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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见不得光的孩子,倒不是身体有什么缺陷,只是她的出生是一场不被祝福的悲剧。
这场悲剧概括起来很简单,盲目无知的生母,不负责任的生父,还有一个想用婚事掩盖丑事的家族,就这样,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当那个准备与母亲结婚的男人过来时,她总是被要求睡进小阁楼的纸箱里,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发出任何一丝声音,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她向来很乖,但家里人还是不放心,外公给她的脚捆上了麻绳,外婆拿胶布封住了她的嘴,母亲捏着她的胳膊,一旦发出一丝声音就会用最大的力气撕扭,青一片紫一片看,以此教会她安静。
她还是很乖,她也很懂事,她知道没人想要她的出现。
每一次那个男人过来时,每个人都对她重复同样的事情,直到母亲结婚那天,似乎所有人都厌倦了,阁楼下人声鼎沸,她听见新郎的朋友撞开了新娘的大门,她听见新娘的朋友向娶亲团讨要红包,她听见她们向着外公外婆敬茶,很热闹,但一切都与她无关。当婚礼结束时,新娘新郎入洞房,房间的灯光亮起又熄灭,太阳出来又落下,外公外婆也没有让她离开那个小小的纸箱。
她似乎是被遗忘了。
也许大家都太高兴了,以至于忘了阁楼的纸箱里还有一个孩子。
尽管理解,但她还是很饿,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绳索便从她瘦到脱骨的手腕上脱下了。她攀上了纸箱的边沿,勉强用自己的体重压倒了开口,爬着离开了阁楼,楼下爬去。这个家有五层楼高,每次下楼,她都得用尽全力去抓紧栏杆,免得自由落体摔下。
她的身体几乎没什么脂肪,每次伸出手臂、拖动身体,都会轻易地撕开薄薄的肌肤,留下血痕,她只能尽量只让衣物和地面接触,弄脏地面要被关进客房的厕所两天不许出来,她记得这个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爬到了冰箱旁。偷东西吃也要挨打,这也是要记得的规矩,但她实在太饿了,而且没被发现就不算偷,犯了错。只要掩饰好不被人发现,就不算犯错,这么道理虽然没人告诉她,但每个人都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条逻辑。
吃完饭,她便重新爬回阁楼上,躲进自己的纸箱里。
毕竟,还没人告诉她可以出现。
就像之前说的,一个错误,只要没被发现,就不算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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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天黑天亮一个个轮回过去,她慢慢地变高,就连纸箱也快容不下她了。她有时会听见妈妈的脚步走到盖上的纸箱前,但却什么也没做,似乎觉得看她一眼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除了妈妈,还有一只狸花猫也会来到她的小阁楼里探访,那是外面的野猫,顺着水管爬进阁楼里,也不怕人,常常偷偷出现,又偷偷消失,对她既不亲近,也不畏惧,自顾自地在她的纸箱里咕噜咕噜地睡下。拜狸花所赐,她第一次对家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一丝好奇,终于在某个晚上学着狸花的样子,顺着水管从五楼爬出了这个家。
外面的风很凉爽,她和猫咪一起游荡,探索每个角落,认识不一样的朋友,橘色的猫、白色的鹅、黄色的狗,她给它们都起了好听的名字——尽管她自己没有名字——橘橘、白白、黄黄,当然最开始的朋友也没忘记,花花的名字独属于狸花猫。
对猫来说,叫什么名字它们都不会在乎你。而对狗来说,无论叫什么它都愿意热情地回应。至于鹅,它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孤傲更甚于猫。
每个夜晚,她和朋友们一起在城市的街道上游荡,跟猫学会爬树,和狗学会游泳,在鹅师傅教导下掌握对付坏人的技巧,大致就是抡开两个巴掌拼命敲,然后再用嘴狠狠地咬。
她过得很开心,但还是会回到纸箱里,只有在那,她才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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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呢?」
「送给别人了。」
「多少钱?」
「什么意思?」
「我问你卖了多少钱。」生父哼哧一笑:「别告诉我你是免费送出去的,那份钱也有我的一份!」
「滚!我已经结婚了,我老公随时回来!」
「那要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俩的事?还有那小孩……」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要多少钱?」
「你可终于出来了……看在你的份上……那就……」
她听见了一声闷响,生父不再说话。
「我受够了给你擦屁股……这个男的,你自己处理。」
然后是身体被拖拽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那个声音停在了她的纸箱前。
纸箱被打开了,女人的脸悬在纸箱的外面,遮住了灯光,漆黑一片。
「妈……妈……」
好久没说过的词,再次出口,有些生涩。
女人尖叫起来,后退了两步,却被尸体绊倒在地,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漫起了鲜血。
外公和外婆闻声而至,他们拿起刀闯了进来,看见她的一瞬间,先是张了张嘴,也尖叫起来,外婆往身后的楼梯退,一脚踩空摔倒了楼下,失去了动静,外公则发狠地冲上前来,狠狠地砍出一刀。
身上的血喷涌而出,在她还有些茫然时,身上的动物已经出于本能开始反击,肚子上的黄黄用嘴狠狠地从外公肩膀上撕下一块肉,小臂上的橘橘在外公的肚子划出一道流出肠子的伤口,白白则嘶吼着用无比的噪音爆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外公不再动弹,而她叹了一口气,将在场的所有尸体,收进了纸箱里。
轮到母亲时,她醒了,她的身体还无法行动,只是用噙着泪的眼望着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没事,妈妈。」
「只要躲在纸箱里,就不会有人发现你做了什么。」
「只要没有发现,就不算犯错。」
作者:诸子百
评价:随意
脑袋顶的水正流淌,涓涓细流湿进了我的发丝里。水中猪血味不断飘进我的鼻腔,我不愿承认,也不细想这股味道从何而来。
我紧闭双眼,听到脚步声不远处前进,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可他的目光足够锐利,悠闲的步伐里藏着一双巡视的双眼。那双锐利如针的眼神像要扎进我的眼皮,钉死我逐渐僵硬的身体,一点不得动弹。因为我怕他非得看看有没有人真晕假晕死不可。
而他的脚步赫然停止,应该是正盯着某处。
“都是些穷鬼,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那人念叨着,空气足够寂静,他说话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很明显,这是一个少年的声嗓,语气中溢满了不屑与嘲讽。宴席中的访客中,多半都是同我这样远来赶考的穷苦门生,路上的盘缠几乎用尽,钱袋里怎会有富裕呢?一群学生在溪水边把酒言欢,谁料有黑影突袭,之后落得这般下场。遇到这样的惨剧,第二天的考试又怎么办?生死未卜下,我只能祈祷其他同僚同样平安无事。
只听桥头有东西被少年轰然打翻,不知什么物体被他粗暴的摔在地上。现场的难闻味道不断弥漫,并且愈发加深令人喘不过气来。突兀的响声吓得我的身体猛颤,神经本就绷紧着眼睛被迫睁大,木头家具的吱呀一声,我才看清有块桌子半遮着。桌腿被河边的水打湿,这令我想起在昏迷前,那位少年袭击时不少仁兄不得反抗,被其摁在水下....
况且溪水不算深,我的半截头发荡在水边,只要向右边转头就能看见少年的动作,只要趁其不备我便可以逃之夭夭。不管是报官也好,找人也罢,最好先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半分钟前的我是这样筹划着。
可当我向身侧看去,却又听见刚才同样粗暴的砸地声。我透过桌下看见少年的双腿,他停在那里像是在处理什么,因为声响依旧没有规律的响着。这个动静时大时小,勾着我钻进桌下朝少年方向探去。
少年双腿脚下隐约有块肉被甩在地上,可是桌下视线过于狭窄令我看不清,迫不得已我做匍匐状,期间有大块有小块堆在了少年的腿下,并且伴随悉悉索索的响声,像是吸吮,又像在啃食。直到我半个脑袋伸出了桌外,我只看见一颗猴头直愣愣的跌在少年脚下,头又圆溪边卵石又滑,它翻了个面,咕噜咕噜滚了一圈,一头栽进溪水边。
血顺着溪流飘进,我看到溪水边模模糊糊处,应该全是灭着的河灯,那颗头慢悠悠的荡在水面上,毛发似乎也在水面游。
深夜的山林中没了唯一的照明,还多了那股猪血味。隐约下我向上看去,只见少年大口朵颐着一块长条的东西,有不少液体从中渗出,滴答滴答落入石子缝里,少年的眼睛迸进了月光,可幽幽暗暗下捉摸不清他的神情。我的身体威胁着我不许乱动,我连忙回身,紧闭着嘴巴朝桌内爬去。
可性子一急,身子向前拱。
吱——
声音冷不丁的冒出,是桌子挪动的响声!
我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心脏霎那间漏了半拍,心脏蹦到三丈远直接塞进我的脑子里,扑通扑通占据了我整个脑袋,连带着我的脸我的脑袋一起收紧膨胀,没办法抑制住的紧张起来。少年已经注意到了我,他将手中的东西猛地摔在地上,脚下的长条东西被他踩在脚下,接着从中间碾碎。借着些许月光,他大块啃食的东西在黏糊之中露出了一点白色。我看见他的双脚朝桌子的方向不断逼近.
不好,不妙。少年莫名笑了一声,不知是嗤笑还是嘲笑,一秒一步却不着急。随着靠近,我看清他嘴边沾的污渍,以及裤脚上大片的痕迹。山林的风大,他裤脚的痕迹早已风干变硬,我甚至能听到迈步中裤脚摩擦时的沙沙作响。
“别躲了。”少年说出了第二句话语,似是玩弄的语气。“我可看到你了。”几步的距离,他故意走的慢些,我急忙向后退,试图与他拉开距离,可身后便是溪水任凭怎么跑都无济于事。
桌子被少年用脚掀起,一把小刀挥舞而来,此时此刻我像一条摁在案板上的草鱼,在板上拼命挣扎,菜刀挥舞的那刻只有砍断脑袋的命运。那只手掌大的匕首在我眼里比铡刀还要大,刀尖直指我的脖颈不断在放大。我的脑袋随着我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不争气的停止运作,心脏也随着嗓子眼坠到盆骨,将要晕了过去。
闭眼前,我看见有一支长剑拦在小刀面前,一个声音严厉的大喝道:“九日谣跟我走,这些人都是你亲手杀的吗!”
迷迷糊糊中,我的手里被人塞了东西,耳边闪过舞刀弄棒的打斗声,我一介书生只能辨别这些。只听见少年慢悠悠的笑道:“谁叫他们不争气,我只是把他们弄晕了而已。”
随后我便不省人事。
待我清醒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我照样倒在溪水前,睁开眼看见才知道河中哪有堆满的河灯,只有陆陆续续清醒的同仁罢了。
之后清点人数发现,人倒是都齐了,只是一名书童不知所踪。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躺在客栈的客房中望着窗外忍不住的回想,我看见的那颗头,究竟是猴头还是....
-end-
作者:土木风
评论:无声
【是真的很短的oc小短打所以不求评啦】
疲倦。正是疲倦使他久久不能合眼。马儿们已经睡了,隔着轻薄的营帐,偶尔能听见梦呓似的响鼻声。帐外更远处,麦苗与树木正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繁星则静默地悬在上空。没有其他声音,那些可能杀死他们的与亟待被他们杀死的都已陷入安睡,一切细微声响便都清晰地传进他业已迟钝的鼓膜里。明日必须行军到某地,他想。麦田使他想起补给,部队需要接受补给。对于怎样指挥,怎样安排,他已没有余力去思考了,那些未竟的事项便呼啸着穿行过他的眼眶后方,在黑暗的空气中盘旋不散。在它们之间,在干涩的视野里,他望见自己蜷在身前的双手,在夜里只有模糊的轮廓,掌心空空荡荡。他的手枪和马刀躺在胸腹之间,连着皮质的系带,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刀柄硌着他的手臂。他闻见铁锈与火药的气味。
如果想要获得安宁——曾有人对他说,忘记是在纸面上还是军营里——应当去回顾自己已经拥有的那些东西,而不去看还未完成的。他于是盯着自己的掌心,回想起这双手掌曾触摸过的那些事物。他想起骑枪那缠了布条的杆子,刺中目标时猛地一顿、将手臂震得发麻的感受,想起擦拭枪尖时那三棱形的锋刃从软布底下传来的冷硬触感。他想起缰绳在掌心里颤动,想起马鞭的手柄,马儿柔顺的尾巴与鬃毛。他想起马刀挥舞起来的重量,想起有豁口的骨头,想起肿胀跳动的皮肉。他想起湿黏的军服衣袖与垂下的肢体,与此相对地,也想起那些已经干涸与僵硬了的,搬运起来如同一具散发着腥臭的木雕。他想起训练用的人形木标靶,想起担架,想起临时病床,想起马厩的木质栅栏,想起帐篷中央的木头支柱,想起桌椅,想起光滑的木制桌面与檀木镇纸,想起木柴,想起树,想起坐地休憩时扫过他手心的草叶。他开始想起纸,想起草木绞碎后能制成的东西。他想起曾经签署过的文件,想起账单与欠条,想起书本,乐谱,信。他想起纸质单薄的游船门票,想起剧院入场前发放的厚实的歌词本,多出的一份攥在他手里,等着交给另一个人。他想起粘贴了干花的贺卡,想起传话用的便笺,想起被他提前剪去了的戒指和项链的价码,想起那个盛满了信件、书籍与票据的小木箱,被一双纤细却有力的胳臂抱在怀里,又替他把东西从里面一件件取出来,放在新家的地板上,那几乎是他婚前的全部家当。他想起那本花草图册,藏在箱子最底层的,想起它包着橄榄色绒布的封面,以及教她读写其中词句时铅笔摩擦书页的沙沙声,想起枕头底下那首抄得歪歪扭扭的诗。他想起那个拼写,Kerzenblume(雏菊),初次学习将这个熟悉的词汇落在纸面上时,她刚从院里摘来几朵,插在桌上的花瓶里,花瓣白得像玻璃器皿上的反光。他想起春日里生着绒毛的花叶,想起院子里刚刚破土的芽苗,想起浅绿色格子的围裙与刚浇过水的潮湿的土壤。他想起夏天的烈日与贴满碎发的、汗湿的额角。他想起葡萄架,想起无花果树。他想起秋天里野花的种荚,已经被风吹得干透,轻轻一捏便碎在手里,留下些小而坚硬的种子。他曾应要求收集过许多这样的花种给他妻子,接过它们时,她的手心温暖而湿润,珍重地掬成一捧,生怕遗落了任意一颗。同样的一双手也常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蒙上他的眼睛,在无数个同样难以入眠的夜晚为他的后背垫上一只枕头,再将被子掀开一角,把自己囫囵个儿地塞进他怀里,因为以她的经验,怀里抱着东西时会睡得好些。他的下颌会感知到蓬松的卷发,双手则被温暖的布料包裹着,覆在掌下的是温热而扎实的皮肤,有时是后背,有时是柔软的腹部,有时隔着睡裙,有时又不着寸缕,所有都平稳地起伏着,与他紧紧相贴,把热气呼在他的胸口或是手臂上。他于是静默地将这一切拥入怀中,像要填满某处空隙似的,即使在意识的浮沉之间,它们有时摸起来像皮革和金属。他的肩胛放松下来,双眼缓缓合上,麦田的声响在呼吸声中逐渐消逝;很快,整个世界也无声地沉了下去,融化在无边的黑夜里。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
注明:这个月太忙了,只来得及写一篇非常刻板印象的微恐短打,大家看个乐就好。
房间里有一个纸箱子,她必须极力避免自己去思考这件事。
实际上,它离得越来越近了。
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纸箱是在周三的清晨。它静静地立在正门边的阴影里,伞桶的旁边,像一个被遗忘的提醒。她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也不记得有人送过快递。纸箱很普通,是那种便利店用来装饮料的规格,棕色的瓦楞纸,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或胶带。
她选择无视它。有些时候,生活中会出现这样的小差错——可能是室友搬进来的杂物,或者是前一晚自己醉酒后随手拖进屋的。她把它抛在脑后,去赶早班的班车。
但周四早上,纸箱移动了。
它出现在客厅的茶几旁边,距离她精心挑选的沙发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站在门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确信昨晚睡觉前那里什么都没有。她走近几步,纸箱依然沉默地立着,顶部盖着,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大概是风吧。"她对自己说,尽管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她把它搬回到了门口,刻意记住了它的位置。
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她醒了。
黑暗中有一种细微的声响,像是纸张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呼吸。她不敢开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而那道线被什么挡住了。
纸箱在床边。
它就立在离她枕头三十厘米的地方,近到她能闻到那股味道——潮湿的、陈旧的,像是地下室里堆积多年的旧书,又像是雨后森林里腐烂的落叶。纸箱的盖子微微翘起,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像是一只被困的鸟。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猛地翻身坐起,用尽全力将那个纸箱踢翻。
纸箱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盖子开了。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比房间里的黑暗更浓,更实质,仿佛那个纸箱连通着某个没有光的地方。她盯着那个开口,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吸引力。她想要探头去看,想要把手伸进去,想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猛地拉上被子蒙住头,在颤抖中等待天亮。
周六,她决定解决这个问题。她把纸箱拖到楼道里,扔进垃圾桶。看着它被其他垃圾覆盖,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那天晚上,她喝了半瓶红酒,沉沉睡去。
醒来时,纸箱在被子里面。
它就在她的脚边,被子的隆起勾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她发出一声呜咽,猛地掀开被子。纸箱的盖子已经完全打开了,像一张等待的嘴。那股纸张腐烂的陈腐气味更加浓烈了。
她逃到了客厅,蜷缩在沙发上度过了一整夜。周日,她尝试打电话给朋友,但每当她试图描述那个纸箱,语言就在舌尖瓦解,变成无意义的呜咽。她尝试上网搜索"无法摆脱的纸箱",却只找到搬家公司的广告。
她尝试过烧掉它。打火机靠近纸箱的瞬间,火焰直接熄灭。她尝试过用水浸泡,纸箱却干燥如初。她甚至尝试用刀去刺,刀刃在接触纸箱表面的那一刻变得钝锈,像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化。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习惯它的存在。
周一上班时,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计算纸箱与她的距离。周二,她开始在会议上走神,想象那个纸箱在她的公寓里移动,越过客厅,穿过走廊,滑进卧室。周三的深夜,她终于崩溃了。
她跪在地板上,面对着那个现在立在卧室正中央的纸箱。月光下,它看起来比白天更大了,或者说,它确实在变大。第一天它只有饮料箱大小,现在它已经接近一个行李箱的尺寸。
"你想要什么?"她颤抖着问。
纸箱没有回答,但盖子缓缓打开了。里面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她伸出手,触碰那个纸箱的边缘。瓦楞纸摸起来像皮肤,温暖,有脉搏的跳动。她缓缓俯身,将自己的身体折叠起来,钻进那个刚好能容纳她的空间。
纸箱的盖子从外面合上了。
黑暗中,她听到脚步声。那是另一个自己,正在卧室里走动,正在试图忽视地板上那个小小的纸箱。她听到那个自己喝了咖啡,化了妆,自言自语地说:"大概是风吹的。"
然后,她听到那个自己离开了公寓,门咔哒一声关上。
在彻底的黑暗中,她露出微笑。她知道,等到那个自己无法再逃避的时候,纸箱就会靠近,就会打开,就会展示里面的空间。而在那之前,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她足够疲惫,足够恐惧,足够愿意躲藏进来的时刻。
纸箱静静地立在卧室中央,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忘的包装物。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房间里有一个纸箱子,她必须极力避免自己去思考这件事。
实际上,它离得越来越近了。
我忽然意识到直接用人称代词去指代两个人就可以打码了,反正我的故事里也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我最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他挑眉,目光从盘子里的西葫芦转到对面的女人脸上。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听不到什么好话,或者说,听不到什么符合正常人类社会运行法则的话。
“我想给自己找点目标。”他没吭声,她便直接往下说,“我感觉现在……我该怎么形容?有些无聊?”
无聊。他给点反应:“嗯哼?”
“我缺少一个合适的奖励系统。”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的形容,“不管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人夸赞我,而荒废光阴也没什么损失。所以我的生活缺乏目标感。”
她大概觉得自己得出了一个真理,又肯定一次:“然后经常无所事事。”
好吧。“目标感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嘿,我家里有词典。”
而且她也认识字母。他只是纳闷她为什么今天才发现这件事,她不是一直这样过日子吗?他还诧异过她怎么能做到往日程表里填充那样多五花八门的消遣活动,一周不重复。原来她自己也认为这叫无所事事。
“工作很适合你。”他在心里抱怨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在盘子里的蔬菜以及肉类中,并给对方一个点评,“你马上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嗯,我想我所需要的激励方案不是金钱。”她很认真地评估他说的话,从目标感的角度。忘记她这个人从来没有上过班了。
“拥有工作后你不需要激励方案也会忙得停不下来的。”你会得到一个叫任务的东西,而且每一天都会刷新。每周,你需要汇报一次自己的工作成果,每个月一次会议,总结,然后制定新的计划。
随着时间的增加你负责的内容会越来越多,你需要一直成长,因为有那样一句话,“你需要一直奔跑,才能停留在原地”,所以你疯狂地奔跑后工资并不会增加。不管怎么说,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子的。
“我也不打算让自己忙的停不下来……我想其实我不需要什么钱?”她在餐桌那边揣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不过我确实需要有个机构来为我的生活赋予一些价值感。”
新名词,价值感。工作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感的事了,对于没上过班的人来说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那有点可惜,即使你找一份工资很少的工作。”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可惜,“也不会有机会偷懒的。”
她听到偷懒这两个字就开始笑,大概这种事实陈述在她耳朵里显得十分幽默。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刚刚这段闲聊是否合适,他只是随口一说,但她真的有可能明天早上就找一份工作,以她的行动力、异于常人的思维,随便找一个不清不楚的招聘信息并立即入职,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会发生的。
然后她很快就会发现工作这件事离她心目中的“目标感”“价值感”相去甚远,同时工作时遇到的人也没几个会用积极的态度与她对话。马上,她就觉得这事无聊、烦人又没有回报,并怀念自己原本无所事事……应该说是“闲暇又充满了幸福感的温馨时光”,于是辞职。
但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她找的这份工作恰巧很轻松,上司和同事都是好人,对接工作的那位也非常好说话,每个人都挺喜欢她,巴不得把活都抢过来自己干。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小,但谁知道呢?她总是运气很好。而且她这个人……就算是没意义的事情,如果能给她的生活注入一点新鲜能量,她也会觉得很有意思的,说不定捡一早上鸡蛋和烤一下午面包这样的工作她都能兴致勃勃地去完成一天又一天。
也可能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打算去做,等第二天醒来就把这段对话忘了。别管她了,就算大家都是流浪猫,她也是有纸箱的那一只。
他抛弃这些胡思乱想。在走神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盘子快被叉子搅拌成一堆泥沙。看了让人没什么食欲,他尝试着又吃了几口。
“看起来快下雨了。”
她已经解决她自己的那一份了。此刻她手交叠着支在桌面上,并没有触及她自己的脸。而她的眼睛正盯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现在是晚餐时间。可能是快要下雨,隔着窗户,灰蓝色的雾气围绕在街道的上空。
“你要早些回去?”
她摇头,没有说话,仍然看着外面的天。餐厅暖黄色的吊灯拍在这张桌子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沉迷在什么之中,吸引她的可能是外面的天,或者她正在思考的某个东西。突然走进慢生活,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叉子与盘子的碰撞声。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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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邻座的男孩子。话不多,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朋友。这是我对村上同学的印象。在夏季和秋季中暧昧的某一日,村上同学第一次和我说话了:“……请问,可以帮我画一幅画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会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比起所谓的“对画画的热爱”或“美术部员的自觉性”来,这种涂涂画画更多是一种打发时间的行为。某次我发现村上同学站在我后面看我画画。我既不喜欢画画的时候被人盯着,又喜欢沐浴在赞赏和钦佩的目光中,加之碍于情面礼数内向性格和社交距离感之类的原因,我没有请他离开。他一直在看着,他并非修习过美术绘画技巧的人,目光中不包含对笔触手法等技巧的审视,也不像是大部分漫画读者那样,扫一眼获取到叙事信息后就匆匆转到下一格。他只是看着,有种在欲言又止之下选择了克制的复杂性,要不是我能从侧窗倒影中看见他反射出的模样,我会以为他只是找了个地方玩手机,而那个位置刚巧就在我的身后(那里有什么可以让手机玩起来比较舒服的地方吗?)。
我的可塑橡皮掉在了地上,滚落到他的脚下。他俯身捡起橡皮递给我。“司田同学,你画的真棒。”他说。“请问,可以帮我画一幅画吗?”
真是可惜,不是告白呢。不对,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村上同学你好,请问是要找我画画吗?”我扶了扶眼镜。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抱歉是我冒昧了。当我没说过吧……”
“不不不!没关系的,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身边的同学约稿什么的……我画画水平不好,也画不出来什么有意思的作品……”我赶忙解释,声音越说越小。
“这、这不是明明很厉害吗……总之,如果司田同学不讨厌的话,能不能听听我的请求呢?”
村上同学想找我画的是一副有点奇怪,但又有趣的画:画中有几位奇幻风格的人物,他们在一个现代的房间里聚会,有的人在沙发上打游戏,有的人在喝酒聊天,有的人在角落里看电视……这样的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画面的内容有些复杂,要好好确认委托人的想法才行。
我躺在床上给村上同学发信息:“对于房间的布局和风格,村上同学有什么具体的参考对象吗?”为了方便沟通,我和村上同学相互加了LINE好友。
“抱歉,关于这一点我也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象,我会去找一些参考的,给司田同学添麻烦了,十分过意不去。”
原来男生也会使用可爱的LINE表情啊。“既然如此的话,明天要不要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找找看参考呢。如果两个人一起找的话,应该找起来会快一些,沟通起来也会比较方便。当然如果村上同学想要一个人的话也没问题,”
“我对寻找参考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经验,如果不给司田同学添麻烦的话,请问明天可以拜托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找参考吗?”
次日放学后,我和村上同学一起在学校图书馆里寻找着关于室内装修设计的参考书籍。本来我没抱什么指望,但最后居然找到了不少相关的摄影集。也许是因为学校里有一个拿了不少奖的美术部,所以居然藏有不少像这样的艺术设计方向相关资料,抑或是反过来,因为本校的艺术氛围浓厚,所以会孕育出优秀的美术部来。
“到底是和式好还是洋式好,很难抉择呢……”
“村上同学你看,居然还有这种城堡一样的装修风格呢。”
“城堡吗……确实这套有种城堡的感觉,但是没有箭孔,窗外也没有落油槽,这样的话防御能力就……啊,抱歉,不小心就开始自言自语了,对不起!”
“咦,难道村上同学是城堡宅吗?”村上同学在说到城堡的事情的时候,短暂地露出了认真的样子,有点帅气。
“没有……那个……因为……”村上同学的脸憋的涨红。“总、总之,我们继续找参考资料吧,还是找些比较现代的,比较居家的那种……抱歉!”
借阅柜台的方向传来了轻轻地咳嗽声,似乎是在提醒我们在图书馆里要注意保持肃静,于是我们继续埋头于书海中。
我们最终找出了一个满意的参考。这件屋子的布置十分巧妙,整体格局上虽然是洋式的装修,但房间里还有个相当日式风格的被炉。
回去的路上,村上同学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很好。
“咦,村上同学在哼的歌,是很久以前的那部动画的主题曲吧。真是怀念:难道村上同学小时候也有看吗?”
“不会吧,司田同学也有看吗!”
我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话题,结果发现有很多意外的共同之处。但是当我问到村上同学他曾经在上半学期休学一周的事情,他忽然不说话了。
“村上同学?”
“啊啊!抱歉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总、总之,那段时间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对了,我可以称呼你为明美同学吗?”
“哈哈,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呢……那我也称呼你为实君好了。”
回到家里后,我迅速掏出速写本,画下脑海中刚才实君的表情,当时他的神态有点寂寞,那个眼神我罕见地没有画好。下楼吃饭时,碰巧看见电视机里的竹内凉真露出一样的表情——那是一个在怀念不可及的过去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过于老成,放在跟我同龄的实君脸上实在是显得突兀。但相应的我也松了一口气:并不是我画画的水平退步了,而是这个表情的发生它本身就是极为违和的,所以我没有办法按照“常理”而给他画出来罢了。
我按照实君给我的资料开始作画。实君给了我不少有些奇怪的描述,比如像是明明头上戴着一顶铁盔,但一定要说明头顶正上方有一道疤痕,而当我去向实君确认疤痕露出头盔的范围,实君却告诉我疤痕完全被头盔遮盖住,没有露出。
“也就相当于我在绘画的时候是不用考虑这一点的吧……而即使如此实君也提到了这个疤痕,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呃,并没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对我而言施弥尔老爷子头顶上的伤疤相当的明显,每次他祈祷时都会摘下头盔,然后露出那道伤疤来,从他的身后看上去令人印象深刻。至于它能不能被看见,需不需要画出来,这是我完全没有仔细思考过的问题,给明美同学添麻烦了,十分抱歉……”
“哪里哪里,实君提供的设定十分认真而详实,能从中感受到人物们鲜活的生命力和丰富的个性来,对于角色创作来说是非常充分的资料,我也会努力表现出实君所构想出的这些角色的魅力的。因此我会对类似于疤痕要暴露多少这种细节问题进行确认,目的是为了力求突出细节表达的准确性。”
“那就有劳明美同学多多费心了,十分抱歉,拜托了!”
说到底,绘画的方法毕竟不是像吃饭喝水那样人人都懂的事情,所以因委托者不懂绘画,不会使用画手的思路进行思考,以至于沟通中发生包含无用信息,缺失必要内容,甚至给出误导指示的情况,也是在约稿中经常会遇见的事情。这类的问题的存在无可厚非,后面只要把需要沟通的问题逐一确认就好。而实君对这幅画的要求,奇怪之处另有所指。
实君给我人物资料中绝大部分都是西方幻想风格中的人物,比如像是精灵、矮人、还有妖精这种,当然其中也有几位普通的人类。令我感到困惑的是,实君要求其中的一个角色按照他自己形象来绘制。我的第一反应,该怎么说呢,这就像是一些脑内有着狂热妄想的御宅族一样令人不适。我说这种令人不适并非指狂热妄想本身,而是指绘画者要将它画出来的话,就需要委托人将自己的妄想一五一十有条理的说出来,不然绘画者会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内容,而有着这种狂热想想的人们往往是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来完善脑内世界上,这相当于它们在真实世界的应对和关注会比一般人少很多,其结果就是这个人群在沟通和表达上往往会存在很多问题,以上这种情况用一个很精辟的词语来概括就是:自说自话。我并不是想要批判自说自话的人群或自说自话这种事情本身,我只是想说自说自话这种沟通方式往往会让我很难画画。我的底线是实君不要跟我说“这个角色的胸部要比头还大”这种话。而他也并没有这么说过……扯远了。
“不不不,不是明美同学想的那样,这并不是什么游戏里的事情,事实上,我也不是里面的重要人物,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
“原来如此,抱歉是我失礼了。”
什么叫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这算是什么解释吗?
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是什么需要被理解体恤的事情吗?
“以后可以叫你剑士君吗?”
“还是叫我实就好,因为团队里有好几个剑士,如果有人这么称呼的话会搞不清在叫谁。”
“原来如此,有很多剑士吗……”
“啊……抱歉,没什么,明美同学想怎么称呼都可以,没关系。”
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的性格不算孤僻,但也没什么朋友,在我周围的同龄人里,我应该算比较阴角的那个,所以就算是会有人叫我宅女,我觉得也是合情合理的称呼,然而我从不知道的是——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抱歉,作为赔礼道歉请让我请你喝奶茶!”实君的态度似乎也是诚恳的。真是的,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过了几天的某个周日,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实君的手里抱着个大大的奖杯。反正他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事,就叫他出来市民中心了。
“明美同学真是厉害,又是一座奖杯。真不愧是美术部的部长……”
“只是临时代理的部长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居然能画出那么厉害的夕阳,这个奖颁给明美同学实至名归。”
“哪里哪里,要说起来的话,实君也有功劳哦。实君平时给我提起的那些人物形象也很鲜活,我是听了实君讲述的人物,心里忽然有了画面,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的呢。”
“真想让希蜜恩看到这幅画呢……”又是那种竹内凉真式的表情和电波御宅的说法。
“不好意思让实君一直帮忙抱着奖杯,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园,那里有好好被树荫遮蔽着而逃过秋日烈阳暴晒的长椅。
我去买了两根嘎哩嘎哩老冰棍。给了实君一根。
“真热呢……”
“真热呢……”
这种人口老龄化的城市在这个时候街上都没有什么人,我们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吃着冰棍。
“那个……”
“那个……”
“啊,抱歉,实君先说……”
“没有没有,是我抱歉才对,明美同学先说……”
“哪里哪里,你先说,实君先说……”
“客气客气,你先说,明美同学……”
……
中略。实君开口说到:“这阵日子里我看过明美同学不少画作,但是这次获奖的这幅《夕阳幻想》尤为震撼,把我整个人都吸入的画面的感觉……虽然一路上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说,明美同学真是厉害呢!”
“那我也要再说一遍,这多亏是实君给我描述的角色实在是活灵活现,我才能画出这样的场景。”老实说,这幅画我自己也很满意,所以没有像之前那样放颁奖仪式的鸽子。“不过,实君会生气吗?没有经过实君允许,便使用了那位希蜜恩的设定与形象……”
“没有关系哦。”实君向我明媚地笑着。“如果是希蜜恩的话,看到这样的画作,应该也会很高兴才对。嗯,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样吗?那就好……”我把没中奖的冰棍棒丢进垃圾桶,打开双肩包,拿出一个画筒,交给了实君。“给你,实君的画,画完了。”
“咦,已经画完了吗?”实君愣了一下,然后一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接下来又忽然变得有些紧张不安。他将冰棍棒装进包装纸里,放在长椅的一旁,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接过我手里的画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抽出画轴,缓缓展开——
画面上是一个有着和式要素的洋房,透过角落的窗户可以看见窗外在下雪,这便点出了新年的风情。窗户外的阳台叫修的长发男人在和一只叫黑花木的男性猫人交谈,两人手里拿着一支烟,全然不为零星飘落的雪花而困扰。房间内分为里外两个空间,中间的隔门开着,里面的屋子有一个貌美的男性尖耳精灵和一个矮人在打电视游戏。男性精灵名叫卢西利亚,神态优雅,面容戴着淡淡的笑,在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名为叶叶的小妖精,露出露骨的得意表情。矮人名叫密斯利哈马,似乎是在对局中输给了精灵,满脸通红,露出不甘心却又没办法的表情,在矮人的身后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女性和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宅T的女性,这两位都是人类,身材魁梧的女性露出爽朗的笑容,她名叫芭芭莎,而身材矮小的女性叫安列特拉蕾娅,她一脸无奈的扶住了额头,仿佛是看不下去矮人在游戏中的操作。房屋的另一侧有一个被炉,里面坐着一名身材佝偻的老太太贝拉迪丝,还有她的两个孙女,恩妲和恩娜,三个人在一边剥橘子一边开心的聊天。外屋是典型的洋式风格,靠近门口的地方是吧台和开放厨房,里面是实君和两个女孩,卷发带雀斑的人类女孩叫茜米蒂,另一个身材高大,前发遮住一只左眼的短发女性叫洁儿。门口的另一侧是一个麻将桌,拿着酒瓶的半兽人老爷子叫施弥尔,旁边戴着眼镜长着羊角的半恶魔叫卡舒拉,另外两边是红发的布鲁图和黑发的克里斯两兄弟。外屋的另一侧,猫人少女嗅嗅在带着两个小孩子玩耍,小孩子的父亲半精灵图尔森和母亲精灵希蜜恩坐在旁边,露出幸福的笑容。外屋也有个电视,电视里是里拉拉和拉拉里两个半身人在表演漫才节目,围着电视坐着的有三个人,一个是跪坐姿势正襟危坐的叫中熊的半兽人小孩,一个是不知因为漫才不好笑还是太尴尬而满头黑线的半身人丁宁,还有一个是笑得人仰马翻的天使古尔穆。
除了角色之外,我还按照实君的描述,往画面里塞了各种各样的彩蛋。比如厨房有一把餐刀是洁儿爱用的斩龙大刀的样式,安列特拉蕾娅的宅T上写着“禁酒”的字样,图尔森和希蜜恩两口子卫衣上胸口是两家各自的家纹……总之,在画面中搞这种小细节,是我再擅长不过的事情了。
哼哼,怎么样实君,没话说了吧。快夸我然后崇拜我吧,就这样喜欢上我也不是不行……不对,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嘀嗒。实君的眼泪滴在了画上,他赶忙把画从面前拿开,抽出面巾纸轻轻吸掉上面的眼泪。
“啊啊……抱歉,抱歉……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实君的眼泪没出息地流个不停,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男孩子哭泣的样子。
“没、没关系的实君,我已经提前找便利店复印过了,所以就算沾上了水也……”我在说什么啊,我是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实君的,我该说什么啊……
因为怕弄湿纸张,实君的手远远地举着画纸,他看着画开始放声大哭,全身因为哭泣而颤抖个不停。真是的,这个时候,我到底该说什么啊!我的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上户彩在某部讲述不伦的电视剧里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为什么是上户彩啊!为什么是不伦啊!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到的是这些吗,大脑君!
我站起来,用我颤抖的手从实君颤抖的手里轻轻接过画纸,将它卷起来,放进画筒收好,然后轻轻抱住掩面哭泣的实君,将他揽进我充满母性的怀抱里……也没有特别充满母性,但这么做总是没错的吧。是没错的吧?
总之,给我知足吧实君!这是你看到我的画作后表露出如此剧烈的情感的赏赐!
“谢谢你……对不起……”实君在我感到足够害羞前停止了哭泣,他轻轻抬起头向我道谢。
“唔……实君没事了吗?”
“没事了,谢谢关心,抱歉,失态了……”实君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开始又一次抽出画卷仔细观看,一边看一边露出竹内凉真式的落寞微笑。
回家的路上,实君仍时不时地用手背擦一下眼眶。
“实君。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画画的。”
“原来如此……啊?”
“如果说把看到的或者知道的东西拆解成结构、角度、线条、颜色、明暗等要素,然后用工具执行出来,那我大概在这方面是有些天赋的。”
“但是心情上不喜欢这么做吗?”
“也不是,我并不讨厌画画这件事,说到底,能通过运用自己的天赋来得到别人的夸奖,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我讨厌的是‘我画出来的大多数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对摄影的拙劣模仿,是没有生命力的画作’这一结果。”
“生命力……吗……”实君在咀嚼着这个词。
“这应该不太好理解,我也很难用语言表达的很清楚,对不起……我想说的是,不管是实君希望我画的画,还是那副获奖的《夕阳幻想》,都是有着旺盛生命力的作品。我很满意,也很感激实君。谢谢。”我向他鞠了一躬。
“啊哪里哪里!不……不是!呃……明美同学太客气了,这让我有点承受不起……啊哈哈……”实君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那……那我也告诉明美同学一个我的秘密吧。”
“实君的秘密吗。有点令人期待呢……”嘴上有点期待,其实心里期待的要死。
“其、其实……”实君的声音低了下来,能看出来他很紧张。“其实我今年已经活了83岁了……两边加起来的话。”
“原来如此,83岁吗……”很久以后——几个月或是几十年之后——我问实君为什么经历了这么些年的人生,回到这边的世界之后,说话和谈吐完全没有老年人的样子。实君的解释是,回到这边世界后,心智和精神也随着身体有所改变。这就像是做了一个记得很清楚的梦,但梦里的人毕竟不是真正的自己,或者说入梦者从梦里醒来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那是后来的事情了。现在,当下,83岁吗。83岁吗。竹内凉真也好,上户彩也好,碰到这种话题该怎么接着聊下去呢。
“明白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会替实君保守这个秘密的。”
“感谢明美同学,请务必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实君双手合十向我低头。态度很郑重。也许在不明真相的路人从远处看来,轮流鞠躬的我们大概就像是我向实君告白,然后被拒绝一样的场景了吧。呵,怎么可能,呵。
“那个,明美同学……我可以冒昧的问一句,我还可以继续找你画画吗?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唔,如果是像这幅画一样,还是关于实君和朋友们的话,十分抱歉,我可能得拒绝。”
“拒绝吗……果然是给明美同学添麻烦了,十分抱歉。如果讨厌明美同学这个称呼的话,我也还是叫你司田同学好了。对不起。”
“我的意思是,实君想要表达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插画这种形式能承载表达的范围了,画成漫画这种强调叙事性的媒体形式说不定会更适合一点……动画应该也可以?或者干脆直接做成游戏?总之,我会希望能和实君一起来创造一些有生命力的画面来。至于称呼的话,如果实君不嫌弃,就请继续叫我明美同学吧。”
“啊……啊?哦,哦哦,好的!好的!谢谢明美同学!”实君向我鞠了一躬。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才是。”我也向实君鞠了一躬。
“哪里哪里,这话应该是我这边说才对……”实君又进一步向我鞠躬。
“没有没有,是我这边要请实君多多照顾才对。”我也不甘示弱。
“哪里哪里……”
“没有没有……”
……
……
……
在时空相交的另一处,绝对观测的同一时间——
索拉尼亚王国。首都,王城,圣祷厅。
“索姆恩老师,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仪式了。”戴着单片眼镜的精灵神官向一名人类少女毕恭毕敬地行礼。
“那么最后确认一遍边界术式的执行方案。”人类少女身披素净白袍,神态相当威严。
“边界术式还是采用了上次的方案,勇者在术式结束后就会被传送回原本的世界中一个极为接近的时空坐标,同时会失去关于这里的记忆,只有当术式再次展开的时候,对象才会回到这里,并回想起曾经在这里的一切。”精灵神官顿了顿,接着说:“当然,对精神的负荷会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下来,比如优秀的剑士在返回之后会增强对剑术的理解,而若是一个酒鬼则会变得比以前的自己更想喝酒。”
名为索姆恩的人类少女点了点头,说:“那就开始吧。”
精灵神官鞠了一躬,转身向大厅中的神官与魔法师们朗声下令:“以龙之灵、三格大法师、历界之主、宫廷大神官索姆恩·莉莉丝之名宣布,异界勇者回归召唤仪式现在开始!”
神官和魔法师们鞠躬,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开始念出咒语。圣祷厅宽阔的砖石地面上有三层同心圆魔法阵,随着神官和魔法师们念出咒语,最外层的魔法阵率先亮起不详的黑光,这是抹消术的大魔法阵,万一召唤出来了危险的对象,极端情况下可以发动抹消术,将阵内的召唤对象和其他神官魔法师们丢进次元裂隙,来确保世界的安全。接下来发出白光的是中层的魔法阵,一轮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防护罩笼罩住了魔法阵覆盖的范围,防护罩可以把召唤对象控制在防护罩之内,这是为了应对召唤对象能力意外暴走,或上来就做出不怀好意的举动的情况,当然这也是为了给最外层的抹消术争取时间用的安全装置。最后最中间的,才是真正的勇者召唤法阵。
随着神官们的吟唱,召唤法阵朝正上方射出淡淡白色光粒,然后光粒飞速旋转变成光柱,光柱发出耀眼光芒。站在高台上的精灵神官眨了眨眼,单片眼镜变成了半透明的茶色,遮挡了部分强光。而在他身旁的少女索姆恩则毫不畏惧地盯着白光的中心,她脸上的表情不再威严,而是挂上了淡淡的欣喜和期待,她的内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一次见到她那离别多年的挚友、她的导师、她的恩人、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也是她所仰慕之人。
“啊啊……”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是因为强光的刺激,也更是因为心潮澎湃。“终于又能见到您了……我的老师……我的司田明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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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奇听说县城大南头的郊区新开了一家高档茶馆,老板还是个娘们,这个消息对于打牌连输三天,手头颇紧的他简直是及时雨。
骑着二手摩托,终于到了黄山旁边的茶馆他站在茶庄门口,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
“这什么破地方,谁还上这来喝茶啊。”
张奇嘴上抱怨着,心中却一阵狂喜,越是偏僻的地方成功率越大啊,今天要发财了!
“呵——忒!”
一口浓痰吐在台阶上,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沐阳茶庄,老板请坐,想喝点什么?”
清脆的女声从柜台后传出,一头短发的年轻女生脸上挂着笑,与张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女生一顿,下意识避开张奇的目光。
张奇愣了一下,这女的……在哪见过?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张奇拽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抱歉啊这位老板,我们老板今天有事出去了,想买什么跟我说就行。”
“老板不在?”
张奇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女生,好像想在她脸上看出什么别的东西。
“您有事找老板吗,那我给您带个话?”
张奇收起探视的目光,嘴角渐渐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我不找你老板,就找你。
古月同学,好久不见啊。”
张奇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初中给他送钱的财神爷吗?
这么漂亮了,难怪他认不出来。
对面女生托盘下的手蓦地抓紧,身体瑟缩了一下,一直勉强保持的镇定也破了功。
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张奇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没几根头发的脑袋。
不等她说话,他继续开口。
哟,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张奇环顾四周,目光从柜台扫到货架,又从货架扫回柜台。
打量了一圈后,目光终于停在女生紧绷的脸上,一双三角眼越来越亮,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古月同学,借点钱花花呗。”
“都是老相识了,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古月没说话,张奇觉得这屋子突然闷得慌,拽了拽领口。
张奇把胳膊架在柜台上,身体前倾。
“不急,先喝杯茶。”
他一听见对方带着颤音的回答,就知道这事妥了。
“不多,一万就行。”
张奇满意地裂开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他见古月默不作声,以为是怕了自己,心中得意,想着就算是长大了,她也得乖乖的给钱。
“古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不是因为你好欺负。是因为你那个眼神,打你满脸血你都不哭,就那么盯着我。”
“更重要的是你都不知道告老师找家长,哈哈。”
看着古月发白的小脸,张奇愈发得意,猖狂地笑着。
“嘿嘿,骗你的,你要是告老师了,我只会打得更狠,比如这次。”
张奇扬起恶劣的笑,明晃晃的威胁语气。
古月沉默,目光沉了沉,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白瓷罐,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古月低头倒了两杯茶,摆在两人面前。
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了晃,柠檬片浮上来,沉下去,又浮上来。
“新茶,尝尝。”
古月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哎呦,下毒?”
张奇翻了翻眼皮。
古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还要喝第二杯的时候,张奇抢过杯子一口闷。
谈起过去,张奇渐渐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今天本来想来踩个点,顺利就先拿一万的,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你,借我五万,不过分吧?”
古月忽然笑了一下。
张奇听见她说“其实我等你很久了。”
张奇觉得莫名其妙,盯着古月黝黑的眼仁,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搞什么飞机?不想给钱是吧,别逼我揍你啊。”
他怒而拍桌,想站起来,但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张奇最后的意识里,看见古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陷入一片黑暗。
再睁眼,张奇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的土地,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一阵冷风袭来,吹的他瑟瑟发抖。
“该死的。”
他脑子昏昏沉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是被被绑起来了,四肢被困的很严实,一点都动不了。
“这一定是古月那个疯女人搞的鬼!”
他开始害怕,想大声喊叫,却发现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别挣扎了。”
古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个激灵,。后背的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眼角瞥到一个漆黑的身影慢慢绕到面前,蹲了下来。
“其实,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
古月近在咫尺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你……你什么意思?”
张奇瞪大双眼,瞳孔猛地一缩,两只脚胡乱地蹬地,想要远离眼前这个疯子,却一点也动不了。
害怕吗?和我相比,你这才哪到哪。”
古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张奇耳朵里,简直比恶魔低语还要恐怖。
“古月,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前不该欺负你,抢你的钱。”
“更不该上你这来找死,管你借钱。”
古月无动于衷,张奇看到闪着暗光的刀尖,缓缓向下。
“你说你忘不了我,我又怎么能忘呢?”
“那么多个夜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你的身影,你的拳头,你拿着钱心满意足的笑。”
“然后我,多了一个我”
“那个我,花了九年的时间手把手在梦里教我怎么肢解你,又教我怎么踩点,选址,下迷药。”
“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
张奇清晰的感觉到,有一滴水滴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冰凉的刀尖一寸一寸切开了他的皮肤,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喷在他冷得发抖的腿上,烫得他嗷嗷直叫,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狗。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一刀接着一刀,带走他身体的温度。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双眼惊恐的瞪大,眼前却只有无边的黑色。
解剖仍在继续,刺痛沿着特定的线路机械地游走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被一点点敲开,碎裂的那一刻,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血肉里。
“我错了,我求你,我求你饶了我吧,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也行。”
张奇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呵”
古月轻笑一声。
“你不知知道错了,而是知道你要死了。”
张奇的求饶声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突然发现,原本滚烫的腿,不见了。
耳边,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张奇渐渐不动了,举起的手,颓然垂落。
“第3579次肢解,完成。”
古月站起身,脚尖踢了踢滚落一地的尸块,和被尿液和血液浸透的地皮。
拿起铁锹,将尸块埋在某个茶树底下早已准备好的坑里。
张奇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我不是死了吗?这是哪?”
他望向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很窄的地方,四周是琥珀色的光,柠檬片漂在旁边。
他猛地晃动,他失重翻滚,脑袋恨恨地磕在看不见的墙壁上。
张奇惊恐万分,拼命拍着面前的透明墙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茶庄里安安静静。
古月端起杯子,嘴唇贴着杯沿,轻轻吹了一口气。
张奇在涟漪里翻滚。
猛然看见空间上方冒出的硕大脸庞。
“古月——!”
有间客栈,经常会被他人误会的名字。当有人问到什么客栈是最好的客栈的时候,知晓的人会回答,“有间客栈。”然后便给询问者指了一条通向客栈的路。基本上,这家客栈不会令指路之人失望,也不会让被指路而来的人失望。
客人会在这里得到周到的服务,好吃的食物,以及最重要的——令身体感到舒适的柔软床铺。根据房间规格的不同,还可以享受到洗澡或者专人服侍等服务。
这家三层的客栈常常被住满,每一间客房都不会空上两个小时,上一位客人离开,下一位客人马上就会被安排住进来。客栈前面的空地常常会被一辆辆载满货物的货车占满,一辆车至少随行两人。
而客栈的伙计则忙个不停,迎来送往,安排客人去房间,安排车辆停放的位置。
一天营业的结束,客栈的账房主簿拿着写好的账本走入柜台后面的通道之内。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棕色木质的厚实大门,他轻扣房门,得到允许后进入屋子。
屋子内装饰并不多,墙边放着几架绿色的竹藤架,架子上面摆满了成册的书卷。棕色杉木所做的桌子与书架有一定的距离,放在远离房门的一角,面朝桌子时,能看到右侧墙上有一扇明亮的窗,在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通过窗上的玻璃直达屋内,将屋子照亮。
高后背填充椅放在桌子的后面,桌子上放着高高低低成摞的文件,有一些的面上已经盖好处理完成的印章,而有些还保持原样。而在桌旁的火炉中,可以看到残留一些纸张烧过的灰烬。
椅子此时背对书桌,正对着窗子,在椅子的顶端现出一些顺滑的灰发,头发的主人手中拿着一个透亮的玻璃杯,杯中红色酒液闪烁着点点光芒。
“老板,”账房主簿抱着怀中的账本躬身行礼,“这是今天的账目,请您过目。”
“放在哪吧,”年轻而有活力的男性声音从椅背后传来,“辛苦您了,忠叔。”
“没什么,老板您客气了。”忠叔将手中的账本放在手上,转身刚要走,突然被椅子后面的人喊住——
“忠叔,请留步。”
“您有什么吩咐?”忠叔停下向屋外走出的脚步,转身重新看向书桌,便静候无语。
“最近会有一位尊贵的客人到寇拉,那位客人身边还有一位精灵和一位从米尼恩来的神职人员相伴,”椅子背后的人顿了顿,继续讲着,“在桌子上有他们的显影定型图像,余下的事就交给忠叔安排。”
“是。”忠叔点了点头,“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去做事吧,辛苦您了。”
“您客气了。”再次告辞,忠叔拿起桌上那叠在表皮写着莉莉娅·方特的夹子,退出门去。
椅子背后的男人看着窗外,那是一片低矮的房屋,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红色的液体冲上杯壁,然后由滑落融入酒中。
“莉莉娅,莉莉娅,很希望可以跟你见面。”
寇拉城的繁华让莉莉娅目不暇接,她曾经去过圣城一次,爷爷带她和哥哥去参加在圣城举行的弥撒。圣城的华丽,白色的大理石建筑让她印象深刻,在她的心中一度是最繁华的城市。而如今,当她从城门这座被红色的砖墙所包围的城市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高大的砖瓦墙在城市的四周,一栋栋一层或二层的木头房分布在划分好的各个城坊之间。街上的人们大部分穿着粗麻布衣,挑着担子或者抱着装东西的筐来来去去,手推车与马车交叉穿行在街道上,偶尔还有骑马的行人往来穿梭。
“那是什么?”莉莉娅看到一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生物,指着问道。那生物长着八条腿,牛的头,在额头中间还多长了一只角,在头的前面装着一个帆布兜兜,里面装着茅草,这个生物一边吃着茅草,一边向前拉着车走着。
“那是蓬蓬卡牛。”伊桑尼亚正在赶车,迪亚特转头看了看莉莉娅所指的生物,回答了这个小姑娘,“是一种拉车很好用的牛,力气大。”
蓬蓬卡牛,正如迪亚特所说,体型巨大,力气也很大,但性格温顺,容易被饲养,也容易被用来干活。皮糙肉厚,肉也很好吃,因此经常被用来当做干农活的劳力和储备粮。
“那个是什么?”莉莉娅转头看到在路旁的一个妇人拿着一个盒子,正在走路,但在她询问的时候,提着盒子的夫人转去一条青灰石的小巷子之内,消失不见,因而迪亚特无法回答她的询问。
马车载着三个人到了“有间客栈”的前面,伙计迎了出来,将三人带入店内。负责柜台的账房主簿将三个人的名字登记在客人名册上,并且将钥匙放在柜台上,并且招来一个伙计将三人带去房间。
三个人住进两间普通的相邻房间,背朝街道,窗子朝向一条小巷,甚是清净。莉莉娅躺在柔软的床上,让自己放松,以缓解这些日子以来,在路上引起的酸痛感。
“阿三。”账房主簿点手唤来一旁的伙计。
“忠先生,有啥吩咐?”被称作阿三的伙计刚刚送过其他客人的行李到房间,手巾搭在肩上,听到赵忠的召唤,赶紧跑了过来。
“去看看刚刚那三个人所住的房间,然后回来告诉我。”
“了解。”
阿三得到赵忠的吩咐,转去水房附近,拿了木盆,装好温水,接着便送去二楼的房间。
叩叩叩,三声敲门的声响,一个略带胡茬的男人打开了门,“什么事?”
“给您送洗面水来了。”阿三举着手中的水盆,让这个男人看到里面的水。
“进来吧。”男人让开了门,阿三将水盆送入房间,眼角瞥见在房间另一头的床上倒着一名精灵,面朝墙,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水给您放在这了。”阿三熟练的将水盆放入木质的水盆架中,转身向门外走去,“有什么事,您用那个铃找我们就可以了。”
他指了指门口挂着绳子的铜铃,这是他们店里的唤人铃。
“明白了。”男人点了点头。
退出房间后,阿三又送了一盆水到了隔壁的房间,他看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打开门,白衣服的缝隙还掉了一些细微的沙砾。
同样将水盆放入屋中,阿三退出屋子之后,又看了看前后房间的位置,便安静下楼,只剩下布鞋在地上走过的摩擦声,静静出现又静静消失。
“忠先生。”阿三回到一楼大堂,走到柜台附近,呼唤着主簿赵忠。
“什么事?”柜台内的门帘轻挑,赵忠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根黑漆烟杆,顶端装着大大的灰色烟锅,烟锅中间的烟丝随着他的呼吸一红一暗。他将口中的烟吐成一个烟圈,看向阿三。
“他们住在地之一号房和地之二号房。”阿三的面容冷静,语气也如水沉。
“知道了,”赵忠点了点头,“你去忙吧,别多嘴。”
“明白。”阿三的神色换回了嬉皮笑脸,将手巾搭在肩膀,一转身就到其他地方忙过去了。
赵忠返回屋中,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三张纸,一名姑娘正是住在地之二号房的莉莉娅,而另外两张纸则是跟她一起来的精灵和人类——伊桑尼亚与迪亚特。
“神父吗?”他仔细回忆着两个人的衣着,稍作判断,迪亚特可能是巡回神父,在米尼恩被摧毁的那个时候巡回在外,没有在国境内,因此活了下来。他知道,在米尼恩的战争之后,神父已经很少出现在寇拉了。
至于另一个人,他无从判断,带着两把刀,穿着皮甲的冒险者并不少见,对于一个人有什么样的能力,只有去接触与了解之后才能够看到,因此只能暂定为对方是个冒险者,其他什么都知道。
晚上要不要动手?
这是一个需要他反复思量的问题,显然,老板的要求要做到,但他也知道老板的习惯,不让他人知道是谁做的手脚。他用手揉了揉正在发痛的额头,动手还是不动手,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忠叔!”门外传来一个开朗男人的声音,门帘一掀,竖着长马尾的男人钻进了屋子。
“啊……阿才,你怎么来了?”
“阿妈今天说晚饭是打卤面,让我来问你要不要去家里吃?”
“打卤面啊,”赵忠在脑中想了一圈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又看了看时间,下午第三个水时刻刚刚升起来,而店里的生意并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在此照顾。
“行,我五点钟会去你家吃打卤面,帮我先谢谢嫂子。”
“好嘞。”开朗的男人拿起屋里桌上的橘子,转头看了看那三张显影定型图像,“忠叔,这三个人是谁啊?”
“……”赵忠才想起自己忘记将莉莉娅等人的图像收起来,听到男人问题,伸手将这几张纸收回到夹子里,“是老板给的目标。”
“要全抓到?”
“抓住那个小姑娘就可以了,但按照老板的话说,是‘请’。”很清楚老板的意思,赵忠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会有所失误。
“在哪个房间?”
“地之二号房。”
“那交给我了。”长发的男人咧嘴一笑,“抓到之后交给谁?”
“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可以让你安心的吃打卤面。”男人笑了笑,“我不会现在动手的。”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赵忠点点头,“需要给你派几个人?”
男人低头沉思片刻,“派个人在老地方等我就好,小姑娘交给那个人,我不会去地下。”
“好。”赵忠了然。
“那我先回去了,忠叔,阿妈还在等信。”
“去吧。”
长发的男人一转身掀开门帘,走出了门,屋中再次恢复赵忠一个人的静寂。
对于自己的这个侄子,赵忠是看着长起来的,他知道对方如果说有办法,那么就会实现,因此不用担心。伸手掏出了随身的一块怀表,铜壳,轻微的机械声从内里传来,咔哒咔哒,一声又一声有规律地响着。按下旋钮,表壳打开,一张被裁剪过的显影定型图像贴在内侧的表壳上。
显影定型图像是两个男人,一个是年轻的赵忠自己,而另一个跟刚刚那个长发的男人长得很像。这个人名叫赵翔,是跟他毫无血缘的同姓结拜兄弟。年轻的时候,他们曾经一起结伴出游,曾经一起打拼天下,曾经一起追过心爱的女人,而现在这个女人在让自己的儿子叫他去吃打卤面。曾经……
不论有多少曾经,都已经是逝去的云烟,就跟他手中的这根烟杆一样,吸一口,亮一下,然后化为一团雾气消散在空中。
右胳膊的旧伤又疼了起来,他用手揉了揉那个地方,轻叹一口气。曾经赵默——也就是刚刚那个男人,赵翔的儿子问过他伤是怎么来的,那个时候他只是笑了笑,跟对方说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几年前的一个下午,他们接了老板给的委托,去一处山谷里面抓人,但他们去的晚了,目标在早些时候收到风声,已经离开了他们所知的地点,不知所踪。而也正是那一次的行动,让他失去了自己的这个兄弟。
他还记得自己和赵翔骑马返回寇拉的路上,突然地面发生剧烈震动,马匹惊慌失措,马蹄高高扬起,同时将两个人甩落地面。而就在此时,一道裂缝出现在他们的身下,伴随轰隆隆的声响,裂缝变宽,他在那一刹那跳到一旁,稳住自己的身形。赵翔也同样跟他跳到一侧,却并没有来得及站稳脚,脚下一滑又掉了下去。他伸出右手捞住对方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与对方。幸好不久之后,裂缝便不再有所变化,大地的摇晃也完全停止。
山崖四周开始坍塌,碎石与土块掉落在裂缝谷底,砸出一团团扬土。
“别放手。”他跟赵翔喊着。
“……”赵翔点了点头,但只坚持了几分钟。
手上的鲜血顺着赵忠的胳膊流到赵翔的手上,湿润滑腻,还有些粘连感觉。被血液涂满之后,赵翔的手开始慢慢下滑。
“……别放手。”赵忠用手抓紧了对方的胳膊,但无法阻止下滑的趋势。
“照顾好我的家人。”在赵翔的手脱离赵忠手指的那一刹那,给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一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翔家人的话。
“他……”面对赵翔妻子的质问,赵忠没什么办法,只能丢下一句,“让我照顾你们。”就落荒而逃。
至此,他便退了休,在老板的客栈里当一名账房主簿,过了这十几年。
时至夜黑,赵默帮阿妈将晚餐时所用的碗筷洗刷干净,然后跟阿妈说——“过会我要出门,可能很晚才回来。”
“去做什么啊?”阿妈擦了擦手进了厨房。
“帮忠叔做些事情。”
“……”听到赵默的话语,阿妈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阿妈。”
赵默嘻嘻哈哈,蹭了蹭阿妈的脸,而后便上楼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走出家门。而这时候,街上很是安静,行人比白天要少了很多。烛光自各间房子墙壁上的窗户透出,让明亮的地方更加明亮,阴影的地方更加幽黑,给他提供很多不惊动他人就能够穿过的路径。
熟门熟路,赵默来到有间客栈后面的那条小巷,走到左起第二个窗子的下面。但他没有着急,而是在等着,抬头看着头上的窗子——微微的烛光映照人影摇晃,一个女孩子的小小身影不停在床边走过。
“天可真好……”女孩把窗户推开,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这突然的举动让赵默一惊,赶紧躲在一层客栈的房檐之下,在黑暗中藏好自己。
还是个挺水灵的小姑娘,躲在房下的赵默抬头看着这个一头金发的小姑娘,大概有十一二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被窗台挡着,看不清全貌。但他可以确定,这就是在忠叔桌上看过的那个小姑娘。
晚风清凉,给皮肤带来阵阵冷意,几分钟过后,小姑娘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指尖传来丝丝清寒,便将窗户关好返回了屋内。
看着屋中的烛光消失,赵默知道该动手了。他从随身的腰囊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小石头,用手揉了揉石头表面。石头散发微微柔光,逐渐变得透明,随后从他的这只手开始,他的身体也渐渐变成透明的样子。
就这样,他整个人都消失在空气中。
木质的墙板出现微微凹陷的痕迹,但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痕迹。一层屋檐的砖瓦轻动,似乎有人踩在了上面。地之二号房的窗户被人轻轻打开,女孩刚刚关窗时没有彻底关严,自然也就没有插销锁死,一推就开。
一股青烟顺着窗户打开的缝隙飘进屋内,小姑娘的呼吸声由粗重的喘息变得悄无声息。在此之后,窗户被打开,却没看到任何人或者事物进入房间。
小姑娘被人虚空抱起,还上下晃动两下。
这小家伙还真沉。
窗户被原样关合,走出房间后,小姑娘的身影也消失在空气中。
“怎么还不来?”
阿三在距离客栈三条街的小巷中等待,他把身体靠在一扇黑色大门上,门上两个黄色的铜制狮口大环静静不动。他使劲跺了跺脚,将身上钻进来的寒意驱散。
“阿三!”
他的耳中突然传来有人呼唤他的声音,“阿三。”
“谁……是谁?”
左右看了看巷子的两侧,没有人,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笑了笑。
“默哥,是你吧?又开始吓人。”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抱着小姑娘的赵默现身于小巷中,就在阿三的附近。
“接人。”
赵默将手中的小姑娘放到阿三的手中,“小姑娘挺沉的,小心点。”
“哎。”
阿三干脆答应,接下了小姑娘。在赵默将他身后的黑门推开之后,将人抱了进去。黑门后面是一个宽广的大院,院子的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在小楼的右侧有一扇小门,他将人抱进小楼,放在二层的床上。
“这次不去地牢吗?”
“嗯,老板特意吩咐的。”
“这样……”
赵默看了看被锁好的二层小楼,若有所思,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跟阿三一起离开了小院。黑门在被关上之后,一个硕大的黄铜大锁锁在上面。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走向小巷的两侧,消失于夜色中。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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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的校园踩踏事故案件讨论 - 2025年11月16日
左:这次也好久不见了呀,最近过得怎样了呢?上次写的小说有没有发表呢?
右:我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校园踩踏事故,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
左:没问题!我一定尽己所能回答你的问题。但你需知晓,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的回答是依据自然语言处理与大语言模型生成,并不能保证我的回答与客观事实相符,请仔细甄别。
右:在我之前是谁在和你对话?
左:唔,用户的意思似乎是在他之前有另一个人在与我对话,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名用户与我的对话中,并未透露他的真实身份,作为人工智能,我也不能泄露他人隐私。如果用户想要查看历史会话,如果其他用户没有删除,可以通过向上拖动滚动条的方式查看历史会话。
右:这篇文章是不是就是之前和你对话的人发给你的文章?[坍缩的阶梯 - 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
左:嗯,这是一篇2025年10月10日发表在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上的作文习作,作者贺宇达,文体是小说,内容是主角“我”抱着杀害同班同学的念头构思了三个杀人手法,但“我”却因为超过了无刑事责任能力的年龄未实施构思手法的故事。
但是这篇文章与2025年10月3日用户发给我的推理小说《坍缩的阶梯》标题相同,但在具体的文字表达上有些许修改,可能是作者在10月3日版本《坍缩的阶梯》上进行修改润色的结果。
其中第三个案件的修改较多,新修改的内容如下:
比方说,我先在网上购买一个仿真大蟑螂,这种大蟑螂就是昨天被人藏在班长课桌里的的太阳能仿真大蟑螂,那是南方才有的那种会飞的大蟑螂,只要有阳光,那只大蟑螂就会扇动翅膀一蹦三尺高。然后挑一个阴雨天的礼拜一,在我们全班走下教学楼西侧那个没有窗户、灯光昏暗的狭窄陡峭的楼道,去大礼堂开晨会的时候,把那个大蟑螂放进正在下楼的女同学的领子里——那场面一定非常好看,那个女同学一定会因为衣物里的异物感,那种六足昆虫在用手掏出那只大蟑螂,当她看到那只蟑螂的瞬间,一定会因为恐惧在楼梯上大为失态,可能会下意识将蟑螂甩到其他同学身上引发更大的骚乱,越乱越好,越乱越好,越乱就越可能引发踩踏事故,只要有一个在楼梯上滑到,那同学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楼梯上倒下去,至少在最下面的几个人应该逃不出鬼门关,而我,也可以装作自己被牵连,因为我把蟑螂放在走我下面的同学身上,所以我处于倒塌人墙的最上方,即使没有像预期那样发生混乱,我也可以顺势倒在摔倒的同学身上,甚至在一开始还没有坍塌的迹象时,推同学一把,就和之前那个把同学推下山崖的手法一样,就算有人看到是我碰了她,我也可以借口说我只是没站稳,这一切都是意外。
这可能是作者为了增加情节合理性、更加贴近小学生可以日常接触的物品所做的修改。
右:11月11日在朝阳小学发生了与修改版《坍缩的阶梯》里非常相似的案件,当时一个班级的学生正从文章中所说的楼道下楼。他们不是去参加晨会,而是去体育馆上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天气与照明都与文章里说的一致,但是中午午休班主任留堂,大家都走得很急,突然有个女生大叫了一声有蟑螂,然后开始在楼梯上挣扎,接着楼梯上就发生了混乱,导致了踩踏事故,遭遇事故的班级就是六(2)班。踩踏事故发生时,有一个学生刚好处于楼梯与教学楼走廊连接的平台,他及时跑走了没有卷入事故,那个学生就是这篇文章的作者贺宇达。
这起事故的起因非常特殊,如果不是知道这篇文章的人,很难相信有其他人偶然间想到用仿真蟑螂引发踩踏事故的手法。而且仿真蟑螂玩具在当地小卖部商店也没得卖,如果要准备道具就要事先网购,也不太会是临时起意引发的事故。
发生事故的楼道是旧校舍的楼道,昏暗狭窄还没有监控,当时没有人能看清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所以我想寻求你的帮助。
左:啊,听到这些我很遗憾。希望没有造成伤亡。我一定尽可能帮助你。
我整理一下情况:你在调查的案件是朝阳小学六(2)班发生的踩踏事故,在翻阅班级主页的时候发现了贺宇达的作文习作,作文发表在事故发生前,却几乎预言了事故的发生及事故的细节,所以你怀疑这起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作文的作者贺宇达或者其他阅读过这篇作文的人人为引起的,顺着这条线索,你找到了曾经评论过作文初稿的我。鉴于我的历史记录只保存在与我对话过的设备中,所以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曾经向我发送作文初稿的设备,换言之,你已经知道了这台设备的所有者,是这样吗?
坐回到车内时,丈夫显得很是沉默。他伸手去拿车上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之后才说出一句:“我们走吧。”
“出什么事了?你和妈好像闹得有些不愉快。”符萍问,眼睛却还是看着怀里的孩子。
“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把他带来......”丈夫发动了引擎,窗外灰白的山间景色开始移动,汽车驶入蜿蜒的,如同蛇一般的盘山公路,冷风刮过车窗,又被暗色的玻璃阻挡,发出呼啸的风声,“妈太迷信了,说什么要给冬青驱邪,还请了个什么先生。趁他来之前我们先走吧。”
“好啊,我们快逃吧。”
符萍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孩子的背。往座椅上靠去。回程的路上,这条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仿佛永无尽头,就连一直沉默着的婴儿也难受得干呕起来。他们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山上开始下起小雨,雾气像蛛丝一样缠绕在树林之间,将天地描绘为淡淡的灰白色。
小孩子一抱下去就开始吐,吐出来的却都是混着灰的水,符萍看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何必要这样呢?但疑问没有得到回答,落在她身上的只有冰凉的雨丝,微风吹过,带走了皮肤的温度。唉,只求他以后别再遭这种罪了。符萍给孩子擦了擦嘴,抱着他回到车里,给他喂了点水后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仍在梦中,一股难闻的中药味让她的舌根泛起一阵苦涩。符萍确信自己又回到了赵敛秋的记忆里,这个纠缠不休,早在几百年前就应该魂飞魄散的死人。
这间屋子算不上奢华,却也干净整洁,这是太医秋广缘的住所,而这一年,赵敛秋十五岁,已经朦胧地预见了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厄运。熬药的炉子缓慢升腾起水汽,在干燥的冬日里模糊了他的双眼,掩盖了他年幼的野心。
此时的秋广缘只是个在宫中无足轻重的太医,正在熬着一锅沸腾的药水。他没有看透面前这个小太监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对方不惜冒着大雪天也要抱过来的孩子病得厉害,全然不知他日后会登上皇位,变得面目全非。他把药倒在碗里,小太监收回伸在火炉边取暖的双手,接过了碗,又要了一个调羹,一勺一勺吹凉后,再给躺在病榻上的孩子喂下去。
“秋太医。”十五岁的赵敛秋的脸上稚气未脱,却一脸严肃。他把空碗搁在一边,向秋广缘抛出了一个问题,“我知道您救人无数,但您可曾想过要杀什么人吗?”
是啊,杀人,杀……必须要杀人……
【哪怕当初隔着迷雾看透了这双眼睛,或许自己依旧会义无反顾地被卷入赵敛秋的命运中。】在多年以后,面对摆在桌上的那杯毒酒时,秋广缘不由得这样想道。他已经毁灭了自己,而赵敛秋迟早也要在他掀起的风浪中自取灭亡。
惊醒时符萍已在大冬天里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念头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杀……不,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可她的脑子里却又开始浮现出赵敛秋那一团血肉模糊,带着冰碴,在雪地上拖得稀稀落落的肠子和脏器,不由得感到下半身幻痛,让她想起了在产床上分娩的那几个小时,而分娩的产物此时就在她面前摆着,不容置疑。
车子停下,她意识到自己到家了。于是看向驾驶座上的丈夫,她头一次意识到,他们二人如此相像,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以前也不是没听人说过他们有夫妻相,可是......如同久别重逢一般,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还是第一次。都说人要是见了二重身,就得倒大霉,可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符萍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她只是叹了口气,抱着孩子下了车。风刮进她的衣领,带来一阵寒意,还有那山野间带来的水汽。
雨还没有停,却也没有下得更大,仍旧像一团飘渺的雾,也像低声啜泣时流下的眼泪。符萍再次走进了阴暗、狭窄的楼道里,水汽一重,楼道里就开始泛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她数着台阶上楼,60、61、62......到了,她推开那扇冰凉的铁门——只见那被墨水浸透的衬衫正高高地悬吊在窗前,如同一具吊死的尸体,正对着她在细雨中飘摇。
“我明明把它丢了。”丈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为什么它还在这?”
“......也许是忘了,我们再丢一次吧。”符萍说着,鞋都没换就把孩子放回了卧室的床上,然后去阳台上取了晾衣杆,小心翼翼地把饱蘸浓墨的那一团布料从挂窗帘的杆子上取了下来,走下楼去,连着衣架丢进了小区的垃圾站里。她看见小区里的桃树伸展着干枯的枝桠,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注:是if线的阙西东!参加企划用。
开元二十七年,榴月,阙西东随姐姐踏入长安。
一切起于季春开头某天,家中破旧的竹门被阙停云刀鞘撞开。
西东!我攒够盘缠了,我们去一个你能自由在外行走的地方罢——姐姐这么说。
正数河灯的阙西东抬头,姐姐彼时站在逆光,刀柄缠绕的彩绸和发丝在永州淅淅沥沥又纷乱的小雨里沁着湿意,因而泛出油亮又温润的光泽。
于是她们收拾家什,卖的卖送的送,总算也是给路费加上点微薄之力。
你做的那些漂亮河灯,怕是来不及找到下家,可惜得很。姐姐出发前道。
没事,姐姐说我们乘船过江,就都放到水里吧。她道。
一叶小小的舴艋舟,被阙停云一摇桨,便迅速悠荡前去,没几下,生长十一年的小村就变得很远。
你会想家吗?阙停云转首笑问。
光顾看船舷的水花入了迷,阙西东全没听到,有些懵望去。
停云无奈,腾出手指点对方身侧,道,快放河灯,过会天黑,这儿没烛光要烧了手。
三月星子缀在天空,莲花状的小灯被阙西东系上绳,漂浮船侧权作照明。
按理说两个十岁出头的少女,行走在尚带寒气的春月,四下寂静无人,本该觉得可怖,但大概是因为她们早已习惯生活的猝然,反而觉得安全。
母亲是从未见过的,父亲只停云尚有记忆,阙西东记事比别人晚,有印象的时候,父亲已经不知所踪。
阙西东只知道父亲是退伍府兵,会些拳脚甚至还算不错,有时去街头卖艺,会带着姐姐。姐姐天生大力,学武也是一点就通,年纪很小就颇得父亲真传。父亲是个爱夸奖又和善的人,只是某天早晨醒来哪里都没有寻着,大家都说他死了,是被阙西东克的。
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你们再说我可要生气了。阙西东记事后,姐姐拉着她讲过最多的便是这句。
因为白发红眸,村人时常用异样眼神看她,在父亲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还有孩童拿小石子丢她。姐姐总是恼怒,冲上去就把那些小孩揍得哇哇大哭。村人虽然恐惧但好在本性不坏,自知理亏还偷偷在家门远远处摆上点吃食。
于是姐妹有时靠卖艺获得的铜板果腹,有时靠息事宁人的接济,七歪八扭也凑和能活。
直到阙西东在父亲的旧物件里找到一柄唐刀。
那是箱子的隔层,她因为不便出门常坐在木箱上发呆,垂落双腿踢踏板面,突然格子就在她脚下弹出来,吓她一大跳。
阙停云说,既然是她找到的,父亲又不告而别,那这刀,当然算是西东送她的。
她其实相信父亲已经死了,但姐姐不满意,不满意父亲不见,也不满意她们的境遇,凭着舞弄得虎虎生风的唐刀,她寻到机会就加入路过的杆火班子,一去就是三年。
第四年的时候班子又回到永州小村,阙停云五颜六色地跃进家门,迎接她的是琳琅满目河灯。
那个暗格里除去唐刀还有本做香烛纸人河灯的小书,阙西东起初不认得字但能辨别图纸,此处多竹,几番试下来,倒是不仅能做出灯,连字也连蒙带猜出一些。那些灯摞在门口,她隔七日做一盏,想着到一百姐姐就回来了,然后又想到两百一定能回来。
太好了,等到长安,我去当镖师,然后给你租个铺子卖河灯。阙停云兴冲冲道。
长安是怎么样的呢?阙西东数着要带走的河灯,每次想念姐姐和未谋面的父母时她亦会扎一盏,开心扎一盏,难过扎一盏,扎着扎着,那些情绪逐渐如竹篾和灯焰似的弯曲消融了。
洞庭急浪八百里,荆州繁华市声沸。襄州向西入秦岭,蓝田关过终南山。
岳阳楼边大船有数不尽窗棂,西域胡商骆驼铃铛摇晃清脆,崎岖山路走得脚下水泡起复挑磨出老茧。
守关疑她为怪,姐姐递上过所,笑嘻嘻道,军爷,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
然而士卒依旧不松口,最后停云拔出长刀飒飒成舞,士卒不禁喝彩,终于放行。
入春明门时已是黄昏,姐妹俩站在街角,看那望不到顶的高耸坊墙下,将闭市的车水马龙、行者匆匆,没几个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
真好。阙西东道。
人潮涌动,她和姐姐像两滴水珠,掉进这汪洋海里消去踪迹。
停云一愣,随之笑着揽她肩,走,先找个地住下。明天,姐姐去打听哪儿能摆摊。
阙西东点头,抱紧怀中最后一盏河灯。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同人。CP为《街头霸王6》环球游历模式中的主人公×巴什。
备注:
*第二人称代表环球游历主人公。
*尽力回避了主人公可能存在的玩家特质。
*是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聊到的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性……。
mode:笑语
梅特隆市中心的体育馆修好之后,你每天都会去那里打比赛,从每日赛清到常规赛。等到离开体育馆的时候背包里多出来成堆的垃圾纪念品:什么乱七八糟的零食啦、已经重复了七八九十套的衣服啦、早已经熟练掌握的风格经验啦……哦!倒是也有幸运的时候,从钻石到金块到银块,卖掉这些东西显然是比起在街头到处打零工挣钱来得快。
当然偶尔在常规赛里也会看见几位满级师傅与你同台竞技,很神秘,不知道是该说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是因为……这里是梅特隆市。
走上街头就可以发起格斗的城市。
可以肆无忌惮追求强大的城市。
你的一切在此开始的城市。
当然,有光明正大的发起格斗请求,就会有莫名其妙的街溜子挑衅,经常当火车头的你对这件事再熟悉不过了。梅特隆市的小混混帮派们总而言之就那么几个,疯狂齿轮、乌鸦帮、黄箱帮,这几个红的黑的黄的纸箱头帮派们只是在夜晚的街上游荡。
那么在体育馆常规赛中遇到的套着纸箱的格斗手们,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蓝色纸箱的,影罗实验体。
被精神力所改造、只能战斗到死的纸箱斗奴们。
而你总会等待,试图在这个场合里遇到那个最特别的人。
巴什。
最普通的瓦楞纸板颜色,被涂上了蓝紫色的喷漆,依然保留着梅特隆市的涂鸦风格,和这个人的斗气是近似的颜色。
不知道是否还能对此怀揣期待,但或许这还能成为巴什还没有死的证明。
你无法去思考纸箱头套下面的人究竟是不是你所期盼的那个孩子。
虽然实际上每一个套着纸箱的人都有他自己的代号,比如说红色纸箱头的疯狂齿轮们,经常被你狂揍的那几位已经老老实实地缩在他们据点,每次你一来,这几个人就从房间里狂奔出来,然后一杆子戳在你面前哆哆嗦嗦发抖不敢动。
说不好是被你打怕了还是单纯只是你变强了所以威慑力无形之中激增,但是管他呢,别莫名其妙就是一拳就行。
而完全是字面含义的黄箱帮也不知何时背起手来乖乖巧巧地排排站在你师父杰米·肖的天台据点上——不知道是练功中还是被杰米哥收为小弟了。
但说实话,哪怕已经眼熟纸箱的颜色,你和他们在纸箱下面的个体,根本就不认识。
带上纸箱,那么容颜就顺理成章地被隐去,作为一个独立人格的存在被就此遮罩,显然也不需要做什么角色设计和巧思,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NPC。
那么在你眼里与众不同的纸箱装扮,究竟是巴什尚且怀揣着自我认知的个人风格秀场,还是你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套纸箱装扮中的人将一直是你所熟知的那个巴什呢?
无法确认面庞,声音会扭曲,形体和运动模式也总可能存在相似的姿态,你又凭什么坚信巴什没有在那场爆炸中死去、终有一日会回到你身边、哪怕是以纸箱斗奴的模样,又凭什么能依靠涂装和衣装的与众不同就判定那个实验体就是巴什呢。
与之格斗吧,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毕竟……在你握拳的前方所见何物?是朋友、还是宿敌?
达尔西姆曾经这样问过你吧。
既是你想超越的,也是与你相伴的。
你的影子。
这人的出现很难等,你经常一天之内连着打十场常规赛也见不到一个熟悉的纸箱——毕竟影罗实验体们本身就很少流落在外,如果不是你这种对影罗组织……或者说新·影罗也行,管他呢,总之是那种会用精神力做坏事的组织。
如果不是你对这个世界存疑的反派角色有所涉猎,那么连这些纸箱头的异常,常规来说都是感受不到的。
真是恐怖啊,明明不应该是通俗意义上的格斗力量,可人们似乎并不觉得它有违常理。
甚至连你自己都并不抗拒去使用这种力量。
……总不能也是正因为,这里是梅特隆市吧。好扯的笑话。
今天的格斗有输有赢,因为又遇到了师傅,所以有几场比赛输得很快——虽说一路打到冠军也不会花费多长时间,八进一的赛制能有多长?
人群于是散场了,你又重新站在体育场的前台,热血褪去,能量饮料和外卖的效果也倒计时归零,一时间不免空虚。
也许那些实验体就是很少被放出来呢。
下次去就干脆去基地看看好了。
没有看到纸箱头的身影,你站在原地茫然地休息片刻,转身离开竞技场去做些其他的事情,采买物资啦、找师傅聊天啦,之类的事情。
从始至终,你选择不去判断巴什是否已经在那场爆炸中死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