女孩坐在升降椅上,一边就着不锈钢饭盆里的油泼辣子吃着馒头,一边看着手机里不知名的偶像剧。金顺晚上没吃饭,本来想着先来吃个快餐,再去吃个快餐。刚刚在外面寒凉,还不觉得饥饿,现在在屋里暖气烤暖了身体,再看着女孩手上沾着红油的馒头,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油泼辣子……
金顺问到:“这油泼辣子你自己泼的?”
女孩说:“对呢哥,这我自己做的,你来点尝尝……”女孩在护发素和焗油膏的包装盒之间翻出包外卖用一次性餐具,将它递给金顺。金顺也不客气,拿出黑色塑料小勺,在不锈钢饭盆里舀了一小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面,送进嘴里……
哎呀,居然香得很,嘹扎咧!
金顺擦了擦顺着勺子流到下巴的红油,说:“妹子,你这个油泼辣子好啊。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女孩开心地呵呵笑着,说:“对呢哥,这我自己做的,我们家里自己的做法。”
金顺不住地点头,又舀了一勺,这次送进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他问到:“你是哪的人啊。”
“哥我是陕西的。”
“陕西?陕西哪达的。”金顺说起了家乡话。
“哎?哥你也是秦人啊!我是宝鸡的。”女孩眼睛一亮,也跟着金顺说起了家乡话。
“宝鸡,宝鸡好啊。怪不得你这个油泼辣子攒劲得很……”金顺有点不好意思再吃一口了,于是放下了勺。
“哥,我这个油泼辣子放了二荆条,三分之二秦椒,三分之一二荆条,要喜欢吃辣就还可以放点小米椒。把辣子先分开炒,炒完再打成粉,完了再泼油……”女孩介绍着她的独家油泼辣子配方,金顺饶有兴趣地听着。金顺家里的油泼辣子也是自家做的:只用秦椒,先炒,然后放在石臼里碾碎,金顺的老娘不爱用打调料粉的机器,嫌打太碎了不好吃。油要先用香叶八角葱段爆香,再用花椒爆一遍,然后再用这个油来炸花生,花生炸到酥脆,再用石臼舂碎,和碎辣子面拌在一起,泼热油,泼一半,拌匀,撒芝麻,撒盐,再泼剩下的油,敞开放凉。
“……油温要太热会有糊味,会把辣子的香味遮住哥,要太凉了里面的水就煸不干净,吃着会辣,而且有股酸味哥。”女孩讲个不听,金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和着。虽然女孩这里的油泼辣子做法口味跟自己家里的完全不一样,但是他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烟火气。小时候家里的油泼辣子都是爷爷做的,后来是金顺的老娘做,再后来金顺学着做,再再后来金顺媳妇做,再再再后来媳妇怀孕生娃了就又还是老娘做。一次做一缸,一家人差不多吃一个星期。
“你就吃这个啊,不整点菜?”金顺还是忍不住又舀了一勺,上好的油泼辣子白口吃就香得不行。“一口大蒜一口肉,神仙吃了不想走;一勺辣子一碗面,鸡鸭鱼肉算个求”,有些东西是自古就刻在了老陕的基因里的,三秦大地养出来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命中注定就好这一口。
女孩笑了笑,说:“我就吃这个哥。”
“咋,减肥?”
“对,哥,我减肥。”女孩思考了一下,脸上仍是笑着的。
这街上的女孩都有一套应对客人的话术,一半是为了钓顾客,一半是为了自保。金顺对此很了解——或许这女孩根本并非来自宝鸡,但那又怎样呢。
“我也饿了……我叫些串吧,咱们一块儿吃点。”金顺在手机上下单了外卖。隔壁不远就是小吃街,送过来会很快。
“别别哥你别哥,我真减肥呢我吃不了哥。馨馨姐等会儿来了哥。”
“馨馨来了一块儿吃嘛,你不吃我拿过去吃。哎,你叫啥啊?”
“哥我叫月月……”
月月跟金顺聊着自己的事情。月月被男朋友赶出来了,只能在店里过夜。月月说男朋友老是骂她凶她,但是人帅,好起来的时候特别特别好。她始终觉得男朋友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一边心里在意的不得了,一边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是自己从别人手里睡过来的。男朋友过两天要去横店了,一走又是大半个月,不过月月挺开心的,因为男朋友有组能进,说不定哪天就成明星了。烤串送到了,馨馨还是没有来。月月把馋字写在了脸上,金顺劝了两下她就一起吃了起来。月月给金顺看男朋友的照片,看男朋友参演的电视剧,要么是一闪而过,要么是没有正脸。月月说这是男朋友专门跟导演要的这种角色,因为男朋友在存钱做微整形,不想留下做医美之前的视频资料,艺人要特别注意这个才行。这次他从横店回来待两天,主要就是为了跟月月要钱,然而之前月月过年回家,把存下来的钱给弟弟买了新手机,刚回来这几天又来月事,没法开张,现在身上什么钱都没有,所以就被男友骂了一顿赶出来了,等过两天男朋友走了,她就能回出租屋睡了。
“哥,馨馨姐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今天晚上不来了。要不你看看别家吧哥,我今天实在没法营业,真是对不起哥。”月月脸上都是歉意,似乎馨馨今天不来上班是她的错一样。
“行吧,那我回去了。”金顺慢悠悠的站起来。化妆台上还剩下一些烤串,但金顺已经吃饱了。
“这样哥,你找18号房子,里面有个叫悠悠的女孩是我一起的,她今天晚上应该在店里哥。”
“嗯,我看看去……走了啊。”金顺推开了门,一股冷风扑面吹来,提醒着金顺将要跨越温柔乡和春寒夜的分界线。
“哥慢走啊。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来玩啊哥。”月月靠在门框上熟练地送别金顺,送别客人时的月月恢复了平时营业的神态,和刚才侃侃而谈男朋友的月月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外面的温度比来时更低了。18号房在另一个方向,金顺也没了心气,转头直接走回了工地宿舍。
过了一个来月,走在大街上已经随处能感受到夏天准备耀武扬威了。街旁的植物们该拔新枝的拔新枝,该开花的开花。玉兰花,迎春花,海棠花,它们挤破头似的往出冒着,匆忙地盛放,又匆忙地凋落,仿佛被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带领了生长的节奏。金顺所在的工程差不多完事了,他不回家,而是直接奔赴下一个工地,一个熟练的吊车司机在哪儿都是抢手的,收入也相当可观,金顺打算趁现在年轻能干得动多就赚点钱,万一孩子是个读书的料就送孩子上双语学校,万一孩子不是个读书的料也能有点做买卖的小本。
新的工地在城市的另一端,金顺决定走之前去看看他的小老乡月月。这段时间金顺一直都没有过去那边,因为之前那次馨馨说来没来这事儿有点下头,金顺觉得馨馨是在躲着自己,他认为自己没有被尊重,心里有点不高兴,于是跟着工友改去另一个地方玩。
金顺托家里邮来了两包辣子,在宿舍里用电磁炉美滋滋地烧了一大锅油泼辣子。尝一尝,很好,手艺没落下,还是从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味道。晾凉,装瓶,一瓶送给工头,一瓶留着自己吃,再装两瓶送给月月。
月月不在了,门面铺门口站着的是另一个女孩。隔壁馨馨的门面铺也灭着灯,锁着门。
“大哥,进来洗个头噻。”这个不认识的女孩放下手机,招摇地向金顺笑着。
“你们这儿换人了?我找月月。”
“月月不在这里干了,大哥来试试我手艺噻,交个朋友嘛。”
“哦……她人还在吗,我给她带了点东西。”
“我给你问一哈儿,来大哥进来坐嘛。”
金顺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门面铺内跟上次相比看不出什么变化。他说:“我是月月老乡,给她带了点好吃的。”
女孩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应到:“大哥我给你问了哈,你等到也是等到,来洗个头慢慢等噻。”
金顺摇了摇头,今天没心思。他问到:“隔壁馨馨今天没来上班?”
女孩抬头眨了眨眼,说:“隔壁那个我不认识,听说是被包养了……我给你洗个头嘛大哥,你试一哈,来都来了噻……”
忽然有人重重地敲了敲门,没等二人反应,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们看到女孩和金顺衣着完整,皱了皱眉毛,向他们说到:“公安市政联合执法。身份证掏出来。”
金顺脑袋嗡地一下大了,第一反应是赶紧跑,第二反应是跑不掉,第三反应是不对我啥都没干啊。
“老乡,玩完了?”其中一个制服男人站在金顺面前说到。“身份证看一下。”
金顺从内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男人,说:“同志你们误会了,我是来找人的,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没干。”
男人戏谑地笑了笑,接过金顺的身份证,说:“你是不是清白的你说了不算,手机掏出来我们看一下转账记录。”
金顺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递给了男人,说:“你们看嘛,我都不认识她,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找我老乡,我给带点家里的油泼辣子。”金顺打开塑料袋,朝着两位穿制服的人展示着装着油泼辣子的玻璃瓶。
男人看了一眼油泼辣子,又翻了翻金顺的手机,转头对同事说了句确实没有可疑的转账记录。
“她是你老乡?”男人指着女孩问到。
“哎呀不是……我说了我不认识她嘛!跟前有个女子在这上……上班,我都不知道她不在这儿咧。我当真是送东西来的……你尝一口嘛同志!”金顺一急就说起了家乡话,一边说一边拧开一瓶油泼辣子凑近了男人。他的余光看到女孩的脸半是沮丧半是不屑,气哼哼地一言不发看着墙壁。
男人又皱了皱眉毛,摇着头挥手拨开凑过来的玻璃瓶,说:“回去吧。”他把手机和身份证还给金顺。“以后别玩了,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对得起家里人吗?抓到了行政拘留,还要家里来捞人。走吧。”
金顺抱起两瓶油泼辣子走了出去,他走过了各种穿着制服的人,走过了蹲在门口的男人和女人,走过了厉声呵斥,走过了哭喊求饶,走过了巷口亮着警灯的警车,走过评头论足的围观人群,走过看不到警灯的拐角,然后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油泼辣子还没给任何人送出去。
学生,大学生,小情侣,司机,带着小孩的父母,上班族,网红美女,生意人,擦身而过的他们看了一眼这个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的人,然后又看回前方,继续地走着各自的路。金顺回头看了看拐角,隐约能看见警灯的红蓝光照在围观群众脸上,他心里想不出个主意,只好咂了咂嘴,点了支烟猛猛吸了一口,继续扭头往前走。烟气缥缈向上,说不上是混杂或是曼妙,不管它是有毒有害的,还是沁人心脾的,被冬夏之交的夜风一吹,便混在这城市里飘然不见了。
在那美妙的银色旋涡之中
住着阿刻罗俄斯的美丽女儿们
她们有着曼妙的身材以及姣好的面容
美丽的羽翼在她们身后展开
在这片蔚蓝的海面上
光辉的阿尔忒弥斯教她们歌唱
同样光辉的阿波罗教她们弹奏
于是她们便在这众神赋予的栖息地中欢唱,嬉戏
偶有路过的船只,听见这美妙的声音
无不被其吸引
但这些美丽的阿刻罗伊得斯所在的地方,总是能击碎船只
她们落脚的礁石,成为了船员最大的灾难
偶有幸存着,未死于海难之人
将会在这美妙的音乐之中,陷入天国的幻境
于是人们开始呼吁,奔走相告
“请不要去探寻海上的歌声,那是冥界的女妖诱惑的手段
她传递着死亡的讯息,来自冥界的呼唤“
他们将其视为妖物,并唤其塞壬
英雄逝去,黑铁降临
众神的遗产遗留在外,而曾经饱受摧残的人类崛起
诸神的国度化为人的国度
生产者们将高楼建起,将军平定山河
哲人王说
“我们将去往更广阔的的天地,穿越河川与海洋,
但是在那有着银色旋涡之称的阿谢洛奥斯之中,栖息着美丽的怪物
她们借由人的姿态。她们假借人的声音
她们的上半身看起来似人,却实如凶禽猛兽。
她们尖锐的利爪将划破你们的心脏,她们强壮的羽翼将在海上激起风浪
而她们动听的歌喉
这才是最危险的!它得到了冥界之王哈迪斯的祝福
将使人迷失方向,走向死亡。“
将军带上了勇士出航,将双耳封闭,去寻找海妖塞壬。
他们顺着河流直下,到达艾欧尼亚的入口
这些充满魅力的阿刻罗伊得斯出现在勇士的面前
他们在远处停下
乘着小船,越过礁石
来到塞壬们的面前
这些塞壬们,用歌声欢迎
她们拨弄着怀中的七弦里拉琴
那是来自光辉的阿波罗的礼物
她们的声音比肩缪斯,欢迎这些来到的客人
但这天籁之声却无法传入将军与勇士的耳中
当长剑刺入第一只塞壬的胸膛,这些生灵才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她们丢下了里拉琴,嘶喊着用利爪来防御
扑腾着翅膀去攻击这些入侵者
但是她们最有力的武器——歌声已经无法传递
鲜血染红了阿谢洛奥斯河畔
塞壬的歌声永绝于世
于是这被称为来自冥界的死亡信使
在此刻引来了自己永恒的死亡
将军和勇士们乘上来时的船
他们放声歌唱
他们将这巨船冠名塞壬
因为在这世间,在这海上再也没有那诱人的塞壬歌声
那年,食人的蛮族将城门攻破。
那日火光四溢,民族支离破碎。
我们不得不出走他乡,越过山陵与平川,
流亡战争与丰收之乡。
在这,掠夺者使我们作乐,要我们歌唱。
他们说,来演奏吧,演奏一曲锡安的歌。
但在这外邦之地,又怎能奏起这耶和华的乐章。
于是奏起的是思乡之情。
隐藏的是对圣殿的呼唤,那是人世的应许之地,
属于民的耶路撒冷。
无人涉足那前往锡安的长路,她那残破的身躯缠绕着祭司的叹息。
昔日的荣耀从圣殿落下,人们哀叹并为其祷告。
于是流亡在这战争与丰收之乡的同族们。
开始书写只属于我们的乐章。
隐藏在战争与狂欢的欲求之中,
将历史记载,将故事传颂。
铭记!这血泪的历史,神明终将指引我们踏上归途。
直至骆驼铁骑摧毁这战争之城,将狂王的统治推翻。
人群之中有一人呼喊——
走吧!我们回锡安!
于是便有万人回应——走!我们回锡安!
人们放下自己手头工作,举家亦或者是抛家弃子前往归途。
怀中揣着的是流亡时暗自记录的圣书。
回去,回到锡安去。
美丽的耶路撒冷,记忆中的圣城。
她将穿上由波斯王赋予的华裳,张开双臂迎接我们。
然而那地之民却早已将其占据。
张开的双臂与艳丽的华裳是恶魔的诱惑,隐藏在看似相同的信仰之下。
如同那鲜红的禁果,诱人食下。
锡安,美丽的锡安。
我们早已在此,却不见那绚丽的耶路撒冷,记载中的圣城。
我们虽已在此,却只能依旧蛰伏。
等待着,努力着,期盼着。
再次使得圣殿建立,见到永恒的圣城。
奥林匹斯的文艺女神们,愿您用这悦耳的声将故事歌唱
当冥界的主宰者和春日的少女神相遇的那一瞬
白臂的赫拉高抬双手,曼妙的婚神将爱意填满他们的眼眸。
彼时阳光照入昏暗的领地,就像风儿吹进铁面领袖的心房
请高歌吧!歌颂史诗的姐妹们,让狂风承载着他们的故事
越过高山和大地,和着春日细雨落遍世界各处
人们将为这故事起舞,为它流涕。
善歌的文艺女神们,在此演奏优美的乐章。
在山间的峡谷中,微风携着春雨给土地以滋润。
嫩草伴着溪流,坚韧又美丽的花儿在峡间绽放。
林中女仙在此演奏歌唱,春日的少女神
丰饶大地之女赤足踏在柔软的草地上。
她的身边围绕着十名白裙席地的宁芙为其摘下盛开的花儿
点缀在少女神的发梢。
大地微微震动,顽皮的刻耳柏洛斯被神赐的乐章吸引。
紧随其后的主人轻声闯入这片鲜花盛开的领土。
“是谁不请自来?”
春日与新生的泊尔塞福涅轻声询问。
花香与乐声将地狱的恶犬迷惑,依偎在这少女神膝上。
身边宁芙轻轻退下,在她身后传来她熟悉的气息。
回眸相望,明亮的眼眸对上冥界之主深邃的双目。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昔日雷霆般的冥界之主,地下世界的宙斯在此刻沦陷。
在他的眼中,盛开了春天。
冥界之主从未如此狼狈,
如落汤的鬣犬一般匆忙赶回自己的宫殿。
他这才得知野兽女王的领域万分惊险。
“阴险的野兽女王。”
他的嘴中发出咒骂的声音,
今日的事件使得他有些烦闷,
与宙斯并行的地下世界的王从未受过此挫,
少女迷人的眼眸是他心烦意乱。
他咒骂着情爱的主人阿芙洛狄忒的无耻,
抱怨着她对世间万物,无论是神还是人的戏弄。
而在那奥林匹斯的女王未曾被他的言语动摇,
她在鲜花盛开的花园中,宴请着自己的姐妹
明眸的雅典娜与白月的阿尔忒弥斯。
今天他们还有一位新的客人,
像春日一般绽放,稚嫩又充满朝气的少女神泊尔塞福涅。
春日的少女向鲜花簇拥的阿芙洛狄忒倾诉,
忧愁着前日里遇见的那英俊青年,
只可惜那匆匆一眼,并未能与其说上话来,
但不知为何他的容貌却印入自己的心间,
有些烦闷地,又忍不住去回想那日的面庞。
爱情在此刻生长,不谙世事的少女前来寻求爱神的帮助。
情爱的阿芙洛狄忒轻笑出声,
“亲爱的,这忧愁可不止你一人。
昨日至今我听了许多的埋怨,并未让我烦闷反而觉得可爱来了些
这些情事是我的领域,即使是雷霆的主人也无法逃离
但这并不代表你们的情感被我所操控
在我的领域,无论是野兽还是神明,掌权者还是妓女
他们会得到欢愉,知晓爱与被爱的乐趣
亲爱的孩子,德墨忒尔之女,你所感受的事由你内心发出的声音
这就像是种子发出嫩芽一般,你一定十分熟悉。
这是自然的也是必然的,它将印证着你的成长。
若是你想要,我将教你如何释放魅力,让你们之间充满热情。”
少女的泊尔塞福涅羞红了脸,她低头看着盛开的朵朵繁花,
花中映出了他的脸庞。
少女恋爱了,她爱上了冥界的主人,
正如同那地下世界的宙斯爱上了她一般。
众神的心意,只需片刻便能传递,
在心意相通的那刻,阴暗的冥界绽开了短暂的花朵。
顺着花路前行,哈迪斯见到了那名令他牵肠挂肚的少女。
他停下了对鲜花簇拥的阿芙洛狄忒的咒骂,
沉陷在这片刻的愉悦之中,
得到了春日女神的回应。
地下世界的王将这地上世界的春日带入冥府,
以最高礼遇将其接待。
德墨忒尔这不谙世事的孩子对这一切充满好奇,流连忘返。
失去春日女神的地上世界万物无法复苏,植物无法生长。
丰饶的德墨忒尔意识到自己女儿的叛逆,
下到冥界将热恋中的两人拆散。
“地下世界的宙斯,你拥有着自己的领土却还觊觎着地上的宝物。”
“尊敬的冥土与大地女神,您的女儿继承了您的优点,
她不只是地上世界的大地女神,也是地下世界的冥界女神。
这并非我将其诱拐,而是两情相悦,在金色的阿芙洛狄忒见证下,
交换了心意。”
冥王哈迪斯的诚恳没有将丰饶的德墨忒尔打动,
她将自己的女儿带回到了地上,使得地上世界迎来了春天。
万物再次复苏。
地下世界的王则为此去到了野兽女王的居所。
永恒的野兽女王居住在天空的神殿之中,
由金色的麻雀为其驾车,由洁白的鸽子为其报信。
时间所有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野兽,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公的还是母的
都逃不过她的领域,即使是神明也无法挣脱她的权柄。
金色的阿芙洛狄忒接见了冥王哈迪斯,
她早已知晓他们的故事。
地下世界的王者与地上世界懵懂的春日少女神的相恋,
纯粹又伴随着激情,散发着令她欢喜的气息。
“但是地上世界不能没有春日,
珀耳塞福涅也不能永居地下。
你且去与那丰饶的大地协商,权当你将她的孩子掳走,
你永远无法得到德墨忒尔的祝福,但你能寻回自己的妻子。”
大地无法与苍穹抗衡,正如同苍穹无法胁迫大地
两界的平衡是由秩序的忒弥斯掌管的法则,
即使是地上和地下的王同时出现也无法改变其定律。
金色的阿芙洛狄忒向哈迪斯与泊尔塞福涅送上鲜花与祝福,
却也无法驱使大地的德墨忒尔欣然应许。
于是这地下世界的王者驱使战车去迎接他心爱的新娘,
被爱情捕获的泊尔塞福涅和他一起向母亲许诺
当春季来临的时候,她将回到地上世界,
彼时春风吹拂,万物复苏。
于是丰饶的德墨忒尔默许了他们的结合,
如同苍穹的阿芙洛狄忒所言一般,并未给予丝毫祝福。
春日的女神从此便归于冥界,
同时也属于地上世界。
庄严的泊尔塞福涅是冥界万物的母亲,
正如同哈迪斯是地下世界的父亲一般。
每到春季,她又会换上新装回到地面,
依旧是那少女的泊尔塞福涅,是春季的女神。
她抚养了阿多尼斯,也依旧是德墨忒尔乖巧的女儿。
赞美,永恒的冥界之母泊尔塞福涅,
她的庄严制衡着冥界万物。
赞美,永恒的春日女神泊尔塞福涅,
她将万物唤醒,也象征着所有春季般的少年们。
赞美,地下世界永恒的王。
愿这首歌,随着春风,合着泥土,传递到世界各地。
地上世界终将响彻这首赞歌。
作者:蓁煌
mode:笑语/求知(下为正文)
——————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达格达看出了李尔的失意,于是在一次宴会中,达格达向他介绍了三位女性,黑发的妮雅芙,金发的伊芙,红发的伊菲,分别代表冬天、秋天、春天、智慧、安慰、希望。
——————
任何一种手段都没能阻止死亡的脚步。人群终于不得不面对第一桩葬礼。他们对此没什么经验,简单地堆起木柴,又放上了五月和她的遗物。一些实在不舍的人还在五月的周围放上了自己刻在木头上的思念,试图以此聊做慰藉——因为现在人们即将永远失去她。
然而今夜注定有许多事都不能如愿。
在这场葬礼上,对五月十分重要的人迟到了。姜平虽然准时地跟随着猎队回归,却没有准时地到场。她转道去了现在已经基本全都空出来的屋子里。凭借猎人的感官,她认为这件事有一些不对劲。她不信五月会因生育与疾病烦闷而死,也不信埃文娜那个自负的家伙什么本事都没有。
不过,在指责任何一个人之前她需要一些证据。
大概因为这屋子里的东西并非这全部。姜平什么都没发现。她停滞了一瞬。随后记起了空地上的柴堆。早先她路过时,躺在柴堆上的人身旁还堆着一些东西。那里是最后的机会了。这个想法冒出了姜平的脑海,她旋即向空地奔去。
这时人们已经点上柴堆,五月的一切都燃烧起来。姜平抵达时见此情形,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她想,她至少,要找到点什么又,或者,最后再看一眼也好。可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吹进了火灶。烈焰随着风猛然拔高,然后埃文娜也跟着冲了进去。
眼见第二个人冲入火堆,众人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惊恐地尖叫奔走起来。奈登看此状况,看了一眼星期三。她维持起秩序,而星期三则入了火堆。
疏散数量本就不多的人群十分容易,但给两个人拉架却没有那么容易。火堆里,姜平疯狂地试图靠近五月和她的遗物,而埃文娜从姜平的身后死死地架住她。她们的力量本就不分伯仲。因此姜平只能徒劳地挥动手臂却无法再靠近五月,埃文娜也无法成功将一直试图向前的人拖出火堆。她们都僵持在一个随时可能被灼烧的危险地方,一直到星期三出现。
星期三看着这两个女人犹豫了。他似乎还在分辨现场的情况。埃文娜一边拖着往前使劲的姜平,一遍冲新来的人喊:“来帮忙啊!”于是星期三好像才找到着两个女人的破绽,上前把她们扯开。这个男人的力气要大一些,姜平被成功地拉如了他怀里。埃文娜松了手。姜平却好似等了很久这个机会,她反手给了埃文娜一巴掌。
这大概是她今夜唯一的一点收获。五月的一切在这之后都化成了灰烬,被风吹散离去。
葬礼的火堆在天快亮时熄灭了。人们的生活回归日常。
一切仿佛没有变化,又好像确实发生了改变。自那天后,姜平开始关心起了打水的女人们常去的那条河。
在河边,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埃文娜时常走在队伍的最后,无人在意她的行踪。
姜平弹出石子射中埃文娜的足腱。那女人如她所愿地倒下趴在河边。直到姜平压住她并按着她的脸凑近水面时,她才慢慢地开口:“不愧是女头领,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姜平嗤笑一声:“少用你那套不知所谓的腔调说事。你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是你——在那天她进入火葬堆时给火焰动了手脚。
但即使这么说,她身下的人也没有试图回头。姜平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才顺着埃文娜的目光看向水面。她极其嫌弃地沾起了一点水,抹掉了女人人中上的血渍和泥沙,然后把拎着头发让对方把头抬了起来:“大祭司的权柄早就和那些建筑一起化作灰烬了,你又何至于...”
如此小肚鸡肠。费劲心机地来让我也遭受祸事。
“饮血者。”姜平下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但这个名号让她愣了一下,以至于忘记了追究埃文娜打断她这件事。“普通的火焰并不能灼伤你。”埃文娜并没有顺着她的动作转过眼睛,而是继续盯着水面:你并非愚蠢之人。你最清楚是谁剜下了龙心,又是什么把神庙变成了废墟。”
听此,姜平移动重心压上埃文娜的后背,让下方的更加凑近了水面一些。现在,她们一起看着水面的倒影。她语气冷了下来:“你知道什么。”下方埃文娜的声音随之变弱:“你想要的东西在奈登次子的床头。”
姜平起身放开了身下的人。埃文娜爬了起来。姿势变化让她一时说不上话,所以她抓住了姜平的裙摆。姜平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埃文娜轻声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拜托你替我把水罐拿回去。”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就和他们说上次你听到的理由。”
姜平颇为新奇的转过头。她居高临下地扫了地上的女人一眼,然后用原本一半的音量说:“爬虫。”拿着罐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野草
评论:随意
*修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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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那三幅平时挂在我们三个人各自房间里的画作——《神奈川冲浪里》、《黄衣之王》与《罗马骑士》——摆在一起,终于从中看出了某种头绪。没错,我记得这个梦境,那薄银色的大气。
文:亡狗
算是在写的一个大点的短篇的侧面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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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像是某种巧合,年初趁着休假去旅游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友谊的程度,在某一段时间里我们走得很近,形影不离,但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消失了。我猜想这其间不存在我与他的矛盾,他是个悲伤的人,无论他怎么放声大笑又或是手舞足蹈,都没法掩盖住那种绝望的疲态。自打我认识他就是这样了,他学得很努力,但成绩总是摸不到前列,只有文科还算拿得出手。有一次我和他去支教,那里的孩子问他,王老师,学语文有什么用,背古诗有什么用?我看着他思考,看着他的表情变得苦涩又无奈。他笑着回答,“作用很全面呀,丰富语言,能言善辩,陶冶情操,追寻真理。”但他是这样想的吗,他读了很多书,也很认真地读了书,他的精神充盈,但却在嘴上十分匮乏。倘若他能多愿意表达一点,也不会到现在这般田地。是的,他从来不用他的语言讨论自己,讨论那些萦绕在他心底的事实。他问我,你觉得所谓的文学中平凡、真实的语言存在吗?我觉得不存在,当然这不是因为我没法达成这一点,只是真心这样觉得,小王这样对我说。他的文章语言算不上优美,甚至可以说是不加修饰,但又没法让人觉得自然。我拿着他给我的文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看到他文章里的无助,那种无助从他的心底流淌到纸上,却无法再进一步了。这或许就是他想做的事情,他谈论着那些他喜欢的作家,他说短篇小说就是要写成卡佛那样才算得上合格。我也曾因为他去看过他说的这些作家,但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这倒是和他很像。说回正题,自打大四的时候他就消失了,辅导员说他退了学。这是一场决绝的不辞而别,因为他没有回到他的家乡,或者说我们的家乡。我本来想着回去问他发生什么了,但却没能找到他,就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这孩子啊,之前学习挺好的,本来以为他能出人头地,可没想到连学都没上完,一定是在哪里学坏了。得亏你没被他影响。”在我返回母校探望老师的时候,有位老师这样说道。直到今年春节我才再见到他,我和几个朋友约着去来一次浴场大漂流,恰巧在沈北新区遇到了他正在街上发呆。我看到了那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永远站不直的背,一时间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前出现了另一番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的景象,一组艺术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黑白镜头,在一片广袤无际的雪原中,一个孤独的背影永恒地伫立在那,黑色与白色的界限越来越狭窄,就好像要将他压扁。我呼唤他的名字,我感受到某处的雪花在颤动。他回过头来,用着不属于二十多岁青年的苍老的面孔看着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那时我能说些更动人更真诚的话,但我被震住了。我向他问好,同他寒暄,他回答得很巧妙,让人没法把话继续说下去。他说他退学以后四处游荡,后来来到了这里,他说这里刚好有人接纳了他,于是就留下了,他谈到现在做着什么工作,谈到更多有一撇没一撇的事,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我问完了想问他的话,后来他就沉默了,他点了一支烟,没有问我,这是我们曾经达成的某种共识。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把烟拿在手上,看着那一缕轻微的烟雾向上升腾,飘散在夜空里。他说他不打算抽烟,这只是某种象征性的动作,一种印象。这也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印象,我的回忆里留下了一个正在犹豫的人,我不清楚他在因为什么事而感到烦恼,我看到他强撑下的衰弱,但我什么都没做到。他用手拂过路边的野草,揪下了一根,然后吹起了哨子。我们都意识到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我们一起走过七星大街的几个街区,我同他告了别,回到了朋友那边。后来,或者说是现在,我看到了有关他的报告,我从未想象过他会作出这样的事情,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却什么都没有做,我感到自己成为了命运的帮凶。
作者:林树
评论:无声
是的我又没铲完所以只能先来填进度了,先不要看今晚会努力铲完的
第三次离婚后,她一个人去了海边。
她原本不是为了旅游散心而来。湿冷的十二月,南方小县城附近沿海的岛屿,搭上一辆刚卸完货的便车,浓烈的皮草味,公路上的烟尘味,还有一点活鱼死前最后留下的腥味,几个小时的车程足以让它们悠哉地熟悉一个陌生女人的鼻腔,填满她的肺腑,当然也足以让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改变此行的目的。
毕竟,原本去海边的提议,都只是别人告诉她的。就算这样,她还是在为自己一生中首次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而发抖。出门前她坐立不安,甚至用她唯一算得上盛装的衣服精心打扮了一番——以往每当她感到不安时就会这么做,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她脸上无论如何都抚不平的褶皱,仿佛只要弥补了这点就能不再焦躁,于是她就像刚从应酬场里逃出来的请客女主人那样上路了。
就连她自己也感到滑稽,尤其是坐在这辆从一开始就是南瓜外壳的马车上,包围着她的只有菜市场的味道。车载DJ的底鼓蒙着一层噪点,敲得她的心脏一阵钝痛。
她的全部行装只有一个提箱。司机把她放在沿海的马路上,告诉她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到地方。她当然没有给自己提前规划住处,索性就按着原定的路线,穿着白色的羊绒大衣,棕色的长裙,一双高帮皮鞋,踏进细沙里,一路漫步到黑色礁石旁边的沙滩。海边仅有寥寥几个人影,大大小小的渔船停在远处的浅滩上,隔着一条标线,更远处的观光区空无一人。
恐惧感没有头绪地从她的心里生发,她迈开步子,想要往有人的地方走。她走了几步,听见对面稀疏的人影用她不认识的口音喊着话聊天,面对异地生人的恐惧又让她停了下来。爸妈新搬的房子早就没有她的一间,年龄差距悬殊的妹妹不愿意把自己的床长期分给她睡,她只好又出来,另寻其他的容身之所。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和远处白如雪花的泡沫一样无声地扩散,海潮湿润了她干燥卡粉的眼眶,留下一点很快就能被风干的咸水,又安静地退回,如此往复。她漫无目的地望着海,一个穿着防水衣的小伙子跨着摩托艇靠岸,她下意识垂下眼睛。
“姐姐,你不是来玩的吧?”
那人脱下兜帽,露出一截稻黄色的小辫子,熟练地从座位上翻下来,没有溅起她想象中的水花。她定睛一看,是个精壮的年轻女孩。
“姐姐你穿着皮鞋,怎么跑到海滩上来玩嘛。”
她还在想着怎么措辞,年轻的姑娘停好摩托艇,又继续开口说话:“姐姐,我一猜你就是来散心的吧,要不是看你穿着一身好贵好贵的衣服,我都想带你去海上兜一圈了。”
“谢谢啊,妹妹,你在这里又是干什么去了呀?”
“我也来散心。家里待不住,闲着没事干,出来逛一圈。姐姐,你要是不介意,要不要去我家吃个饭?你看你皮鞋上都是沙子了,不吃饭也去擦一擦嘛。”
“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我家开饭店的,你要想住宿也行,你跟我走就好。”
她没说话,耍了个心思,跟着小姑娘走着最近最好走的方向回到马路上,看着她翻身去掏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座上的东西,就想转过身离开。突然,温暖的触感环住了她的脖子。她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背后的人,只见她笑得爽朗。
“提箱重不重?”
“你……”
“不要走嘛,我不是骗子的。像姐姐这么漂亮的,我怎么好意思骗,这附近的人都认得我的。”
工作日,冬天,休渔的时期,海边的商店街冷清空旷,呼啸而过的风让她把脸又往那条陌生的围巾里缩了缩。女孩把她带回一家海鲜大排档,和坐在台子边看短剧的中年女人讲了两句陌生的话,就自己钻进厨房,给她端出几盘热菜。
“姐姐,尝一尝,”她坐在对面,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手艺不如我妈。不过忙的时候,那些客人也吃不出区别来。”
女孩热情地让她留宿,她好像讲不出更多烂熟于心的礼貌话语,就这样愣愣地坐下了。女孩给她挑了房间,又跑来问要不要带着她出去玩,她也想不到可以推辞的理由。
“妹妹,你这么热情,万一我早就安顿好地方去了,你不是该失落了。”
她找回了自己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实说她很好奇眼前的这个姑娘的热情究竟是无意还是出于有心。
“你不心痛,我看到漂亮的姐姐安排自己穿着那么好看的皮鞋踩进沙子里也会心痛的。”
“像你这样机灵的妹妹,没有想过出去外面看一看吗?”
“出去过,想回家了。”
“你呢,姐姐,你怎么想着来海边,来我们这个地方?”
她沉默,斟酌着合适又不败兴的措辞,没有生存的威胁压着她的脊背,她好像变得连说话都不会了。
“突发奇想吧。”
“丢了工作吗?还是被渣男伤害了?反正这里又没人认识,姐姐要不跟我说说,把郁闷都发泄出来,心情就会好了。”
年轻人的世界真是单纯啊,她这么感叹着,片刻后又忍不住自嘲,自己的世界何尝不是单纯到每个尝过的人都觉得乏味呢,却还不知不觉间居高临下地感叹起年轻人来了。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无声
备注:此作品为《怪物猎人》系列游戏的背景加入私设,有怪物拟人要素提及。
新大陆月辰调查据点,由于靠近永霜冻土,终年积雪不化。为了维持据点在冰天雪地中正常运转,总能看见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食物、饮水、建材、基础设施、加工品……勤劳的调查团成员们搬着大大小小的货物,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切事宜正在有序进行,猎人Noctina(诺克缇娜)却从中看出端倪:首先是集会所宣布暂停开放一段时间,问相关负责人关闭的理由,得到的回复只是“定期修缮”。可这不合理,集会所不久前才刚刚做过一次全面检查,就算发现什么问题不能马上解决,也不会拖到今天才闭门维护。不,更大的疑点是往常她都能进去看两眼,需要人手的时候还能让她帮一把,现在却完全不让她插手,连从门缝看一眼都不行。她决定不跟集会所较劲,转向其他地方,没想到据点的其他人都极力劝阻她,叫她好好休息。好处是她有了一段相当闲暇的时光,坏处是太闲了,想做点什么事都被别人包了。其实她大概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并不打算戳穿它们。只是现在太过放松反而让她浑身有点不自在。
也许我应该做点放松的事情,嗯,比如读书?还是训练?出去做任务?好像更放松不下来了。她努力调动大脑思维想出一个好方案,反而越想越疲累,如果这些方法都不行,那她干脆去睡一觉。
这时有一只手从身后搭到她肩膀上,熟悉的声音对她说:
“嘿,伙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风景放松一下?”
她和接待员一起来到永霜冻土,从被划定为12区的营地帐篷出发,穿过群山包围的空场进入连通山体的洞窟,她们看着对面覆盖积雪的平台上方那个透过光的洞口,猎人和接待员对视一眼,率先甩出抓钩借助楔虫轻松飞了上去。接待员可没有这个装备,她要怎么上去呢?答案很简单,猎人吹了个口哨,一只冬翼龙不知道从哪儿飞了过来,和那些会攻击人的冬翼龙不同,这只似乎很听话(当然因为它是异型种怪物),抓起接待员带着她跟上猎人的路线。
不一会儿,她们到达她们在永霜冻土所能攀登的最高峰,从那儿能将广阔的冻土景色一览无余。“这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山顶……它真的很漂亮。”接待员赞叹道。
“是啊。”猎人眺望着地平线一端逐渐沉落的太阳说。
接待员挑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和她一起看落日。“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新大陆的时候吗?”
“嗯,当时我们的船被熔山龙顶翻,掉到他背上,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只行翼龙逃了出来。”Noctina回忆着那次惊险的经历,既阅览了自然的美景(第一次看见古代树森林的全貌),也领略了自然的危险。
“那之后我们掉到了古代树森林里!很高兴我们毫发无伤,然后躲开那群贼龙和他们的领袖,在调查班班长的帮助下赶到星辰据点。”
“……还得感谢蛮颚龙先生。”如果不是蛮颚龙阻碍了贼龙,恐怕不明情况的她们都会遭遇不幸,结果后来才得知那只贼龙是异型种,没有对她们的恶意(尽管他的手下一开始可能不是那么友善)。而蛮颚龙不过是想来找他玩,想要拉他走。不得不说怪物和人类的文明还是有些许差异的。
“是呀!嗯,之后我们大概逛了一遍据点,很快就开始准备接取了第一个委托。”接待员在回想猎人从她这儿接的第一个任务是狩猎古代树森林的贼龙——说是“狩猎”恐怕不准,应该说“驱逐”也是可以的。而且针对的是原生种贼龙。异型种怪物拥有人智,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与他们沟通,不过,也有部分智慧怪物态度强硬,那就需要额外的手段制服他们。
她们两人在山顶聊了很久,直到太阳没入漆黑的地平线,直到繁星布满天空,直到温度下降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她们仍然围着简易的篝火,畅聊着过往经历的一连串冒险奇遇。直到时间晚得不能再晚,才恋恋不舍地回月辰。
过了数日,月辰集会所重新开放,Noctina这才看到它崭新的装修风格:屋顶挂满了纸灯笼、温泉中心的装饰也变了样、接待员和其他人也换了一身装束,简直就是在庆祝这个寒冷季节里的温暖节日。
“新年快乐!”穿着旗袍的接待员送给猎人一句真挚的祝福,递上一杯奶酒。
“嗯,新年快乐。”已经换过节日风格盛装的Noctina接过酒杯,也向自己的伙伴致以问候。
集会所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都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庆祝着节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作者:土木风
评论:笑语
这是一个我认识的人讲给我的故事。由于年代久远,其主要内容是从零星的口述中拼凑而来,很多细节已然丢失,当我以练笔的形式再讲给各位听时,就可能会显得没头没尾,缺乏一个好故事应有的那些要素。因此我恳请大家请将其当作身边人的一段奇闻来看,除部分艺术加工外,这也的确是一位老人再真实不过的经历。
故事起始的时间已不可考,按照主人公的年龄来推算,大抵是在三十年代左右——一位曾经的富家千金,县里有头有脸家族的小姐,在家道中落后坐上了嫁人的花轿。无人知晓她原先的家庭发生了什么,在她后来无数次向儿女复述孩提时的那些下午,讲自己由长工扛在肩膀上逛庙会、逛集市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她的新家庭,我猜是不富裕的,否则无以躲避三十年后的灾祸。她嫁进这儿来,成了个天天洗衣做饭的新媳妇。
她的丈夫关心她,但不像对他自己那么关心;她的公公和很多人一样,视家中的女人如无物。她的婆婆,或许曾和她有过一段和谐相处的时光,然而在她生下第三个女儿之后,又恨透了她,如同恨一个偷走了两根金条、又惦记着第三根的贼。儿媳妇没有奶水,乳房已经瘪得像嘬干了汁水的冻梨。没有大夫或产婆来为她催乳,没有鸡蛋和鱼汤,连灶台上的剩饭都像躲着她似的,一夜之间突然没了影踪。她抱着婴儿坐在炕上,和她的头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老大蜷在炕头睡着了,两根拐杖搁在一边的地上。她像老三现在这么大的时候,被人抓着脚踝在炕上拖拽,无意间使得髋部脱臼,余生只能荡着双腿走路。老二还不太会说话,只在被窝里转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她们也常常跟她喊饿,用语言或哭声。
她凝望着怀中这只颤动着的新生幼崽,皮肤红得像花生米一般,小得简直像一只猫儿。看着看着,她便能愈发能够想象这红皮肤如何变白,落在草窠子里,上面覆盖一层薄雪。一条黄狗坐在窗外,向屋里张望,她几乎能看见那狗嘴里晶莹的口水。
她于是盯上了其他动物的母乳。羊奶,洁白、温热、新鲜的,每天早上两瓶,搁在门口台阶上。这是近几个月专门给她男人订的,乘了离乡下近的便利,价格实惠但也不便宜。每天,养母羊的人家把奶送来,或许和她打个照面,再把洗干净的玻璃瓶收进大布袋子里。
她把半瓶羊奶分进瓷碗,她的丈夫,那个寡言的、长着一对扫帚眉的男人,只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回屋去了。如此喂了几天,婆婆突然找到她,说:
“羊奶是给俺儿补身体的,你那丫头可真金贵...”
说罢再也不许她碰羊奶,只是刷瓶子的活仍然由她来干。她想熬些米汤、面糊什么的,然而装细粮的柜子也早就给锁起来了。你该歇够了,不知谁对她说。她自觉地下床洗衣扫地,把手伸进冰水里,襁褓贴在她快散架的后背上,连哭声都无甚气力。她为一家人熬玉米碴子粥,贴玉米饼子。这是那个年代唯一可以有剩余的食物。她从碴子粥的表面刮下那层半凝固的浮油,实际上只是淀粉之类形成的膏状物,拿来喂养她的孩子。全家人都看她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地喂给婴儿吃。过了一段时间,婆婆再度找到她,说:
“你公公说了,碴子粥上那层浮油就是最好的。你可真会挑,真讲究,没有那层油谁还吃得下饭?...”
我不知她对此作何感想。或许她曾哭泣过,也曾敲过许多扇门,可无处可以提供她女儿能够消化、又被允许消化的东西。最后的解决方法,我不知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当地妇女的集体智慧,某种饥荒中的生存策略——她将干的玉米碴下锅蒸熟,用自己的牙齿充当磨盘,细细咀嚼成渣,再用纱布挤出汁水。那汤汁是米黄色的,和乳汁竟也有几分像。小孩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她自己的一口牙却日渐残败下去。讲故事的人告诉我,这或许是当时的粮食为了充数,会连玉米的硬茬和芯一同磨碎导致的。直到七十年代,玉米碴都只有长时间熬煮后才好入口,偶尔还会掺杂沙砾,别说更早的时候了。她一共养大了七个女儿,到老时嘴里只有牙床,牙齿一颗都没有剩下。
第八个孩子,如所有人盼望的一样,是个男孩。暂时没人跟我讲过他的成长经历,但我猜他一定不是吃上面那种“乳汁”长大的,或许正是从此开始,他的七个姐姐才对他有那样强烈的怨恨。他们一家在战乱中东躲西藏,生活于时代的砖缝底下,待到我知道的另一段故事发生时,已经是三十余年后。公公和婆婆相继去世,万众瞩目的小儿子长大成人,被分配到厂里工作。他性格跳脱、爱玩,不太上进,热衷于钓鱼和打鸟,和父亲两模两样。在姐姐们合力的煽风点火下,父亲轻而易举地厌恶起儿子,全然不记得他的妻子曾为这个孩子的诞生而遭遇过怎样的磨难。儿子最终娶了一个强势的老婆,与她一起搬到小镇去工作,只把自己的户口和粮份留在城里,每年过来一次,以近乎屈辱的姿态讨要当年的粮食。母亲则挂念着儿子,但和儿媳偶有摩擦,这种矛盾在他们结婚的第九年达到了顶峰。在相继生下一儿一女之后,夫妻俩决定再拼一个男孩。彼时计划生育刚刚开始推行,此举将以超生为代价,母亲也为此专程赶来,紧张万分。她忐忑地等在房间外,现场的一切都让她万分熟悉:来来往往的人,一壶接一壶的开水,羊水、血液和排泄物的气味,惨烈的嚎叫。直到最后一阵骚动之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啼哭响起来——接生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来对她说:
“是个闺女。”
她怔住。新生儿扯着嗓子哭号,而透过半开的纱帘,儿媳正在躺在产床上,无力地望着她。
她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孙女的脸,扬长而去。
这便是关于她与孩子们的故事。之后的二十余年里,她们一家的生活可谓鸡飞狗跳,混乱之极。她的七个女儿打定主意要将弟弟排挤出去,因为他一旦得宠,必然要独占遗产——于是每当弟弟一家过来便合力挤兑,弟弟不在时又争相表现,互相算计;另一边,儿子和儿媳之间也打得不可开交,数度发展到要动手的地步。他们偶尔带着一儿二女到父母这里来,儿子永远走在前面,穿着新打的毛衣或新做的棉袄,两个妹妹一身补丁地跟在后头。儿子对三个孩子的态度差不太多,儿媳则对两个女儿近乎敌视。这三个孩子又同时被他们的爷爷认为不懂规矩。改革开放之后,这位一家之主,这位熟练的油漆工,倒是比以往都要更重视礼仪与家规。他会在餐桌上斥责小辈,用竹篮把饼干吊在房梁上,只许他一个人享用,他的妻子则偶尔会从中拿几块出来分给孩子们吃。她已经愈发地老了,或许有想明白许多事。在她的丈夫因接触了过多油漆而逐渐瘫痪之后,这个连咸鸭蛋黄都要让给丈夫吃的妇人又承担起了擦屎擦尿的职务。丈夫去世后,七个女儿迅速将家中能变卖的东西哄抢一空,留下房子和家电,要等她死后继续瓜分,同时谁也不乐意承担照顾她的义务,只有孙女不时地来看望她,陪她说话。过了几年,她的儿子也患肝癌去世了。她独自一人带着户口本到派出所去,颤颤巍巍地,要为她的孩子销户。孙女结婚前,她得知儿媳不愿给女儿缝制喜被,便自己买来布料,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即使她的眼睛已经快要看不清了。将喜被交给孙女的那一天,她拉着孙女的手,眼泪汪汪地问:
“小丽啊,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在她离开前的几天里,她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时常吃不下东西。别人问她想吃什么,她只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别人也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反应。直到有一次,孙女问她时,她突然心血来潮,回答:“捞面。”
“什么?”孙女问。
“就是天津的捞面,有很多菜码的捞面。”老太太比划道。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来:在她还是闺中小姐时,家里有天津来的长工,或许就是带她逛庙会的那一位,曾经为她做过捞面。
女儿们和孙辈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捞面是什么。
关键字:新年快乐 作者:喵哩 评语:笑语
手指机械性地往下一拉,手机屏幕上刷的一下出现了一批新的视频,内容重复又无料,但袁旺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又一次重复几秒前的动作。
刷新,然后看几眼新的视频,然后继续刷新,他打算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熬夜熬到忍不住睡着,哪怕今天是年末最后一天。
他租的单间虽然狭窄老旧,但胜在地段优越,位于魔都黄河路八十年老房子的七楼,原本是个阁楼,但被魔都充满想象力的二房东用几颗膨胀螺丝和木板打造成了一室一厅一卫的豪华单人间。
这时候他能隐约听到外面道路上嬉闹的声音,毕竟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很多人还是会在这个日子走上街头,聚集在一起体会跨年的快乐。
而袁旺没什么人可以约的,又不想在年底这天继续去跑外卖,赚那两个臭钱,所以他选择躺在自己八十厘米的小床上,刷视频度过。床边的小冰箱兼床头柜上,有他吃剩下的卤味,还有两瓶啤酒,也算是放纵了一把。
他翻了个身,把充电线拔掉,已经充到百分之八十就可以换个姿势继续刷了。他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屏幕,点进了一个从来没进过的直播间。背景是他一看就没兴趣的那种,一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镜头前也不是美女,而是一个长的颇有点像土地公的老头子。光头,皮肤红润,戴了绿色的圆形小眼镜,胡须很长,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可穿的却是金属质感的皮夹克,跨坐在一个有点像电瓶车的,有很多按钮和表盘的椅子上。
“欢迎旺旺仙贝进入直播间。”老头子眼镜背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左上角,“相聚即是缘分,来抽个奖啊,零点开奖,我给我的粉丝准备了超级惊喜的新年礼物。”
袁旺扫了一眼直播间人数,算上自己一共五个。随即打字问道:“什么礼物。”
他想着反正也无聊,五分之一的中奖率还挺高的,随便参与一下也无所谓的。
“那你可问对了,我的礼物就是实现你一个愿望,随便什么愿望。”老头子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仅有的四个观众纷纷留言。
“黄金十万两。”
“玛莎拉蒂。”
“上海小别墅。”
“72个老婆。”
“……”袁旺沉默了一下,打道。“你有本事实现吗?”
“嗨,小兄弟你可不要看不起人啊。我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一个地球亚洲人类男性,但其实我是来自上界的宇宙观察家。我在地球为其100地球年的实习时间已到,这算是我给地球人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老头子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教训。“以你们地球的科技水平而言,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袁旺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直接上滑,离开这个愚蠢的直播间。平台从来不缺这种夸张卖蠢博流量的主播,他一向是没啥兴趣的。可另外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轻轻的低语:“反正也没啥损失,就看看呗,还有一分钟。”
于是他直播间其他观众胡乱的许愿中,打下了自己的愿望:“我希望明年的第一天,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
“呦~~~~兄弟,有格局。”他的愿望打出来后,直播间其他人立刻刷起了六六六。甚至还又来了七八个新人。
老头子看到他的愿望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而是美滋滋的继续给新观众介绍自己的抽奖。
窗外传来钟楼的倒计时声,袁旺不顾寒冷,特地打开了窗户,他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高楼的霓虹划破天空,他知道倒计时结束后,会有绚烂的烟火在江边点燃。他这个不到十个平方的小屋,也可以从重重叠叠的楼群缝隙看到半个天空的华丽表演。
砰的一声巨响,第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眼前炸开,他忙着欣赏那由红转绿最后化作金丝银线从天空洒落的烟花,差点错过了开奖。
手机震动了一下,中奖的礼盒跳了出来,华丽的小动画过后,屏幕上彩色的大字写着他中奖了。
老头子在直播间哈哈大笑:“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居然真的中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大奖。这下子我的研究报告可有机会出现超有趣的结尾了。”
“我的愿望是,今天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老头子,你能做到?”袁旺看了一眼群里其他观众,因为没中奖,已经退了两个。
“为了证明我的能力,现在我让你看一下愿望实现的结果。”老头嘿嘿一笑,伸手从天花板拉下来一个屏幕,立刻就有二十四个画面投在了上面。与普通投影不同,它们看着都非常的清晰,完全不像是投影。
画面的中间,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站在屋子的中间,脚下是打翻的零食,四周所有的东西都是金色的。他正不知所措地东摸西摸,并不时拿起一个盘子,一条毛巾塞进嘴里啃一下。
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个画面,一个身形圆圆的男人正在艰难地从屋子里逃出来,身后是穿着各种中西结婚礼服的女人,每一个都尖叫着伸长了手,想要抓住他。
“……”袁旺的嘴巴都长大了,画面是在不停的切换的,从直播间的几个人,转到了其他未知的地方。有些人获得了惊天的礼物,喜极而泣,有些人却突然暴毙,死于他人的一个念头。
“我希望我能活过今天,任何人的愿望对我都无效。”他用最快的速度喊了出来。
世界轰然作响,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搞清之前,崩塌粉碎。他在被废墟掩盖之前,看到老头子在直播间里,对他举了举大拇指。
“明智的选择,因为不管什么世界,总有人会选择希望世界毁灭。希望你在熬过这一切后,能够重建你的世界。祝你新年快乐!”
“你真的是外星人吗?”
“你说呢?哈哈哈哈……”
看起来好像没写完,但实际上我本来就没有设置要找到另一个角色在这里,其实只是想要提出一个问题,但目前没有答案,所以只能停在这里
所以免责:笑语
米果的名字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像是网名一样,但其实是她的真名。这个名字很占便宜,尤其是在互联网社交之中,她就算完全实名上网,也没几个人会真能猜到现实里的她是什么样子。
当然,就算猜到了应该也认不出来,因为它是一棵树。
也应该觉得互联网发展有时还是有其必要性的,至少当一个存在在网路上说自己不是人类的时候大家都不会表示质疑——不过就是热衷于自塑自己嘛,大家都这样,这是互联网流行。
虽然以树来自塑自己的家伙很少就是了。
这很好解释,树们大多有漫长的生命,一觉睡醒就已经过去了太久,从前交往的对象都大变模样,而互联网更是信息更迭速度远超它们想象,多数树上次睡醒还是千禧年,拨号上网影响了一部分人的生活,但多数人还是勤勤恳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转头它们就见到移动网路的发展让所有人都大变样,长者们总不太容易能接受新东西,上网的树们也就变得极为稀少了。
但米果则不一样,她正是基本上随着网路发展而成长的那代树,按照人类的说法则是,z世代。
作为一棵树而言她的年纪还是太小,按理说应该要专心成长,但网路实在是太吸引她了,所以她一直在熬夜。作为开挂的存在,它上网都不需要有什么设备,直接用根系触碰到光纤附近的土地就可以轻松蹭网了。
和人类认知所不同的是,树的反应速度并不慢,直接表现就是,米果的网速很快。它还热衷于打竞技游戏,仗着自己的反应速度甚至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大神”。
唉,吾日三省吾身,今天欺负人了吗?今天玩弄了新的memes了吗?今天有没有在地狱笑话里打一通滚——对不起,差点忘了,自己是一棵树来着,突然翻滚恐怕能吓死几个人类。
米果听家里的大人们说过以前,以前人类还没有这么多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要比现在自由许多,不说本来就能跑来跑去的动物们和没人在意的杂草,树都可以随自己心情给自己更换坐标,大不了就留下半块根作出一副枯死的样子嘛,简单简单。
可惜啊,盛景不常,作为一种常见的城市观赏树木,米果就长在路边,它要是今天决定出门旅行,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吓死几个守着监控的倒霉蛋。
还好有网络,网络真是太过便捷,以前人类互联网社群中有个梗图,大概说的是人类无法判断自己聊天窗口的对面是人还是狗,米果对此表示不屑:是人是狗多好判断啊,也就只有人类中心霸权才会无法识别,作为非人者,哪怕对面是自己现实中并没有接触过的物种,它们也能很轻松地判断出对方是不是人类。
就好像米果可以肯定,自己最近的游戏好友星琴绝对不是人类。
不比米果裸奔上网的大胆,星琴并不说自己是什么物种,甚至还刻意回避让自己成为互联网上的“它者”,米果并不理解它这么做是为什么,但这样也挺有趣不是吗?
米果也想过要不要同星琴出柜,但又觉得这实在是非常耍赖的一件事,如果证明自己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类”就能收获信任,那信任这种东西岂不是太简单且太无聊了吗?更何况星琴在网路上披着一张人皮,说不定它出柜还会带来反效果,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星琴的坐标算得上固定,它和米果是同城,平时会发些风景照,一般是不同的天空,看起来是会进行一些小范围移动的类型,那估计不是像米果这样的大物件?至少在城市人眼里并不显眼。
唉,作为有知觉的非人者在人类社会中活着真是疲惫啊,都怪人类太自信,认为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米果有时候会这样想。
米果想找到星琴,除了想要进行“面基”这种无法和人类进行的活动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事情,就是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为何星琴愿意以“人”的身份和人类共处呢?
米果虽然从小和网路上的人类互动,但它始终无法以人类自居,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人类之间的巨大隔阂,这种隔阂几乎完全是无法磨灭的,但星琴不是,它极为乐意并为让自己被人类视为人类而努力——到底有什么必要啊?米果想问,人类那边的世界就真的有那么吸引它吗?
它是一棵银杏树,无论生长在什么地方,米果都会成长起来,人类不算太坏的存在,但却也没法算是很好的东西,虽然米果不讨厌甚至说得上喜欢网络这种工具,但为什么,它愿意做一个人类呢?
哪怕永远都不能做一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