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作者:[十三招]吹吃
评论:随意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死。
他们坐在房间外,有两个人凑在桌子旁小声说着什么。有两个人热泪盈眶,还有两个人站立不安,不时朝着房间张望,两个人刚从房间里出来,伴着叹息,脚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雾霾。
在这样的场合必须让悲伤陪同,否则就太失礼了。
在那股无色无味的浪潮里,他站在所有人中央,满面沧桑,神情淡漠,他等待那一刻等了太久了,尽管他们共度了将近一辈子。
自她生病起,病情越来越严重之后,就算她已经神志不清,嘴边也一直挂着死亡。她的家人们也是,不过不会说得很冒昧,除了孩子,年幼的孩子们还不了解那是什么,他们大部分其实根本不认识她。
孩子们很快就会忘记,他们要好久之后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死亡。
那些想法正如周围阴影中窜过的某种东西,也许是某种生物,它们来去匆匆,带走一些微不足道的罪恶感,接着被遗忘。
它们来自她,此时也正往她的房间涌去。
哀伤会散去,而明天会变得更好,尤其是当你甩掉一个沉重的负担后。
她的所有家人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死亡在此刻像一首甜蜜的歌黏连在齿间,再怎么含糊其辞,都不离主题——明天会更好。这首歌的旋律千奇百怪,在世界各处都不一样。在这里,它比较低沉,非常小众,不怎么招人喜欢 ,每个人都需要面对,每个人都要一直聆听到最后一刻。
它无处不在,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四处传唱,由黑暗与阴影般的生物来传唱,比如黑猫和乌鸦。在这栋早被遗弃,无人在意的房子里,它被一群啮齿动物偷走了。
他们没注意到那些脏兮兮的害兽,正如他们没注意到唇边不经意间滴出的死亡。它们穿过半开的门扉,从瓷板砖的缝隙里钻出,穿过窗台,跃出木柜与塑料桶。
它们全都昂着脑袋,爪子搭在胸前,人立而起,看着她看到的庞然巨物。
那是也一只老鼠,和其他老鼠没什么两样,深灰色的毛,圆耳朵,漆黑如夜,梦般无望的眸子。还有十几只,不,也许是好几十只和他一模一样的老鼠,它们的尾巴、毛发、耳朵和眼睛被干结的粪便和某种黑色泥污黏连纠缠,永不会分离。
它们的爪子互相交错,身躯不断扭动,变换位置,像是被渔网束缚住的鱼群。唯有其中最为壮硕,庞大的老鼠屹立不动,深陷在同胞之中。
她看着那只老鼠,深陷的眼窝里并没有看到一位老鼠之王——她看到它肥胖臃肿,难以挪动身躯;她看到它四足短小,难以自足;她看到它沉默无言,陷入哀伤。
她在那只有米粒大小的黑夜与梦中看到自己,看到她的家人们。
老鼠们成群结队,它们爬上床柱,钻进被褥,它们将要偷走死亡。
片刻之后,他打开门,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和空气中的皮屑。
太阳透过窗户,到处闪着微光。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评论:随意
每个人都会在童年时期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是有些人当下就能立刻反应过来,那些留下一生阴影的无疑属于这个类型;大多数孩子并不具备这样的思考能力,或者没有人给他们解释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们并不总是大人贸然做出的决定。有时候,妈妈在洗碗时失手打破一个杯子,有时候,在熄灯之后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独自一人的你会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争吵,有时候,爸爸极其突然地做出搬家的决定,没有留出时间和邻居告别。
当然,单元楼里的邻居情谊并不总是像过去那样浓厚,因为不同家庭的生活习惯总是有些时差,导致许多人长年累月地不会和邻居碰面。拿我来说吧,从妈妈那里听说,楼上的住户已经换过三个。我记得小时候碰到过其中一家的孩子,那时候与其一同行动的还有一只黑白相间体型很小的神经兮兮的花狗,我一直以为是童话故事里那种微缩奶牛。我和那个孩子擦身而过的时候打了招呼,然后,得到的回应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就是这样。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可是篮球大概是一种很受欢迎的运动,总之,我晚上睡觉总是能听见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所以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或许也只是因为我有些神经衰弱,因为就在最近,我还在半夜听见卫生间洗手池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是风吹树叶哗啦作响。
做小孩的好处就在这里,坏处也就在这里。好处是你总能从大人那里得到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比如半夜听到楼上弹珠落地的声音并不是闹鬼,而是钢筋变形(或者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我忘记了),黑暗里发光或者闪着白点让你感觉在移动的东西也不是真的在动,而是出于视觉疲劳。坏处呢,大概就是发生了多大的事都要上学。除非长了有传染性的水痘,或者发了烧没有力气动弹,如果只是心理上抗拒去学校的话,那就是厌学情绪在作怪,绝对不能放纵,否则就很难回到校园了。
不过,虽然不去学校这件事总是会让我感到雀跃,但我也并不特别讨厌学校。在上学的路上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比如春天到中途总是下雨,一下雨就会跑出来好多蜗牛,拖着长长的粘液,留下白色的蜗牛卵。我一个人上学的时候总是在路上一直磨蹭,让妈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提前那么久出门呢?学校是不能提前到的。听说是有一次一个精神病人在午休时间闯入小学教室伤人,留下了这样的先例,从此学校就害怕摊上这样的责任,干脆派老师在校门口值日,以及在主要路线上进行巡查,禁止提前到校了。其实我那时就觉得很不解,这只是会让小学生想方设法不被老师抓到而已。
我有一次就是在途中躲着巡逻的老师,摸到了一个小巷子里。下过雨之后,水沟边的青苔长得格外茂盛,两边的土砖房里传出来一股灰尘混杂着潮湿衣服的味道,以及酒缸里传出来的带着热量的甜蜜蜜的酒糟气味。青石上也长了薄薄的一层苔藓,还有压实的土地,鞋子踩上去可以隐约感觉到夜里留下的凉意。如果光着脚,大概会更凉吧,还会有些湿润。现在大人管这种行为叫接地气,听说有益于健康。我奶奶在村里也很喜欢光脚走路,她踩过蚂蚁,避开鸡鸭留下的粪便,宽大粗糙的脚掌和地面一接触就发出扑扑的声音。
当时,身后响起青草被压过的声音,有人朝我走过来了。起初细不可闻,然后在附近的一个草丛旁边停下。是一个瘦小的女孩,我以为她年纪很小,后来才知道她和我在一个年级。她穿着一套被淘汰了的春季校服,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说:
“这个气球送给你,你能和我一起玩吗?”
我接过气球点了点头,她很高兴,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气球上还有白色的印刷字体,现在想来应该是附近药房开业的时候在街上发放的,这并不是现在那种透明气球或者是拿一根塑料棒缠住然后拿在手上把玩的款式,就是最普通的气球,里面注入的是空气,放手之后并不会飞到天上。要想让它飘起来,就得施加一定的动力,但这也是它的好玩之处。我们对气球拳打脚踢,相互传球,不知疲倦地玩了二十分钟,直到全身的衣服都被汗牢牢地粘在背上,才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别人管她叫小林,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姓还是名字。对于小孩来说,玩伴叫什么并不重要。我们以这个地方为据点,玩一些小孩都爱玩的游戏,比如把一片树叶放在蜗牛的前进方向,直到它自己慢慢地爬上来,然后将树叶扔进一个附近捡到的矿泉水瓶,制成一个简易的生态瓶。或者是在附近摘些新鲜的叶子和花瓣,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把它们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撕碎,有时候用另一块干净的石头把它们碾压出带颜色的汁液,有时候直接扔到空中,这叫天女散花。
有一次,在我们玩耍的间隙,我感觉到旁边的屋子里有其他人的视线。但是就像开始我说过的,感觉到黑暗里有东西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就像我小时候站在花洒下洗头总是不敢闭眼,即使洗脸的时候要闭上眼睛也总是马上就睁开了,因为有心眼不好的大孩子告诉我浴室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闭上眼睛那东西就会朝你靠近。这些土砖房的采光实在太差了,要不然,也不会生出那么多的苔藓,以至于室内的地面也变成了青色。
曾有人建议我在矿泉水瓶盖上扎几个小孔通风,否则蜗牛可能要憋死在里面。有许多生物都离不开氧气,我当时并不清楚蜗牛需不需要,但如果不通风,人就会很快地发酵,然后,如果时间足够久,或许会砰的一声爆开,融化成一滩肉泥。这里,在巷子里有穿堂风,虽然我并不清楚它能否穿过那些门窗紧闭的屋子,但是暗无天日的屋里的确很凉爽。在某天中午小林和我去上学的时候,我出于好奇心留在后面,小林的脚步声在前方越来越弱,我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厅子门口,然后探头往里看。
一个老头坐在那里,似乎是刚从假寐中睁开眼睛,或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外面看。我听说这附近住着一个年纪很大的哑巴,不知道是不是他。
我急急忙忙地赔礼,但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过了一会,我听到他喉咙里有咳痰的声音,接着,他像一个烧开的水壶那样叫了起来。
他是个聋子。
我转身跑起来,惊慌到差点绊一跤,然后一边跑向小林,一边时不时回头确认。那人没有追上来,他似乎就是被那团黑乎乎的阴影吞在肚子里了。那之后,我没敢再随便走到别人家去。不过,随着我和小林熟悉了一些,我开始问她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玩。
以往都是我到路口去等小林,如果她多走一段的话,我就可以向她展示一些收藏品。比如说,一只不知道是妈妈的哪个朋友送的半闭眼睛的猫头鹰玩偶,它的嘴巴和眼睛都是坚硬的塑料材质,理论上长着羽毛的地方也毛茸茸的。还有一个小鼓,并不能像乐队里那种家伙一样发出种类丰富的声响。还有更换罩子就可以照射出不同图案的红外线笔。奶奶用印有仙鹤图案的布手绢包买菜用的零钱,我也莫名其妙有了不少手帕可以玩。我喜欢把手帕蒙在鼓面上,有些时候布面会改变物品的音色。后来我看过一本小说,女主角误入灶台当中的帝国,遇到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孩,他被灶神当作儿子接了进去。我忘了男孩的母亲是不是被灶神接到了那边的世界,似乎早早地去世了。男孩的皮肤很黑,有一把木梳子,蒙上绿色的丝绸就可以呜呜地吹出动听的曲调。虽然,我在桃木梳子上面蒙上黄色的化纤布,什么也没吹出来。
夏天的时候,我们更喜欢呆在小巷子里,把五毛钱的饮料冻成的冰块掰成两半分着吃。巨大的冰块把脸冻僵了,但是由于融化的汁水很黏,只能暂且忍耐一会,要说话的时候,就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话虽如此,我和小林没有一起度过几个夏天。小林只愿意走到路口。或许她怕我奶奶,她看起来很凶吗?不是的。不过,奶奶生气的时候很可怕,尽管她从来没对我发过火。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同班女生无缘无故用扇子打我的手,很疼。我回家的时候提起这件事,奶奶在路上拦下她,然后捉住她的手,用捆废纸板的塑料绳子抽了几下,啪!我觉得没有扇骨打人那么疼,不过她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我没有勉强小林,于是提出要不要去她家里玩。那个地方只是她中午歇脚用的,她的家里一定还有比气球更好玩的东西。
那时候,我已经忘了之前被吓了一跳,决定不随便进入别人家里这件事了。
去小林的家里不能算随便。天气冷的时候,我们还系同一条围巾。虽然是奶奶房间里的旧围巾,但是很暖和。是黑白格子的图案,也许是受其影响,就像喜欢那把沉重但结实的黑色大伞一样,我长大之后也一直喜欢黑白灰和格子图案的围巾。
小林只是摇着头,拒绝了我的提议。无论我怎样追问原因,她都只是抿紧了嘴,一遍又一遍地摇头。小林还叫我不要跟班上的同学走。我有时会跟着他们走过巷子,走过田埂,在副食店停留一会,从谈话的间隙里探听一点班里的情报。
我和小林一样,在班里没有朋友。并不是完全没有人和我说话,但放学之后,莫名其妙变成了我自己走。交朋友需要花钱,如果不能掏出钱买一点吃的东西,就没有加入谈话的资格。除了周六和奶奶卖废品拿的五毛钱,以及偶尔在路上捡到的硬币之外,我没有钱。听到同学的谈话之前,我从未想过原来小孩子可以有零花钱。
另外,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朋友。是请客吃糖,还是一起说别人的坏话呢?还是像这样接过小林的气球,然后一起玩呢?我不禁开始想象有人把我和随便什么人用一根草串在一起。所谓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小林为什么叫我不要和班上的同学一起走呢?我没空考虑这个问题。升了一级之后,我换到了新的班里,但班主任没有变。打扫卫生时我莫名其妙地踩到了靠在柱子边的拖把,被木棍打中眼睛,眼前闪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紫色放射灯。我想我大概穿越到哥哥放的TVB光碟里了。有一段时间,班上很流行养蚕,老师会把蚕种送给表现好的同学当奖励。当时,在很多商店外面也会捎带着卖,买得多还可以附赠桑叶。我知道在路边长着一种叶子带有绒毛的矮个子树,可以做桑叶的替代品。把叶子折断,就会有牛奶一般的汁液流出来。还可以喂油麦菜,但是如果不晒干,蚕就会因为其中过多的水分而死去,真是一种脆弱的小动物。我有时会把白白胖胖的蚕放在手上把玩,有一次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说了些惹人生气的话,我很激动,啪的一声把手拍在桌上,忘记了之前还在手掌上玩蚕。
后来逐渐流行往奶茶里加爆珠,但我不喜欢。
有时候我会拿到几个气球,刚吹起来还保留着一丝弹性,越大就越容易戳破。上次过后我的蚕所剩无几,刚好班里办接龙大赛,就一个劲儿地抢答,连前桌也转过来偷偷地帮我。前桌平时上课很爱说话,不知道一向很偏袒我的老师是不是不满意我和坏孩子玩,不再搭理我,说再这样就把我请出去。我悻悻地收敛了些,这坏孩子的身份一时间还真不习惯,但也没有更多的感受。可是看到小林之后,心里竟莫名升起一阵愤怒——小林笑嘻嘻地拿着一包拖肥,要和我一起吃。小林是坏孩子吗?我们每天都无视校规,早早地到学校附近逗留玩耍。我和小林一起当了很久的坏孩子,把心都玩野了。
“这个礼拜,我不和你一起走了。”我说。
“你要干什么?”小林的脸干干的,被风吹得有点粗糙。没有人给她擦脸。
“我要画手抄报。我还借了好多书没有看完。”
“我和你一起画!”小林天真地说。
“那你上学就晚了!”
“我本来就是早到呀!”
“反正就是不行。”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走。”小林很执拗。
“我看你没有朋友才和你一起的。你都不让我去你家玩!”天啊!我不是想要说这句话的啊!
小林手里的冰冻拖肥化了一半,手指头被冻得红红的,眼睛也有点发红。她捏着那袋拖肥走了。
巡查变得更频繁了。或许在一个我不知道在哪的城市,又发生了些什么。我中午不睡觉,每天下午打瞌睡,然后被罚站。吃完午饭我就看租书屋借回来的小说,这个点去书店也会被逮到,因为店门口都是玻璃,能看到里面,除非缩在深处的楼梯间里,那里只有一丁点微弱的光线,我的近视就是每天傍晚在那里写作业写出来的。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我还有点提心吊胆,现在想来可能是我这人天生神经质。用大人的话来说,胆子很小,可能三魂七魄里缺了点什么。那个年代路上真的有不少精神病人,或者说看着精神不正常的人。他们一般都在流浪。多数人穿着反季节的深色衣服,上面的破洞多得让最先锋最懂时尚的设计师也自愧不如。冬天很少看到这种人,而其他季节他们总是一言不发地在翻垃圾桶。现在没有再见过这样的人了。有天早上,上学路上我见到一个很凶的女人站在没开的店门口,旁边铺着一床破棉被。她短短的头发打结成一缕一缕的,一边挥舞一把头部尖尖的雨伞一边大叫:谁敢碰我我就杀了谁!
那时我并不懂为什么流浪的女人会这么凶狠。
我只是害怕她一时兴起把我捅个穿心凉,所以早早地走开了。下午上学我又想起这事,在小巷里一边低着头一边走,然后撞到了障碍物。因为有点弹性,所以肯定不是墙,也不是电线杆子。是个人。
他嘿嘿一笑,用手摸了摸我的脸,那手有点粗糙,但是热热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夹克,剪着短短的寸头,下巴上有点胡茬。我对这张脸并不陌生。他是经常在这一带转悠的傻子,走路有点跛。好在是傻子,不是疯子。傻子和疯子的区别主要在于攻击性。不过在那一瞬间,我还是吓得浑身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宛如被手电筒照到的蝙蝠,差一点儿就要倒挂着栽下来。
“爸!”我听到了小林的声音,她把我一把推开,同时用力地拉住了那人。我差点摔了个屁股蹲,手掌压在别人随手丢的生鸭胗上,很臭:“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怕他碰到你,把你吓着。但他不打人。我妈才会,她还总是突然骂我。”小林一点都没嫌弃我手脏,跑过来拉我。
“所以你不让我去你家玩吗?”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小林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先去吧,我爸等下会自己回家。”
“我上次说的话不是真心的……对不起。”我算了一下,已经超过一个礼拜,可以和小林说话了。其实应该再早点的。难道她每天都跟着我吗?她是怎么算到时间的?小林戴着一块很旧的手表,表带上的线头都跑出来了。
“我看到你和她们走了,你和她们一起,就为了蹭零食,真贱!下次你就继续跟她们走呗!要不然就跟你哥哥姐姐,反正你有那么多人!”真没想到小林会说这种话!
“你这个……”我情不自禁地说出了一个最新学到的方言词。那词汇很恶毒,其实用在这里并不准确,只是为了卖弄新词。
小林快哭了。她走得很快,我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和她拉开一段距离。进了学校,走到校园中心的大树下面,她忽然转过身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走了。”
那之后我没再和小林说过话。首先,我们错开了上学的时间。其次,就算在学校里碰面,也装作不认识。最后,回家的时候我总是和其他人结伴,当时学校有这种制度。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小林一开始叫我不要和同学一起走,最后又叫我不要一个人走。
上学的时候我并不能总是找到同伴。小林说得对,我并不比她更讨人喜欢。有时候走在路上我会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在被人盯着看。因为很害怕,所以我不再图方便抄小路,而是一直沿着车多人多的大路走。一年后我搬了家,离学校更远,那种感觉也消失了。也许是在更早之前。我听说小林转学了,她没有告诉我。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然后是去学校拿报告册。那天早上天很蓝,我背着洗过之后亮丽如新的书包去学校,途中经过一个路口,等到绿灯才通过。
突然,我又有奇怪的感觉。我听到凄厉的刹车声,回头刚好看到有辆轿车迎面撞上一辆摩托,后座的人戴着头盔飞出去一段距离,脑袋着地。骑摩托的人下来抱起她晃了晃(当时我想大喊:这样只会加重伤势呀!),那人了无生气,没怎么动弹。应该只是昏过去了。那人身形很瘦小,让我想到小林。不过小林早就不在这里生活了。他们家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有人在找小林的妈妈。小林的爷爷奶奶不堪其骚扰,搬到了外地。那些人似乎还不甘心,在街上贴了寻人启事。
总之,那天,天空呈现一种异常的蓝色,阳光把一切都照成了金色。天气很热。我们已经没有暑假作业了,打扫完卫生有些无所事事。接着,不知道是谁折了纸飞机开始玩,然后教室里就全是纸飞机了。有些折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很想教给小林。试着回想小林的事,却发现有好多已经记不太清。每天在课上打瞌睡的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时光看不到尽头,事实上它却短暂如石中火,一如我和小林的友谊。
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我正在校门口吃早饭,店里的酱汁放得很多,肠粉泡得令人一言难尽。我想到读过的小说。在这中间,还发生过可怕得多的事,以至于小林的爸爸的眼神现在想来甚至算得上是温情。我不想回忆了。死掉的蚕和抓到过的蜗牛好像都堵在我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知道,被灶神接到厨房里的国度然后郁郁而终,也许是另一件事的隐晦写法。我明白了小林身上的疤痕,也许不只是她的妈妈忽然发作的产物。
我出生之后,家人拿着我的八字去算命,说命里缺木,又刚好轮到字辈,给了我一个双木林。后来妈妈觉得不太像女孩的名字,就改掉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其实我差一点成为小林。有人代替我成为了小林。
注:以前读过一篇Reddit怪谈,叫《朋友》。很喜欢,受到启发,所以这次写了这篇。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
“你有林教练的wx吗?”古成峥敲了敲谢飞的桌板,皱着眉问道。
谢飞正在摸鱼,被吓得一激灵。他赶紧找出林照的联系方式。祈祷这个古板的顶头上司别追究自己摸鱼的事情:“有的,老大,我发给你。”
“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教练说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正常配枪了。”
“还有半个月!那你他妈的现在就在这里打游戏?手还想要吗!给我休息去!”
谢飞赶紧讨饶放下手机,回过头心里又忍不住想,老大还是这么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来关心他的伤势,却还要拐弯抹角说到林教练,完全可以直说的嘛!
然而他错了,半个月之后,他会为此时错失的八卦而哀嚎悔恨。
***
古成峥盯着康复中心几个字,又打了两个电话,电话那头嘟嘟声停不下来——林照在第一个电话之后就已经把他拉黑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昨晚是他酒后乱性、失去控制、强逼于她。女方不想见他也是理所当然。但他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礼义廉耻、做错事要承担责任,他必须当面来讲清楚。不管她要报警也好,负责也好,他都愿意承担。
“我找林教练。”
昨天康复中心和警队有联欢会,古成峥记得那个护士名叫程初欣。程护士见到他,就面色古怪,唇角使劲往下撇:“古队长,林照她今天有康复课程,去病人那里了,不在中心。”
对方表情太不自然,都不需要动用古成峥敏锐的职业嗅觉,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程护士在撒谎。显然,她已经知道林照的事情。也许她正强忍着厌恶和他说话。古成峥对此不介意,他只希望自己的真诚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歉意:“你能帮我告诉林照我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来的吗?我想和她当面谈谈。”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程护士听到他急切的话语双肩颤抖,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啊呀妈呀,不行,我得看看林照笑话哈哈哈哈哈哈。”程初欣和旁边的同事交代一声,就走出诊台,“古队长,你跟我来。你到后门门厅等着,我帮你把林照骗出来,别走哦!”
古成峥事先已经准备了很多词来说服林照“愤怒的友人”、“正义的同事”让他们见面,但是竟然顺利得一句也没用上。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程护士竟然是这样的态度。这个程护士也太过分了!她是把女人被强迫的经历当成好笑的玩笑吗?他忍不住要开口呵斥,但是对方个子小小、一脸顽皮,一下子就像小动物一样跑开了去,想必是去找林照。
林照、林照。事有轻重缓急,他得先处理好林照的事情,只是他又在事项中加上了一项“提醒林照远离小人”。
门厅空旷,他的每一步都会踏出回声。虽然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心里依然忐忑。在昨天之前,古成峥和林照只有点头之交。
谢飞受伤之后,林照常来警队帮助谢飞理疗。古成峥眼里的林照干练,优雅,职业素养极佳,他见过林教练指导谢飞做手操,她惜字如金,却又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他竟然欺负了这样好的一个人,他的愧疚难以消除,只希望一切还能弥补。
很快,急切的脚步声传来,防火门被打开,林照急切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她一边套上皮夹克,一边快步跑着,嘴里还叼着她的机车手套,
她见到古成峥显然吓了一大跳,一句“卧槽,程初欣你坑我!”已经快于思考喊了出来。她一张嘴手套也掉了下来。林照个子高挑、身手敏捷,一下子用脚踢起手套,转过脚跟就跑。然而防火门沉重、古成峥的队长显然也是不白当的,一下子拉住了她。
“我是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酒后乱性冲昏头脑,我只是觉得你练得好、馋你身子,真的没法对你负责的!!!!!”
林照悔恨的大喊在空旷的门厅回荡。
这只是我写的一个故事的节选部分,全文有一万多字,以及是同人文但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涉及的角色是谁。希望不要尝试解码。
其实我发布出来只是为了完成每日任务,所以干脆大家就不要读了吧!
故事是hp世界观,人物名称是打码缩写
他的汽车发动了,城镇,公路上一片坦途,同行的汽车不紧不慢地超过他……这样的逃亡真的有意义吗?你已经上电视了,麻瓜新闻,全英国至少有百分之一的麻瓜会从这个电视上认识你。
就算一路顺利地抵达港口,那里的麻瓜警察也会拿着通缉令对比你的脸。
“要不要在这个城镇待一会儿?”
l点头:“好啊。”她下车,比s更积极,毕竟她没什么心事。s也下来了,他带着一些困惑看着脚下的路。
今天的温度可以说是适宜,他把车停在附近的公园门口,会令花粉过敏患者窒息的甜味空气隐隐约约地向这边入侵,散步的路人从道路另一边向这里走过来,有独行,也有两两结伴的,有一对的年龄看起来和阿不思差不多大。这条街很空旷,典型的英伦风格花坛布置在街道上。太阳高悬在头顶,注下宁静的暖风。一切都欣欣向荣,今天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你在等什么?”l不耐烦地催他。
“没什么。你想去哪儿?”
应该说“尊敬的小姐,请问您接下来想去哪儿?”。s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装腔作势的派头,配上她稚嫩的脸倒是不惹人生厌。但小孩终究只是小孩,光是在公园里呆一段时间就很高兴,s给她捡了根模样不错的树枝,她又兴奋,说这是她的“魔法棒”。
那叫魔杖。他被牵连着,渲染了一些高兴的情绪,s说:“我来教你几个咒语吧。”
“我知道怎么玩,我记得芭比的所有——”
“不是芭比,是真的魔法,我来教你。”
s不认识芭比是谁,他猜想那是麻瓜当中的什么童话名人,虽然他对麻瓜童话的了解停留在仙蒂瑞拉。他想了想自己要教什么:“你想学习什么样的魔法?”
“我想学习变成妖精的魔法!”
“没有那种东西。”s决定还是别听她讲了,“我来教你把木棍点亮的魔法。”
“我知道,你要用打火机!”
打火机,s认识这个麻瓜名词,他展示自己的空口袋:“我没有带那个东西。”
“那就是灯泡!荧光棒!你别想骗我,我知道,魔法是不存在的!你别想骗我!”
“你先听我说——!”
逗小孩好玩,但逗太吵闹的小孩就不太好玩了。l终于安静下来,s让她抓紧自己的魔法棒,也就是那根树枝,l照做了。
“Lumos”
很简单的无杖魔法,树枝顶端立即亮起光来,s用手掌以及身体笼盖它,让这团光在白天变得更显眼,l瞪大眼睛。
“假的!”
“是真的,你拿到暗处去看呢?”
十分钟后,l开始吵着,要求s教会她这个“真正的魔法”,s也煞有其事地说:“握好你的魔杖。”
l表情严肃地握紧了。
“上下挥动。”
她认真地开始挥树枝,s突然想去教魔咒课。
“别忘了喊出咒语。”
“Lumous!”
“是‘Lumos’。”
“Luuuuumos!”
光是纠正发音就花了s不少时间,以及手势,恰当的时机……过了大约二十分钟,l的魔杖毫无动静,她每一次挥完都会仔细地检查自己的“魔杖”是否被点亮,答案当然是否。
“你没有魔法天赋。”s,终于,下结论了,他说出这句废话。
“我刚刚看到它亮了!真的,就在刚才!”
“那么你已经学会了。”
“没有——不对——不是,你再教教我!”
教我吧!求你了!她叫喊起来,引来周围路人的目光,s匆忙地改口:“那是打火机。我刚刚用了打火机。”
“你胡说!你根本没有带打火机!”
她越吵越生气,简直要开始哭。s后悔了,他干嘛拿魔法去逗麻瓜玩?就算这是个小孩。被吸引注意力的路人用打探的眼神看着他们,s有些歉意地看回去。
没有一个人说些什么,有些人在和s目光接触时立即转过头去了,还有的人回以“我明白的,带孩子就是这样麻烦的事情”这样理解的眼神。
也许s该开始学习怎么扮演父亲了。
他匆忙地带着“女儿”离开,并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炸面包圈,吃到甜品的同时l立即不哭了。她安静了一会儿,沉默地嚼那个面包圈。s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街道是木兰色的,布着深湖蓝的砖,就这样走下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过了片刻,l才开口,她第一句话就是给自己找面子:“我就知道你带了打火机。”
也许未来的某天,她会发现,就算用打火机也不可能说一句“Lumos”就点亮一根木棍,灯泡也不能,麻瓜的任何器械都不能……她会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说不定真的存在魔法,而到了那个时候……
他漫无目的地带着孩子往前走。路灯上停着愚蠢的鸟盯着他们俩,或者说盯着l手里的面包。路过前方的钟表店时,就算是玻璃也无法阻挡里面的时钟走声滴答滴答,他看到远处的天空,云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在空中游荡。有一瞬间s觉得他似乎瞧见了能代表平淡二字的一切,只是他瞧不见自己的明天。
“小心别让鸟抢你的面包吃。”他叮嘱,l没搭话,但她很用力地掐s的手表达不满,直到被力气更大的大人直接攥住。
他们散步,乏味地。s不想回到那辆车,他也不想回巫师界,不想见到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不想面对晚上、下一个长梦、不得不继续前进的明天。是的,加油站会出现在道路的前面,但现在s需要的是永恒,不变的永恒,他想要永远停留在原地,他需要把时间锁定在漫无目的地散步的今天。
如果道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然后云逐渐地散开去,太阳开始往后倒,l正在喊累,她说她走不动了,s不可能说“那我抱着你吧”,他们没有那样亲密。就在这时候他们的车出现在道路的前方,于是他俩进到车上去。
s重新发动汽车。
汽车开到环山公路上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演化成漂亮的柑橘色,他仍然在看前方的道路,听到小孩在副驾驶座兴奋地喊着:“好漂亮!”
s往窗外瞥了一眼,啊,是晚霞。他想起中午的天气预报来。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走下车,大量的云压迫性地汇聚在天际,绛红与橙黄交织着就像混乱的毛线,头顶的天空是暗杏色的,隐约的蓝很勉强地加入这场调色盘中,现在这盘颜料倾倒般地压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袅袅风声。
柔和的北风扫过他的脸。
他看着这片潇洒的天,那种迷茫又惬意的感觉再一次回归,或许站在这里如此注视着这片天空的话,时间真的会停止流逝,周遭的一切川流不息,他在夹缝之间暂且地停留原地。
云组成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在他面前飘荡,风裹带满天的落霞朝西而去。
s的思维随之陷入一处蹁跹的海。
他如此空白地望着头顶的天,看着这些云和晚霞在视野里穿过天空,七彩斑斓的退潮。偶有鸟群结队地经过,黑色的影子掠过那些云。他又看到单独的鸟,斜长的影子在其身后翻斗——噢,那不是鸟。
那是一个巫师,骑着扫帚。他飞得很低又很慢,以至于地面上的人都能看见他。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正在巡视的傲罗。
巫师慢悠悠地飞过这块地,隐入云层不见了。
s望着那消失在云中的影子,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被注意到,否则那个巫师就不会飞到那片寒冷的云里去了。他不知道这个傲罗巡视这块地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寻找逃犯、排除危险,也可能只是路过。
“有个好大的东西飞过去了!”同样被晚霞看呆了的小女孩惊叫着说。
“是啊。”s缓慢地开口:“那是一只鸟。”
“你胡说!那才不是鸟呢!”
她认出来了?s又一次惊慌,她知道那是一个巫师?她真的是个女巫,扮演成小女孩的模样,给s送来一辆车,只是想逗他玩。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会是傲罗……
“那是飞机!”
l用孩子王一样的语气。s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他终于叹出一口气。
“是的,你说得对。”
评价要求:笑语
眼见临近正午时分,月神的神殿上空还是一如既往,众神皆感叹有一个丰祭日要告吹。酒神悲伤的歌声愣是在神域上空回荡了有一会了。
月神的丰祭日在秋日的第一个满月夜,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会不远千里地聚集到她的神庙中,向圣火中投入准备了一年的祭品,希望圣火能将祈祷和奉献一起传递到她的神殿中,以换得她的庇佑。
实际上正如他们所想,圣火确实沟通了人间和神界的交流。每一个神明的丰祭日就是他们宴请其他神明的时候,用的就是信徒奉上的贡品。所有神明一起享用祭品,并一起给出恩赐。
信使神踏入神殿的时候就注意到,今天的月神似乎并不开心。以往这会月神神殿里的仆从们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但是到信使神送完一批信件准备顺路过来歇脚时,神殿内还是一片死寂。
“今天不是她最期待的祭祀日吗?”他把信件交给常年在此驻留的太阳神。
“就是因为今天祭祀日她才不开心。”太阳神收下信件,面色短暂地阴沉了一下,然后拿起琴,“你要是不急,且待我为你唱一首——”
信使神一手杖砸在他手边:“长话短说。”
“今年的祭品不得她欢心。。”
“今年的羊羔肉欠佳?这几年地上的收成都不是太好。”
“她不是王座上的那位,臭鱼烂虾也能换得她的庇护,你们不给她也会给。”
“是信仰不够虔诚?”
太阳神的音调突然上扬:“海神的信徒能像她的信徒一般忠诚,多伦斯城还能拿出和去年一样多的鱼虾;提玛特城的居民能像她的祭司一样虔诚,今年就应该能献上两倍的羊羔。”
他瘫倒在长椅上,结果侍女为他奉上的美酒:“实际上在你到来之前我依然不解,那些祭品太丰盛了,做成晚宴将会比酒神的宴席隆重数倍。”
“听起来尚可,她究竟有何不满。”信使神陷入了迷茫,他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才能使得一贯慷慨又守信的月神不满,比起喜怒无常的太阳神,月神一直是他们当中相当好沟通的那一位。“能让你满意的祭品一定能满足她。”
“太丰盛的祭品才会招致她的不满。”太阳神灌下一口酒,“丰盛的祭品意味着等量的回礼,她为此焦躁不安。”
信使神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祭品是我们给不起回报的?”
“人。”
“人祭不是没有过,往年有好几次,她也接受了。”
太阳神这幅懒洋洋的样子确实不太多见:“太多了,战俘,奴隶,敌对城的贵族,年轻美丽的女性,强壮英俊的男性,还有些眼睛中没盛过太多东西的孩童,以及直不起腰的老人,现在跟着牲畜、水果、美酒、金银珠宝和各地奇珍一起,挤满了月神的祭坛上。满足口腹之欲之物可以用等价的食物回馈,珠宝奇珍亦可以回赠相同价值的名贵宝物,唯独人。”
太阳神突然坐了起来:“如果给的回报给的多了,他们就会继续献上更多的人,如果给的少了,那么他们就要在神殿上上演冥王看了都头疼的血腥戏码。”
哦,大规模的人牲,确实是一件头疼的事。人界最高规格的祭品,但是极难处理,以往他们都是选择其中相貌出众者留在身边作为奴仆,剩下的交给冥界安排进优先转生的名单,但是月神的宫殿中极少有人类奴仆。
“那么你不去安慰你的双胞胎姐姐两句?”信使神试图挽救今日的宴会,至少让自己能吃到一顿美食。
“我刚被她的怒火从祭坛上撵下来,再来几次丰祭日,她就会成为新的太阳神。”
那可真是太惨了,没了太阳神这个位置还怎么寻欢作乐。
“你怎么坐得住的。”信使神回答,“放任她夺走你的位置?”
“原本还想劝,但你们带来的一个接一个坏消息已经破坏了我的好心情,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除了宴会告吹还有别的?”
“有的,我的朋友,有的。”太阳神已经收拾起他的琴弓,“,你刚带来的消息,她收到的二十个女性祭品中,有我的信徒、提玛特城祭司的女儿和他尚未出世的孙儿、蒙斯特城献上的战俘,现在我该去降下神罚了。”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裁员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我们这群便宜脱脂牛马的大草原上。
老高轻描淡写的跟我说她被辞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她老板能忍她这么久很不容易了——自从她母亲生病后,几乎每个月她都要请一周的假期,陪母亲住院化疗——第二念头是,老高总算能离开这月薪三千五的还全年无休的火坑了。
“早说让你跳槽,现在这个时间点儿不好找工作。”年底年终奖还没发呢,很多公司的缺儿都不知道在哪儿。
老高倒是无所谓,“仁至义尽罢了。”
我也听说过一点她跟这家公司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刚毕业设计专业大学生被慧眼识人的老板捡走,打下一片天地后又被职场黑暗给挤兑到边缘的老套路。老高很感激当时的老板给她展现拳脚的机会,也很感激老板在她遭逢变故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
虽然我觉得她那老板实际干的跟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区别。
但总而言之,两者和平分手是个好消息。
“怎么打算的?要不过年搞点儿兼职,我去给你打工。”我一边戴着耳机跟老外们开会,一边打字。
还有半个多月过年了,老外真是把这七天假期给当成了七年,每天都要问候好几回。
“看情况吧,我妈下个星期就去住院了。兼职可能没有,都没人知道我离职了……至于找工作,这不找着么。”老高打了老长一串,“我其实有看几个,现在就业环境真的好难……”
“对你来说确实挺难……专业对口就更难了。”老高是做设计的,而且主金银珠宝首饰的设计,曾经还和故宫合作过,她的设计品至今还挂在故宫橱窗上。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根本不赚钱。
工资都已经从毕业时候的四千六降到三千五了,还说啥。
“往好处想,起码你离开这个公司后,终于不用被吸血了呢。”我掰着指头给她算这个卦,“你五行属三水,名字补了双木,但是缺火缺金,你这前公司更是土水结合,你俩凑一起,除了你给它源源不断的提供创意外,根本赚不到一分钱。”
当然,所有折损都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老高被辞退就是她的“水”被耗尽的结果。
“如果说你们有个命里带金的金牌销售也就算了,呵,但它的金牌销售是你啊!你俩没有未来的!”
老高回了一排省略号给我,最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啥时候开始研究玄学了?”
也不是突然开始研究的,其实有一阵了。
但要说为什么开始搞这个……那确实是脑子抽风抽出来的。前一阵堂哥闺女满月酒,凑一起吃饭的时候头一回听说小闺女的大名,嘴比大脑反应快,直接问出了这孩子是不是五行缺水,一句话震惊一屋子人。
龙虎山道士给小闺女取名的时候确实说,孩子缺水缺木来着。
木我没看着补,水倒是补了不少……嗯,还补了点儿火。
这就搞得我最近看啥都是算它五行。
老高听完我的“顿悟”爽文,又一次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让我给她算算,手上准备面试的两家公司,哪个更合适。
反正都是胡说八道,我也不跟她谦虚,上来就是一通写写画画,老外麦上说了啥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知道。
“嗯,你选的这个宠物公司倒是待遇可以,但不适合你,竞争或者说纷争太多,你跟它八字不合。”
“这个传媒公司倒是还行,豁,能搞营销的都属火,旺你。”
我又顺嘴问了一句,这个传媒公司是做什么工作的。老高说就是短视频网站上常有的卖金玉首饰的公司,一个公司好几个账号,招她去是做产品设计的。
我随大流在麦上say bye,摘了耳机继续跟老高叭叭。
“还专业对口呢,就是这工资有点儿低……三千五底薪,看业绩发绩效。”作为一个传统的办公室打工人,从业十年没见过绩效,恕我真的不是很了解这其中深浅。
不过我还是挺推荐老高去的,毕竟可以做她最爱的设计工作,也算是给生活这杯苦咖啡中加糖球了。
“决定去传媒那儿了?”
“对,年后入职。”她骂完宠物公司之后,心情好了不少,“我还给你找了个活儿。”
“啊?什么活儿?”要知道我不搞兼职很多年了。
“我有个姐妹从北京回来过年,找你算姻缘。”
“这么看得起我么……”你别说,我还真挺心虚的。毕竟我这是半吊子的胡说八道啊,跟那些全职胡说八道的还有真专业人士没法比啊!
“没事儿,不要慌。”老高一派悠然,“说不对也没关系,不过是摆摊算命的价格从50一次降到10元一次么。”
我还真考虑过过年的时候去景区门口摆地摊算命来着。
“所以,这是上岗证?”
“……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我趁机要了老高姐妹的姓名和八字,然后坚定回答,“跟小姐姐说,这恋爱,咱不谈。”
“非得谈就找她姨啊姑啊的介绍对象相亲,只要别在她亲爸妈手底下相亲或者自由恋爱,怎么都行。”
“再有一个,姐妹相亲恋爱的时候,你别在她旁边叭叭,你三水,旺她,但是也迷惑她,别给人家造成误解喽。”
老高沉默,然后问,“我跟你怎么说?”
“嘿,”这我还真算过,“旺我!而且我金极,咱俩凑一起就是花钱,唯一区别是你只出不进,我边花边赚!”
“……滚,以后兼职都不带你了。”
老高愤然挂断电话。
毕竟这电话是她打给我的,花她的话费。
符萍的丈夫把视线移到一边,试着不去对上她那双狂热而急切的眼睛。病房里只剩下了吊瓶里的药水还在往下滴,而除此以外,时间仿佛已经定格。符萍把他的手抓得越来越紧,最后他不得不叹了口气,说孩子那天明明烧得厉害,却在下午立刻退了烧,后来他就接到了她负伤的消息。她这才冷静下来,慢慢靠回了床头。
“我过问不了你们单位的事,也不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要是我昨天早上拦着你就好了。”
“你不要这么想。哪有谁一辈子都没病没灾的……就当是我给孩子挡了一劫吧。”
“我以为你不信这些。”
“谁知道呢?”符萍苦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回话,只是看向窗外。在灰白的天空下,只伸过来一簇光秃秃的树枝,生着许多的疙瘩,光滑的表皮也因此被破坏得粗糙不堪。那是一株桃树的树枝,如今已挂上了冰晶,沾着一层薄薄的雪,就像是她梦里的大雪有几片飞了出来,挂在枝头。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问,“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说那犯人拔腿就跑,你追上去制服犯人的时候被他捅了一刀。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符萍咽了咽唾沫,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是啊,我不记得了。这样不是挺好吗?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不着急,警局里说你这次负伤立功,给你批了长假。先休息吧。”
躺在医院的床上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她很少住院,上次躺进这里还是在生孩子时,她对此的记忆十分模糊,别说是生孩子了,她甚至忘记了怀孕时是什么情况,就这样稀里糊涂把孩子生了下来。符萍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当她看见孩子那张小脸的时候,心中便升起一股无名的哀愁。这是一项善举,还是一种罪过?当时的她没有想清楚,如今也是。
出院的那天她坐在车里,望着灰白的天空,还有被它映射成灰蓝色的楼房窗户。冷空气里的灰尘在空中若隐若现地飞扬着,这是一个冬日里再常见不过的晴天。符萍开玩笑说又要放一次产假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的笑意却转瞬即逝,只是看着车窗外那棵逐渐远去的桃树愣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都没想起过儿子来。那种第一次与符冬青谋面时升起的思绪又再一次充斥了她,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爱这个孩子,抑或是将自己的儿子当成了融入这个社会的门票。
毕竟,从来没人过问过孩子本人是怎么想的。说来这他生下来也是受苦,从小就没人陪着,长大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这样孤零零地活在人世间——就在这时,赵敛秋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似乎能闻到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可终究还是裹挟在了冷空气里,风一吹,就消散了。
两个人开车去了孩子奶奶家,把他接回来。车开到乡下老家的门口时,就闻见了烟味从敞开的门内飘出来。带着一点药草的清香,却又令人头晕,与淡淡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如同置身于幻境。她下了车,走进门后的黑暗里,直到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又被满屋的烟熏得咳了好几下。这才看见原来是孩子奶奶在屋里给孩子熏艾灸。
她心里一时又急又气,差点笑出来,便把孩子抱过来,拍掉了他身上的艾草灰,露出了底下烫得通红的皮肤。这孩子倒也不哭不闹,只是往她怀里钻,不像孩子,反倒像条小狗,那是她在生下符冬青后第一次对他产生怜爱之情,就在这烟雾缭绕的阴影之下。符萍没有说话,抱着孩子义无反顾地走出了门,回到灰白的冬日天空之下。
屋里丈夫和他的母亲争吵的声音传来,像是收音机里回放的磁带,模糊而遥远。她低头看向怀里这个许久未见的孩子,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她无法想象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后会变成什么样,甚至想象不到他背着书包上学时的样子。这是一个没有未来的孩子,她不安地想着,符冬青不会再长大了,就像她中学时打掉的那个胚胎一样,只有拇指那么大,像条血色的虫子。这想法让她感到后背发凉,如同一把剑直直地刺入脊椎,在这无边无际的冬日里也犹如寒冰。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阳春注》录:
雪降三日,千山俱寂。虬欲消乏越冬,乃敛角匿尾,效人入乡,循金石烁烁而得锻工。工甫得王命,以陨铁珠玉作剑。虬曰:“汝之年寿不足十数年,如石中火,旦夕即逝尔。王忌善兵者,若得良剑,必诛汝以为戒。”工曰:“夫天命在此,吾何以却?吾乃石中火,剑自火而出,是身死而名存也。”
大雪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山里的飞禽走兽都不见踪影。以虬的身躯,度过冬天是易如反掌,但皑皑白雪的反光着实单调无趣,它也就在雪停后收起角和尾巴,化成人类模样下山溜达。
它顺着热源与金石的气息找到了那间铁匠铺子。虽说“秋收冬藏”,农闲时的人都躲在屋内、打着哆嗦,工匠的工作却还不曾止息。她在熔冶炉旁挥汗如雨地忙活,把一堆堆矿石铲进炉里化成铁水。
虬对工匠打了声招呼,见对方没有停下手中活计招待的意思,就顺势坐在一边,看她工作。前些日子工匠去山里找它,提起过近期大王命她制剑,还送来珍贵的陨铁与宝石供她使用。虽然王求剑心切,给的工期相当宽裕,但工匠素来是受人所托便会全力以赴的性子,更不用说这是能接触如此稀罕材料的机会,她这些天一直在用自己的材料试制,免得浪费了那些好东西。
工匠不叫虬帮忙,只是一人专心地吹旺柴火,确认炉中温度合适。她那斗笠下时隐时现的半边脸,让虬尽收眼底。周围人对这张脸唯恐避之不及——工匠自幼学习铁艺,某次被铁水浇得满头满身,虽然奇迹般保住了命,但也因而落下这骇人的面貌。多事之人称其为炉火中的凶兽现形附体,工匠没得反驳,便泰然接受逢年过节扮演天灾、被人祛除的任务。事了戴上斗笠遮住脸,所有人就会对她视而不见。
即使身体被摧残得不成人样,工匠还是醉心于冶炼与锻造。时间一久,技艺也变得出神入化,名声甚至传到远方的城池,化为一段进言飘入王的耳中,才有了这道命令。
虬看着窑炉内鼓动不停的团团亮光,又瞧瞧工匠喘着粗气把那火热液体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中,再仰头注视了一会儿雪后无云的天空。工匠举起锤子,“铿铿”地敲着剑坯,在空荡的群山中悠悠地回响。
“为何你这样费心铸剑?”在敲击声的间隙里,虬沉声询问。
工匠手上的动作不停,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出答复:“我生来就在与它打交道,除了剑,没有别的什么能作为娱乐。”
虬讥讽道:“它让你容貌损毁、受人嫌恶、劳累不堪,也可称作娱乐?”
见工匠不反驳,它顿觉枯燥,又说:“在我看来,人类的寿命就像石头互相撞击敲出的火花一样短暂。你尤其是这样。不仅是脸上的伤疤,你身体的病根也从未消除,加上经常进山采矿、下山锻造,这样下去你的寿命别说十几年了,恐怕不久就会耗尽。”
嗵!工匠手中的锤子重重砸出一大滩火星,还未滚到地面就消失了。匠把打坏的剑坯取下,丢回炉子里。她又转身准备抱起地上的柴火,虬终于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动作。
“你一直住在远离他人的地方,但你不可能没听说过王的事情。”
闻言,工匠像被浇了冷水似地浑身一颤,只得停下。
“他残暴、嫉贤妒才,自诩是天下最擅长使用武器的人。一旦得到这把剑,他定会忌惮你、把你除之而后快。”
虬盯着工匠的眼睛,却没看到那眼神与往常有什么变化。工匠倒是放松下来了,用一贯的淡然语气回应:“那就是我的命运,我有什么理由推辞呢?就算我像火花转瞬即逝,以我生命所铸的剑也会留下来。只要这样,即使我死了,我的名字还是会长存于世间。”
虬也没了否定的底气,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会帮你。”
虬虽年幼,但这世上离人如此之近的龙,大概独此一条。工匠近来每每进山看望它,都提起过当初为它疗伤的报酬——以它的角或鳞片作为未来的铸剑材料。虬言而有信,嘴上说不会帮忙,可若工匠旧事重提,它也只会毫无怨言地交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即便那支角一旦折断,再重新长出时,不论是工匠还是王,亦或当今的制度、朝代、甚至现在身处的青山,都会消失、或成另一番模样。
工匠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她好像不在乎,她心里只有自己未完成的名剑。所以,她才会在严冬也锲而不舍地锻剑,任冰冷的空气流进脆弱的肺里,引得她剧烈咳嗽。
春天快来了。到那时候,咳嗽会缓解,剑也会铸成。虬这样相信。
挂在半空的太阳沿着天际的弧线渐渐西沉,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也跟着被带走一般,降低。迪亚特咬着手中的苹果,他依旧在思考那个梦,那个拥有眼前与眼前差不多田野的梦境。
他相信这是来自至高神送来的启示,只是这具体是表露什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需要慢慢寻找梦境的答案。
胸腔处突然传来隐隐作痛的感觉,他伸手揉了揉被打穿的伤口位置,曾经被巫妖法杖贯穿的部位恐怕要过很久才会彻底痊愈,当时替他疗伤的那位医师这样向他解释道,“我只能帮你治好大部分的伤势,但无法完全消除那死光带来的损害,不知适合原因。”
医师还告诉他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治疗,在他心脏的关键血管链接位置的旁边不到两三毫米的位置,仍旧留有一个不到一毫米的孔洞,与致命位置擦肩而过。
“迪亚特!”伊桑尼亚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抬头看去,他看到伊桑尼亚的身影远远从路边走来,而在这个精灵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向伊桑尼亚来的方向迎上去,快接近时才看清伊桑尼亚身边的小小身影,一头金发,样子看的有些眼熟,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圆脸长发,手脚有些瘦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虽然满脸的污渍,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个女孩在几个月前刚刚认识,名叫莉莉娅·方特,就住在圣城旁边的奥林镇。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
“……”被认出来的莉莉娅看了看伊桑尼亚,没有回答,脸色微红,似乎想说什么还不敢说。
“我们先送莉莉娅回去吧。”伊桑尼亚在旁边解释道,“刚刚我抓住她的时候,也什么也没问出来。”
时间回到了两个小时之前,莉莉娅从伊桑尼亚的身边刚刚经过的时候,她并未看清盯上目标的样貌,注意力全都放在将对方腰间挂着的钱袋绳子用指尖夹着的刀片隔断,钱袋掉落在自己的手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擦身而过之间。
她早已看好东西到手之后的逃跑路线,因而钻进人群直奔目的地——市集的出口。
跑到市集出口不远的小巷阴影处,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莉莉娅的心里松了一口气,钱袋到手,她又能过几天不需要动手的生活。
“莉莉娅?”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将正在打开的钱袋丢到了地上。
“谁?!”她的声音中带着满满惊慌,却不敢转头,身体仿佛被钉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真的是你,莉莉娅。”
她的肩头有一只手搭上来,一个人影从她的身后转到她的面前。这个人影慢慢蹲下,满脸笑容的看着她,“好久不见,莉莉娅。”
“…………”心中的惊吓在几秒钟之后消去大半,冷静下来之后莉莉娅才集中注意力看着眼前的人影,“伊……伊桑尼亚?”
“是我。”伊桑尼亚仍旧笑着看向面前的这位旧识。
“…………”又愣了几秒之后,莉莉娅突然抱着眼前的伊桑尼亚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蹭了这位惊愕的精灵一身。但伊桑尼亚并没有将莉莉娅推开,只是抱着她,防止她因缺氧而摔倒。
莉莉娅哭啊哭啊哭,心中的委屈、害怕、惊慌失措、惊喜与开心等等所有的情绪全都随着眼泪爆发而出。伊桑尼亚的皮甲上沾满了莉莉娅的泪水,但他仍旧是静默安抚着还在哭着的小姑娘。
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趴在伊桑尼亚身上的莉莉娅才逐渐止住哭声,一抽一泣地擦着眼泪,眼睛变得像两颗核桃,红通通的。
“给,”精灵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形的手帕递给莉莉娅,“擦擦眼泪吧。”
“谢谢。”莉莉娅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手帕擦着自己的脸,本来就沾满脏污的脸上此时变得更加花哨。
“都已经变成了小花脸猫了。”伊桑尼亚笑着道。
“…………”莉莉娅一愣,然后赶紧用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小声嘟囔一句什么,就跑走了。
“要洗干净。”虽然莉莉娅仅仅用极小的声音说着,但伊桑尼亚仍听出她讲了什么。他并没有追过去,而是选择等在原地。在等待的时候,他用披风将沾在身上的泪水和鼻涕等都擦擦干净。
为什么莉莉娅会在这?她的哥哥在哪?为什么她要偷别人的东西?为什么…………等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转过很多的问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距离他们上次见到莉莉娅已经过了几个月,这期间奥林镇随着圣城格瑞斯一起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战争中混乱的局势让他们没办法重新返回奥林镇,就连他们两人也是在战争之后才重新见面。
莉莉娅已经离开了几分钟,但他仍旧观察着小巷子里放置的木箱,那里面空空如也,角落里沾染着黑色的淤泥。他以手指扣了扣黑色的淤泥,闻了闻,在重重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中夹杂了些许血腥味。
血腥味?
有些诡异的味道让他的注意力掉转过来,仔细观察这个箱子。箱子看上去很大,可以装两个人在其中。他探身进去用手擦了擦角落,指尖勾出几根毛发,黑色和灰色的毛发,看上去不像动物的毛,更像人类的头发……
人类的……毛发?
在他盯着手里的毛发沉思之时,突然听到小巷深处拐角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金色的头发出现在拐角处。看见这道金色,他将身前的箱子合起,向那人的方向走去。
“久等啦。”已经将自己头发理顺的莉莉娅重新出现在伊桑尼亚的面前,她的眼睛依旧红通通的,肿胀并没有消下去多少,但是脸已经洗干净了,不再是刚刚那样的花脸猫一般,“找可以洗脸的地方花了一些时间,最近的地方也离得有十分钟的时间。”
“刚刚一慌张就丢下你在这里,没有生气吧?”莉莉娅顶着红红的眼睛笑起来。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伊桑尼亚只是点点头,抬头看了看现在的天色,日落西沉,空气温度正在下降,而后转头看向莉莉娅,“迪亚特应该在等我们,先去找他如何?”
“好呀,好呀,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他过得如何?”莉莉娅蹦跳着跑到伊桑尼亚的身边,用手挽住对方的胳膊。
“还好,至少可以到处跑。”
伊桑尼亚任凭莉莉娅拉着胳膊,带着这个小姑娘向约定的市集入口走去。
时间转回到当下——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莉莉娅小声跟迪亚特道歉,看到神父先生满脸微笑,紧张的心一下子就放松。
没走两步,莉莉娅就恢复了迪亚特和伊桑尼亚熟识的样子,天真活泼,看到什么都要去看一看,遇到什么不知道她都要问一问。她一路聊着问着,将两个人带去镇子的东侧,在那里最近也因为从米尼恩来的大批难民聚集而出现一片临时营地,简易帐篷彼此紧挨,衣衫褴褛的人们在其中穿梭,虽然困苦,但他们在这里勉力的活着。
在营地中间有两座新打出来的水井,井边的砖瓦崭新崭新的,在靠近镇子的入口处,堆放着大量木头箱子,根据莉莉娅的解释,那些是伍夫沃镇送来的补给品,给暂时生活在这里的难民进行帮助,等待首都传来消息才能决定如何安置这些难民。
“进来吧。”莉莉娅带他们到了自己住的简易帐篷,帐篷的空间不大,一个人住很舒适,两个人可能稍有些挤,她将堆在帐篷中的东西向里推了推,“有些挤,不要见怪哟!”
迪亚特和伊桑尼亚都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种事,他们最后选择都坐在帐篷的两侧,并且尽量不妨碍路过的行人。
“所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迪亚特重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并且补充到,“乔先生和迪肯呢?”
听到这两个问题,莉莉娅的眼睛再度红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跟他们走散了。”
从天而降的军队包围了格瑞斯,战火蔓延到周围地区,奥林镇当然也没有例外。
军队出现的消息如同飞鸟一样传到格瑞斯周围的城市,人们纷纷收拾自己的家当向更远的地方扩散。爷爷乔·方特也带着莉莉娅和迪肯南下,试图越过正在交战的地区,逃到另一个国家而去。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从不与人进行过多交流。
迪肯曾经询问爷爷为什么不直接北上去芙莱姆,但没有得到爷爷的答案。他们越来越接近围困格瑞斯的军队,借助紧贴在周围丘陵与山坡上的岩石的阴影中来隐藏自己的行动,可惜,最终他们还是因为一块小石子的滑落砸到那些兽人和人类混合巡逻队其中一人的头盔上而被发现。
当,声音清脆,立刻引起巡逻者的注意。
抬头寻找,他们很容易就找到躲藏在岩石后面的爷孙三人。当那些身披铁甲的追赶者爬上山之时,爷爷带着他们两个迅速向后撤离,避免被对方包围。只是他们的体力消耗巨大,很快就被那些追赶者追到身后不远的距离。
“你们快走”,爷爷为了能够让迪肯和莉莉娅能够顺利逃走,交代一声之后,便拿起手中长剑拦住敌人。他们所在的地方乃是一处山道,山道很窄,仅供两人通过,因此他一人便可拦住追兵。
“爷爷!”莉莉娅眼见着爷爷在自己的身后停下脚步,去拦着追来的那些人,也不肯走了,同时转身回去,想找自己的爷爷。但却被哥哥迪肯将手拉住,一直强拉着向远处逃跑。
跑出去很远很远,远到听不见爷爷与追赶者争斗的声音了,迪肯和莉莉娅才停下逃跑的脚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现在也没办法回去找寻爷爷的下落,只能继续前往其他地方躲避战乱。
爷爷打算去的地方要越过交战区,兄妹俩虽然很想按照爷爷的计划行进,但却因战火而拦阻了两人的脚步,几次尝试,均无法通过交战区。最后毫无办法之下,只得转而北上,逃去芙莱姆。
没有了战火的洗礼,两个人在路上的旅程就相对安全一些,但也只是相对安全。莉莉娅与迪肯手中的路费所剩不多,但路程却好像没怎么减少的样子。看着日益减少的金币,迪肯脸上的愁容日益加深,他在认真思考如何维持生计,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从其他人的身上借金币到自己的手里,并且写一张欠条,等以后有机会再将路费还给对方。
至于该怎么去从其他人身上借金币,他认真的思考过,利用自己常年在酒馆工作的优势来进行。就某种事实来说,他成功了,成功的取得了一些金币并且将预先写好的字条放在对方的身上。
“亲爱的先生/小姐,手中资金窘迫,暂借您的金币一用。”字条的结尾写着两个字母:D·F。
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知道拿走别人的金币属于并不怎么高尚的行为,但一切在莉莉娅开心接过他手中的食物,脸上现出灿烂的笑容后,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莉莉娅如此讲着,笑着感激迪肯带回来的食物。
不客气,慢慢吃。迪肯回应道,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突然有一天,莉莉娅在醒来之后没有找到哥哥的影子。她等啊等,从中午等到晚上,也没有等到哥哥回来。
又等了一天,哥哥依旧没有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又过了两天,她手中的食物已经见底。
终于,她靠着手中的金币寻找着哥哥,连着找了三天,却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
最后,寻找无果之下,她在花光了哥哥迪肯留下的钱币,也打起了从他人身上取得金币的注意。她并非没有注意到哥哥写的字条,也曾经偷偷跟在哥哥的身后去观察,发现哥哥做了什么事情。
就这样,她这一路“借”着他人金币,来到了芙莱姆国的伍夫沃镇,刚好赶上镇上举办大市集,这才遇到了迪亚特和伊桑尼亚。
迪亚特认真听着莉莉娅的讲述,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时不时还给对方的杯中倒些水,让她润润嗓子。
“谢谢。”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莉莉娅拿着自己的水杯,有点茫然。
“……”伊桑尼亚看了看迪亚特,发现对方的目光刚好迎上了他,点了点头。瞬间,他心下了然。两人互相明白彼此的心思,也就没说其他什么,而是转向莉莉娅。
“我们打算去芙莱姆的首都,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稍稍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问着。
“好啊,好啊。”莉莉娅猛点头。
“那我们要约定好,你不可再偷取别人的金币、东西也不行,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莉莉娅的脸瞬间通红,眼睛看向其他地方。
这时间,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将这间不大的小帐篷打量打量,一个破破烂烂的铺盖卷,比莉莉娅的身高长了不少。在铺盖卷的边上放着个小布包,包里是一些简单的衣服,里面有他们两人曾经见过的连衣裙,属于莉莉娅。
一些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整整齐齐摆在小帐篷的角落,擦得干干净净。
“别住在这里了,跟我们回旅店,我们在那有房间。”迪亚特起身道,此时天已进黑,“时间差不多也可以回去吃饭了。”
“嗯嗯。”莉莉娅满脸写着开心,将自己的随身物品很快就收拾齐全,背在身上,跟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去了旅店。
三个人很快就回到旅店,恰好店中有一间空房。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重新整备出发,前往芙莱姆的国都——寇拉。
从伍夫沃镇到寇拉的路程很长,驾马车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一路上莉莉娅被照顾的很好,换了身好衣服,头发也被打理的很是顺滑,虽然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并不怎么会为女孩子梳头发,但好在她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些沙漠被挡在了外面,对吗?”莉莉娅看着车窗外那些绿色的城墙,问着。
“是的。”迪亚特点点头回答着小姑娘,“树木替人们挡住风沙,将荒漠挡在了外面。”
“沙漠是怎么形成的啊?”
“一般来说是没有水,树木无法在这里生存,土壤渐渐因失去水分而干涸。”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了,迪亚特看了看外面的沙漠,给莉莉娅解释着,“简单来说。”
“原来是这样啊。”莉莉娅继续看着外面。
伊桑尼亚并没与参与这段交谈,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不语。
他不喜欢沙漠,是的,他不喜欢。漫天的黄沙总是给他带来不舒服的感觉,进入芙莱姆之后,他的皮肤总是干干的,每天要喝很多的水来保证自己不被渴死。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经常来芙莱姆的原因所在,干涸的空气,人造的树林,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每当看到周围那些人为种植的、整齐划一、如同军队一般站在两旁的树木,他的眼中总是深藏着某种不谑,恨不得将它们全都砍掉,砍掉这些因需要而假惺惺种起来的树木,进而释放它们归去。
树木不喜欢被束缚,这是他从小就知晓的一点。眼中这些树木,以无声的言语向他诉说着,它们中有些会羡慕那些远方的亲戚,那些生长在森林中的树们。
是的,它们曾经问过他从哪里来,而他也回答了它们。
因此,它们知道在遥远的北方,距离芙莱姆很远的地方,有一片茂盛的森林,那里的树木很多,彼此交叉、生长、接触果实,进而繁衍,再次发芽、生长,长成参天的树木。而那些树木脚下的土地是货真价实的、湿润的泥土,并非它们脚下那些,由魔法造出来的黑色泥土,会吞吃沙丘的黑色土地。
对不起,他这么对那些被强行栽下的树木说着,对不起,但我无能为力。
没关系,风吹着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而且能够帮到这里的人,我们也很开心。
的确,就如同这些树们通过风告诉他的,羡慕归羡慕,能够帮到这里的人,令它们很开心。
谢谢。
伊桑尼亚从沉思中回神,他看到远方出现一座古老的城门,城门由红色的架子作为主体支撑,架子的上端铺着以红色为主,其他颜色互相映衬的瓦片屋檐。而在屋檐的下方,是一块大大的木头牌子,刻着金色的方块字——寇拉。
在木头牌子左右两侧,写着这样两句方块字——饕餮之国,盛宴大餐。
架着车辆、背着货物的行人在城门下进进出出,守卫维持着城门附近的秩序,但似乎并不妨碍人们的通行。不过驾车排在队伍中的伊桑尼亚也注意到,那些守卫并非放松的状态,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有那么一刻,他与守卫的眼神交错,进而分离。
红色的城墙由城门的两旁延伸向远方,城墙很高,就像城门一样高,大概由三到四人左右,墙头也铺着红色的砖瓦,只是在那些砖瓦的上面,迪亚特看到了黄色闪光的能量闪电若隐若现。
“那些牌子上写着什么?”莉莉娅指着在城门上方的几个字。
“寇拉,饕餮之国,盛宴大餐。”迪亚特将那些方块字翻译成莉莉娅能够听懂的语言,向她解释着,以便让她可以理解。
“大餐,那可以吃到好吃的吗?”
“当然!”
“太好了!!”
三人的马车跟在其他车辆的后面,有序前行,直到进入寇拉。而在他们的前面,有一队装满大箱子的车队进入城中,沿着笔直的主道前往城市的中心。
评论要求:随意
她的葬礼如期举行,董安忙活了半天,招呼亲人、接受悼念,和殡仪馆沟通、付钱,娘家那边的岳父、岳母、大舅哥是一点忙也没帮上。幸而墓地早就选好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熬过去。她的身体——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尸体——被推入了焚尸炉,再拉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粉末与碎骨。专业的捡骨师仪式感十足,又是用酒精清洁器具、又是对家属弯腰,各种场面功夫都做足了,毕竟每个人都只有这一回,董安也是买了最贵的殡葬套餐,连骨灰瓮都是景德镇的。
殡仪馆离墓地有十公里的距离,作为鳏夫,董安的责任是坐在载着骨灰瓮的车里,一路朝窗外洒纸钱,这是他们当地的习俗,用撒纸钱告知死者的灵魂要去何处安息。董安对传统倒是没多大意见,他向来随遇则安,只是担心这纸钱如果不小心粘在后面车的窗上,会不会引发一场车祸或是争端。
还好吧。他想。毕竟死者为大。
墓地的师傅早早地挖好了墓穴,几个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瓮埋入土中然后填土。师傅们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勺土由董安来填,这是仪式性的东西,如果他和妻子有孩子,那这勺土应该由孩子来填,可惜没有,只能劳烦董安了。
该结束了吧。
他抬起头,刚想松一口气,却见大舅哥拿来了一个烧黑的铁桶。
对对对,还要烧纸钱。
烧纸钱其实是不被允许的,但现在不是清明节,规矩没那么严格,墓园的管理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傅们也早早跑路了,不看见就当做不知道,有人追责也无懈可击。
一沓一沓的纸钱扔进铁桶里,妻子的娘家也来帮忙的,一堆人挤在铁桶前,董安还被安排在下风口,被浓烟熏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这也算好事,如果一滴眼泪都不掉的话,保不齐会被人说三道四。
终于结束了,悼念的人群四散,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妹妹说道。
「不用费事,送我回去以后你要还打车回去,多浪费钱啊。」董安一边回应,一边掏车钥匙。
「你这个状态能开车吗?」
「我这个状态为什么不能开车。」董安差点笑了起来,但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妹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道:「那你自己小心。」
坐回车上,终于再无旁人,董安松了一口气,朝家的方向开去。
到了小区、停车、熄火,经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还好心地递来一支烟,可惜董安早已戒烟,只能礼貌拒绝。
他的家在16层,电梯里只有他自己,他忍不住跺脚。其实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的屎,只是事情太忙,一直没时间处理,而且他还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如果不是熟悉的地方,他还真不一定拉得出来。如今快到家了,便意如海涛汹涌,他也像汹涌海涛一样以无可匹敌地气势开门,然后冲入厕所。
拉屎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拉完之后,一身轻松,董安坐在沙发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打开电视,电视里放着一档恋爱综艺,平时他是不看电视的,夫妻二人喜好不同,董安喜欢打游戏,而妻子喜欢看电视剧,有时还会拉上打输游戏短暂自闭的董安一起看。
这是她喜欢的节目。
一种撕裂的痛猛然地砸进了董安的心里,顺着咽喉冲入眼眶,他还想挺一挺,却抵不住痛苦冲破声带,发出不可阻挡的嘶哑的悲鸣。
他自觉不难过,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痛。
直到最后,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
每次看见她的东西时,董安的心脏往下,喉咙往下的地方,都像被棉布堵住了一样,用过的化妆品、躺过的瑜伽垫,还有衣柜里一排排的衣服。董安曾经问过妻子的娘家人要不要拿些妻子的东西回去,但他们也只是象征性的拿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这些东西是没人要了,人死如灯灭,留下的东西也失去了价值,为了给家里腾出更多的空间,董安开始了清理计划,不过平时要上班,没办法一口气清掉,只能一下下地慢慢来。
用过的化妆品肯定是没人要的,直接扔掉。衣物这些倒是收破烂的会要,叠起来放进箱子里,等他们来拿。瑜伽垫有些老旧了估计也没人要,而且董安平时的运动是慢跑,自己更用不上,直接扔掉。她买的辣条、枣夹核桃他也不太喜欢,直接一起送给收破烂的。她睡过的床董安也在睡,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发丝和香味,即使洗过三遍,那香味也不曾消散,也扔掉……
有关她的痕迹都在一点点的消除。
洗发水、沐浴露,她只用FORVIL温莎森林这类高档货,以前她在的时候董安还蹭一下,现在她走了,董安只用性价比高的国产就够了,也扔掉。
他愈发感到轻松。
冰箱里还有不少都是她看网上买的减肥代餐,董安是没有减肥的需求了,也扔掉。
她在慢慢消失。
美容仪、按摩椅,这些玩意董安也没有需求,不过扔掉怪可惜的,卖二手就上转转,趁着活动期还有额外补贴和优惠。
属于她的印记越来越少。
躺过的沙发、看过的电视,也该换新的了,一起上转转,正好最近有国补,买家电还有优惠。
让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彻底消失需要多久?
墙也不妨再涂一遍,他从以前就不喜欢她挑的粉色墙面,不过要说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半年,董安用自己的经历给出了答案,需要半年。
可半个月,现实又重重地打了他的脸。
在他的衣柜里,有一件冬天才穿的棉睡衣,因为天气转冷,他才穿上,却意外发现睡衣的裤子里不知道何时被放了一个她的发圈。
扔掉。
以前,妻子会在他的电脑里下一些国外的美剧,她甚至把那些资源下载到了C盘里,他竟然没有发现,C盘空间不足的罪魁祸首终于找到。
删掉。
妻子特别喜欢茂名的荔枝,上年便预定了三斤,到了季节便直接快递过来了,商家收了钱,退货也退不了。
送给亲朋好友。
定时发送的短信提醒他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他还不知道妻子什么时候预定了这个服务。
删掉。
下雨天出门,车后备箱的伞还是粉色印花的。
直接扔进路边垃圾桶,冒雨出走。
……
要多久?
董安有些绝望了。
要到多久她才会彻底在他的生活里消失?
-----------------
大舅哥来了,他没有客气,只是生硬地将一封信递给了董安。
「她让我送的。」他说。
董安有些茫然。
「她让我每年都送一封给你……大概有80封,每年一封,能送到你死。」大舅哥无奈地说道:「原本按她的意见,直接匿名快递给你就好,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发。」
「为什么?」董安问。
「她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血缘关系,我甚至不会管她。她不希望你忘了她,最好记住一辈子……」
她当然是这样的人,董安早就知道了,毕竟是夫妻。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是一个好人,董安。」
听到好人两个字,董安差点笑了,自己可是一直在试图清理妻子留下的痕迹。
见董安没说话,大舅哥便继续说道:「我妹妹……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她爱你,但是更爱自己,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她希望你一辈子记住她,最好别再婚,孤家寡人记住她一辈子。」
「所以她留下了很多东西……相信你也发现了,她留下的东西怎么也清不完,这封信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但你有权力……有权过自己的人生。」
董安一直不说话,他攥紧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健康的白开水。
「说出这些,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但是从她哥哥的角度,我会说……」
「她最爱自己,但也爱你。」
「在她曾经装满自我、没有一些空隙的世界里,奇迹般地为你腾出了一块小小的区域。」
「你可以选择伤口被日复一日地撕开,也能选择彻底忘记,我等你的回复。」
直到大舅哥离开,董安都没说过一句话。
那封信就留在桌子上,董安也没有拆开。
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看起恋综节目。
「笨蛋。」他突然说道。
他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即使不用提醒,也无会遗忘。
时间治愈不了所有伤口,他只是让人习惯伤口的存在。不再更新的漫画、停止活动的歌手、自然完结的小说、死去的妻子,每个人的一生都在经历离去,那些离去的事物会在离去的那一刻盖棺定论,满足、遗憾、痛苦,这些感受会一辈子跟随每个人,直到遗忘的那一刻,就是人的真正死去的时刻。
遗忘不只是死者的死亡,也是生者的死亡。
所以。
「笨蛋。」他再次说道。
即使如此,世界依然转动。
ps:石中火,石头中燃烧的火焰,被封闭、无法看见的激烈的情绪,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一
我在鲁子陌家门口砸门砸了3分钟,他终于把开门密码用微信给我发了过来,我这才第一次走进他的新家。
“你家厕所在哪?”砸门不是因为他不回我微信,主要是我尿憋。
“……边……”哪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也没听清,但轻易找见了厕所,坐下开始摘花。
自热马桶圈,智能热水器,LED防雾镜,浴霸,干湿分离……鲁子陌说装修花了大二十多个,而且全程都是他自己盯着,效果看起来确实不错。可惜刚需房刚刚装修完,老婆就跑了。哈哈哈哈哈。
“鲁子陌你在哪儿呢,哪屋啊?”我从厕所出来后开始寻找他。
“……这儿……”
本来这么多年朋友,我是打算关心一下子他取笑一下子他顺便参观一下子他的新家,结果看到他靠在床上双眼望着窗外默默流眼泪的模样,我一下子就只剩下心疼了。
二
“别在屋里抽烟,牧瑶不喜欢……”
“啥,她还住这儿啊?”
鲁子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那天就搬走了……”
我靠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冲天花板大大呼出一口烟气,说:“她不喜欢她自己来跟我说啊,人都跑了您搁这儿舔空气呢,你都给我气笑了……”
鲁子陌穿着睡衣靠在沙发的另一侧,用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和眼屎,说:“给我也来一根吧……”
“细烟,你凑合抽吧。”我给他递了根烟过去,问他:“彩礼给了多少,都退了吗。”
他用苍白的手指接过我的烟,熟练地吸了起来。认识这么多年他胖了好几圈,但肤色一直很苍白。他摇了摇头说:“没彩礼。说给她买个奥迪当彩礼,但是一直没摇到号,就没买。”
我点了点头:“没出大血就不亏。”
他说:“我说给她买个特斯拉,纯电不用摇号。她说就喜欢奥迪,纯电冬天没法开出去玩。”他把吸了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早知道我还是应该坚持一下买特斯拉……”
“你他……”我被这个舔狗气到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又无语地靠了回去。
“你还应该坚……”我被他气的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被你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说。
“你吃没。”我说。
他摇了摇头。
“你几顿没吃了。”我说。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你家附近有啥好吃的。”我说。
他摇了摇头。“麦当当。”他补了一句。
“整几个炒菜吧。今天这氛围不适合麦当当。”
他附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条烟,拆开拿出一包,丢在我面前说:“抽这个吧。”
“我就说你个老烟枪怎么可能戒烟。”
“戒了的。戒了一年半。这是给婚礼准备的喜烟。”他点上一支烟,又开始流眼泪。
三
“咱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鲁子陌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他是真饿了,把我剩下那半盒米饭也吃了,本来多要了个夫妻肺片说慢慢下酒,三两下都被他全都吃光了。
“你说你追女孩就正常追呗,快三十的人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可你就非得舔,上赶子舔。就你天天朋友圈那个逼样儿,我们都懒得理你……我们差点拉了一个‘鲁子陌和他的好朋友们唯独没有鲁子陌’群。没拉不是因为过意不去,是因为群名字太长了。”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你后来居然舔到手了。牛逼。”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鲁子陌嚼了嚼嘴里的米饭,说:“牧瑶……人挺好的,我一直觉得你们应该会喜欢她才对……”
“你给我闭嘴吃你的饭。”
我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总之,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了,那我们肯定是祝福的呀。可结果呢?呵……”我不屑地笑了一声。
鲁子陌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就一点征兆都没有吗?陈玲的丫头前阵子过百日请我们吃饭,我们问她你怎么没来,她说你在忙婚礼的事情。那时候你们还一切都好?”
“嗯。我在朋友圈看到你们吃饭了,我给点了个赞。”他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擤了个鼻涕,把纸团丢了,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那天我们在林芝拍婚纱照,确实没法去。”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吃完的一次性饭盒,说:“陈玲应该是我们几个里唯一当面跟她交流过的人吧。”
“对。”
“有一次我们问陈玲对牧瑶是什么印象,陈玲说有种清澈的高中生的感觉。”
“嗯,是这样的。”
“陈玲还说,感觉你俩不搭。”我把腿盘在沙发上,接着说:“她说牧瑶相当听你的话,但是吧,她也不是自己没有主见的人,有时候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想法按你的意思来……是这样的吗,你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吗?”
鲁子陌没说话。
“拉黑了没。”
鲁子陌没说话。
“她把你拉黑了没。”
鲁子陌没说话。
“你看看能不能看到她朋友圈……要么你手机给我,我偷偷看,不告诉你。”
鲁子陌拿起手机操作了两下,然后靠着沙发开始刷手机。
“你家还有酒么。”
“没了……就这两罐……”
“我再要点串啊……这附近哪家串好吃?”
“随便……”
四
鲁子陌哭得像个孙子……像个孩子……像个孙子。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无论如何,在婚礼的前一天忽然跑路,这是一种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不是一句我不想结婚了就能过去的事情。这不是你俩去领个证,是婚礼,是邀请宾朋来祝福自己的场合,在愿意来的人眼里至少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他们会对你抱有好感,结果临时把人家放鸽子了,这特别特别不礼貌。她是一个成年人,她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的心里得有这点逼数啊,要连这点逼数都没有那不叫不知者不罪,那叫蠢。我也愿意相信她不是故意耍你或者怎么样,她可能就是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做出了一个遵从内心的选择。那,她既然这么做了,她就要承受这么做的结果,她就会被我像这样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你也一样。”
他似乎在抽泣中点了点头,又似乎只是颤抖着身体。
我问他:“你家里那边呢,你家里应该知道了吧。”
他缓了缓,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说:”知道的……本来打算北京办一场,等时间方便的时候再回家办一场……具体什么时候还没定,所以家里也没准备……也没跟别人说……”
“那倒是反而省事了。你爸情绪还好吗。”
“还行吧……他心里肯定有埋怨……但也不会跟我说……”
“你跟其他人是怎么说的?”
鲁子陌无奈地笑了笑,抖出一个大鼻涕泡,差点蹭我衣服上,我赶紧抽了张纸给他。他一边擤鼻涕一边说:”我跟其他人说因为牧瑶家人突发急病,婚礼改期……她跟她那边也说的是我家里有人突发急病……”
我想了想说:”行吧,也就这样了。哎,反正我一直就觉得你这没领证先办事……嗯……啊……是吧……”
鲁子陌无声地叹了口气。
烟没了,我又拆了一包,给他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我说:”你给牧瑶这一边舔一边给压力,你这是在PUA吧……”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可怜你知道吗,整个这件事至少有七成是你咎由自取。”
鲁子陌没生气儿地嗯了一声。
“那你俩后来还联系吗。”
“……”鲁子陌仰着头沉默了一回儿,把手机解锁了丢给我。
我打开他的微信,置顶聊天除了工作群还有一个叫”YaOyAo”的人,应该就是牧瑶了。我点进聊天记录划拉了半天,倒放着两个惶恐而破碎的人变回仍是甜蜜一对儿的过程。
我扔下手机说:”哎……你俩吧……现在我是有点同情她的。”
鲁子陌弹了弹手里老长的烟灰,掐灭了几乎一口没吸的烟头,拿起一串凉了的烤鸡皮啃着。
“你自己是真的没意识到你们两个相处有问题吗。”
“……我知道是我压得她太紧了。”
“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有问题。我觉得你们两个也许可能更适合当朋友,而不是当恋人。”
“嗯……可能吧……”
“陈玲说的确实,人家多清澈的一个小女孩呀,你就跟头驴一样一个劲儿的舔狗。要是我在青春懵懂的时候有个人这么对我,那我哪受得了这个呀,只要那个人没有什么硬伤,那我肯定会动心的。然后有可能——有很大可能——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其实两个人不合适,可能是你发现的,也可能是对方发现的,那有的人就将就下去了,也可能一直就这么将就下去了,也可能在某个时间点就爆发了。”
鲁子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烤鸡皮签子丢进垃圾桶。
“我就是特别喜欢她……”
“你有多喜欢她这个事情我绝不会否定,但是你吧,你就,你呀,啧,嗯……太急了。你那么急干吗啊,你馋人家身子啊。”
“嗯。”
“你就承认了吗!你就承认了吗!你好歹否认一下挣扎一下好吗哈哈哈哈!”我发出爆笑:”不是……你……你就那么急吗?我的天啊,你就那么急吗哈哈哈哈!”
“你不是男人,你不懂。我也并不是只想跟她滚床单啊,我是认认真真想跟她一直走下去的。“鲁子陌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好好好……咳咳……”我控制了一下表情,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对她的态度是认真的,你对她很深情,不是一时的精虫上脑。两个人要想在一起一直走下去,性吸引力很重要,很重要,这个我完全理解。但是你也要认清一个事实,只有性吸引力是没法一直走下去的,世界上会有很多身体非常契合,但是性格习惯不适合一起过日子的人。当然,有可能两个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磨合,互相妥协,最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点,然后一直走了下去,但这需要技巧和时间,还需要一些缘分,你太急了,你不能这么急啊朋友。”
“嗯。”他的眼泪又开始涌出。
“那你俩在床上合适吗。”
“嗯!”这个狗逼流着眼泪猛点了点头,跟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的哈哈哈哈……”
五
我俩躺在沙发上抽着烟,头靠着头。
“十点了……算了我不回去了,今天住你这儿。”
“嗯。”鲁子陌也没跟我客气。
“你怎么买这么偏的地方啊,我这想来一趟太不方便了。”从我家到这里,需要先坐一个半个小时地铁,出地铁后再坐一个小时公交,还要再走个小半个小时。
“姐,这是北,儿,京,儿。我能在这儿买一套算混的不错了好吗……”
“那你怎么不上东六环买去。”
“你懂海淀学区房的含金量吗。”
“啊?你这还算海淀?”
“可说呢。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别别别,你该睡床睡床。我先说啊我跟你不行,你别乱来。”
“我跟你也不行。那就都睡床吧,我家床大。”
“得嘞。你几点睡?”
“不知道。最近都是在床上一躺一天……醒了就流眼泪,困了就睡……”
“啧啧啧……你们这群当老师的呀,可以用一整个寒暑假的时间来蹲在家里流眼泪,躺在床上黯自神伤,坐在马桶上自怨自艾。啧啧啧,啧啧啧啧……”
“是行政,不是老师。寒暑假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天天在屋子里……”
“来找我玩呗,去看陈玲她家丫头,跟老王钓鱼去。”
“太远了……”
“是远了点儿……”
鲁子陌坐起身来喝了一口啤酒,说:”你不是说……我和牧瑶适合当朋友么,你觉得我们还能当朋友么……”
我想了想,坐起来把烟头掐了,说:”这我哪儿知道啊,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现在这个心态肯定不行,各种意义上都不行。”
“……”鲁子陌站起来把客厅的窗户打开。”我开窗户透透气。”
“赶紧找个新对象吧你……”我伸了个懒腰。
“你光说我,你也找一个啊。”
“呵,我好几个呢,你多久没关心我的状态了。”
“打搅了。”
洗澡的时候我快速做了一点心理建设:这么多年朋友,大家都太熟了,他要那什么我就骂他一顿,他要非得那什么那我也……也……也就那么着了……呗……
我俩躺在床上。粉色的睡衣小了一号,但睡衣本就宽松,所以还好。
“我觉得不对……我没法想象跟牧瑶成为朋友的样子,我跟牧瑶肯定没法像我跟你这样。”
“嗯……”我想了想,说:”也许吧……不过朋友和朋友也不一样,你跟陈玲认识的时间比认识我要久,你俩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和陈玲相处肯定不会像和我这样相处,对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我没法想象能跟牧瑶成为什么样的朋友。”
“不知道,自己想去。你要是一直想跟她睡觉,那我就收回前言,你们不太适合当朋友。心态,朋友。心态。”
“一般而言吧,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朋友……”
“确实……”我翻了个身,说:”好多男的我也是处着处着就从朋友处成了男朋友,再从男朋友处成没这个朋友。”
“我觉得啊,咱们俩属于那种……”鲁子陌把手伸向天花板的虚空,说:”咱们俩就在什么夏威夷啊普吉岛啊之类的地方,肩并肩躺着,我找两个大胸姑娘,你找两个腹肌小伙,咱们就光着身子让他们亲,哪儿舒服让他们亲哪儿,他们亲他们的,咱们就躺在那儿聊天,就像现在这样聊些有的没的……”
我咯咯咯笑了起来,说:”你他妈恶不恶心啊!你这什么破比喻啊我操,你有病吧你!”我笑得床垫乱晃。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能get到你的点……”
我又说:”你记着啊,你欠我两个眼镜帅哥腹肌小伙。你得把这当个事儿来记着……”
他说:”我会记着的,这是我向你表达的最大诚意的友谊。”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些微的动静而醒来,发现是鲁子陌背对着我在抽泣。我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好爱她……你知道吗我好爱她……”鲁子陌哭得不成样子。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我们这些朋友们也都会陪着你的。”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握住我的手。
他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对不起。”他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把手伸进他的睡裤里,开始轻柔地抚慰他最柔软的部分。”这样……对么……”我问。
“……这样就好……”他说。
“这样对么……”他问。
“这样就好。”我说。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语:众神与阿修罗搅拌乳海而获得财物。他们本该平分,但众神觉得,那本就摆放于天宫中,与阿修罗争执不下。
——————
姜平拨弄着火堆。看着火焰随风摇摆,她摔了棍子:“你有病吧。那么多天。就选这么个四面漏风的地方。”埃文娜还在拿着刀给兔子扒皮,头也不抬地回:“放心,这里很安全。”姜平拿着树枝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再磨机当心我打你。快点说正事。”
埃文娜把兔皮扒了下来,坐直了身体:“你把我从神像下推出去的那天也这么说。”姜平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盯着埃文娜,另一侧的手开始摸自己的刀:“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这种陈年...”埃文娜拿起她放下的树枝接着拨弄火堆,她不顾对方意愿继续了这件事:“她们说,既然是共同选择祭品,那就选那两个提议的。”然后把手里的刀递回给了姜平:“这就是正事。你觉得,是你的导师能知道更多,还是那些人能知道更多。”
从结果看答案大概是显而易见。姜平看着边上的人起身在火堆边上架起支架,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女人把串上的兔子架上了火堆,她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抚摸过那点尚且新鲜的兔肉。这个动作让姜平牙酸,她突然有点不想吃这个人做的饭了。
埃文娜停下动作,从另一边转回了原处看这兔肉的炙烤程度:“因为血是会流干的。在你的导师看上你的之前,她们已经组织了猎队,从远处离开屏障,然后举行祭祀。”“那他呢?”姜平看着兔子,顺着这个思路想起了那些男人。埃文娜停下动作站了起来。这是她在几次对话中第一次看向姜平。
那眼神太过熟悉,姜平立刻被刺激到,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不过是不经同意约会而已。你...那天本来就在神像下面。你看到了什么?”等她说完,埃文娜的眼睛又垂了下去。她像是不太愿意回忆这件事:“他在和另一个没有及时离开的男人说话。那天你们要和谈,所以第一次放行了外人。”姜平靠到了身后的洞壁上,她补充:“然后他就装作刚刚到达的样子,遇到了我。所以...所以...”
所以全都因为她吗?
“没有什么所以。决定放弃的不是你,想完全独占的也不是你。”埃文娜又看了姜平一眼,说完再次蹲了下去。她把兔子翻了一个面:“这有些焦了,你别在意。”
姜平顺着墙重新坐了回去:“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报复回去吗?”埃文娜没有立刻回答。眼见她正伸手要再捏那火中的兔子,姜平终于忍不住了:“我来吧!你这废物。”她迅速夺过木棍,将兔子换了个方式重新架到火上。
“我想要的不止死亡。”埃文娜重新坐下。她无事可做,只能重新看着火堆跳跃。火光映入她的眼底,姜平觉得头一次,自己见到了这人的残酷样貌。然而接着,那人说:“报复回去并不能解决问题。”瞬间,她又觉得自己简直昏了头。她居然对这么个人有指望。于是姜平冷笑一声:“少来。别让我替你承认这种事。”
埃文娜实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入门课不合格真是十分有原因。”这句话立刻让她挨了一脚,但这不妨碍她继续:“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女儿最近有没有什么难事。但记住,在没人的时候问。”
姜平再次翻了一个白眼,她十分不情愿地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后她举起了已经烤好的兔子看向埃文娜:“你真的不吃?”“不吃,”埃文娜转过了脸,她把剩下的野物都堆到了另一边:“所以这些都是你的。”姜平停下了动作:“你非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这种吗!”埃文娜无动于衷:“吃不完你就把这些扔在回去的路上。然后和他们说你遇到了山猫。”姜平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你以为谁都是蠢货吗?”埃文娜无视了她看蠢货的目光:“没有关系,会有的。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不要应激。”因为这句话,她再次被姜平踢了一脚。
天快亮时,埃文娜已经消失。姜平拿着动物尸体起身出发。当她爬下高地行走过一段路时,一头山猫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姜平意外地没有感到害怕。她跟随着这只大猫,停在了一处树枝折断的有血迹的小空地上。那猫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那只猫,扔下了一只猎物。果然,那大山猫趴下开始撕咬起了“猎物”。
这是她离开营地之后第三次想翻白眼。她依照这个方式,把手里的猎物一路扔到了营地里的人日常活动范围边缘。姜平看着大猫转身另一个方向跃入丛林深处,然后她把自己弄脏,从大路走回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