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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
【小头写的狗血男同,有强暴NTR等过激展开,谨慎点开】
“愚蠢!”顾林晚大夫向来看不惯厉承,在众人面前也毫不给厉校尉留一点情面。他手上干脆利落地敷上金创药,嘴上滔滔不绝斥责对方行事鲁莽不管不顾,惹来了这触目惊心、跨过肩膀的刀疤。
那是厉承独自拖住敌人受的伤,营中同袍忍不住要为厉承说两句,却被厉承用眼神喝止了。追魂营同生共死,众人知晓厉承与顾林晚之间的渊源,不愿厉承为难,最终只得行礼退出了营帐。
待他人走后,厉承才开口,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压着怒意。
“我从不鲁莽。”
顾林晚看不惯厉承,厉承也不见得瞧得上顾林晚。
厉承一贯行事周密,只是战场上瞬息万变,很多时候他没有选择,这远不是简单的“鲁莽“二字就可以说清。厉承又心高气傲,原本就容不得他人置喙,更何况顾林晚的指手画脚在他看来毫无道理,要不是看在兄长面上,他已赶顾林晚走了。
顾林晚约莫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冷哼一声:“不鲁莽?你们连金创药都不剩了还敢去敌营偷袭!你们不过是在求死!从一开始就错极了!”
这话在厉承耳中格外刺耳,追魂营中都是已死的亡魂,他们活着只是为了复仇,为他们死在敌军手下的亲人们复仇。
顾林晚从第一次造访追魂营开始,就总是咒骂着这支咀嚼着仇恨而诞生的队伍。骂他们是逃兵、骂他们浪费有用之身、骂他们懦弱。
厉承已经忍了他很久。高热和疼痛原本就在侵蚀厉承的理智和耐心,顾林晚双手还在他身上停留,利索地抚平包裹伤口的麻布,这反而更令他烦躁。他一把抓住了顾林晚的手:“如果你觉得追魂营‘从一开始就错极了’,那就滚。追魂营没人求你来。”
“你道我愿意管你?若非厉澈——”
“你还敢提兄长!”
这下真正戳中了厉承的死穴,厉承手上用力,几乎要折断顾林晚的手:“唯独是你!旁人怎么议论我管不了,唯独是你!你怎么能说些我们错极了这种话!
兄长是那么……”
厉承说不下去,紧紧盯着顾林晚。
顾林晚手上疼痛,他也只是坦荡地瞪了回去,毫不示弱。顾林晚整日侍弄药草,研习针灸打穴,力气怎么比得过从小舞刀弄枪的厉承;但是他和厉承一样,从不觉得自己错了。
厉承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就像被剜了一刀从以前就是这样!顾林晚站在兄长旁边,这样看着他,就像胜利者一般坦荡自若。
他将牙咬碎,字字切齿,他从来不想承认这件事情。
“兄长是那么钟情于你!”
伤口的邪热带走厉承的理智,往日种种在他心中翻涌。他撞见过兄长和顾林晚在帐中抵死缠绵,而他只能在帐外听着兄长沉吟自渎。
顾林晚明明那么的幸运,那么幸运……!
“他那么钟情于你,而你是怎么对他的!你为他的死掉过一滴眼泪吗!
你甚至不愿与我同去为他报仇!你还说我们‘错极了’?你有资格提他吗!”
厉承发狂地将顾林晚压倒在地,掐着他的脖子,抬起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顾林晚拼命想要挣脱这只疯狗,他抬手一指要点对方穴道,但又看到那包裹伤口的麻布还挂在厉承的肩头。厉承本就在发热,他若是此时用内力一催,对方恐怕今晚性命难保。
犹豫之间,顾大夫已经错失反制的时机,厉承掀起他的衣服,用衣服反绞住了顾林晚的双手。
“废物!你清醒一点!”
“你就是用这张只会骂人的嘴,亲吻兄长的吗?”厉承低下头咬住了顾林晚的唇,他决意要将对方拆骨剔肉,用舌头和牙齿仔细地刮过对方每一寸。
顾林晚被缚着手,又气又恼,想要一口咬下去,却被厉承牙齿撞着牙齿,舌头缠着舌头,动弹不得。
厉承喘着气松开了他:“喂,你讲给我听。你是怎么,亲兄长的?”
顾林晚皱起眉,不知厉承究竟是在挑衅还是要故意让他难堪,不管是哪种,他都看不懂也懒得懂这人要做什么,他只想着想办法脱身。
厉承见他不出声,又将他的里衣扯开,拿牙齿去咬他的乳头。
“回答我。兄长的嘴唇……是软的?还是干干的。他的胡渣,扎人吗?就像这样……”
厉承将脑袋埋在顾林晚的胸前,侧过脸用他的胡渣轻轻掠过顾林晚的胸口,疼痛和高热而激出来的冷汗,也顺着滴落。
冰冷的空气让顾林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短小又刺挠的胡渣只让人觉得又痒又难受,顾林晚还没习惯,厉承又猝不及防狠狠咬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不合时宜的呻吟从顾大夫口中逸出。
顾大夫的杀心简直到了顶点。厉承此时进退失度门户大开,顾林晚随便往哪里使劲就能打他死穴;顾林晚身上还藏有毒药,厉承身上那么多伤口,溶进血里,顷刻就能毙命;哪怕就这样放着不管,厉承高烧不治,也命不久矣了。
顾林晚正在想厉承该怎么死最好,厉承抬起了头。他以为厉承又有什么新花样来羞辱他,但是这一次,厉承低下了声,他用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近乎恳切地看着他。
“告诉我……求你……”
顾林晚最恨厉承这张脸,这张和厉澈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兄弟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一处相似。
厉澈温和稳重,厉承热烈张扬。厉澈总想着别人,他连死也是为了保护旁人;而厉承,总是只顾着自己,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天下人广受战乱之苦,他明明是校尉,却罔顾军令,私自行动。仿佛全天下人只有他的情最重、最沉。
而他的阿澈永远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顾林晚看着这张痛苦可悲的脸,就越是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什么。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厉承顺着他的身子爬了上来,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等着他继续说。
“阿澈他……”顾林晚慢慢地开口,而后他顿了顿,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往厉承的伤口撞去。
厉承吃痛地大喊出来,他下意识反击要掐住顾林晚的脖子,而顾林晚早已躲开。
疼痛终于吞噬了厉承,他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厉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营帐里只有他一个人,伤口已经被处理好,高烧也退了。
他扶着枪走出营帐寻人,百里文正端着药过来给他。
“顾大夫已经走了,说是忙着北上去寻义军,没时间逗留。他留下话说必须看着你把药喝了。”
厉承从小就讨厌药苦,虽然不至于怕苦不喝,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闻到药的味道,他又忍不住想起兄长。兄长也喜欢摆弄草药,也是因此和顾大夫熟悉起来的。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索然,一仰头把药喝了。
“去和大家说,我们明天就启程。”
同人文,别解码,拜托了
s最近注意到他的私聊信箱有点怪。
他平时是不怎么看私信的,粉丝留言太多了,他不可能一个个看过去。但总有那样一个很闲、想点开留言看一眼的时候。平时他会收到的东西一般都是一些粉丝的日常生活分享、许愿、抱怨求安慰,之类的,这两天收到的信息也大多如此,但前面的称呼很不对劲。
“老妈!明天是我的期末考试,一定要保佑我不挂科啊!”
“老妈早上好。”
“请老妈看我们学校的小狗~”
对这个明显连性别都搞错了的称呼,s感觉莫名其妙,但看内容他们应该没有发错人,而且同一时间有这么多粉丝都在管他叫老妈……莫非这是什么互联网新时尚?
s上网搜了一下“老妈是什么昵称”,搜索结果告诉他“老妈是对自己的母亲的昵称”,他又搜索这是否是什么自己的娱乐公司搞出来的新活动,看起来并不是。终于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又无法对这些诡异的称呼置之不理。他决定发一条博客,问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户:s·s】
(聊天记录截图)谁是你的老妈?我不是你老妈。
他想着自己应该很快就能等到答案,而答案想必是个很无聊的东西。所以发出这条博客后,他完全没去关注评论区,而是放下手机,专心研究他的新工作了。
说到这个新工作,s现在正在尝试探索一些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导演。没错,s已经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了,最佳男主男配男龙套,这样的奖项他已经拿了一箩筐,但他还没有拿过最佳导演奖呢。一上来就拿个奖项可能有点不切实际,反正s也已经够功成名就了,他已经三十八岁了,就让他当导演玩一玩吧。
他钻研了好长一段时间分镜,还有剪辑和剧本,等他做完这一切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s想起他发的博客来。他打开手机。
s的手机通知栏已经完全炸了,他首先是看到新的热搜通知,上面写着他的大名【s 我不是你老妈】然后是【老妈】【谁是你的老妈】,紧跟在这三个热搜后面的是【b s】。
b?为什么还有b?等等,为什么这么随意的动态都能上热搜?s事业最旺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过。
他的公司员工在给他发消息,说:“老板,现在需要公关危机吗?”
s又没明白,他只是随便发了一条动态,怎么就上升到公关危机的程度了?他决定先打开博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s点开那个评论区。
【热评:磕cp舞到正主面前是不是有病?】
【热评:cp粉有性别认知障碍吧?】
【热评:私下喜欢一对cp,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往正主的私信里发这种动态,引起误解和不适,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希望大家明白磕cp的前提是尊重正主的感受。】
【热评:没实力的小鲜肉别蹭老戏骨了行吗,都多少年了还不肯放过呢?】
s又一次意识到,他真的和时代有点落伍了,怎么这些热评,他一条也看不懂。这个评论区似乎已经吵成一锅粥了,所有人都在骂几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对象,以及其中有不少评论显然是阴阳怪气,本来就难以理解,经过一番加码,s更是一头雾水了。
他最后放弃了理解这个评论区。s发这条动态前可没想到这还能吵起来,他想着,粉丝吵架对自己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s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局面。于是他决定先去看看热搜,从热搜的讨论分析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互联网真的好麻烦。他在心里抱怨着,s刚开始做演员的那几年可没有博客这种东西,那时候报纸和广播就是唯一的传销手段。
他点开那个【s 我不是你老妈】
【广场热帖:老妈已严肃澄清,他不是我们的老妈(附博客图)】
【热评:rps最严厉的母亲】
【热评:s说他不是老妈,难道说他其实是老爸?我们都磕反了!】
【回帖:逆家异食癖】
s真想给自己配副眼镜了,这都是什么新名词?他又点开下面两个,内容都大同小异,还有一个【b s】,他不怎么想点进去。一路搜索下来,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多。s耐着性子又刷了几条,确信以自己的上个世纪出生的脑子是理解不了网络新生代了。
幸好他身边就有几个网络新生代。s转头打开员工聊天群:“这几个热搜是什么意思?”
他年轻的小助理回复他:“老板,这些热搜是cp粉冲上去的。”
“cp粉?”s只知道黑粉和私生粉。作为实力派演员,他从来都不炒作cp。嗯,另一个原因是他的脸不太好,从没演过言情剧的男一号,所以也没有什么炒cp的机会。总之他对这方面的了解基本为零,“我和谁的cp?”
“老板,是你和hb的cp粉。”
“……?”
“老板你不知道吗?我把他们的热帖发给你吧。”
助理立即发来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就很劲爆,【万字深扒h和s情感史:完整时间线解析】,这个帖子竟然有七千点赞,s简直不敢点进去。
他最后还是点了,没办法,他总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个详细的整理贴,上来首先是一个目录,以时间为索引,可以直接点击跳转对应楼层。s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个人考古贴,如有错漏,欢迎大家在评论区指出。
故事首先要从s的出道开始说起。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底层工人家庭,父亲酗酒,母亲在他十四岁时离家出走。所以s从十五岁起就开始打杂工赚生活费,他一开始只是干体力活、刷盘子、发传单,有时候一天打四份工。后来影视业开始发展,他演了一些没有台词的龙套,又因为长相神似泰伦,被选中扮演《我的左右》中十六岁时的雅戈泰,戏份很少,但是他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真正让他走入大众视野的是《冬日》。至此s算是正式踏上演员之路了,十八岁时以《十九世纪的商人们》中的表现得到了最佳男配角提名,请记住这部电影,后面要考到。
s虽然演技出众,但戏路一直很窄,在商业片中不是演反派,就是演一些言情剧里的深情男二。年轻时因为缺钱,几乎什么剧都拍,接下来一连十年都没能拿到一个提名,这成为了他心里的一个坎。二十八岁时,s终于注册了他自己的娱乐公司,并召集人马,准备拍摄第一部属于自己的电视剧。这部剧就是当时大火的短剧《飞鸟与桦树诗集》,这也是他和b的第一次合作。
接下来说一下hb。h的父亲是著名影视明星詹姆b,母亲莉莉是知名歌星,是现在家境最强硬的星二代。《飞鸟与桦树诗集》是h的第一部影视作品,拍摄时他只有十四岁,扮演的角色是主角的小助手,请注意这个角色的剧情非常重要,可以说戏份仅次于主角,主角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而这一部剧是s为了冲击奖项而特意拍的,这样重要的角色,他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新人去演?可以推测这是b方带资进组了。
而再说到b的视角。作为最强星二代,他本来被父母保护地很好,在之前网上没有流传过任何一张b二代的照片,他的父母本来并没有打算让孩子接触演艺圈。而作为hb的第一部作品,以他家的人脉积累,完全可以为他量身打造一部更好的作品,就算只是露脸,同年还有文艺片《星辰》,大导作品《演绎的内涵》,哪一个不比短剧集中,一个主角的小助手要更合适?所以这个角色很明显是b方,或者说h特意要求的。
h对s的追星态度还有很多地方有迹可循。在他十五岁时的采访中,记者问他“最喜欢哪一部电影”,他的回答就是《十九世纪的商人们》。以及这一年里他在采访中非常喜欢直接引用《飞鸟与桦树诗集》中s的台词原句,剧播宣传时他几乎是贴着s走的。
这个时候的s对b应该还是前辈对后辈的态度,从剧播花絮来看,他经常花时间教b演戏,并且表情很不耐烦,不知道b方究竟给了这部剧多少好处,让他不得不忍受一个不会演戏的搭档。这部剧的制作方也不是s的公司,他只是参与发行,所以他当时可能非常想换掉b,只是没有那个决定权。后期的花絮中两人的互动也是教授演戏居多,但s的态度看起来没有那么反感了。【剧播花絮合集】
这部剧发行后立即大火,s顺利得到他最想要的最佳男主提名,而b也收获一大波妈妈粉。接下来四年都是他俩关系最好的一段时期,并且迅速拍了第二季。在采访中,b最喜欢提的词就是“s”,即使这个采访和s根本没关系,他也能把话题扯到对方身上。这部分录像实在是太多,我整理链接贴在最后了。
到这里再扒一下那几年的b物料,《娱乐创世刊》中有一期采访拍摄了b的卧室照片,照片中b的床头堆了很多本演绎相关的书籍,请注意看这个角落:这本书上有一个隐约的签名,虽然很糊,但这两个S实在是写的太大了。那么b的社交圈中有哪个人的名字是由两个S开头的单词组成的呢?
再说回s视角。s的性格一直都是不注重社交的,你能感觉出来他很不擅长应付综艺节目,身上没有那种热场气质,虽然也经常爆一些冷笑话名场面,但从他的工作重心安排来看,他是比较回避综艺以及和粉丝互动的,同时他也很少在采访中谈及其他演员。但是,就在他和b关系好的那几年里,他有四次主动谈及b,有一次甚至是拿他教b演戏的过程来举例,引出他自己对工作的反思。同时记者询问他过于同剧组演员的事,他明显对b问题会聊更多。这部分物料我已整理链接在下一楼
【二人采访合集】
这里专门开一楼放两人在剧播宣传综艺中的互动片段整理,全长七个小时,高能互动片段我已经在进度条中标出,大家按需观看。【综艺互动合集】
这一楼是两人的博客互动整理。现在s的博客中和b有关的部分基本已全部删除,b删除了其中几十条但绝大多数保留,可能是删不过来了。【博客互动合集】
这两个人的高频率互动一直持续了五年,随后突然断崖式减少,多为b单方面互动,而s只是偶尔回复其中一条。直到某一天晚上两人相互移除关注,当晚b连发四条感情宣泄长博客,从内容来看他经历了一段突然的人际关系断裂,并且很想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但实在是找不出来,而s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在第二天大量删除博客,粉丝在评论区关心,他欲盖弥彰地回复:“被黑客盗号”。
至此五年爱情长跑结束,原因不得而知。两人分手后的第二个星期,b在采访中与记者讨论角色时,忽然说“我其实个人,真的非常讨厌詹妮这种回避问题的人,他们在人际关系中有不满时不会主动提出来,而是一直积累在心里,然后突然就和你绝交了。这种人就像定时炸弹一样,真的非常难相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说到这里他沉默,而且眼睛红了,这段采访后半部分很可能是被掐了,因为在回答下一个问题时b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而s仍然没有发动态表示任何。
在那之后b又在采访中明里暗里地提到过自己有一段“失败的情感经历”,用词十分模棱两可。而s息影三年,转向幕后,鲜少再使用博客,两人再无交集。我们至今不知道他们感情突然破碎的原因,也不知道b口中的这个“过去的朋友”究竟是“过去的交往对象”还是什么人。【b“过去的朋友”语录大合集】
今年已经是爸妈离婚的第四年。老爸直播时,床头柜上放着的依然是那几本演绎书,但封面上已经没有了签名。
s皱着眉,尽量言简意赅地提取着这篇长文中的关键信息,跳过那些无聊又没意义的两人互动甜蜜分析,即使如此也不得不逐词逐句地读了两三千字。等读完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群人真是有够闲的!
什么爱情……!谁说他和b交往过了!是,曾经交往这件事确实是事实,可是没有公开啊!这些人只是在拿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发散他们的臆想!s从来都没有在哪一个访谈中承认过自己和b是前男友关系!
而且这篇文章里绝大部分内容都是“推测”“假设”“可能”。哪有那么多推测的事?虽然他们推测的故事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真相,但没有证据的事情,能拿出来当考古宣传吗?而且这些人实在是太闲了,竟然还花时间去整理s曾经和h的互动合集,还整理出了几十个小时的视频!天呐,他们不需要上班吗?!
还有“爸妈离婚”“老爸”“老妈”……s终于明白这几个词都是什么意思了。
他气得没回复助理的一连串“老板,现在怎么办呀”追问,s打开自己的博客,点击直播。
他要亲自教训这群网络上的闲杂人等一顿。
mode:随意(下为正文)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按语:家畜会死,亲人会死,你也会死。但有一样东西不会死,那就是对死者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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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还是来到了河边。虽然姜平那样地做,但他仍有那么一丝希望。或许,真的能发现一些什么呢。似乎为了回应他的期待,他在河边发现了一个女人。那人面朝下,半个身体趴在水里,头发随着水流来回摇摆。他看清了这人的脸。星期三默想:”没有想到,最后还是你留了下来。”他把这人带回了家。星期三看着埃文娜的脸:“我又救了你一次。这回,你应当用什么报答我呢?”埃文娜如是回答:“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将你当做生命的另一半。”
于是在寻找财富的路上,星期三有了三个孩子。
这样家庭美满的生活本该延续,但次子不明白。他的生活为何在一夜之间崩溃了。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他的父亲为了与天沟通,寄去信件而被雷击中离世。而他的兄长,早已带着他的姐姐跟着马群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人们中间都流行这个。他们说,那叫追求自由的年轻人。但他想,首领的孩子竟然也如此做,何尝不算一种对族群的背叛。
他的生活只剩下他和他的母亲了。而他的母亲占了大部分。他无法理解,一直不受重视的自己为何要被迫学那些他父亲和兄长才会的东西。而他,即使学会了,也一定会生活在他母亲的阴影下。他的母亲,会引诱马群,看猎物足迹。他的母亲,有忠贞的美德,是所有妇女的朋友。即使人们会把他的名字在放他母亲的前面,而他母亲只是个女人。但是这个女人获得声誉与尊重,而不是他本人。
又是这样,他想。从前是兄长,现在变成了他的母亲。如果他的母亲也和他的兄长一样消失了,这种生活能结束吗?他无法抑制这个想法——即使那是他的母亲,在半夜磨起了刀。也许是这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他的母亲,那个女人点着灯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她这样问:“睡不着吗?那来上课吧。”闻声次子站了起来,他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是课程,白天还不够吗?”他的母亲仿佛看穿了他想法:“一种简单的术法。你经常看那些术士做,但你一定没听过这个。”次子不得不承认,他对这次的内容确实有一些兴趣。
他的母亲拿来了木签和刻刀。那女人说:“想着你最想交流的人,然后刻上那人的名字。”那大概就是父亲了,他还有很多想问他的父亲。次子这样想,他刻上了他父亲的名字。“然后呢?”他这样问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拿过他手上的木签检查了一遍,又还给了他:“然后,你需要血。接着,你的父亲就会回应你。”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他的母亲勾起了唇角笑了一下:“你刚才,最想要干什么呢?”那女人的声音引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刀已经插进了对方的脖子。他的脸上手上都是血,他感到手中的木棍产生了变化。
当夜梦中,他如愿见到了他的父亲。但那严厉的男人说:“你所求的,只要我知道,你便也能知道。但在此之后的每一年,你都要献上一头公牛。否则,我就令你的领地凋敝。今天,你已经献上了第一个祭品。因此接下来的这一年,我都会回应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诸王的时代就是这样开始的。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第一任国王的继任伴随着鲜血,于是注定地,血便是王位继承的第一规则。我们说不清在这中间有多少的龌龊、谋害、报复、仇恨、欺骗,又有几个人得以幸运地平安终老。但我们知道,他们的其中一个屋子里立满了这样大大小小的木签字。最大的那个,每年要祭祀一头牛。而这块木签的周围,还围绕着五块这样的木签,每一块的下面,都堆了人们供奉的祭品。人们就这样,拖着笨重的财产,重新找到了一处水草丰茂的新居。这时已经过去了几代人。而过去的一切都被当做传说,再被遗忘。只有那些木签上的名字,和他们的故事,被流传下来。
这就是狾人部族。他们从周围的补足获得了这个名字,因为他们会在门外贴上狼皮,来驱赶想要对他们不利的,能看见的,无法看见的一切。
作者:【一招】浅间
评论:笑语、求知
校园恋爱的好处是见面格外容易,坏处是当你不想继续恋情了,想避开对方,就变得很难。
简短不及时的消息回复,过于频繁的“有课”,一连好几个周末,他都毫不掩饰自己对独处的向往和对二人世界的不期待。她不可能没发现他的敷衍,但却视而不见地依然表现得温柔体贴。
他看着面对自己又一次临时爽约,却在微信里乖巧回复“好的”,并附上可爱表情包的“现女友”,心态着实复杂——果然分手还是应该直接提,而不是听从室友们“刻意疏远冷暴力”的馊主意。
一鼓作气下定决心,他约她周六中午在学校美食街见。又抱着“分手还是别整太寒碜”的心态,选了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馆。
她回复很快,说她老早就想去试试那家,但一个人去或者约女生去又觉得怪怪的:“你能约我真是太好啦!”
他听着她发来的语音消息,上扬的尾音带着格外真实的欣喜。
他想不出要怎么回复,拖到屏幕暗下去即将息屏,才打字回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嗯”。
他提前了5分钟,她却比他还早。
先去前台换了团购好的二人餐,他才坐到她对面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
女生愣了一下,却没有疑惑质问,她咬了咬下唇,有点无奈:“这种话,可以放到吃完饭之后再说嘛。你这么突然,我得想一想——要不,我们先吃饭?”
他看着她清亮的眼睛败下阵来,只好点头。
就像她向他告白的那一天。
那天之前他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却在部门例会后被她拦在了走廊。
她说:“你好,我是XX系XXXX级的XXX——我很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啊——你没有吧?”
“我长得也还过得去吧——你喜欢我这种长相吗?”
“大学不谈个恋爱不就白读了吗——你都大三了时间可不多了!”
“和我试试呗——万一你会喜欢我这款呢?”
她就像突如其来、高高扬起的巨浪,用一连串的追问重重拍向他。由此将他无从抵抗地推向未知——就像现在这样。
他准备了很久的分手发言被她的“先吃饭吧”当场打断,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漂亮饭上。
但很遗憾,这顿用来分手的漂亮饭并对不起哪怕是团购的价格:话梅排骨有点柴,咖喱大虾不入味,海鲜烩饭调味太重,鲜榨的果汁太粘稠……唯一过得去的只有牛油果金枪鱼沙拉,沙拉酱和金枪鱼罐头虽然是超市档,但牛油果还算新鲜。
他看她浅尝即止地搁了叉子,耳根微微热了起来,想说点什么,她却已经抬手叫了店员:“虾没什么味道,烩饭有点咸,能帮忙处理一下吗?然后麻烦拿两个杯子装点冰和水过来吧,果汁有点浓,我们自己兑一下。”
她干脆利落地交代完,很快,一桌“很不咋样”的菜就升级到了“凑合能吃”。
“你真的是,一直这样啊……”全程围观的他深深吸了口气,放下用不惯的刀叉,“我并不是觉得你这样不好,或者说,我觉得你这样很好。那些你自然而然做到事情,大部分我都做不到——但对我来说,谈情说爱应该是更委婉的事情,我不能适应你的节奏。”
“你可以按你的节奏来,我会配合你的。”她说得简单直白毫不委屈,他反而忍不住抿了抿唇。说不清胸口里突如其来的憋闷是因为她干脆利落的表态还是毫无原则的迁就,但在想明白之前,他已经忍不住开了口:“你没必要为我改变,没必要迁就我。你大可以找一个和你更合拍更匹配的人——毕竟我们甚至,刚认识不久不是么?”
他以为她会继续处变不惊地给出答案,但意外的,女生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那是……那是、在你看来。”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躲闪与窘迫,他看着她,看浅薄的嫣红渐渐漫上她整张脸。
“我喜欢你很久了……”她声调不算稳,态度却坚决,仿佛只要能说服他、留住他,她就可以无所畏惧地一往无前,“哪怕你还没有喜欢我,但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至少你想要喜欢谁的时候,会优先考虑一下我,不是吗?”
“爱情不是先到先得的东西啊……”
“可是近水楼台就是有机会先得月啊!”
“被爱的人当然可以体面,不怕输,也不用丢脸。”她看着他,目光灼灼,“可现在是我先喜欢你了——我已经没办法,只是安静等待着被你爱上了。”
——
写得不是很顺畅……
果然太久不写就会变废……
尽量争取多写写吧,社畜不易,牛马叹气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我把锅里卤好的牛肉捞出,搁在漏勺上等它沥干水分。我是不擅长做菜的,往日里没少因此被前夫念叨,这回难得捡漏买到一大块牛腱子,现在和我同住者又爱吃卤味,我便照着网上短视频的教学,尝试了“有手就能做”的配方。
就算是久违的开荤,午饭也不能是清汤牛肉面,总得加两道菜。最近没发生什么特殊的喜事,但过日子嘛,要有些添头。我俩没机会一块儿出去下馆子,偶尔在家来上一桌、喝点儿小酒,也能让平日里总是紧绷的情绪放松放松。
我把卤汁倒进瓶子里备用,正洗锅呢,门铃忽然响起,给我吓了一跳。
“快递!”外头传来年轻的男声,听着耳熟。虽然我不常网购,但小区的快递员嗓门大,加上这老公寓楼的墙壁在隔音方面形同虚设,倒也对他的声音有了印象。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从猫眼朝外头瞧了眼。昏暗的楼道里确实只有那一个小伙子,抱着快递盒,没做什么可疑的举动。我这才放心地开了门。
“请问是‘俞娇娇小姐’……吗?”快递员看看手机,又看看我。
“呃,是。”
“您的快递。” 快递员与我顶多是时常在小区里擦肩而过的缘分,自然没法把脸和名字对上号。他把快递盒塞到我手中,摆弄着手机匆匆离开了。
我抱着这词典大小、却不算重的快递盒关上门。快递单上的收件人是我的名字,一字不差,地址也是我家,可我从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显年轻碎花长裙”。
角落的小房间门冷不丁地开了,头发乱蓬蓬的女人没精打采地探出脑袋。我朝她摆摆手里的快递:
“罗织,你拿我的名字买的?”
“哎,原来这么早就到了。”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声,让我至少有点心理准备。”
“我寻思着物流没恁快,想等快递员发了短信再跟你讲呢。这不,我把手机关机落客厅了,忘了这茬。”
她接来快递,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又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那台机子屏幕上满是裂痕,性能也如苟延残喘,摁了开机键后硬是等了三分钟才迟迟出现锁屏界面。还没等罗织输密码解锁,画面里就弹出一条又一条短信,如同翻动的书页般无休无止地涌到她的手指下方。
她当然是不会点开的,即便其中一条是重要的快递信息,剩下的无数条仍是铺天盖地的催款、讨债、警告、质问。那些她都看腻了,也对此无力回天。
“阿鹏有消息吗?”手机熄屏了,她却没有移开目光,只低着头问。
“没有。他这么长时间也没联系你吗?”
她摇摇头,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话题忽然转到儿子或许有些奇怪,但事实上罗织来到我家的那天起,武鹏也失踪了,这两件事有着显而易见的关联。
之前每年过年,罗织她们一家会来拜访。我们设宴款待,罗织总是坐在武鹏右手边。自从武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后,虽然没继续读书,但在社会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他在餐桌上高谈着今年参与的项目,拉到多少投资。我看得出来,罗织附和他的时候眼里满是羡慕,也在为他喜悦。
现在想想,罗织是被武鹏拉进去当了下线。毕竟她那时候正为丢了工作的事发愁,急着找个挣钱的活计,武鹏又把那“项目”吹得天花乱坠。我尝试劝过他们别碰传销,却被他们循循善诱地反过来教育,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借着离婚的由头没再怎么与他们来往。
我的出租房里没有电视,或许是大数据使然吧,那天平常从不关心时事新闻的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传销组织暴雷的消息。此时联系罗织或武鹏显得落井下石,加上我与他们没多亲近,便没看完视频,滑到了下一条去。
谁知第二天晚上罗织敲响了我家门。她挎着两个蛇皮袋子,憔悴地望着我,恳求我收留她。几年不见,春节期间那喜气洋洋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沧桑。我于心不忍,引她进了屋,又收拾出存放杂物的小房间给她休息。她睡觉时,我还是鼓起勇气拨了武鹏的手机号码。七遍,都没接。我打开微信,找到联系人里的武鹏,点进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周前他给那组织打的广告。待罗织醒来,我作出声色俱厉的样子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一下子哭出来,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讨债的已经上了门,我们没办法住在家里了……”她抽噎着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包,“出事当天我们就找不到阿鹏了……幸好我在家里藏了点现金。高铁没法坐,他们应该想不到我会连夜包车跑到这儿来……这些钱,应该够当作借住在你家的房租……”
钱真不是啥大事,只是我看不得她掉眼泪,又抱着当初没能劝阻她的几分愧疚,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名义上的舅妈与外甥女同住一屋檐下,又是因为这种原因,恐怕全世界仅此一家。
我不敢动用她的现金。离了婚后我独自在外漂泊,收入本就不算可观,跑去存大额现金实在可疑;近年电子支付又日趋发达,现金购物也叫人奇怪。我和她都不介意在吃上节省些,便以我一人的工资掰成两半花,生活勉强过得去。罗织平日里没法抛头露面,我怕惹麻烦,又不让她在外头打工挣钱,她就只能偶尔在夜里帮我出门丢垃圾。
“我记得你爱吃卤味。以前过年上我家来吃饭的时候,每次你转餐桌的转盘都是为了夹卤菜。” 我看看时钟,现在去菜场还赶得上午市。
“你还记得呢。”
“我做了卤牛肉,中午你尝尝怎么样。”我从沙发上起身,“你还有啥想吃的不?”
她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没必要这么考虑我。”
“我们是亲人,互相帮助才是正常的。”
“那阿鹏——武鹏呢?他害了我,害了你,还害了那么多人!”罗织大叫起来。
“他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身上流着的血,和他有一部分相同;你也与他有一部分相同。可我们呢?我们两人的亲缘关系甚至没有跟武鹏的近!”她又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我已经没有未来了。要是那天我和武鹏同时来到这里,你肯定会选武鹏吧?”
我无话可说。一方面是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另一方面是,我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她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失控,压低了哭声,对着在玄关换鞋的我来了句:
“我想吃一次超市里卖的榴莲千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吃榴莲千层。是无意中在网上看到,还是之前就吃过?但她一定不知道榴莲千层在这还不是什么时髦畅销品。我轻车熟路买完菜,跑了小区周边两家超市都没买到,干脆坐了几站公交到大润发,终于在冷柜里找到了榴莲千层。天气暖和了,生鲜食品没法像前几个月那样悠哉游哉地拿回家。我提着战利品紧赶慢赶回到小区,却见着那年轻快递员慌张地骑电瓶车迎面过来。他看到我,面色瞬间变得煞白,险些撞上石墩子。
我才听见小区里吵吵嚷嚷的,拉住快递员:“发生啥事了?”
“有人……有人跳楼了,俞阿姨。”他断断续续地讲,“是在你那栋……穿着……碎花裙子,我……我不认识……”
“那是我外甥女!”我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看着眼前的莉莉娅,朴素亚麻色的衣服,皙白的皮肤,还有那金色灿烂的长发,手感顺滑,令人爱不释手。轻轻颤动的睫毛,稍稍晃动的眼皮,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样的梦。
身着灰色长衣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安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莉莉娅。他并不惊动这个沉睡中的小姑娘,而是任她睡着,直到小姑娘再次翻了个身,睁开双眼,并因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而惊叫。
啊!!!
莉莉娅的尖叫声响彻房间,若非窗子关着,恐怕也能传出去很远。
“您好,初次见面,让您吓到了。”
灰色长衣的男人听到惊叫声并未惊慌,而是轻轻点头,向莉莉娅问好。
大概十几秒之后,莉莉娅的尖叫声才在房间中消失,她惊慌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冷静,有些好奇地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灰衣男人。
“你是谁?”
“小姐请不必惊慌。”灰衣男人起身行礼,然后又坐下,“在下乃是一鸿,刘一鸿,幸会。”
男人说着从旁边的盘子上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莉莉娅。
莉莉娅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苹果。她眼神中的困惑、不解、怀疑,均被男人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苹果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柜子与床同高,大概三十厘米宽,两个大约十几厘米宽的抽拉小盒子,盒子上均按着拉环,方便拉出。
“你在这个屋子里面不会受到行动限制,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刘一鸿拍了拍手,从屋外走进来一名身穿嫩绿色短打麻布衣服的姑娘,脸微圆,头上梳着两个圆形的发髻,扎着黄色的头绳。进入屋内之后,这名姑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而后便退了出去。
“她是阿翠。”
莉莉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一鸿说话,放苹果和阿翠的进出。
“你先好好休息。”刘一鸿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就向外走,“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直到刘一鸿的脚步离开屋子,莉莉娅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她双手抱膝,窝在墙角,闭上了眼睛,将头低低埋了下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
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却暂时没看到答案。思考着这个问题,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她观察着这个屋子,大概是个十五平的屋子,棕色的木墙将屋子分成两个部分,外面是待客用的客厅。
客厅中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支白色的蜡烛。燃烧的蜡烛将整个屋子照的通亮,烛泪滴到托盘上,形成一个微小的泪堆。桌边还有几张椅子,几个书架靠在墙边,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地面,给这个房间带来一丝额外的明亮。
莉莉娅所在的床放在屋子里面的那个空间,也就是寝室之内,黑色磨石地面贯穿房屋的两个部分。铜盆放在木头的盆架上,还有一条白色的布巾搭在盆架的长背之上。
几分钟之后,她慢慢从床的角落爬下床,看到自己的鞋子好好地摆在床边。穿上鞋子下床,她能够感受到鞋底传来的微凉,这凉意很快就被脚底的热量冲淡,消失在安静的行动中。
拉开窗子,晚风的微凉穿过窗子进入屋中,莉莉娅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毯子。她的衣服还在,身上没有其他的东西。爬上窗子,她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前进的行动,用手推了推外面,那是一道透明的空气屏障,坚硬且结实。
房间中几道窗子她全都试了试,均是一样的情况,坚硬的透明屏障,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她默默返回床上,躺下,眼睛看着床顶的木板,她的脑中思考着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在确认这是什么情况。
昨晚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就看到了这个奇怪的中年男人,跟自己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不过看上去那个人又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爷爷曾经说过,不能被一个人的外表欺骗了,还要看这个人的内在,伪装不会伪装很久。
嗯,先这样吧,看样子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情况如何了。他们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的话,会不会焦急,会不会寻找自己呢?
脑海中晃悠着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莉莉娅缓缓又睡了过去。
阿翠走入房中,将午饭放在前厅的桌上,她走到寝室的隔扇之外,撩起搭下的粉色帘子向里面看了看。熟睡的莉莉娅在床上躺着,没什么反应。她没有去叫醒这个睡着的小姑娘,而是转身离开了屋子。
桌上的午饭缓缓飘着热气,是一碗用虾和鱼肉煮成的海鲜粥,煮粥的米是刚刚从伍夫沃运来的新米。而在旁边盘子放着的是几个素菜的包子,葱苗与白色石蜥蜴的蛋做成的馅。阿翠相信这些对这个小姑娘的肠胃会好一些,便从有间客栈定了这些食物,通过厨房的食物传送阵拿到了这些食物。
刘一鸿踏出小巷的秘密住所后,转头又看了看身后的房子,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些紧张。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他,此时也免不了心中的理想能够迈上那么一小步而激动。
他的记忆中,刘家一直在寻找着曾经盘踞在这个国家的皇祖的后人,而如今,终于让他找到了。在他们家族中一直流传着一副美丽女士的画像,莉莉娅的样子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在她睡着的时候,他用家族里一直流传下来的法术替她做过检查,所呈现的魔法波纹跟也跟那名画像的美丽女士一模一样。
是的,在他们家族的祠堂里,一直保存着那幅画像上所画美丽女士留下的魔法波纹。
“一鸿,你要记住,魔法波纹是独一无二的,若非与这位尊贵女士有血缘关系的人,是无法具备类似的魔法波纹的。”
在他还未成年的某一日,被刘家当时的现任家主带到了刘家的家族祠堂,看到了这幅画像。
“可是,爷爷,不,尊敬的家主……”看到爷爷眼中透露出的严厉眼神,刘一鸿连忙改口道,“我不明白,为何要寻找这位女士的后人?”
“这位女士的后人可以帮我们实现家族的梦想。”
“梦想?”刘一鸿看着祠堂中放着的祖先牌位,似乎并不太明白。
“改变……这个国家。”
“改变这个国家?”
“等你有资格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家主双手合十,而后伸手捻香,在旁边的烛火中将香头点着,双手持香,向着灵牌三拜,而后将香插在那个大大的青铜香炉上。
跟着爷爷的脚步,刘一鸿沉默的离开了祠堂,只是今天的这段谈话一直留在他的脑海中,直到——
“恭喜您,孙长少爷。”
在他即将年满十八岁前某一天的一大早,他刚刚苏醒,正躺在床上思考事情,突然听到房门轻响,旺财的声音从外间屋传来。
转头看去,便看到从小跟自己一起张大的侍从旺财手里端着盘子走进来。
“怎么了?你在恭喜什么?”
他从床上坐起,穿好靴子,又将挂在床边的黑色短褂披在身上。
“今天早上,太老爷刚刚跟大老爷说要开始准备继承仪式了。”
“……”刘一鸿听到这个词,心里一沉,继承仪式,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继承这个家族。父亲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心里有答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回答。
没有得到回答,他的父亲只是看了看他,留下一句话,“你没得选。”
没得选吗?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选择逃离,但他很想知道爷爷曾经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而在他的心中也知道,要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需要继承家主之位,而继承仪式正是确认下一代家主的候选人。
最终他乖乖听从爷爷的安排参加了继承仪式,并且打败在仪式中的竞争对手,直到从上一代家主,也就是他父亲的手中得到了这个位置。
父亲死的时候,也就是他继承家主之时,而在父亲死前,交给他一封信,是他爷爷的亲笔信。
“鸿儿,”这是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他,“这是上代家主的亲笔信,说是留给你的,但一定要等你当上家主的时候才能看。”
“谢谢,父亲。”刘一鸿在父亲的手中接过信,又看着父亲闭上眼睛。
忙过葬礼,按照老家的规矩,要在坟前守灵三天。
刘一鸿让其他人都回去各自做事,只有自己身着一身白孝呆在父亲的坟墓前,一张一张将纸钱丢进面前铜制的火盆,看着它们化成纸灰。曾经的曾经,他跟父亲一起在这里待过三天,而那一次是爷爷被埋在这里。
“你爷爷经常跟我说,‘论通透,你不如一鸿,以后家族里的事情多带着一鸿走走,让他好好跟你看看。’”
“……通透。”
“有些事情上你会看的比我明白,这也是你爷爷一直对你很有信心的地方。只是……他并不满意你在继承仪式之后的那些行为,经常同我念叨,还曾经说过要剥夺你继承人这样的话。”
“……”
“不过,你没有错,也不用想那么多。”
嗯,他记得那次谈话的最后一句回答的就是这个。
父亲说的那个行为他还记得,并且至今不认为他做的是有什么错。
盆中的火焰带来炙烤的热度,传到他的脸上,驱散夜晚和墓地带来的阴凉感。
他用指尖挑开信封的封口,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爷爷的蝇头小楷相当的漂亮,一列一列排布在乳白色的纸上,信的开头写着——吾孙一鸿:
“见字如面。
看到这封信之时,想必你已经坐上家族的家主之位。
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为何要寻找那位美丽的女士,我回答你了。但对于你的另一个问题——改变这个国家,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看到这个问题,刘一鸿陷入了沉默。
在继承仪式之后,他便离开了家,到了其他的城市,将自己打扮成逃难的叫花子,隐藏了自己的姓名,沿街乞讨。每天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在街上找到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讨钱,算不上收获颇丰,总起码可以保持底线温饱。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一两年的时间,见过了周围的点点滴滴,这些一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却无法跟别人提起,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在生死一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们的状况同家族中的人讲起。
他所讨饭的那个地方,生活的大多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他们弯着腰,低着头,将农作物的种子或者种苗插进那些从黄沙中抢出来的土地上,一辈又一辈,他们靠着天吃饭,靠着地吃饭。
这些人也是淳朴的,当他走村串镇,向这些人乞讨的时候,得到了他们最大的帮助——拿出了他们所能提供的食物,让他可以填饱肚子。
“你们就没有想过离开这里?”他端着手中棕色的粗瓷碗,用两根树枝削成的筷子将苞谷粒送进嘴中。
“离开?”给他拿来一碟子重盐腌菜的老乡咧嘴笑了笑,“走不了啦,几辈子都在这。”
老丈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指,风沙与劳作早已将表皮打磨成坚固的壳子。
“世世代代都这么生活,俺们也不会别的营生。”
“可是……这地方黄沙漫天,植物怎么活下来的?”
“拿谷子换。”
看到他不明白的眼神,老乡又给他解释了一通,“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去县府请求法师。”
法师,在芙莱姆国内为数不多的存在,大部分被联议,也就是联合阁议所掌握,他们听从联议的安排,去往全国各地,使用自己所擅长的术法解决百姓所请求的事件。大部分的事件在他们抵达时就会找到方法,而有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无功而返的结果。
“请法师来,是要花钱的……”刘一鸿认真回想着家里曾经请过得法师。
“是啊,你说的没错。”老乡点点头,“所以在咱这,不到走无可走的时候,不会请法师来。请一次来,连吃带喝,加上给法师的善缘,差不多得咱村这一年的收成。”
“……”
“嗨,咋就跟你聊起来了,”老乡笑了一下,“快吃吧,咱这没别的吃的了,晚上给不了你。”
刘一鸿点点头,拿起了手中的碗继续吃着。
日子虽然苦,但胜在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还算舒心,直到有人找到他,打断了这一切。
某一日的清早,突然有两名身着白衣的人走入他栖身的庙中,看到他躺在庙中的一角,直直走到他的身边,单膝而跪。
“……”刘一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翻身让自己的脸向墙。
“孙少爷,太老爷派我们来接您回去。”
“你们去告诉爷爷,我不回去。”
“孙少爷,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哪那么多废话,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一鸿!别那么任性……”在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还伴随着不时的咳嗽。
“……”刘一鸿听到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叹了口气,翻身坐起,“爷爷。”
“看起来你还没忘了我。”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老人,头上带着员外巾,身上穿着员外,底衣长褂,手里拿着弯头拐杖,一节一节的竹制。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被一颗蓝色的珠子投在空气中,蓝色的珠子被拿在其中一名白衣人的手中,老人再度缓缓开口道,“在外面这么长时间,还不想回家?”
“……”刘一鸿只是低着头,并没有回答爷爷的问题。
“回家才能改变一切。”老人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消失在空气中。
听着爷爷的话,刘一鸿只是沉默着,并不说一句话。庙中很安静,除了刘一鸿的呼吸声,别无他音。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昂首道,“走吧,我去见爷爷。”
“是。”
“你想明白了吗?”
重新看到这个问题,刘一鸿脑海中的回忆打不住的旋转,他知道爷爷所指,而现在他也能够回答,明白了。不止明白了,他也正试着去做些可以改变的事。
“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从几代前开始,我们的祖先就想要改变芙莱姆国的现状,只是……到了最近,才有可能成功的机会。拥有足够的财产,拥有足够的人员,拥有足够的机遇。”
爷爷的信上大部分都是在讲家族的发展史,家族的祖先从卖肉的屠夫白手起家,经过苦心经营,一步一步发展成客栈经营。这些家族史大部分刘一鸿都听父亲讲过,因而大部分匆匆略过,直到——
“那位美丽的女士乃是一位巫妖的后裔,叫伊克塔娜。”
巫妖?这个词引起了刘一鸿的注意,而到此时他才知道曾经在家族祠庙中见到的那名美丽女士之名——伊克塔娜。
“在芙莱姆国久远失传的历史中记载,这个国家曾被一名贤明的国王统治,那时候百姓也很富足,魔法在这个国家流传很广。可是不知为什么,国王突然被人杀害,国家因此改朝换代。”
这段历史,刘一鸿从来没有听人讲过,他继续看下去。
“虽然没有以前富足,但百姓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叮铃铃。”
显影通话突兀的声音在他的桌上响起,把他的沉思打断。轻轻触碰球体,赵忠的身影显像在桌上。
“什么事?”他问道。
“老板,那位莉莉娅小姐想要见你。”
“知道了,”他点点头,“我现在立刻过去,至于营生上其他的事情,交给你了。”
“明白。”赵忠略一行礼,消失在空气中。
莉莉娅找我?
刘一鸿的心里转了几道心思,起身拿起帽子离开了房间。
抓住门环,推开黑色大门,刘一鸿走入院内,身后的门也随之关闭。他进入二层小楼,径直走到二楼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屋内马上有人给他开了门,是阿翠。
“老板。”
“嗯。”
“莉莉娅小姐正在等您。”
“我知道,下去吧。”
“是。”
“啊,是刘一鸿先生啊,请进请进。”阿翠转头看了看莉莉娅,正在吃苹果的小姑娘突然笑了笑,点了点头,“去吧,顺便再帮我拿点苹果来。”
“是。”
得到莉莉娅的允许,刘一鸿走入屋内,微微笑了笑,坐在桌旁。
“莉莉娅小姐看样子精神了不少。”正如刘一鸿所言,莉莉娅的脸上满是笑容,跟第一天到这小楼中的慌张差别很大。
“那要多谢你的招待,还有阿翠的陪伴啦。”莉莉娅脸上笑容灿烂,“虽然不知道你找我干什么,但是看上去我没啥危险,对吧?”
莉莉娅说的没错,被软禁在这小楼的半个月里面,除了有人送来的物资之外,并无什么人前来打扰。而除了阿翠之外,她也没见过其他的什么人。
“想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想,所以刘先生找我做什么啊?”莉莉娅的脸上满是好奇。
“莉莉娅小姐想知道的话,就跟我出去转转,怎么样?”
“好啊,好啊,在这都快闷死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现在。”刘一鸿正说话的同时,阿翠从门外拿着水果盘子进入屋内,“阿翠,替莉莉娅小姐拿出门的披风。”
“是。”阿翠走入内室,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粉色绣花滚边,用羊毛包裹边缘的披风,将它搭在手臂上,然后又关闭了柜门。
“诶呀,这衣服真好看。”莉莉娅从凳子上跳起来,拿过阿翠手中的这件披风,左看右看,脸上笑嘻嘻的。自从到了芙莱姆国之后,衣食住行都跟她在米尼恩所见的不同,也让人充满了好奇。
她将披风系在自己的身上,手从披风中伸出、缩回,又伸出,“好方便呀!跟我们那的披风还蛮像的。”
“走吧。”
刘一鸿带着莉莉娅走出了这栋二层小楼,莉莉娅并没有遇到空气中的那道阻拦透明的墙。
“我们要去哪啊?”莉莉娅快步走到门口,推了推门,却没有推动。
“到了之后,莉莉娅小姐就知道了。”刘一鸿在黑门前停下了脚步,招了招手,阿翠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布条走到莉莉娅的边上。
“莉莉娅小姐,要冒犯您了。”阿翠拿着黑布条,“需要把您的眼睛蒙上。”
“这样啊,好哦。”莉莉娅点点头,随即闭上双眼,“可以,可以。”
阿翠走到莉莉娅的身后,将她的眼睛蒙了起来,并且系好,又用手指在莉莉娅的眼前晃了晃,确认并不能看见后向刘一鸿点了点头。
刘一鸿带着被蒙住眼睛的莉莉娅走出大门,登上一辆早已等在外面的马车。马车沿着街道行驶,转过街巷,最终停在一间灰色仓库的门外。随后他们都从马车的车厢中走下,进入仓库的门内。
一路牵着莉莉娅的手,刘一鸿带着身后的女孩子从已经打开的翻板门走下楼梯,在进入之前,他还提醒道,“小心,这里有台阶。”
“谢谢。”
他带着莉莉娅继续向下走,直到楼梯的尽头,棕色的木门后面,隐隐约约传来什么人的呻吟声。但他没有着急推门进去,而是将莉莉娅眼睛上的布条先摘了下来,接着他对这个看上去并不明白什么的小姑娘讲道,“接下来看到事情,可能会让你受到些惊吓,所以请勿惊慌。”
“好。”莉莉娅用眼睛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石头堆砌墙壁,气温有些低,她用手将披风裹在自己的身上。墙壁上还装着一根根燃烧的火把,房间空荡荡的,其他只有他们面前的这扇门,门旁边还有两名站着的白衣守卫。
“开门吧。”
“是。”
听到刘一鸿的吩咐,两名白衣守卫点点头,将木门推开,更多的呻吟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
莉莉娅小心翼翼看了看门的里面,走了进去。
作者:[十三招]吹吃
评论:随意
备注:看到关键词后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短篇故事,遂模仿写作一番。
机密
此文件已经过书记员处理,按照上级要求去除了部分内容,如需阅读,请遵守以下规则:
1、切勿携带任何形式的货币。
2、保持裸体。
3、阅读者没有任何形式的信仰。
结论
不知名实体确认死亡,遗体已回收。
当地警察局档案内容:
1、不知名黑人女性于‘模范家庭’诺莫尔之家门前遭杀害。
2、有许多居民对死者有印象,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指认死者身份。
3、尸体表面无明显伤痕,衣物也无破损,表情平静,尸检报告称解剖后仍无法确认死亡原因。
4、有人试图偷走尸体。
5、诺莫尔家族所有成员接受审讯。即费尔·诺莫尔、瓦娜·诺莫尔、巴德·诺莫尔、尹内森斯·诺莫尔与宾·诺莫尔。
6、尸体周围到处长满郁金香,闻起来像是发霉的洋葱。
7、几周后,尸体仍没有腐败迹象。
8、除了年迈的宾,诺莫尔家族的其他成员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诧。
询问记录:
费尔
1、是的,我是费尔·诺莫尔,36岁,一家之主。如假包换,假一赔十。呃……抱歉,我想这个习惯可能再也改不了了。
2、是的,我认识她,但我对她也知之甚少。
3、我是尽情放纵有限责任公司的金牌销售员,应该说曾是。我摸不透现在的年轻人都想要什么,所以就和公司里所有的过时玩意一起被淘汰了。总之,当时我正把收拾好的东西往车上搬,无意中看见了她——她躺在一辆凯迪拉克的发动机盖上不省人事。我一向很冷静,立刻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可她忽然出现在我旁边,在我发愣的时候伸手挂断了电话。
4、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是早上十点。她央求我收留她一天。
5、是的。我看她衣着破破烂烂、一脸疲态,同情心发作就把她带回了家。很奇怪,我平常可不这样。
6、请不要误会,先生。问题在于——我在上车前就发现了异常,我当时后退了一步,瞧见车子的后视镜明明正对着她,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经过反复确认过之后,我明白自己肯定遇上了一个不寻常的玩意。
7、没有,我别有所图。您知道我之前的工作相当特殊,再加上现在这世道诡异的事情可不少见,多数人觉得这只是扰乱生活的烦恼,而在拥有智慧与资源的人手里,那就是妥妥的机遇——我过去的客户里就有一个对这种超自然生物颇感兴趣。在我的眼中,她就是一次反败为胜的机会。
8、我不清楚。我到家后把她介绍给家人,说她处境困难,需要在家里呆一天,他们接受得很快。中午我出了门,和那位客户聊起生意来,聊到晚上下午六点,一切都谈妥了,只等第二天对方赶来确认货物。我觉得我的生活有救了,不如好好休息会,就去了酒吧,可能有些太放纵了,第二天早上才回家。
9、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就算会坐牢。
瓦娜
1、这些您不是知道吗?就写在这儿呢。费尔很可靠,我和他结婚十一年了,只有头两年需要工作。
2、不。我对他的工作不感兴趣,对此我无话可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3、是呀。他带了个可怜兮兮,流浪汉一样的男人回家,我吓了一跳,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我觉得呆一晚上也没什么关系。
4、我给他准备了点食物,还拿来一身费尔的衣服让他换上,他很……英俊,简直和电视明星一样。
5、好吧。该从哪开始说好呢,对了,他和费尔的性格很像,能言善辩,但有一点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是哪。他说自己其实是一位救世主,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将世人从罪恶中拯救出来、要为西边的王带回圣杯、要为东边的王找到长生不死药、要收回圣城、还要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女巫之类的,总之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既浪漫又异想天开,还十分性感。
6、是呀,我喜欢他,我的孩子们也喜欢他。就连最近总是闹别扭的巴德也一直盯着他不放。
7、有。在大概是晚上七点半,当时在我收拾一间空屋子准备给那个男人过夜,一眨眼,他就坐在床边上!他说他有些事情想和我聊聊,能不能关上门。我说可以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请求的时候,我完全没法拒绝。
8、他在发光,真的。他的眼睛、嘴、耳朵、皮肤下的每一条血管,甚至是,呃,私处都在发出耀眼的金光。简直就像神迹,我不信教,可当时我的心中无比虔诚。不过之后他没有说什么神神叨叨的话,而是用那样神圣的模样哀求我,他说我的丈夫背叛了他,如果我不伸出援手,他就会被制成标本钉在墙上。他泪流满面,不断向我靠近,低声细语,恳求我和他一起离开,就在今天早上。那副模样真是太惹人怜爱了。
9、是的。只不过是一点罪孽罢了,我心中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只觉得遗憾。
巴德
1、你不是说过了,我有权保持沉默。
2、别骗我,我知道你们不是警察。那面墙肯定就是单向透视性镜子对吧?后面肯定还有人在看着,我猜你们是某种神秘组织!专门调查超自然现象,捕捉非人生物的那种吧!
3、我才不信!他都告诉我了。他说有人在追他,还让我不要说出他的秘密。只要我答应,就能让我也变成超级英雄。
4、没问题,他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再保密?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
5、我要牛奶糖,谢谢。我只把这些消息告诉组织成员哦,还有单向玻璃后面那些,仔细听好——他其实是个火星人!就是火星猎人那样的火星人,全身绿皮肤,尖脑袋,红眼睛,有一大堆超能力,只穿着披风和紧身衣。
6、他说了一大堆,什么温室效应、穿越、时间线、位面、现实、裂变、宇宙起源之类乱七八糟的。我完全听不明白,就让他简单概括一下。然后他说世界末日快到了,会有大洪水、磁场颠倒、战争和瘟疫、一个大怪兽将从地心里孵化出来,会像吹气球一样把地球撑爆。啪的一下!所有人类就完蛋了。
7、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8、是呀,你们怎么知道的?他说我天赋异禀,是被选中的人,能在不远的未来拯救世界。如果我愿意,他希望能够和我一起离开地球,就在今天早上。在同意之前,我的朋友们来叫我出去玩,所以我和他说——让我先考虑一下。
9、当然重要!不能称心如意玩耍的每一天都是世界末日。
尹内森斯
1、它说我不够资格,不会带我走。我也不想离开,我爱我的家人们。
2、当时是晚上九点。我在看书,我喜欢故事,什么类型的故事都爱看。爸爸不喜欢讲故事,他说故事都是假的,什么也带不来。妈妈从来不反驳他,她有时会给我讲些故事,她在别处撞见的男人的故事。哥哥说我看的故事都太幼稚。奶奶故事讲得最有意思,里面有神、恶魔和怪物,可她好几年前就去世了。爷爷的故事截然不同,他说的都是老家那些邻居亲戚的事情。它坐在我旁边,说自己也想讲个故事。
3、它赤身裸体,只披着兽皮,皮肤有三种颜色,绿色最多、黄色其次,剩下的全是蓝色。它的头是一个巨大的河蚌,上面嵌着数不清的玻璃珠,玻璃珠里面有些东西,看起来是小小的人类。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金子和一颗钻石,右手始终抓住不放。一条郁金香尾巴在身后摇晃。两条纸一样薄的双腿上纹了很多名人的头像,我认出了乔治·华盛顿、亚伯拉罕·林肯和本杰明·富兰克林。
4、它说——它的王国早在一百七十万年前就已成型,一个由贝壳、石斧、毛皮堆叠而成的国度。如果不经过它的允许,多余的食物会腐烂,武器破损无法修复,居所很快倒塌崩溃。它的统治持续了很久,直到它的子民从大地中开采出黄金,白银和铜,经过对比,他们惊讶地发现它是如此廉价与不可信,于是发起暴乱将它推下王位。它在留下终会回归的诅咒后被放逐,隐藏在人群里,四处流浪,直到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在荷兰创立后卷土重来。
5、是的,它狡诈又阴险。人类再一次开始毫无节制地依赖与获取它的恩泽,向它献上黄金、白银,以及各类宝石。它并不满足于此,它意图变本加厉地控制世人,于是诱惑智者来替自己想出办法,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它爱上了一个人类。
6、他是个苏格兰人,一个古老家族的继承者,男人们叫他浪荡子约翰,女人说他是俊俏的劳。他精通算术,玩弄概率,意气风发。他们在伦敦的街道上相遇,事情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在蛊惑与魔力下,约翰为它决斗并枪杀了对手,不得不逃离家乡,流浪于各个赌场,不过有它的陪伴,每次约翰都能大获全胜。
7、别急。在它的引导,还有漫长的等待后,约翰去到了法兰西,备受关注,他们之间的爱却已经走到了尽头,它决定回归最初的目的——它利用约翰的智慧吹起一个巨大的泡沫,一个外表璀璨瑰丽,实际上脆弱不堪的幻想。它善于此道,在上一次吹起泡沫时,人们称他为永恒的奥古斯都。
8、之后它就离开了,寻找更为容易操纵的凡人。直到昨天,这个恐怖的魔鬼还坐在我身旁,它的王国又一次崩溃了,想要再次卷土重来。
9、什么?这个我还没想好——不,呃,是它没说完。是的。这样的怪家伙就是喜欢吊人胃口不是吗?
宾
1、宾·诺莫尔,今年51岁。
2、我今天早上一早就开车进了城,七点左右到了儿子家门口。那玩意就在门口放着,我一看觉得不对劲,赶紧报了警。
3、从没见过。
4、不是,我的眼睛好得很。
5、不,我根本听不懂您在说啥,警官。
6、没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7、我过得很好。
8、我每个月的十五号我都会来城里看看孙子。
9、我敢发誓——那绝对就只是一袋钞票,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询问结束。
这个假期很长,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符萍心头的某种不安也被一天天放大了,自己的儿子这些天来不哭也不闹,她心里却清楚,符冬青不是懂事听话了,而是越发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块妇产科流出来的死胎灌进了洋娃娃的橡胶壳子里,那个她还是小女孩时,父亲去上海出差给她带回来的洋娃娃。
他在日渐死去,而另一种东西——如同枝桠一般延伸着,正从这副身体上开出娇艳的桃花来。她看见了,但她没有说,就像那天捉拿犯人时她也看见了一样。
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边没有了孩子半夜惊醒哭闹,她却觉得寂静得吓人,睁眼到了天明。当第一缕晨光隔着窗帘,朦胧地透进来,把屋内照成昏暗的蓝色时,她却对上了符冬青的眼神,原来他也没睡,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母亲看了一夜。符萍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仿佛承受了此生没有经历过的巨大绝望。这真是奇怪,明明没发生什么大事,难道做母亲的,只需孩子一个眼神就能扯着她下地狱?
她没有言语,也动弹不得,就这样与自己的儿子对视了漫长的几分钟,才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搓了搓冰凉的双手,这才把孩子抱起来,喂奶、换尿片,再把孩子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旧的丢进了洗衣机里。
本该寻常的动作却搞得她越来越手忙脚乱,仿佛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符萍想起了小时候抱着那个洋娃娃过家家的时候。越是试图抛诸脑后,这种既视感就越是强烈。她几次想把这孩子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流得到处都是。这种冲动像海浪一样拍过来,她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孩子从怀里轻轻滑落,无声无息,也不哭闹,就像做梦一样。
这母子二人就这样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几个小时,直到丈夫被闹钟吵醒,准备起来上班,走出卧室的门才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赶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才回过头捡起孩子放回床上。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符萍只是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说:“这孩子生下来太苦了,受了那么大委屈也不哭不闹......怎么办,怎么办?”
一时间丈夫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无奈的神情。她却意识到在暗处有什么别的东西在盯着她,符萍僵硬地环顾四周,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现,直到她低头看去,只看见贴着地板,有一双眼睛正从卧室门缝里看向她......她没有声张,即使自己的呼吸已经慢了下来。
“没什么,你赶紧去上班吧,要不然得迟到了。”她强打起精神,说了句。然后从丈夫怀里抽开身,坐回到了床上,像个小姑娘一样直起身子,双手放到大腿上。
丈夫见状只是叹了口气,他和清楚自己一样清楚符萍是什么脾气,“饭菜在冰箱里,你等会自己热一下吧......那我走了?不要勉强自己。”
“走吧,我真的没事。”符萍冲他挥了挥手,看着他离开卧室,只见外面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但丈夫却浑然不觉地从上面踩了过去,没有留下半点鞋印。
许久过后,听着他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里浮上来。
“......你出来吧,赵敛秋,这里没有别人了。”
没有人回答她,只剩下一片寂静,夹杂着屋外稀稀落落的雨声。
“我说出来,你没听见吗!”符萍重重捶了一拳床垫,顺手抄起床头的闹钟,用力往地上那片血污砸去。这一下却撕裂了她伤口上的缝线,闹钟在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零件蹦蹦跳跳地散开,而她也疼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团被揉烂的纸,血透过她的衣服染红了一片床单。
在倒错的视野里,她才看见赵敛秋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像一道被遗弃的影子。本该孩子气的动作,却因他的脖子切实地被折断了而显得诡异无比。她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妈,疼痛中她扭过头,费力地循着声音看去,又对上了符冬青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他的表情有些木然,而后又转化为一抹温和的微笑。一双手突兀地将他从床上抱起——她依然能看见那双手的手指短了一截,十指血肉模糊地开了花。
“妈,你来得太晚了。”赵敛秋只是抱着这孩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抿着,不说话。她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正缓缓流出黑红的血,接近于黑。而先前这话却是从她不满周岁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的。是他借了自己儿子的嘴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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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快到了。看到前面的钟楼了吗?”我看向索菲娅,她点点头,同时答应了一声。
索菲娅包围在黑色的长风衣里,只有一张二十岁的没有表情的脸晾在三月寒冷的阳光底下。她右手抓着顶圆礼帽,几根手指都绷紧了。路上的石子还没清理干净,但刚下过雨,路旁的草地湿漉漉的,从上面走一定会弄脏我们的皮鞋。所以我们只好走在路上。
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一刻,几只鸽子绕着塔顶飞来飞去。
“先休息一会儿,时间还早。”我指着路边的长椅,我猜她不想这么早过去。索菲娅答应了,于是我们走近它,分别掏出手帕擦干大约一人宽的椅座。我注意到我们擦出的空白之间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我坐下的时候,感觉一股冷气沿着身体传了上来。
我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除我们之外,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问索菲娅:“卡洛斯太太还好吗?”我没提她父亲的事。
她缓慢地转过头来,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钟就垂了下去,然后我就听见一长串不知是说给谁听的话:“她——她还好。她哭了好几天,但至少挺有力气。等会儿看见你,她一定会宽慰不少。”
我看着她,她的身体挺得笔直。如果稍微斜过来一点,或是我们坐得更近一些,我想我一定会伸出手去。“希望如此。自从我随父亲搬去维斯比,又上了大学,已经一年没见过你们了。上个月在科技馆的实践课,我还犹豫要不要给你们寄两张明信片。你知道,每个科技馆的礼品店都有自己的明信片。”
索菲娅勉强冲我笑了一下,点点头。
“今天比尔克会来吗?”我问。
“不,我们分手了。那是半年前的事。”她说。听见这消息,我挺开心。我早就说过,那家伙就是个低级的混蛋。我把想要这样说的肤浅念头压下去。隔了半晌,索菲娅接着说到:“不过伯恩会来,列克·伯恩,我的未婚夫,在迈什塔工作,是个银行家。”
我点点头,摆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通常来说,这时候应当会继续追问吧?但我突然感觉有点冷,于是站起来,提议继续向前走。
“你要去哪儿?”索菲娅微笑着问。她的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神情,不,简直就是摇尾乞怜了,但这只是让她眼角的皱纹更明显。我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她眼下想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我得去趟迈什塔,我跟国家银行有笔业务要谈,他们的行长说要亲自接待我。”我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想要走出这扇门,得小心避开走廊边上的衣橱和鞋柜。真难以想象,从结婚开始算,我已经在这个面积不足六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居住了超过二十年。
“我想跟你谈谈……”
“少装模作样,你不就是想要我的签名吗?”我拉开大门,回过头来冲她嗤笑,“我会签的,不过是在我谈成这件事之后。那时你就会知道,与你协议离婚的人已经攀上财富和权势的顶端,但对你来说,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我得意不已,全然不顾竖起耳朵的四邻,不,我知道这群只会偷听和嚼舌根的小人一定会这么做的,但我毫不在乎:“全市的人都会知道,你这个愚蠢又短视的女人,终于被我忍无可忍地扫地出门了。”
“天哪……至少先把门关上……”她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庞,呜咽起来,这种含混不清的可怜声音只让我更加愤怒。我把她留在身边全然是因为可怜她,但她是怎么报答我的?她竟然把我准备投入股市的钱偷偷换成了债券——那是我的钱,每一分每一厘都是我的!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这个家里的钱,就得由我来做主,这是家主的责任,而我是推卸不了的。难道把钱放进银行,或是锁进铁箱子里,它们就能自动越变越多吗?若有这种好事,我还为什么要每天殚精竭虑地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呢?
“他为家庭付出了一切,我们会永远怀念他。愿他安息。”一个胖乎乎的高个子男人致完悼词,走回到分为两列的人群中,我猜他是索菲娅的伯父之类的。钟声正好敲响了十二下。索菲娅朝我看来,我冲她眨眨眼。这时候她知道我已经完全醒过来了,她知道我从小的毛病。
没过多久,他们开始往棺木上铲土。土块落到棺木上,发出像是下雨一样的脆响。索菲娅忽然抖了一下,她把脸深深地埋下来。我伸出手去,这只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接着缩了回来,这是因为她的身子是直挺挺的。卡洛斯太太搂住了她,她就像棵小树一样弯了过去。你看,我就说吧。我移开视线,天空是亮的,但看不见太阳。钟楼的鸽子也不见了。
等到棺木上面的土地与附近等高,最后完全看不出异样,人们开始离开。但我们都知道那下面埋着什么。我突然意识到,墓园的每一块土地下面都埋藏着这种东西,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距离人们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它们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格,将每一个人牢牢困住。
“你还好吗,索菲娅?”我轻声问。我本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说话,但我看见有几个人走过来,大概是想同卡洛斯太太说上两句。
“我现在没事了。”她站直身体,很快地亲吻了一下卡洛斯太太:“保重,妈妈。待会儿见。”
“你也是,宝贝。待会儿见。”接着卡洛斯太太冲我点头,我就跟索菲娅走进草地的深处去。
草地松软又平整,走在上面很舒服。我的鞋子上很快就沾满泥点,我猜她的下摆也是。但我知道她喜欢走在草地上,她说这能帮她减轻压力。我们还是同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要沿着克拉拉尔文河走上半天。我们会背着背包,里面装满食物、漫画和杂志。
“卡洛斯太太很坚强。”我说。索菲娅看了我一眼,隔了半天才很小声地说了声“是的”。我觉得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也可能是心情不好。我停下脚步,她也停了下来。
“你现在还好吗?”我问。我立刻反应过来,五分钟前自己问过相同的问题。
“我好多了。”她顿了一下,“我想回去陪我妈妈。”然后我们又开始往回走。
我觉得我好像搞砸了。自己该说点什么话来安慰她,于是搜肠刮肚。“每个人都会死,是这样吗?”话出口之后,我意识自己又说错话了,这简直是在戳人家的痛处。于是连忙接着说:“但这事儿很有分量,他是个好人。”
“每个人都会死。”她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但死亡是平等的,死亡就是死亡。”
这话很有意思,但我没想好怎么开口。我没办法一边走路一边思考,只能说些不用过脑子的话。索菲娅的脚步忽然停了。然后我看见有个陌生男人踩着草地向我们走过来。
他的身形很好,西装也裁剪得非常得体。我们之间有一小段距离,我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过来。我已经预感到他是谁了。
待他走近,我看清了他的相貌。这家伙浓眉大眼,神色从容,就连嘴唇的厚度也恰到好处。他们亲吻了一下,我能看出她变得很安心。我听见有个声音在我心底悲伤地咆哮起来。“这是我的未婚夫,列克·伯恩。”然后索菲娅向他介绍了我。我们握了握手。这时候我心里想的是,索菲娅先向我介绍了他,这帮助我选择性忽略了他们亲吻的事实。
我们握了握手。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列克·伯恩,这名牌镶着金边,但我敢打赌一定是假的,可能是黄铜什么的。“很高兴见到你,再见。”他礼貌地冲我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秘书站起来,暗示我离开这间办公室。
在回家的路上,我依然不敢相信,国家银行竟然拒绝了我的贷款申请。我全部的材料都是完全合法的——房契、存款、工作证明、还有商业计划——我在迈出建立伟大商业帝国的第一步就被路边未曾留意过的不起眼的石头绊倒了。这简直不合逻辑——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天才被死板的条条框框埋没,才会停滞不前。居然还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讲什么“可行性”,难道他们看不出来,这计划是百分百成功的吗?我忍不住在公交车上骂出了声。其他乘客张着蠢笨的大眼睛看向我,我不在乎这帮庸人的目光。没错,庸人,正是因为庸人到处都是,他们把持着社会的各个部门,因此在我人生的过去四十年里我才会处处碰壁。现在我要回到那间不足六十平米的破旧公寓里去了,这就是你们想看见的?但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绝不会。
我等车完全停稳才起身下车。走到房门口时,我开始猛烈地敲门,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来,好让他们知道我是如何惩罚犯错的人的。一定是因为出门前的纠缠让我迟到了半个钟头,才让我跟银行的谈话失败。
门后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索菲娅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是我,才把挂锁取下来。“怎么了,事情不顺利吗?”她轻声问。这是明摆着的,我明白她是在故意嘲笑我。真是个贱人,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吗?一定是我平时对她太好,她才要在这个节骨眼来刺激我。但我不会让她如愿。
“顺利,很顺利。”我说,我立刻厘清了一个计划。“国家银行答应给我二十万克朗,利息只要五分。一个月后,你就能在维斯比最繁华的街道上看见一家全新棉纺公司的招牌。”
她笑了起来,这笑容几乎像是发自真心的。不得了的演技,我想,差点就能骗过我了。但很可惜,我没那么蠢,反倒是我的耐心先消耗殆尽:“好了,别装模作样了,拿你的离婚协议书来。”
“在那之前,我想跟你谈谈……”
“够了,快去拿!”我咆哮起来。她哆嗦了一下,飞快地躲进客房。隔了很久我也没听见脚步声再次响起来,我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上抽泣。
“你这是怎么啦?”我耐着性子问她。我想快点把事情办完,这样才能清净。难道她又不想离婚了,被我编造出的生意唬住了?这可不成,我最讨厌出尔反尔的人。他们根本不明白契约精神是什么,他们的道德水平比泥巴里的蚯蚓高不了多少。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她的话断断续续的:“如果还有别的法子,我是绝不会与你离婚的,因为我是爱你的……”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天天躲在房间里,一定是缺氧让她神志不清。爱是假象,是短暂的幻觉,这是连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这不是你的错”,这话不假,我知道错的到底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但她为什么要特意说出来呢?
“省省吧,”我说,“我们都很清楚,你是为了那个穷小子才要跟我离婚的。他在画廊打工是吗?我就知道让你逛画廊不会有什么好事。”
“什么?”她瞪大眼睛,把双手从脸上拿下来,像是难以置信似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这混蛋,你这性无能的混蛋!”
“我就知道,这就是你同他苟且的理由。”她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虽然早有预料,但我依然勃然大怒。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名真正的绅士,也有责任誓死捍卫他的名声。“你是个骚货、荡妇!你在床上得不到满足是吗?”我举起拳头,朝她的脸揍了下去。
我举起拳头,朝他的脸揍了下去。他显然没意料到这一出,他想要躲开,但还是被蹭到了。出拳的力气使我踉跄了一下,还没等站稳,右腿就传来一股外力。我摔倒在地,但立刻爬起来,再次向眼前这个叫伯恩的家伙扑过去。
但这家伙显然有两下子。我几乎没打中他几下,我的意识随着脸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戛然而止。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钟楼的指针已经看不清了。我一点也不冷,脸上有毛茸茸的触感,原来是风衣的领子。我身上盖着索菲娅的风衣。“你醒了?”我抬起头,看见索菲娅的脸。我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她问。她知道我的毛病:有时我会沉溺于想象。它们仅仅是想象,与预兆或现实毫无联系,只是我潜意识中偶尔上浮的幻影。我冲索菲娅摇摇头,我没法把这些恶心的念头说出口。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敢这样对你。”索菲娅说。我看了看周围,我还在墓园不远处的草地上,没看到其他人。“我已经让他回去了。”她紧挨着我坐下来,把我的脑袋搂在她的怀里。火炉般的热量经过我麻木又僵硬的脸传递给我。她没问我们为什么打架,她从来是个聪明的姑娘。正因如此,我才会格外难过。
我清楚这些想象的源头,这全是因为我自己。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我,哪怕是杀了我,我也绝不会那样行事。可是,如果我不是浑身缺点,自私、卑鄙又刻薄,那为什么连一丁点儿得到她垂青的机会都没有呢?事情已经够清楚明白了,我愿意张开双臂接受一切残酷的事实,可我依然心怀侥幸。
我还想再试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他什么也没做错,全是我的错。”我说。如果我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指望,她一定会追问,她会想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如果她在乎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
黑沉沉的夜空盖了下来。我不再说话,紧贴着她的胸口。但我满心痛苦。
Vol.252【水玻璃】孤行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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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一个人在海边走。天空和海都是深黑色的。海的中央是平坦宽阔的,边缘却是流动的,一点一点化开在岩壁上。我无法放松下来去依赖这样的海,它只会令我感到不安。就像,一堵水做的玻璃墙,我无法全身心倚靠它。
那堵墙名叫我的过去。它把我留下,独自面对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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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后一次去吃了火锅。以往比赛结束后,我们都会得到这样的机会。
春季赛开始前,我们都会陆陆续续走掉。我是第一个,也是最早去面对所谓“现实”的那一个。
我不喜欢离别的气氛,好在我们这群互联网时代的孩子轻别离,最后一顿饭也能吃得热热闹闹的。队长从锅里捞出牛肉,捞出羊肉,捞出午餐肉,捞出各色各样的火锅丸子,捞出……等一下,谁要吃白菜啊,再来点肉!
“你就吃吧,退役了之后谁还劝你吃蔬菜。”
一阵沉默。
“没事,爹永远爱你。”
“你他*这时候还想着占我便宜?老了几岁真把自己当爹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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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就是一群问题儿童,是一群固执的、偏执的孩子,是一群热血上涌、为了所谓荣耀就敢不顾一切踏上“征途”的骑士。
这么说可能有点太唯美了。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不想学习,想红,想变得牛逼一点。
反正我那天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也染了,然后跟我妈说我要去打电竞啦,有个俱乐部让我去试训。我妈其实一直知道我在干什么,她说,你想好了就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顺利,队里有个小哥是背着父母跑出来的,过年都回不去。
我去,哥们儿,你图啥啊。好在你来的时候成年了能签合同。
从学校出来,来到俱乐部,算是某种一意孤行。我们有些人之前是做主播的,维持住自己的排位,开开播打打单子也能挣钱。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想变得更牛逼一点。心气儿高嘛。
说实话,我很享受这种看着我人生的可能性从无穷减到一的过程。路被我自己切断了,我选了某一条,只要沿着它一直走下去就是了。走下去之后怎么办,那就是将来要考虑的了。
然后将来变得越来越近,变成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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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认的。我知道,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变得一无所有了。
但是凭什么?大家都建了一堵玻璃墙,我这堵还比寻常的玻璃更流光溢彩,你凭什么就说我的这堵是水做的啊?
那我一直到现在为止的经历都是虚幻的吗?我的时间都是空转的吗?我是一个永远只能停留在荣耀里的影子吗?
你难道可以叹惋我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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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难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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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拿过冠军,倒是经常在四强的剩下几个位置徘徊。可以说这很有节目效果。
一般都是偶尔有人犯浑了,或者大家都犯浑了。
但是我们会选择无成本的原谅。我们是一支很有原则,但是可以为了所有人降低原则的队伍。
一开始,大家还不认识,都不说话。我根据经验觉得,食物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我给大家都买了吃的。
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队长居然还打算A我钱。他现在老是想让我请客。
熟络起来是一个过程,慢慢产生归属感也是一个过程。以前看别人的比赛,总是很轻易地叫出俱乐部的名字。到后来自己在这里待久了,再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应该叫我们队了。
很讽刺的是,我虽然是奔着荣誉来打职业,却很少觉得某项荣誉真正属于我,面对它们的时候总是有种不确定的恐慌感。我居然会觉得这支队伍是我的归属,我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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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这些自然的叙述是怎么穿插进我不自然的思绪中的。也许这么久没拿过笔,我能把话说明白就是一个奇迹。
就是在这个夜晚,吹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我想把它们用一个线索串起来,那就是我想要得到认同。
我不希望我的过去像一方水玻璃,一碰就碎,所以我拼命地在这段经历里搜刮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最有价值的,也许就是那份认同了吧。
我可以说我们是一群一意孤行的孩子,但是孤行的路上,还有我们。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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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狱巴士同人作品
浮士德。有人这样诠释她:她是瓶中小人,知道一切却也无法离开那个瓶子。我知道她一定不以为然。相反,所有的李箱——所有的我都一无所知。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被困在一个箱庭里的不止浮士德女士,还有但丁经理和我。我住在这个立方体的二楼一角,一个足够我日常起居的房间。唯一有点恼人的是这房间窗户旁边的外墙上正好装了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晃得站在窗边的人什么都看不清。经理,姑且在这么个巴士并不存在的地方仍然称他为经理吧,就住在我隔壁的房间。有时候我会听到滴答声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
正如我上面说的,这不是个黯淡的箱庭,每到夜晚五光十色的灯牌就会把整个立方体点亮,而老旧的外墙和管道就像皮肤下的血管一样被盖住了。我们的楼下有一家熟食店,一家小型超市和一间洗衣房,全都是自助的,每天早上我们醒来之后就会看到店里的货物已经自动补充了。熟食店的招牌是紫色,超市是蓝色,洗衣房是和粗糙外墙融为一体的灰色,盘踞在墙上的各类管道是锈迹斑斑的红色,楼下的大门外有一条沥青马路,被粗暴地截断了,路的尽头——这个立方体外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见。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用硬卡纸做的手工一样。我有一张怎么刷也不会透支的黑卡,得益于这个色彩分明、精巧地运转着的生活系统,我的日常生活并不成问题。我猜经理也是一样的,不过也有可能他压根不用进食。请不要误会,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戏谑的意思。至于浮士德女士住在哪里,怎样维持生活,说实话我一无所知,我(原本多少也有一点引以为傲的)头脑和知识在她面前从来都发挥得有限。只有她主动来见我、希望我的头脑派上用场的份,没有我反过来主导交流节奏的份,无论是在巴士上还是如今被困在这个地方都是如此,只是我不在意。说实话,只要她没有做什么真让我不适的事,我就不在意。除此之外,只有一件事是我很确信的:每天晚上十点,她回房的脚步声都会准时响起,比但丁经理的更慢,更规律,缓缓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在那之后响起的脚步声都属于失眠的经理。You and me both, manager.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质疑这样的现状,但这个地方阻止任何人或东西离开。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我沿着马路往外走,一离开路面就直接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就好像走路想心事没看路的时候一头撞上玻璃门一样。玻璃门可以被打开,这里的空气墙却不行,它包裹着整个立方体世界,没有裂缝也没有出口。你可能会想到熬夜去楼下的店里看是不是有人在补货之类的主意,但我每到晚上就会直接昏睡不醒,在浮士德女士来找我的晚上,最晚可以撑到大概十一二点。我问过但丁经理为什么他似乎能失眠,可我实在是没能从那滴答声里听出意义,我心里有点不好受,好在经理摇摇头表示他没往心里去。这也不是没有好处,我的睡眠从没这么好过。况且,只要我还可以写作,无论什么,我就不会无聊到发疯。
好吧,我想我应该主动承认,有时候——只是有些时候——我会期盼浮士德女士来,期盼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以及浮士德女士会要求和我做什么。每次面对她半是强迫半是要求的行为我并不抵触,毕竟只要浮士德不在场我就没法听懂但丁说话,没法摄入任何别人的话语。在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以后我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流露出的傲慢,别人理解不了她语言的傲慢,还有她从未真正思考过自己的话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的傲慢,我知道只要我不想,就可以不把这些太当回事。我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可我即使知道也改变不了不是吗,至少浮士德女士还愿意向下兼容,傲慢地把她要说的话替换成简单的词句来让别人听懂。但她对我似乎是有所收敛的,这算是某种“你还算是聪明”,某种信任和认同的混合物吗。早在我开发的镜子被应用在巴士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对我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至少在某些属于我的领域,她相信我的话语比她的更可靠,还是说她只是不愿意回答所有的问题也未可知。只有浮士德女士能把我的思维和感觉都搅动得如此混乱,世界的表皮就像我曾经希望的那样裂开了一条缝,我们可以把手伸进其中,而我甚至相信其中仍然包含某种逻辑,某种物质,我们仍然在创造某种物质吗。我曾经读过《浮士德》,对我而言的她比起那一位浮士德更像是魔鬼。除了我以外,她一向和但丁经理的交流最多,但丁要提的问题太多(我猜这也是她越发懒得解答一切的原因),更何况但丁的滴答声——但丁的话语,只能由她来翻译给我们,现在有些夜晚她来找的也不是我而是但丁。她对待但丁也像对待我一样吗,如果经理他们毫无疑问也是有某种交流的,只是我不得而知。我不得而知的事情越发多了。
不过我终于在这种黑暗中察觉出了什么:脚步声。离开但丁或者我的房间之后,浮士德女士的脚步声并不总是通往建筑内部的某个地方,有些时候她似乎在往外走,往整个立方体之外的地方走。还是没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比较好,一旦有了我就再也摆脱不了心里的焦躁感。我终于有了抵抗不住这种感觉的一天:整整一天我硬撑着什么都没吃。如果是什么东西让我控制不住地瞌睡,那最有可能的只能是食物了。到了晚上,浮士德女士的脚步声离开但丁的房间,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我果然还算清醒。我只穿着袜子尽可能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跟在她后面下了楼,看着她推开一楼的大门出去,毫不费力地穿过了马路尽头的空气墙,消失在了黑暗里,可当我跟着往外走的时候却一如既往地被墙挡了回去。大概不是墙在某段时间会消失,而是对她来说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你可能也会认为在那之后我一定采取了什么行动,我的梦也是这么说的。在梦里,我和浮士德女士在一楼发生了争执,准确来说只有我情绪激动,她似乎只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神情。我听到浮士德女士说这是一场古典的瓦尔普吉斯之夜,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而得益于但丁和我她终于可以成为人。我把手放到立方体建筑物的外墙上轻轻一推,它竟然像纸板被折断一样顺着我用力的方向裂开了,我看见自己的手上沾着脱落的劣质颜料。随后与这面墙连接着的所有物体都开始脱落,露出它们的真面目,粗制滥造的卡纸手工,无趣地落到地上,终于整个建筑结构都开始崩毁,我这才看出来它连什么建筑结构都称不上,只是一个糊着各种纸制手工的纸箱而已。它们被粗糙地上色,粗糙地拼接。然而做这个梦都是之后的事了:当时的我只是回到了室内,回到了箱中——我想起我是因为朋友送来的一个纸箱想出了这个叫做李箱的笔名,既然如此,把一个纸箱当作世界的浮士德女士说是我的朋友也无不可——我路过但丁无动于衷的卧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作者:林树
评论:无声
那是我上一次回到曾经居住过的那条老街上的事了。老街临河,河面不宽,水色浑浊,只有在夏末盂兰盆节的夜里,才会被那些漂浮的河灯映照,显出几分虚幻的光彩。我那时喜欢在夜深人静、人流散去时独自走到河堤上,看那些纸灯一盏一盏地顺流而下,火光在水面上摇曳,像无数只正在缓慢闭上的眼睛。它们有些在中途就熄灭了,或者被水流卷进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就是在那样一个夜里,我意外地听见了水野家的姐弟的故事。
说话的是住在河对岸的一位老妇人,她一边看着河上的纸灯,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知不知道,西边的街上开发廊的水野,她那个弟弟成了瞎子。听说是自己用剪刀的时候不小心弄瞎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眼睛已经保不住了。那天救护车的声音,大半夜的,可响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腐烂的气味和蜡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你说,”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她是怎么想的呢?让自己的弟弟出了那种事。”
我那时没有搭话。我在那家发廊里剪过一次头发。给我剪头发的正是水野家的姐姐,他们叫她澪。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灰色的头发,苍白的面孔,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青黑色。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体温是冰凉的,束起我的头发,指节擦过我的皮肤。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剪刀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碎发一缕一缕从我的肩膀上滑落,落在白色的围布上。我注意到柜台后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头发是比澪要浅一些的灰色,刘海长得遮住了半张脸。在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眼眶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眼皮像枯萎的花瓣一样贴在眼窝上。
那之后的事,我都是听老街上的人说的。说法很多,有的说澪在那天夜里把凑的眼睛弄瞎了,有的说是凑自己动的手,有的说是两个人一起——澪握着凑的手,把剪刀推进了他的眼眶。到底哪一种说法是真的,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天夜里,有人听见从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传出了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河水流过石缝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持续了很久,然后忽然停了,像一盏河灯被风猛地吹灭了,一切都归于寂静。
随后救护车的声音就响了,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深夜,确实算得上少见。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澪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衣摆塞进了黑色的长裙里,细长的马尾散下来,脸上没有化妆,苍白的皮肤溶进了早晨的雾气里。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她走到河堤上,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盏河灯。蜡烛已经烧完了,灯芯上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棉线和一小滩凝固的、暗红色的蜡油。那盏灯的纸壁有些地方被水泡过,皱巴巴的,泛出一种陈旧的、发黄的色泽。看起来不像是新的灯,倒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被人放过的、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灯。
澪将那盏灯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她将它轻轻地放进了水里。没有火光,只是一只空的、破旧的、纸做的船,在水面上漂浮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荡荡的躯壳。它随着水流慢慢地漂远了,越漂越远,最后再也找不到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澪是在那之后的几天。临走前我去那里剪了一次头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澪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上某个随便是什么的位置上,像一潭死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站起来,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她拿起剪刀,开始剪。剪刀的声音很清脆。我从镜子里观察她的脸——她还是那样,灰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眼下两片青黑色。凑还在那个柜台的角落。我离开时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澪走到凑面前。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我推门出去,走在街上,突然好奇那个河灯的样子,熄灭了,沉入了水中,又被打捞起来重新埋葬的河灯。它或许会躺在黑暗的、冰冷的河底,被淤泥覆盖着,被鱼虾啃噬着,慢慢地腐烂、分解、变成河床的一部分。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亮过,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上面写了什么字、许了什么愿。
门外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我并不知道。那之后不久我便离开了,此后也再没有见过水野家的姐弟,只是偶尔从旧邻居的闲聊中听到一些零星的传言,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我也不想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像他们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