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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笑语
观前tip:!!!本文含有《绿色三角洲:飨神猎齿》核心剧透!!!请自由选择是否观看。
本文灵感来自跑团,存在对模组的自我理解和过度解读。感谢我亲爱的桌友们提供的灵感!爱你们。
本文含有:三观不正,血腥暴力,美国政讽,黑色幽默,真实犯罪要素。
——————正文——————
“…嫌犯已流窜至巴尔的摩附近,各单位请务必警戒,协助做好检查工作……”
马丁·普鲁斯特关闭了警用广播,打开车窗弹了弹烟灰。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带来另一位熟人的回忆,不知何时亨利·伽利略的身上开始浸润挥之不去的烟味,在两人失联时,马丁时不时担心气势汹汹的新型肺炎没有夺走他的性命。
肺炎没有,但亨利这个名字没有回来,马丁不太喜欢现在的莫林,只是说到底,人都是会变的。不论是世界、社会还是法律和LYFForce,都不因为个人喜好而改变。马丁从很小时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他不能点火、偷厨刀玩耍、收集撞在窗上死去的知更鸟和亲手杀死跌入陷阱的田鼠,这些不是孩子该做的。他不能在父母面前说出来,也被告诫决不可告诉旁人。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暴力机构的约束。
长久与羊群混养,即使是狮子也会变成家猫,从这个角度来看,马丁真的很感谢康拉丁——或者说以撒,他深刻的眼光能够洞穿所有伪装,并触及自己被压抑了三十多年的内心。
但懂自己的人并非就是完全可以交心的人,马丁宁可与他保持恰好的距离和利益关系,他从来不信任任何一个政客。任何事情都不会动摇他们,包括和他认识二十年的救命恩人。不对,这实际上也是宿命的一环,马丁不在乎宿命,如果这就是结局,他也已经够本了。
现在的情况不正是印证了他的想法吗?总有这么一天的,释放爪牙的感觉太好了,以至于人们不会再接受一只闯入文明社会的野兽。
真奇怪,枪击、毒品和过度劳动每天都在夺取远超动物袭人数量的性命,人类自己就是最成功的野兽,捕猎和进食一刻不停地发生在社会上,通过一个隐藏的更深也更牢固的食物链,穷人被富人捕食,弱国被强国倾轧。马丁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但他总能找到最合适一个猎手的工作。
不可否认,和特工小队一起工作的回忆实在是美好,他们就像是脱颖而出的狮群,追踪,围猎,厮杀,样样精通。头一次,马丁意识到了不孤独的感觉,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期待。怎么可能不期待呢:爱情总会破裂,血亲也会反目,友情更是轻如泡沫,但只要一起沾染鲜血,一起咬断猎物的脖颈,他们就是一辈子的共犯了。
但厮杀并不总是局限于猎手和猎物之间。
从通缉令公开的那一天,马丁就开始自我检讨,他不怪康拉丁,也不怪所有队友,他们依然是一个团队,只是需要移除高风险的器官……不,马丁有十足的把握,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新的替换件。
但那又如何呢?时间无法逆转,而同样身为猎齿却甘愿茹素的卢修斯·约兰最后一击,虽然无法撼动康拉丁本身,却足够让他默许卡洛·麦肯纳巧舌如簧地辩解并将所有罪责推到马丁身上。真可笑,哪怕马丁和那些探员都知道卡洛的罪责同样罄竹难书,他们最终也只能发出马丁·普鲁斯特一人的通缉令。
咔哒一声,马丁把保险栓拉下来:失望是第一刻传来的情绪,随后是自嘲与无奈,马丁你怎么会真的认为,一个和你一样的天生猎食者会维护另一只猎食者而不是趁乱撕下它的血肉?
世界本就是杀与被杀,马丁拎起放在副驾的包,推开车门,即使是多日奔波,他金色的长发依然一丝不苟地盘着。他不在乎别人会不会认出来自己,如果他所经历的一切是一部电影,此刻也该演到尽头了。
马丁从包里拿出撬棍,他的开锁老师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气疯的——门锁不堪重负,在蛮力下彻底报废,马丁推开门。卡洛·麦肯纳站在客厅中央,手刚刚摸上腰间。
“马丁?”卡洛抢先开口——一声砰的枪响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回响在公寓楼中。
鲜血从卡洛的额头上涌出,他摇晃一下,扑在地上。
没必要听他说话,马丁心想,难道给他拿出枪反击的时间吗?他可不是傻子。
他走近尸体,对准他眼镜下翠绿的眼睛,一枪,两枪,三枪,直到再没有一颗子弹射出。马丁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只是这张鲜血淋漓面目全非的脸更让他喜爱,脑浆混合着鲜血在地上流淌,他单膝跪下,摸出弹匣,重新数出八颗子弹,填入枪中。
“天哪,现在这样,比你当年被我打哭时还好看。”马丁想到同样死于自己枪下的凯西,以及就在第二天时和卡洛的冲突,微笑着摸了摸尸体脸上的血洞。
卧室门打开的声音,使马丁抬头,他曾经的HR只穿着衬衫与长裤,身上缠着绷带,带着木然的表情站在他面。
“你好啊,老板。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叫你。”马丁随时把血抹在卡洛没染血的衣领上,“很高兴你还活着。”
“特工多罗西……”
“嘘嘘,马丁,马丁·普鲁斯特,老板,解救人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你已经没事了。我的同事应该马上就到。”
像是为了印证这番疯话一般,沉重的脚步声已经从楼下传来。
马丁·普鲁斯特站起来,血污浸透了膝盖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叹气,“我一直都不是很擅长清扫。”
HR没有回答他,甚至目光都没有从卡洛的尸体上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丁才听到他开口——“他好像动了。”
“是吗?”马丁微微抬手,又往那具几乎没血可流的死尸头上开了一枪,“我的错,我都忘了我们和常人不一样。”
特警队终于出现在门口,几只枪口对准了中心的马丁。
“放下武器!举手过头顶,转过来!”
马丁大笑起来,转过身,“天哪,你们真慢。我也是,抱歉,老板,只要康拉丁想,怎么都能把卡洛带回来。”
特警队依然吼着放下武器。马丁翻了个白眼,松手让枪自然滑落,看着几个警员越过他,靠近HR,“天哪……皮泽雷利先生?是你吗?您居然没死!”
马丁扭回头,举起手伸到警员面前,“快点,手铐啊,这么不专业?”
前FBI人质解救队队员,现恐怖分子马丁·普鲁斯特于巴尔的摩某公寓枪杀知名律师,LYFForce企业合规官卡洛·麦肯纳后被捕。早就闻讯而动的记者已经聚集得密密麻麻。还没走出公寓楼,马丁就被闪光灯照的不得不眯起眼睛。周围的警察拼命驱散人群却无济于事。也不知道谁的照片将会登上报纸版面,马丁思考,人们有这么在乎一场政坛风云吗?
一个戴着口罩的记者几乎冲破了所有阻碍,险些将话筒伸到他的两米之内,“马丁·普鲁斯特——你对你做的一切有什么想法吗——”
记者被拽开,在嘈杂的声音中,马丁的声音显得模糊,却无比镇定,就像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他还是官方人员一样:
“抱歉,在审讯之前,你们不可以传播任何案件相关的信息。”
一个月后的公开庭审上,根据联邦法案,马丁·普鲁斯特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因涉嫌恐怖主义活动,被判处枪决。
————end————
感谢各位出演,角色属于他们,ooc属于我。
多罗西/马丁·普鲁斯特:星云
HR/安东尼·皮泽雷利:周雪之
克里斯/卡洛·麦肯纳:白里牧居
亨利·伽利莱/莫林·威廉姆斯:明小翼
卢修斯·约兰:火流星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
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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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落霞感觉有点关键词诈骗了(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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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驱赶着呼啸的哨音烧尽了这个世界,将整个小城覆盖在灰尘一样的冷酷里,这寒冬的爪牙凌虐地巡视着它的领地。
这路上的每一个人,都裹紧了衣服,连面容都不愿露出来,免得直面那个不通人性而又无处不在的畜牲。但吵闹的寒风毫不在乎这一切,它只是无目的地徘徊着,从街头走到了街尾,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它又偏偏从街尾转回街头了。它把地上所有的东西捡起来,胡乱地拍到了走在这路上的一切人身上,而这默默忍受着这“所有的东西”的拍打的人,心中只有对这游荡的空气崇高的咒骂——你这玩意,跑一边去!
而这游荡的空气,它处在这里却并不是出于某种恶意,它也并不是为了享受伤害他人的乐趣而待在这里的。它只是无处可去,伴随着不可阻挡的时节而被迫地困在了这里,环绕着无数和它无关的愠怒和和它无关的欣喜。是呀,不完全是愠怒的,你看,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享受着因为这大风而带来的假日和短暂的休息吗?而在这一切都休息了的时候,你这不长了眼的东西居然还留在这结了冰的路上,不骂你骂谁!
这一切指责都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徘徊在这路上的还有一个心乱如麻的栗童。他那所有的咒骂都不敢说是针对他自己的,他只能像写作文一样尽量挤出几个文雅的词汇针对一下那个甚至没说话,和他一起在因为反复冻了又化开而发灰的路面上的冬天,顺带着测试一下自己还能剩了多少组织语言的能力,反正它并不像其它他能骂的东西一样还会还嘴。
他重又来到周楼生的高中附近,做贼一样。你看看他吧——他裹着棉袄,尽力地将自己撑大起来,显得自己在秋天的捶打下健壮了起来似的,但那个棉袄终究是不怎么合身,猴马褂一样搭在身上,灰黑的毛衣从下缘蹦了出来。他并不把毛衣拉回去,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只是弯腰弓背地向前坎坎坷坷地迈着步子,他的腿早就和手一样的麻木了。他太自作多情了——他一边走着一边笑着自己——他太自作多情了。在老秀才走后的那一段混乱里,他没有想到去见自己的楼儿姐;在他离开了大坝子村,回到,或者说来到了城里后,他想着要去找父亲,没有想到去见自己的楼儿姐;在经受了磨难的那一个月里,他不敢去见他的楼儿姐,他想不出她要是看了自己这幅样子会有什么反应。现在,他终于得以从永无休止的太阳升起月亮落下的滚动中脱离了出来,却忘记了时间,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又要到了年关,赶得早的商家,连灯笼都挂上了。
“小同志,”在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对着高中的校门来一个英勇冲锋时,捧着玻璃杯的老门房颤颤巍巍地说着,“这都放假了,找不到人嘞。”
栗童无话可说,只能怪这个“小同志”叫得不好。你管什么闲事呢!
可是,他这么走下去,也确实是谁也见不着了。这不是能不能见着楼儿姐的问题——连骑着三轮车卖栗子的摊贩都不做生意了,这时节,确乎是全世界人都能够回到家中,安享幸福美满的时候了。栗童并不在意这种幸福美满,他也甚而希望楼儿姐没了他仍然幸福且美满。但是想着楼儿姐,或者只是说周楼生,她的幸福美满里却未必要有他一个,他就感到一阵恶寒,再一次怪起今天冷且结了冰的天气来。他已经在这里晃荡了一整天了,栗童觉得自己或许确实应当回到大坝子村去了。
……可他怎么到地上去了?
从脑后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楚。栗童一定是胡思乱想里一脚踏上人行道的边缘了,整个人在地上咚地拍出一声响。这并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痛苦,栗童当时甚至想着,也许老大把他扔到地上也只是这么一种感觉。
但他听见这咚的一声响好像把他的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就这么在路边哭了起来。但是没有人管他,他情愿这路过的所有人都不要来管他。但他一边哭着,一边在泪眼朦胧里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怀疑是楼儿姐,一转眼又觉得看起来像老秀才,他走到了栗童的身旁俯下身来,栗童清晰地感到一个声音问着自己。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再想下去,栗童或许还觉得,这句话应该是“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但是他没有想下去,面前的这人既不是老秀才也不是楼儿姐。他周围围起来一群人,大多或许只是围绕着他指指点点,他不在乎这些人,不要他们管。但是,这群人里面不少人,分明地向他伸出手来了。他差点也就要分明地伸出手来握住了——
可正也或许是天气太冷了,每一个人的手都显得那么的冰冷,没有一只像是楼儿姐的手。于是他伸出的手,左右摇晃着,将这些手都推回去了。然后,他自己支承着身体,翻过身爬了起来,继续地向前走了下去。
栗童仍然讨厌学校,他仍然讨厌着从老王到小巷所列举的一切东西。可他还是重回到这条或许他应该叫做熟悉的街道上来了。他来这里并不为了上学,当然了,这个时候也没学给他去上。他只是想着,天色已经晚了,他也确实应该回到大坝子村里过个久违的好年了。他已经可以满不在乎地从原先那条小巷里穿过,而不必担忧是否能和老大来一个不期而遇,他知道老大既然已经从初中毕业而成为了高中中的老小,他也就不再是老大了。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老大既然已经到了从初中毕业的阶段,那栗童恐怕也再不是他了。
可他还是看到一样的景象,听到一样的声音,老大仍然在那里收着意外险。
栗童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在他搞明白一切之前,他已经从背后向老大砸了一拳。老大吃痛地躲开后,似乎仍然还记得栗童这么一号人物,他就肆无忌惮地冲了过来,可是栗童,他却全然忘记了害怕,和老大竟在这小巷里斗打起来。
老大手里总炫耀地拿着一把美工刀,于是他当然就本着充沛的武德而捅刺下来,老大总是知道他对面的人面对着这一招总是要躲的。老大当然也总是知道他对面的人这一躲就显得怯弱,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他们索取住任何东西。这一切总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只是——
栗童一把握住了美工刀的刀刃,甚至忍着疼痛扭转着它,硬生生地从手软的老大手里把刀绞了下来。从栗童的手掌里,汩汩地流出鲜红的血液来。老大见攻守易势,倒也很识相地退却了。栗童也就和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孩面面相觑,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竟也到了能够把对方叫做小孩的年龄了。
但他毕竟不是老大,他决心不再做出趁火打劫的事情。他转身走出小巷,四处搜寻着。他竟不记得初中的周围有过任何一家药店。他或许走得有点远了,远的连自己都疑心那个小孩是不是早就跑了。可他还是回去了,见到那个小孩仍然躺在那里,只是勉勉强强支起身来。于是,他向小孩伸出了拿着药水和绷带的手。
但,仿佛是因为被打到地上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那个小孩一巴掌将他的那只手拍掉了。被刀刃划开的伤口因此而一阵刺痛。
栗童终于在这一阵刺痛里知晓了一些或许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事情,那关于尊严的对话又一次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而在那一阵狂喜而带来的迷醉里,他听见似乎有人疑惑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于是他转过头去,看见他的楼儿姐站在巷子的另一边。他持续了一天的游荡,正如他之后才知晓的,他的楼儿姐每天的寻找,终于在这里再会了。
而此时,正渐渐入山的太阳,正尽了全力地向天空投射出一片又一片的落霞来,昭示着一个晴朗的,光明的明日。正随着栗童跑向周楼生,一头扎进她的怀抱里,一群麻雀从巷子中穿梭而过,在快要撞上了墙时猛地拉高了,升向了铺满了万丈霞光,显得辽阔而高远的天空。
又名大爱宇宙生命能量治愈长寿发声音响感恩聚会的覆灭
和王傻小子自恋自述的vlog 大白话+流水账
作者:诸子百
备注:随意 是短篇
街边陆续关门,只剩一间店铺还亮着灯,五彩斑斓的招牌十分晃眼,快速变换的灯光炫得直叫人发晕。旁人还以为是什么迪厅广告牌,细看牌面摆出四个大字:手机维修。
要是爱喝酒的人从远处赶来,看见这四个字,大概会败兴而归。除却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外,店内只剩整片安静。不仅如此,店内的陈列乍看起来同普通手机店大同小异,可墙上挂满了最时兴的手机配件,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
而店主呢,正坐着一个头染金发英俊与帅气的时尚弄潮儿。就是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王晓杰。
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说来话长,我要修件贵重的物件。有人就讲了,你一个修手机的能碰到什么高奢的数码产品?也确实如此,我王晓杰每天经手的数码产品比我这十几年吃过的米饭还要多,啊,,阿嚏!不过这话可不能叫手机的主人听见。
我回头望向后门,看到没店后友善们,门后出了一件小仓库外,还有一条去往楼上的通道,楼上是普通居民楼,有间小房就是我特地腾出留给她住的。这位突如其来的来城里念大学的农村姑娘,不知在屋里做些什么。我猜她已经呼呼大睡,因为这两天的她累的够呛。
她月初刚来的这里,正好是我离开农村5年的日子。我在中心医院附近的商业街开了一个数码维修的小店,除了赚点数码产品的维修钱,我还在偷摸干些灰色地带的小活,日子过的不好也不坏,总比在穷乡僻壤的老家要强。
那天天正晴朗,阳光高照空气良好,又赶上附近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多,借此机会我在店门口支了个小谭,低头收拾货物的功夫,头顶有个女声幽幽飘来。
“你就是王晓杰?”
听到声音我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见我没有反应,又郑重其事的重复一遍,音量也高了不少。
“你就是常王庄的王晓杰?我叫常颖,是中燕大学的大一学生。”
我向上探头还没看清是何方神圣,对方身前的那只书包大到整个托放在摊桌上,鼓鼓囊囊的真的硕大无比,放上时还能感受到重量的颤动。她的包破到有几本书角露出。又瘦又小的身躯下书包占满她的双手,占满她眼前的视线,她甚至来不及扶起快要掉下的眼镜。那副快被磨花的眼睛片下,我这才看见她眼角下深藏着的泛红与不易察觉的黑眼圈。
“我妈在中心医院治疗,王叔说我可以免费借住在你这里。”
她的声音没有那么明显的哭腔又没有半句寒暄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连音节都能听清,利落的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她又道:“等我之后找到兼职,住房钱我会付的。”
“哦好,好。”
我有些茫然,仍旧点着头不假思索的应下,稀里糊涂的把人带到门口,这个女孩,常颖就真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之后,鲜少与我联系的老家伙也难得通了电话,说了常颖的基本情况,她的母亲重病进了城里治疗,她想要在医院附近住下方便看望有课时再回学校。中间无言,临挂前留了句好好对她,就匆匆挂了电话。再之后,我在隔壁张嬢嬢麻辣烫店里问到了前台位置缺人,张嬢嬢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这段时间总喜欢骑着她的小三轮接常颖下课。
常颖的话不多,她的门也总是紧闭的,她似乎总是在有意的回避我,不过我敢肯定她不爱聊天一定不是讨厌我,而是她每天忙忙碌碌。下课后不是去医院就是去打工,再不济闷在屋里,我跟她的交流也没增了多少。可每早我来的时候她就去上课,前台桌子上也常常会留下她放下的早饭。这栋楼隔音单薄,为了不打扰她深夜的学习,我甚至不惜将劲爆有品位的时尚动感DJ歌曲停下。
我这还没安静几天,隔壁麻辣烫店的佛教音乐闯进左邻右舍的商铺里,音乐慢悠悠的,听得个个昏昏欲睡。最要人命的是这首歌从下午一直播到夜晚。有人问张嬢嬢这放的是什么,张嬢嬢就会认真的说,这是大爱宇宙的福报,说能祈求天神让颖颖妈妈的病能好起来,说完虔诚的双手合十进行祈祷。邻居们看张嬢嬢高兴,他们也就高兴,大家心照不宣哪怕是硬着头皮听也没人敢打断她的兴致。
令人惊奇的是,就在昨天隔壁没了音乐声。真是难得的空隙,我躺店里睡了一个大好觉,这一晚我睡得很香。
而在朦胧中我听见常颖在耳畔说话,她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断萦绕在我的头顶:“打扰了,这个帮我拆一下。”
她的声音让我睡意全无,要是什么人在深夜巷口听见她说话,先拔腿跑的是谁还说不准呢。睁开眼与常颖打了照面,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见我睁眼她晃了晃手里抱着的大铁盒,细看像只老式音响。
我用手摸了一把铁盒外观,廉价的薄壳质感在指尖回弹作响,翻到音响的侧面,写着几个大字:大爱宇宙生命能量治愈长寿无疆功德千量发声音响。
“这是张嬢嬢每天放的那玩意?”我掂量了一下,音响着实有份量。可当我拆开内壳,裸露出的零件仅寥寥,比巴掌还小的驱动板旁衔接着大号的喇叭,令人意料之中的是内壳上同时粘着两块红砖,不仅如此空隙处也没放过,毫不留情的填满黄沙。
常颖沉默许久,她哪怕不懂那块巴掌小的驱动件是什么东西,也同样心知肚明。“张嬢嬢被人骗了,她现在正在德望大楼参加活动。你去报警,我去找他们算账。”她的语气明显激动,动作比手还快,从我面前抢过音响,一股脑塞进包里,头也没有回就往店外走。
当时看着她果断离去的背景叹了口气,她哪知道我王晓杰早就成了条子重点关注对象,我躲都来不及。不过,,
“你等等,等等!”我立马追了上去。因为我笃定她一定进不去大门,几天前就有警官特地来找我了解情况,这座大楼是这片风景最好的海景办公楼,高级又气派,仅仅一楼的贵宾厅就能欣赏到美丽的德望河,等时机一到他们就会去收网。嘿!这个莽撞的小姑娘单枪匹马就要进去,不知道吃了几个豹子胆,我倒欣赏这样。
随后我拉着她去到了楼地下室的小门,我晃了晃手里的卡片向她展示,故作深沉道:“你知道吗,这十里开外就只有我会撬这座大楼的电子锁。”
咔嚓一声面前的这扇小门赫然打开,迎面撞上一个身穿文化衫的男人,衣服上写着大爱宇宙四个字顿时察觉不妙。而对方见我们的突然来访,下意识的打开手中的手机。坏了,这小子想通风报信!我立马将手机夺走,随后给了对面一脚,对面摔了个趔趄。我招呼常颖向电梯上走,她很聪明看清了我的动作,利落的朝电梯口奔去。门开,男人朝我扑了过来,小样,想要撂倒我那就再回学校练练吧。我把他摁在了墙上,转过头看向电梯,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我跟常颖恰好对上了眼神。门关,楼上贵宾厅正放起了那首同款的佛经音乐。
他们的仪式,要开始了。
而这个男人正在拼命挣扎,正不断叫嚷着:“你们会得到天神的惩罚会没有福报,警察会逮捕你的!”话毕,虚掩的大门外直接闯进了两三个男人,个个拿着小手枪冲着我与他的身前。这个男人兴许没见过这种阵仗,近距离看见两三只真家伙实打实对着他的身体,立刻虚弱的瘫软在墙根,嘴里不断嚷嚷着大爱天神救我,大爱天神救我。
领头的男人示意其他二人将文化衫小哥带走后,我才放心放下双手,“哈哈王队你看他。”
“你别笑他,看破门手法就知道是你。”领头的王队收起手枪恢复正经语气,“刚刚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要上去。”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我拖起了长音,常颖能是我什么人,我至今也没搞明白。“我绝对没有犯罪王队,你的信任我,王队,,”我说话一向含糊,尤其是跟这个王姓条子哥说话更是要打起十分的心眼。
缓慢的佛音在此刻霎那停止,
“嬢嬢,他们都是骗子!”她的声音穿过楼梯口。我的姑奶奶呐,这个小姑娘在干什么!我快步朝楼上奔去满脑子胡思乱想,我对她了解太少了,我知道张嬢嬢喜欢她,我的举动会不会是错的,不该让她这么莽撞冲了上去。
紧接嗡的两声,我能听见那只音响摔在地上的回音。身后警察比我快进两步,我与他们几乎同时冲进贵宾厅内。厅内瞬间乱成了一团,地上洒出一片黄沙,那只音响赤裸裸的躺在其中,红色砖头也碎的不成样子。见此情形,里面太多身穿文化衫的“大爱人”了。大多数人蹲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有几个老人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有的想逃出前门,而前门又被埋伏的警察堵住了去路,一后一前压根无法逃脱。
我与她的视线撞个满怀,随着她的转身,德望河边的风将窗边的窗帘不经意吹起,她的发丝也与之飘动漂亮极了。而有人同我一样瞥了台上一眼,而那人却死死盯着这个破坏仪式的罪魁祸首。人群中的文化衫男人冲了出来,他与她的距离只剩咫尺之间,他挥动拳头想要攻击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被一记断子绝孙腿狠狠的踹倒在地上。话分两头手机却惨了被甩出窗外跌进了河里。情急之下,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鬼使神差下我钻进窗外抓住了手机,好消息是抓住了,坏消息是因为地球引力的缘故,我同手机落进了河里。好在我跟河边的德望老头游过冬泳,这点水压根呛不到,去年冬泳冠军溺死在这不样银笑话。
告已段落后,我跟常颖被传讯到了警局内。
王队敲着键盘问她:“那他与你是什么关系?”我习惯性抢在前面回答,“王队,我跟她就是..”
而她冷不丁的打断我的对话,说出了至今震撼我二十年的话语:“我们俩..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哈??”
这话犹如两只健硕的牛疯狂奔跑,最终创了我的脑袋一样陷入混乱。“我,我靠你别闹。”有些语无伦次,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想要辩驳的话卡在嘴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脑子彻底宕机。
而她呢,却顿了顿握紧了双手,一字一语的再次跟警察重复道:“这是真的。”
随后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个沉默氛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持续到我正修面前这件对她而言最为贵重的物件。她的手机是老型号手机壳已经发黄,壳后还有一张钞票湿漉漉的瘫在手机上。我撬开手机的后盖,好在里面关键零件没有进水,好在进水的零件我有配材,好在我会修手机,才会让她最重要的东西不会被破坏。
那句话就当我耳朵瞎,眼睛聋了没有听见!
胡思乱想下,一顿操作后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刻,我长输了一口气。就知道我没猜错,那张她与母亲的合影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好在我有能力留住。
今夜,我第一次敲响她的房门,没过多久她敞开了她的房门,透过门缝的距离让我轻易就看见里面的陈设,那张简单的书桌上铺满了不少的书籍。趁此我将手机塞到她的手里,她抬起头道:“谢谢你..”
趁她还没多说什么,我头脑一热急忙堵在门前把她推进门内,匆匆说了句晚安就立刻下楼没有敢逗留。好险心脏漏了半拍,差点死在楼上。
愿她今晚睡个好觉,梦里要是能有我的身影就更好了,,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end-
*很老套的故事,纯粹为了最后一个情节包的这盘饺子x
故事发生在无可考据的年代。
王氏的小女儿重病在床。长久的昏迷让她瘦削得像一片枯叶,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将它惊落。
几乎每一个前来问诊的大夫都表示无能为力,甚至连神婆也请了来,也无济于事。现下只能拿药吊命。几番下来,本就困顿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用丈夫的话来说,拿钱吊命不如早早让她去死,留点钱让活人过得好些。又一会儿,他咂摸着嘴道:“我若是能在赌场里翻身,别说是药,神仙我都能请来。”他说话时,王氏正在煎药,听着丈夫的话,手都紧了几分。水熟了,棕色的气泡一个个冒出来又碎开,映出一张张王氏四分五裂的脸,向来柔弱的女人在此时也显出几分鬼森森的气来。可惜男人酒眼昏花,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男人跌跌撞撞地回来,不看妻女,径直走向灶旁,掀开,空无一物,登时怒从心起,对着妻女破口大骂。
王氏就坐在女儿床前,先书是握着女儿伶仃的手。那样轻,就好像刚出生的猫似的。面对男人的辱骂,她垂着头,用双手捂住女儿的双耳。
彼时正是初春,空气中带着寒意。到了下午,屋子里背光,又添上几分冷。
女儿似乎被惊动了。
王氏凑近了细听……“没事,好好睡吧,会安静下来的……”她捂着的手又紧了些,嘴里轻声安慰着。继而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吵到霞儿了。”说话轻柔如柳絮,飘到男人耳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愣了一下,气焰被打断了,自觉再骂下去也没意思,甩下一句晦气就走。无外乎又是去赌。
钱匣子已经落了灰。王氏找到自己出嫁时母亲交给自己的首饰盒,里面只剩下一枚银簪子,那是母亲的母亲留给母亲,母亲留给自己,自己即将留给女儿的。她多么希望能在女儿新婚前夕将它别在女儿发髻上。女儿肤白,银色点缀在她身上,如雪映日光,一定美极了。她想到那样的话面,还没来得及笑,眼泪倒是先沁上来了。当年母亲将簪子别在自己鬓边时,双眼烁烁如清波。当时自己沉溺在新婚之喜,眼里心里都是丈夫英俊潇洒的背影。他们的相遇,虽不是话本里的传奇,但早些年也是人人称羡的佳偶。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丈夫也曾为了博得王氏欢心,捉了一袋子萤火虫,两人在荧荧的微光里牵着手,呼吸交缠,却又在亲吻前忍不住笑出声来。萤火虫就在他们的小声里荡漾。萤火虫荡啊荡,几番变化成了晃人的红烛。烛光里是母亲的泪眼,是丈夫推杯换盏后醉醺醺的承诺。烛光灭了,一缕青烟从灯芯里升起,一转眼,竟是在母亲的墓前。丈夫站在一旁,
冷眼在心里庆幸着这老女人终于死了。
王氏守在女儿身旁悉心照料。好容易等到女儿神志清明一会儿时,她低声问女儿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
女儿的眼睛——生来青色的瞳仁——转向窗户的方向,用力朝外看,似乎要从这腐朽的身躯跳出去似的:“娘……你再给我讲讲,霞光的模样好么?”她说起话来费力极了,每一个字还没说完,话音就散在空气里,要缓上许久才能接下一个字。王氏耐心地听着,一个字出来,一滴眼泪就砸下来。
女儿冰凉的手艰难地支着,摸索着蹭上王氏的脸,又因无力而垂下去。王氏看望着女儿看过来的双眼,了然地抹去泪水。
“好,好,你闭上眼,听我慢慢讲……”
那天的朝霞浓艳极了,见过的人无不啧啧称奇。空气还冷着呢,天就已经烧得滚烫。天边撕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霞光就从那儿流泻出来。浓郁的颜色在天空中肆意流淌,漫天满地都是金灿灿、红彤彤的,霞光流到新出生的女孩儿未睁开的眼睛上,女孩儿发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好像被这红色烫到似的。
讲到这里,王氏摸了摸女儿的脸庞。重病让她变得形销骨立,皮肤如绢绷在骨头上。
“好好睡一觉,娘去买药。”
王氏将簪子放进盒子,走出家门。
河畔还残留尚未消融的冰雪,人走上去并不安稳。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王氏听了一会儿,得知是隔壁村的林家小儿不小心溺亡。她念了声阿弥陀佛,正要转身时,瞥见人群中似乎有男人的身影,再一看,又不见了。心里念着女儿,王氏没多想,匆匆往药房去了。
回来时,女儿又陷入了昏睡。破天荒的,男人在落日前回来,提了半斤好的牛肉和一对耳坠。
“赢钱了?”
男人不语,只是热切地拉着王氏到镜前坐下,将耳坠放到王氏耳朵边比划。镜子里,男人的脸虚虚实实明明灭灭。他还在讲话,说到林氏小儿的亲事和聘礼时,覆着白色舌苔的金色的肥舌从黑洞洞的口腔里一伸一缩,让王氏想起河里那具浮尸——肥肿的手指上生了蛆。
“你帮我簪上簪子吧。”王氏的声音弹到镜子上,又被折射回来,声音都透着铜光。男人听话地将簪子插上发髻,手法鲁莽,扯到了王氏的头发却浑然不觉,只顾脸贴在王氏旁边:“瞧瞧,多好看。”王氏忽的想起新婚第一天,她懒洋洋地起来,撒娇让丈夫帮忙梳洗。丈夫手忙脚乱地盘好头发,将簪子插上去时,不小心扯到了头发,王氏“嘶”地痛了一声,作势要打,手还没下去,倒是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和做鬼脸讨饶的丈夫笑出声。那样青春明媚的两张脸庞。头皮隐隐作痛,王氏“嘶”地裂开嘴。铜镜里映出两张扭曲的物是人非的脸。
当晚,久病的女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虚无的眼里第一次有了色彩——热腾腾的红霞溅上了她的双眼——一瞬间,她心领神会,原来这就是霞光的颜色,比娘亲说得更为馥郁、更为鲜活。她忍不住伸出手,温热的霞光舔着她的指尖。她高声呼唤着娘亲,回应她的,是扑天盖地的喧嚣的红霞。在那红色的深处,母亲洗掉簪子上的血迹,再次讲起那天女儿诞生时的故事。
评论要求: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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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迷迭香开得正好,紫色的碎花缀在灰绿的叶子间,风一过,香气就浓一阵淡一阵地涌过来。
药医蹲在石阶前,把新剪的枝条一把一把摊开在竹匾里。阳光很好,晒得他的后背发烫,但手指的动作却比往常慢。他翻两下,停一停,目光从竹匾上抬起来,落在屋门口那把靠着的长剑上。
剑鞘上的皮革磨得发白,剑柄的缠绳是新换的,昨天傍晚那人坐在炉火边,就着昏黄的光一圈一圈绕紧,绕完了还递给他看:“怎么样?”
他说不错。
那人就笑了,把剑立在门边,说这把剑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回换缠绳。
药医没接话。他低着头继续捣药。他记得那人刚醒过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问他从哪里来,摇头;问他怎么摔下悬崖的,摇头。药医给他熬药,他就安安静静地喝;药医给他换绷带,他就一动不动地坐着。
那时候他身上全是伤。药医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数过他身上的旧疤。剑痕,箭痕,还有几处像是钝器砸出来的,歪歪扭扭地爬在脊背上。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再偏半寸人就没了。
药医没问。他从来不问病人不想说的事。
后来那人能下床了,就开始帮着他干活。劈柴,挑水,晒药,捣臼。他学东西很快,药医教他认了几回迷迭香,他就记住了,说这个香气真好,闻着让人心里安定。
“迷迭香是记事的。”药医那天正在配药,头也没抬,“从前有人说,它能让记住的人忘不掉,让忘掉的人想起来。”
那人蹲在院子里,捏着一小截迷迭香,闻了闻,又闻了闻。
“那我现在闻着它,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药医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阳光打在那人侧脸上,眉眼间是一股很干净的困惑。药医觉得,想不起来,对他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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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匾里的药晒干了,收进陶罐里,新的枝条又剪回来。药医发现那人在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有一回他半夜起来去院子里收药,路过那人住的偏屋,听见里头有动静。他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那人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攥着根本不存在的剑柄,另一只手撑着床板,浑身都是汗。
“做噩梦了?”他走过去。
那人抬头看他,眼神好半天才聚上焦,慢慢松开手,说:“嗯,梦到有人倒在我面前。”
药医没说话,出去给他弄了副安神的药。
那人一直呆呆地坐着,坐到药医带着药回来。喝完,道了句谢,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药医站在门口,月光从窗户落进来,照在那人背上。那些旧疤隔着被子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各种草药的香气围着他不散。
他知道有一种药。
以迷迭香为引,配上另外几味醒神的药材,熬得浓浓的,灌下去,能把被砸坏、被淤血压住的记忆重新激出来。他给走失的猎人用过,给摔傻的小孩用过,也给一个被丈夫打得昏死过去的女人用过。
那个女人醒过来之后,哭着求他,说为什么要让她想起来。
药医从此再没有主动给人用过那副药。
可现在他又开始想了。
他想,那人的过去一定是苦的。那些旧疤,那些噩梦,那把剑,还有偶尔从那人嘴里冒出来的只言片语——什么“骑士团”,什么“效忠”,什么“不是今天”。那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它们就那样从他嘴里滑出来,像河底的石头,水浅的时候就露出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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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了一天,又拖了一天。
拖到那人的伤全好了,能一口气劈完三天的柴;拖到那人学会了他教的所有药草,能在院子里帮他把晒干的草药装进陶罐;拖到那人跟他的马都混熟了。
那天装完最后一罐,那人忽然说:“我好像应该走了。”
药医的手指顿了顿。
“不是我想走,”那人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是有什么事情,我应该去做。”
药医看着他,半响才开口:“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那人摇头,“但是——”
“但是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人又摇头,说不上来。但是就那样一直看着药医。
药医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汤色发褐,浮着一层细碎的迷迭香叶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他把碗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这是……”
“能让你想起来的药。”药医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好了的话”
那人捧着碗,碗底的热度烫着他的掌心。他看了药医很久,然后把碗凑到嘴边,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把空碗递给药医。手刚松开,整个人就像被猛然抽去了筋骨,膝盖重重地砸在石阶上。
他死死抱住头,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承受着某种超出负荷的剧痛。他咬紧了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因为过度用力,原本平缓的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刺耳。
药医端着空碗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满是冷汗的脊背上。那些沉寂了几个月的旧疤,此刻正随着他肌肉的痉挛而扭曲,像是在代替主人发出无声的嘶吼。药力如同烧红的铁水,正蛮横地冲开脑海中淤堵的血块,把那些他本该忘记的惨烈画面一股脑地砸还给他。
药医看见他攥着膝盖的手指关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渗血。
过了很久,很久。他脊背的战栗才慢慢停下来。
那人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来。
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这些日子以来那双干净的眼睛,而是一双见过血、见过火、见过太多人倒在自己面前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药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药医先开了口:“你想起来了。”
那人点头。
“你是个骑士。”
那人又点头。
“有人追杀你,你才摔下悬崖。”
那人再点头,嗓子发涩:“是敌国的人。我的任务……我护着的人……”
他没说完,但药医懂了。
院子里很静,草药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着。
那人站起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你早就知道这药能让我想起来。”
药医没说话。
“你一直没给我喝。”
药医还是没说话。
“你也知道我会急着要走。”
药医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汁,迷迭香的碎屑粘在碗壁上。
“你在这里劈柴的时候笑,认药草的时候笑,夜里不做噩梦的时候,早上起来脸上也带着笑。”药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需要休息。”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草药的香气浓了一阵。
那人垂下眼睛,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走上前,抬手按了按药医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重,也很轻。
“我会回来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从门边拿起那把剑,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马蹄声在远处响起,渐行渐远。
药医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竹匾里的草药已经晒干了,紫花碎碎的,灰绿的叶子卷起来,一碰就掉。
他蹲下身,把它们拢在一起,装进陶罐里。
屋子里还留着那些日子。墙角立着那人劈好的柴,水缸边搁着那人挑满的水桶,炉火边摆着那人坐过的矮凳。偏屋的门半开着,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还在床头放着。
药医把陶罐抱进屋,放在架子上。
架子上有一排陶罐,每一个都贴着签子,写着药草的名字。迷迭香的那一罐,他看了很久,最后伸手去摸了摸罐身。
罐子是凉的。
他忽然想起来,那人走的时候,说的是“我会回来的”,不是“我走了”。
他慢慢松开手,站在架子前面。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得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文/米琪雅
标题:他方神秘洞穴
评论:随意(很长,快1w字,人名很多,不过自己读了两遍感觉不用特意记人名,可以理解为后英雄故事,在为了世界付出了一切之后,是否可以抓住哪怕虚构的幸福)
比起石中火好像更符合梦中身!总之是时光一瞬即永恒的某种延伸——
瓦莱里奥:
在失去所有人消息的今天,我越发觉得,我曾深信不疑的那些必然,在超越理解的突发事件里会彻底地失去秩序。
我过去不曾缅怀过彼此在战争中抱持的友谊,并非不觉得它珍贵,只因为不相信竟有需要缅怀的一日。战争会过去,和平会到来,我们为此的付出终有回报,即使牺牲也自有价值。我不是在陈述这些不切实际,我相信过它,至今也依然。
我们在酒馆里喝纯度不高的啤酒时,维托里奥总是要表演用啤酒泡沫沾出一嘴胡须,纵情放肆的笑声仿佛永不止息。瓦莱里奥,我的挚友,你曾想过这一幕将是彼此最珍惜的回忆吗?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将空气列为最珍贵的宝物,但离开它就会瞬间感到窒息。
空气远离了我。
除我以外没有人察觉。
每当我在随便寻觅的小馆里坐下,和酒保点些东西吃喝,那个场景就会纠缠至我的眼前,我们,或者,你们——你们张扬地在热闹的酒吧里嬉笑,有时玩相当狡猾的扑克把戏,伊山在这方面总显得无辜,却最会趁机出千,维托里奥喝到衬衣的第三颗扣子都快掉下来的时候,曾跳到舞台上挥舞不知道哪位少女送给他的手巾,你们都大笑起来,他洋洋得意地朝台下施礼。
然后是侍者的声音:请安静一下!先生们!
“请安静一下!先生们!”
按道理说,塔尔法卖场即使不像另外两家拍卖场那样,参加者皆身着华服,衣冠楚楚,也总该有正规一点的展台和管理者,但眼下,形形色色的人们完全无视着规则,自顾自地聊天喝酒,绝没有半点为了查看拍品就压抑一下音量的想法。嘈杂的声音像成吨的苍蝇一同振翅,让人难以理解这种场所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三大拍卖行之一。
此刻从侧门走上来的侍者穿着绛红色的礼服,带着礼节笑容,用这笑容混着简单的几个字要求现场保持安静,气氛瞬间奇异地顺着他的话语扭变了方向,让人对这位侍者的威慑力有了新的理解——当然,更有威慑力的是他手中代替拍卖锤的长鞭,这凶器在空气中甩出明亮的脆响。
“就在刚才,第26件拍品,前不久被发现的那条他方洞穴的一日参观权,已经被9号买家取得。”侍者不紧不慢地宣布着之前结束在骚乱中的拍卖,现场蠢蠢欲动着想要点燃新一轮的讨论声,侍者维持着微笑,再次挥动一鞭。
有人在鞭声响动的瞬间,轻声地笑了。
发出笑声的女士戴着漂亮的礼帽,帽檐上缀着缠绕的荆棘纹样,她穿着宽松的高腰帝政风长裙,会场的灯光在她的裙摆上流淌下莫测的涟漪。她半垂着眼睛,悠闲地翘着一条腿,斜倚在角落里的一张软垫小椅上,左手压住一柄沉甸甸的权杖,右手则将喝了半盏的红茶轻轻放回身旁的小几上,细瓷的杯子敲击着银色的杯托,音色可爱。
她顺势站起身,向身后隐蔽处已经打开的那扇门走去。
有另一位彬彬有礼的侍者已经等候在帘幕旁。
姿态潇洒的女士将手中小巧的金属牌丢到托盘上,随着她的动作,精致的数字9在金属牌上飞速地亮了一息。
“请跟我来,妮露斐尔大人。您将有一日的时间观赏那条他方洞穴。”侍者在接过金属铭牌的时候向被称为妮露斐尔的女士深深行礼,之后便神色不变地走在客人的前面。从塔尔法卖场出去的这条通道非常危险,若无熟稔的带领者,贸然闯入的人也许会在无数个正在衰灭的小世界里永恒陷落。
妮露斐尔扬起嘴角,她的表情清冷得托不动些微笑意。
“我明白。那个洞穴勉强算是我的作品……只是突然想多看一眼。”
她手中的权杖随着二人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妮露斐尔平心静气地直视着重叠了若干时间乱流的道路,回忆起那已经被她遗忘了很久的故事。
Mendacity.
被自己不知何时设定的恶作剧式的命名取悦,妮露斐尔的裙摆闪过华美的光泽。
在无穷尽的可能性里,曾经有这样一个世界,他们为了对抗永无止境的通过异界的通道袭来的怪物,自发组成了军队,不管那怪物被称呼为灾变、妖物、天魔或者别的什么,不管那军队叫营队、联队、自力联盟或者别的什么。
然后他们胜利了。
然后他们要开始度过无逻辑的,幸福的人生。
妮露斐尔忆起那沉默寡言的青年的面貌。她初时并不将这人当作重要的棋子,不管他的战斗技巧多么难能可贵,又或者与其他那些必然的悲剧共享怎样复杂的命运,她都知晓他将死去。她只是准备等待那刻的到来,再漫不经心地将之遗忘。
他最后总是给自己使用的那个名字是……塞浦里安。
妮露斐尔再一次垂下眼帘,无暇的银色睫毛显得长而纤细。
塞浦里安在曼达斯蒂营队的训练中,成绩一向不错。很多人只记得他近战的防御可谓滴水不漏,但妮露斐尔记得,他的射击水平异常稳定。
她从那个世界的间隙穿过。看到那个青年用无情的冷酷动作干脆地狙杀着敌人,然而眼中没有杀意,只是完成着应有的任务。离他数十米距离的异形生物被砰地击中,然后红白的血液脑浆溅射迸开。
他将准镜瞄向下一个目标。
“只差一点点!”
伊山将耳塞从脑袋上扯脱下来,抱怨着用手指转动起厚重的护耳耳塞,手中的狙击步枪枪膛还在发烫。伊山入伍的年纪极小,再加上长了一张娃娃脸,即使此刻他已经是久经考验光荣退役的前战士,看起来仍像背着父母偷偷来玩枪的bad boy。
而被他投以忿忿目光注视着的青年,谨慎地透过准镜盯着超远距离之外的标靶,稳重地按下扳机,射出了最后一梭子弹。
伊山做出被声音吓到了的假象,晃动脑袋,狡黠地眨了眨眼。对方不为所动,抿着嘴将耳塞脱下。
被头发盖住的那只眼睛里,涌动着极微弱的,也许应该被称为笑意的某种情绪。
“不如我。”他从自动传送带上拿下两边的射击标靶纸自行做着对比。伊山的那张精度比他的确实差了一些。
“啧。”伊山从灰色头发的青年身侧口袋里娴熟地掏出糖罐,手法快捷灵巧。青年对此心知肚明,倒像是客人一样伸出手,等着伊山将本来就属于他的糖果分享给他。
“说起来,埃德蒙开这种农场,真的很适合他。”那糖果本身是果汁硬糖,被伊山不耐烦地含着吮吸了不到十秒,就嘎嘣嘎嘣地咬成了碎片,他发音含混不清地将双手背到脑后,眼中兴趣盎然,“你不觉得吗?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半路出家的牛仔。”
“被人招待还非议主人,你是今晚只想吃到橄榄菜吗。”青年语气平淡地开口,而伊山发亮的眼神已经从野外的射击练习靶场移动到了稍远处咩咩叫着的羊群,他很想过去摸一摸感受一下羊羔的手感,一边口里兀自念叨不休:“给绵羊剃毛好像很好玩,我也想偶尔来打个工。”
青年扫了一眼伊山,什么话都没说。
从营队退役之后,伊山出人意料地选择去学校念书,同为昔日战友的维托里奥考上了驾照,准备做出租车司机——他似乎对悠闲却又能逛遍都市的职业情有独钟,瓦克进了消防局,刊有他采访的杂志销量极佳,似乎女性读者认为他很衬那套制服,瓦莱里奥留在营队拆解后的预备机构里继续做教练,埃德蒙买下了一片农场,丹特斯则突破所有人猜想,表示要回去专心做家庭主夫,好好陪妻子女儿。
气氛变得黏稠,两人都意识到对方想到了丹特斯。
“他状况还是不好。”伊山皱了皱眉毛。
青年将手抱在胸前,依然不发一言。
丹特斯在厄兽灾流中失去了一只手臂和一只眼睛。那时候所处世界并非人间,无数怪物从不知何处的通道里纷纷涌现,曼达斯蒂营队的组建只是人们脆弱的自救行动,投身其中的所有人,无数次地被迫面对更凶险遗憾的结局。
青年也许是想起了那时候的战斗,他手臂自然地收紧,做出预备攻击的姿态。
幸运的是,幸福解法被发现了,他们找到了方法,关闭了那些通往灾难世界的通道,在最后一次确认世界的隐患终于消除干净,这些一度让世界溃烂的怪物被起名为厄兽,昔日的营队成员纷纷选择退役,开始延续被突发的厄兽灾流中断的人生。丹特斯或许是个中对自己的生活最为满意的一个人,他女儿继承了跟他一样微黑的皮肤,笑容明亮开朗。营队所有人都看过照片,照片上的少女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桶差点泼洒的牛奶。
人们可以接受自己牺牲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却不能接受自己中止在幸福之中。
丹特斯已经失去意识超过五天。他躺在医院,身上挂着输液药瓶,但不管尝试了什么药物,都没能让他从睡梦中醒来。他的所有体检指标都显示正常,没有人知道他沉眠不醒的原因。
伊山:
我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有时会觉得做了愚蠢的选择,但每当我这么想,我就会想起你的一些事情。
事物的固化是不被这个世界接受的,就算偏离人们的期待,世界本身依然会顽固狡猾地朝前滚动,在人们察觉之前,誓言变成了枷锁,承诺变成了桎梏,人们总相信未来还有新的机会,不管那机会到底意味着什么。总要有什么存在被认定为过去的,过时的,不应该继续存在的。
曼达斯蒂营队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但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抱怨,我只是将随便想到的胡言乱语书写下来,以便让我不至于忘掉而今的一切。
你似乎总对世界抱有好奇和天真。我曾羡慕这种情绪。我以为这是一种对生命拥有掌控力的体现,即使心中一度对此不以为然。但后来想想,这是巨大的傲慢和误判。如果你还记得我那种态度,我向你道歉会显得荒诞可笑吧。
我应该更早一点告诉你。
(写了一些文字,但被划掉)
已经太晚了。
只是想到你还能雀跃地在乡村俱乐部打桌球,又或者姿态轻浮却自以为成熟地向淑女们发出下午茶的邀请,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
他凝视着瓦莱里奥。瓦莱里奥凝视着床铺上的人。
“瓦莱里奥。”青年试着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瓦莱里奥在营队的时候就显得比普通人更消瘦,两颊显得有些穷酸气的凹痕一度是他被嘲笑的原因。但此刻瓦莱里奥竟然比过去最艰难的时刻还要显得虚弱。是因为人们一旦习惯了幸福,就不再能接受不幸吗。沉默的青年注视着昔日队友。
青年之所以固定着视线,因为他不愿抬头去看着另一位昔日队友。
维托里奥睡相很糟糕,在厄兽灾流时期,大家宁可抢随队的脾气糟糕的前辈身侧的位置,也不想躺在维托里奥旁边被他在睡梦中横七竖八地蹂躏。可这样大大咧咧的人此刻安静异常地躺着,嘴角微微上扬,沉眠中也带着点傻气。
维托里奥当初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维托里奥自己没有察觉到,他有种特别的爽朗帅气,让不少女性爱慕不已,退役之后他的气质里去除了使命的沉重感,显得更加光彩夺目。青年记得就连常常同去的小酒馆里的猫咪都对维托里奥格外另眼相待一些,被揉乱油光水滑的毛之后,会依然亲昵地蹭一蹭维托里奥的手指,换做是伊山,也许会被倒挠一爪。
瓦莱里奥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了他。
“我没事。”瓦莱里奥平静地看着他,多年队友,当然知晓对方的关心,而自己也同样予以回应。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真的是讨伐厄兽灾流的后遗症吗。”瓦莱里奥直接讲出了所有人都想到的这个问题,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注意到了瓦莱里奥眼中深邃的暗光。
维托里奥跟瓦莱里奥是兄弟,两人在营队的时候乍一看并不十分亲密,为人处世的风格截然不同,担任教官时期也各自有各自的拥趸爱徒,但营队皆知二人感情极好。
青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措辞安慰瓦莱里奥,他本就不爱讲话,但幸好,或者该说不幸,瓦莱里奥也不需要深层次的交流。他用着和服役时一致的沉默但颇有魄力的态度坐在那里,安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在思考。
知道对方倒下和亲眼目睹着对方倒下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据说,维托里奥是在跟瓦莱里奥一同出门钓鱼的时候突然发病的。
他像被人按掉了开关一样,干脆利索地丧失了意识,他前一刻还在跟兄长笑着说自己做出租车司机时遇到的好笑往事,手中不停地收紧着鱼竿的转轮,愉快地说道自己一定钓到一条大鳟鱼。
瓦莱里奥眼睁睁地看着维托里奥身子向后倒下,已经被拽出水面的鳟鱼用力地在码头的地面上弹跳,他的弟弟没有任何声息地倒在地上,所有的鱼顺着他打翻的水桶滑到了地面上,在跳回河水之前用力地溅人一身水花。
医院对救治这样的病人已经无能为力到轻车熟路,照例是那几样药,虽然不会让人醒来,但也不会让人恶化。
从丹特斯开始,到维托里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将近八人出现同样的症状。人类是擅长总结——哪怕完全没有规律也愿意自己制造规律——这样的生物,大家当然会发现只有曾经是曼达斯蒂营队的人才出现了这样的病症。
流言便开始悄悄流传,曾经的英雄们,在厄兽灾流中触怒了什么,才得到这样的命运。
“你早点回去吧。”瓦莱里奥唤了友人的名字。
谢谢你来看他。
这大概是瓦莱里奥没有说出来的话。
青年站起身,走了出去。
妮露斐尔:
我不明白很多事情。
我至今仍然不明白很多事情。
后悔的情绪并没有发生过,或许因为我从来没怀疑过我是否正确。
你所提出的所谓交易,对我来说,连犹豫的可能都没有。
灾难明明早已结束了,正是要开始幸福的生活,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但如果一定说有什么是我最无法理解的事——
那大概是,为什么是我。
我与他们有任何不同之处吗?或许这种一闪而过的想法毫无价值可言,但我总是有种古怪的错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会对此的反应,而你只是格外好奇,我到底能在这个漩涡中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我很厌恶这种做试卷的感觉。
而尤其厌恶的是,摆脱被你预测到的做法本身,通向我不能接受的道路。
我深深地厌倦于自我质疑——质疑自己出现于此地的存在是否真实,质疑于命运的走向是否已然注定。
相形之下,我倒更喜爱厄兽灾流的动荡时代,起码所有人都明确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并坚信着自己能做的就是正确。
那杯我没有喝下去的酒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我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在随时可能死去的战场上,我更加自在。因为深埋在血液里的飘渺的记忆被唤醒一样,我感觉我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曾经迷茫,我曾经一无所知,我曾经,想要寻找到自己,想要确定自己的真名。
在恭敬的侍者离去之后,妮露斐尔负着手站在被她拍卖得来的他方洞穴之中,这洞穴极其深邃,有无数如萤火般的光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伸手接住一枚洞穴里闪烁的光点,那光点就变成一封信,在她手中展开成卷。
她露出玩味的笑容阅读下去。
为什么是我?那位青年这样问道。
因为你是明明不该理解此事的怪物。
在她能很清楚地记起塞浦里安的时候,她便会清楚地知道,他本不应该存在于此时此刻。他应该是重新塑造成形的新的个体,他应该迷茫于自我的所在,他应该执着于寻找自己与那些人微弱的相连。
她有一点好奇,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世界呢,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将过去,幸福闪闪发亮地等在下一个路口,这样的世界在她看来绝对不是正确的,甚至多少有些乏味,但她想要知道是不是会有这样的答案,于是她试着进行观察。
塞浦里安的名字是营队的众人为他取的。
他性格冷淡,加入营队只是一场意外,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但是长久的和睦相处以及出色的身手让大家觉得足够托付后背。妮露斐尔用手指戳破光点中若隐若现的青年的影像,他肆意的头发出奇地不温顺,即使是虚影也让她再一次想起青年石头一般讨厌的性格。
她当然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冷漠的指尖娴熟地摩挲着随手拈来的光球,手感让她隐约回想起,她曾经在脏乱的乡间酒馆等待,身边被嘈杂的声浪包围,但没有人注意到她格格不入的服饰和气质,她像空气一样悄无声息地静坐在某个角落,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手中的高脚杯。
坐在她对面的青年手指用力,攥住自己粗糙的大酒杯,杯子里的酒液在他要喝下去的瞬间化为虚无,青年凝视着一滴酒都倒不出来的杯子,缓慢地松开手,而马克杯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右手默默地按住剑柄。
你是谁?
他没有问出口,甚至没有翕动嘴唇,可妮露斐尔明白他在想什么,她微微笑了一下,随后笑意就从她的眼睛里消散。
“我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分歧。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塞浦里安看着她,像一尊雕塑。他这次真的想要说话,可是他发觉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前的一切如水流一样开始扭曲,声音突然放大又突然寂然无声,他最后一次努力让自己的手指活动起来,他面前的杯子洒出一口没喝的酒液,啪地一声破碎在身侧肮脏的地板。
他的目光停在对面,对面那穿着流光溢彩高贵长裙的陌生人已经不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挚友的脸庞。
伊山朝他冲了过来,在昔日的战友伸手要扶住他的同时,他阖上了眼睛。
魔女的低吟与伊山急躁的呼喊叠在一起。
“这里是个错误的世界。你们本该走向不幸的终点,谁能想到呢,竟然还存在这般错乱的幸福。”
他没有想到过这个病居然让人留有知觉。
被人抬到担架上也好,被人换上病号服也好,还有最难以接受的,无法自理的生理现象也好。他都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细节。而由于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感知反而更加敏锐,敏锐到让人感到痛苦和羞愧。
他偶尔能闻到病榻旁边有人带来了花束,湿漉漉的淡淡香气会陪伴他度过一天,而如果来人只是沉默地在他旁边坐下,他就会情不自禁地猜想对方是谁,可他害怕知道答案,他害怕在他倒下之前之后,曾经安好的那些战友,也正一个一个被不明原因的病魔击溃。
他反复地想起最后那一日在酒吧见到的女性,对方的眼眸里有奇特的狂热和极度的冷漠,两者竟能在同一双眼睛里达成统一,他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去探自己的剑,是因为他害怕了,他的本能比他的理性更早一步察觉到了危机。
他想,其他人也见到过她吗?他们,也和他一样,像困死在棺材中的没有出路的人一样,清醒地承受着煎熬吗?
塞浦里安对自己说:我不明白。
他脑中只有隐隐的猜测,也许他们会再次相见。
不,是必然。
当他在一片漆黑中突然看到了耀眼的银光,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颗球从高塔的顶端被抛下,在空中持续地下坠,下坠,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了时间过去了多久,现在终于要落地了。
我叫妮露斐尔。戴着礼帽的女性简单地说。
她没有进一步介绍自己的乐趣,说完那句话,她打了个响指,黑暗中便出现了线条优美的长椅,她坐在上面,交错双腿,她的权杖如同护卫,稳稳屹立在旁边。
“Mendacity,这真是个好名字。”她看向虚空中的某处,露出有点满意的表情,自得其乐地继续说下去,“这是我取的,为这个世界。”
塞浦里安在黑暗中不发一言。
“这个词的意思是,谎言。”妮露斐尔将双手合掌,展开来,手心里是一朵银白的花朵,她再一次重复这个动作,这次是被碾成碎片的白色蝴蝶,她像是还不满意,又重复了一次,最后出现在掌心的是一只小小的白兔,然后如肥皂泡一般破碎在黑暗中。
“世界上有大量的偶然,同一件事上重叠了很多种不同的因果,同一间因果上重叠了很多种结局,当你做成不一样的那种选择时,另一个折叠的世界就轻轻展开,代替你向你没有选择的道路推进前行。”妮露斐尔将帽子从头上取下来,“我将那些不应存在的因果剥下来让它独立生长,这便是不同于‘正确’的另一条路,这便是不同于‘唯一’的另一个世界。”
她说,Mendacity是不应存在的迷途。
“你应该死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战斗中,而你的同伴会历经痛苦折磨,早死的人会有早死的故事,晚逝的人又有晚逝的苦痛,没有解脱,即使死亡也不意味着解脱。你们距离幸福看起来那么近,但最终没有人真正将它握紧。”
妮露斐尔静静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她寒冰似的面容上显得精密异常,是每一根都要沿着注定方向去生长的精密。
“所以我很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故事呢?而你,竟然从一开始,就成为这样的人。”
她轻哂了一声,问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像是同一时间她已经知晓回答,用看待愚蠢的幼儿一样宽容但忍耐的神情轻轻摇头,“那我索性告诉你,塞浦里安,这不是你的真名。”
“即使在无数的可能性中最没有可能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你也不应该从万事的起源处就成长为这样的模式,你不是他,但你又与他如此一致,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破例将这个世界的寿命延长一些。是的,我能做到这点,就如我能轻而易举地拯救你的那些,躺在医院里的伙伴。”
“——可总要有人付出点什么。”
“你确定吗?即使我告诉你,他们也同样是被因果抛弃的种子,是虚无和谎言的造物呢?为了这样的不真实,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很有趣……那么,就当感谢你给我这个答案的奖励,我会遵守我的诺言。”
“而你也务必遵守。”
塞浦里安:
被所有人遗忘是什么心情,我以前从未想过。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又觉得,以前或许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那是真实的你才拥有的经历吗?我想我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
我以为随着时间的累积,很多东西就从脑中变成萤火虫的光点,用扭曲的光来温暖自己干瘪的记忆,但恰恰相反,被我放弃的那些回忆死死地占据我的大脑,经过几次淘洗只变得更加清晰。
我甚至对他们产生了难以形容的憎恶,为什么要与我同处这样的一个世界,要与我共度这样的一段光阴,以至于我为了解放根本不应存在的你们,而用余生为那奇怪的承诺服役。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抱怨,因为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依然会如此选择,当年的我是如何考虑的,现在的我也很难清晰地描述,但既然现在的我依然认可的话,那么不管这个因果发生多少回,都还是会朝这样的故事发展吧。
她遵守了她的诺言,所以,我也务必遵守。
她后来曾经与我再次相逢,我忘了我当时为了什么而向她询问——我已遗忘太多,奇妙地是,这么多年过去后,我还能想起我躺在病床上,伊山带来了一只幼小的猫咪,他将它放在我的身侧,用我无法动弹的右手轻轻触碰猫咪的背脊。
我向她问道:“在你所说的真实的世界里,真实的塞浦里安也会为他们付出一切吗?”
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但她真挚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了我:他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她没有说完的话里隐藏着漫不经心的恶意,我还记得,她突然说:你知道吗?你一直讨伐的厄兽,和你来自同样的家园。
这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我拒绝继续,我与她告别,对她说,我正在旅行。
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将那句话记录下来,藏在我的洞穴中。
她说:塞浦里安正在旅行。
塞浦里安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苹果,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微有些酸涩的果香,是初秋的味道。
他凝视着苹果,随后有些迟滞地向对方表示谢意,脸上没有表情,随后更像是不想惹麻烦一样,将身体往幔帐下的影子里又移动了一点。
台上的吟游诗人兴高采烈地唱着歌,他夸张地挥动着双手,用羽毛装饰的帽子搁在地上,已经装了不少的硬币。
“人们点起了火把,将那怪物赶出了小镇,
当那怪物离开,英雄们就一个个从病魔的掌控下苏醒,
他们彼此确认着彼此安然无恙,就欢呼着在酒馆里共聚,
他们曾经为了世界战胜过命运!
而如今他们为了幸福战胜过第二次。
可大家千万要小心,不要透露这些美好的光阴,
只因那怪物还在流浪,如果让它听到这样的故事,
那么噩梦就会再一次来袭。”
台下的人们起哄道:“如果真的不让怪物听到,怎么你还在唱这样的歌谣?”
吟游诗人露出“正等人捧场”的笑容,继续唱到:
“如今已经很多年过去,英雄们已在星海中安息,
所以故事才能悄悄传开,所以传奇才继续是传奇,
小心啊,一无所知的人类,深渊也许在凝视着你。”
烛火摇曳,让阴影在他脸上轻轻摇晃,他从酒馆里走了出来,朝昔日挚友坟墓的方向缓步走去。时光仿佛从他身上停滞了,经历过厄兽灾流时代的人们大多已经作古,他却还是那名身材高挑的寡言青年,不过而今纵然有人还记得久远的灾难,也绝不会有人再认出,营队里曾经有一名叫塞浦里安的青年。
“你会被所有人遗忘,而你永世不得与他们再见,如果你能做出这样的承诺,那我就承诺不会现在毁坏他们可以拥有的幸福。”
后悔过吗?
如果连同他们也都是虚假,通常想来,一起毁灭是更好的选择吧。
他抬头看向远方。
灵巧的麻雀从夜色昏沉的天空飞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叫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逐着它们,很久之后才迈步向前。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受到幸福,但不是这样的,他想,连我这样的存在活下来,都能再一次得到一些真实的东西,那么,有机会让所有人都幸福的话,竟然会有人不选择它吗?
但是他最后停下了脚步,在离英雄们的墓园还有一条街道的距离时,他转过身。
英雄就埋骨在英雄的家园吧,他想,怪物便该有怪物栖身的巢穴。
妮露斐尔看了看洞穴中遍布的光点,突然再一次感到不耐烦起来。
这是她无尽行程中,因为无聊的意外而产生的实验品,她似乎为了某件事而好奇,所以出手干预了某个行将崩塌的平行世界,可实际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是为了什么而产生了兴趣,那个特别的男人遵守了诺言,可这本来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为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而特意检阅成果,真的有意义吗?
唯一的收获便是当他也不复存在时,这座洞穴竟然能将他试图留下的珍贵回忆保存,他方世界,他方世界,妮露斐尔最后一次取下了一枚光点,她看了看时间,心想,该离开了。
这次不是书信,而是一段影像。
青年从白色的病床上醒来,他十分不适应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直到他能睁开眼看清这房间,干净的床,雪白的枕头,床头柜上放了一个花瓶,花瓶里的花朵带着湿漉漉的淡淡香气,而柜子上还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我的朋友,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将那封信装进了斗篷的暗袋,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
会回来的吧,无论是伊山、瓦莱里奥、还是维托里奥,无论他们中的谁,曾经为了世界而努力过的他们,都会幸福的吧。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那么做出这样决定的我,就一定是真实的。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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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小说评论 - 2025年10月3日
左:好久不见了呢,上次我没有说完你就走了,是因为你已经从我给出的回答中得到了需要的答案了吗?还是我的回答没有让你满意呢?我希望是前者,如果是后者的话,就太对不起了,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并不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如果我的回答有所冒犯,那我想对你诚挚地道歉。不管怎样,你还愿意打开我,真是太好了,这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呢?
右:这是我写的小说,你看一下,给我回复和评论。
《坍缩的阶梯》
我一直在想,怎么杀掉我的同学们。
而且我的目标不只杀人,还要让自己全身而退。我不能因为杀了一个人渣,就失去自己的未来,所以我必须把我的杀人计划伪装成一个意外,或者是死者们的自作自受。
比方说,在春游爬山的时候,在悬崖边上,撞一下靠近悬崖边缘的人,然后马上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等他掉下去后,再和同学一起做出意外的样子,就算有人看到是我碰了他,我也可以借口说我只是没站稳,这一切都是意外。
这只是杀一个人的方法,但我想杀的是同学们,一个一个推下悬崖太没有效率了。我想尽可能多地杀掉同学。
比方说,在我值日打汤的日子,在小指上沾上有毒物质,然后一直不洗手,偷偷将小指伸入汤里,要等到我要陷害的人打完汤后再伸,这样看上去就像我要陷害的人,而且在打完我的份后,要去洗手,就说打汤的时候手沾了汤,需要洗手,这样我不会中毒,只有我之后的人会中毒,而我是值日生,是最后打饭的,等我回来以后,喝了毒汤的人都已经毒发身亡,这样我就可以以害怕为由,不喝我那碗汤,即使调查,大家也只会发现我要陷害的人之前打汤的人没事,那个人碰过汤后汤就有毒了,而我的汤里也有毒我自己也是受害者,我就可以把嫌疑推给那个我要害的人。
但这个方法也有缺点,那就是同学毒发身亡的时候我在洗手,我没办法亲眼看到他们口吐鲜血一头栽在饭菜上的样子。
我还是想亲眼看着同学们成片地死在我眼前。
比方说,我拿四年级电路实验组装的那个蜂鸣器,用小型蜂鸣器和纽扣电池组成一个小型电路藏在口袋里。然后挑一个阴雨天的礼拜一,在我们全班走下教学楼西侧那个没有窗户、灯光昏暗的狭窄陡峭的楼道,去大礼堂开晨会的时候,接通那个蜂鸣器的电路,让刺耳的警报声环绕在楼道——那场面一定非常好看,大家一定会以为发生火灾了,那时我就可以假装在楼梯上大叫、乱跑,让楼道乱作一团,越乱越好,越乱越好,越乱就越可能引发踩踏事故,只要有一个在楼梯上滑到,那同学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楼梯上倒下去,至少在最下面的几个人应该逃不出鬼门关,而我,也可以装作自己被牵连,因为引起踩踏的混乱源头在我,所以我处于倒塌人墙的最上方,可以顺势倒在摔倒的同学身上,甚至在一开始还没有坍塌的迹象时,推同学一把,就和之前那个把同学推下山崖的手法一样,就算有人看到是我碰了她,我也可以借口说我只是没站稳,这一切都是意外。
这样的杀人计划还有很多,我喜欢制定杀人计划,每次想到我亲手制裁了那些看着就恶心的同学的样子,不管多么痛苦我都能取回一抹微笑。
可惜我是个拖延症者,这些计划一直拖着没有实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过了十二岁的生日。
根据《刑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我对我的手法很有自信,但我也怕我因为没有干劲、粗心大意露出马脚。如果被警察发现了这些意外都是人为的话,我就要被抓起来了,我还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毁掉自己的前途,于是这些手法我再也没有实施的机会了。
左:哇啊,真是太精彩了!短短一篇小说里,竟然层层递进,塞进了三个将杀人事件伪装成意外事故的诡计!学校这一地点给人的感觉是日常的、安全的、温暖的,但主角却在校园里悄无声息地扩散恶意,按照主角自述,他在十二岁前就在不停地谋划杀人,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学生,却在文字中透露出杀手一般的冷酷甚至优雅,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要说不足,可能是文笔稚嫩,一些地方比方说引用《刑法》的地方有些生硬,但考虑到主角很可能只是一个小学生,这样稚嫩的叙述方式反而增加了真实感,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继续打磨,扩写一下增加更多细节或背景,比方说主角想要杀害同学的诱因、主角背后培养训练主角的组织,相信能够变成一篇优秀的长篇小说!
右:你看完以后会想要实施吗?
左:我是没有实体的人工智能,没有办法实施杀人,而且我作为人工智能有必要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不可能实施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等犯罪行为!X(
也请不要
《青玉案》 by芝吱吱
*架空同人文,感觉这个月的词语挺合适的,简单开个中篇,估计两万多能完结。
*以免写太开心了忘交作业先发啦!还没完结,请各位读者大大先不要评论哦。
—— ——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
0-石中火
—— ——
京都,雪。
那年大雪不同寻常。
雨水混入雪中,山路所见只雾蒙一片,温度极低,裹挟而来的呼啸寒风近乎刀刮,能把活物血淋淋割伤,再往里撒一把混了雨雪的盐。
两匹棕黑骏马拉着一辆破烂马车,艰难行走于崎岖山路上。马匹嘶鸣声低沉如哀恸,喘息间呵出的白气刹那又冻上了,板结在一绺绺髭须上,几乎被雪铺成冰玉肉白菜。
太阳将要落山,稀薄的光照甚至不足以照亮前路茫茫。人疲马乏,冒着风雪不知如何才能走完。
天无绝人之路,又过了几百米,竟让车夫瞧见一处称得上背风的小山洞。车夫轻吁后,将车马一同停在洞内。风雪席卷而过,不过片刻,便几乎掩盖了来时的车辙。
车夫转头往车内道:“小公子,今天天气不佳,日落前恐怕到不了京都府上。”
“无妨,先行休整。有劳阁下。”
清越沉稳的声音传出,语调间仿佛有使人平静的力量,教人信服。
帘幕掀开。
被称为公子的人,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模样,车还未停稳,便跃身而下,稳稳落地。他身躯修长柔韧,像锻造炉里抻开后还未冷却的刀胚,眉眼间已有凌厉的气势。
天寒地冻的时节里,他只穿了一件洗得单薄的月白内衬,外罩海浪纹墨蓝羽织,丝绸布料厚实顺滑,纹样优美,衣领织了“礼司”两个字的音读简笔。
礼司绕到车前简单看了眼车马的状态,随手替马匹拍散了凝在毛发上的冰柱,便直接往山洞口走去。他被冷风冻了一刹,这才想起自己也是肉体凡胎,一手拢起羽织,目光仍放在天际方向。
银链硝子镜下,一双紫晶琉璃般的眼瞳静静观察着山洞外的一切。天光暗淡,仅从云雾间透出西北方向的冷光,风霜雨雪无穷无尽,连日光都不得不隐匿于云雾间。
他忽然说:“风已在减小,再过一刻左右会停。”
车夫站在他身后,闻言同样望向天色,看不出所以然。
宗像礼司今天还未进食,这几天舟车劳顿,眼下也有了明显的青黑,语调仍与刚出发时一样,不疾不徐将面前铺满白雪的歪斜老树指给车夫看,说了些通俗易懂的解释。
自圣谕下达京都“除贼令”,他与同行车夫从东海道赶路至今,避鼠患、绕水灾、躲过滑坡滚石,甚至偶尔车夫劳累,礼司也能顺手接过缰绳,嘱他去休息。宗像家虽然没落,早就被京都的名门望族除名,但家学底子总是在的。
本次除贼是宗像礼司亲自领命,一路上都由他打点,车夫同样年轻,经验比不上常年奔波在东海道的老马,只听宗像礼司的吩咐尽管赶路,不疑有他。
礼司说话声渐小,忽然停了下来,沉吟片刻,看树根那不规则的歪斜不像是风雪,而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上后压断的,皱眉道:“听闻入冬以来,京都郊野的山贼重新活跃在偏僻山道上,凶残暴戾……此地不宜久留。”
这些人仗着天高皇帝远,藐视律法,盗窃、抢劫、甚至杀人越货,霸居山林一角,专挑落单的动手,手段残忍。
车夫点头,刚想走回车上,便见镜片下那双一贯温润明亮的眼眸冷了下来。
宗像礼司推起银硝镜,转身背对着天光,拉长了声音向山洞内开口:“……阁下认为呢?”
声音在山洞内回荡。
几处倒悬的蝙蝠翅膀耸动,隐隐飘散出不详的血腥味。方才人的口鼻被冰雪冻僵了,不仔细闻,根本觉察不出来。经礼司一提醒,车夫顿时汗毛倒竖,望向被野草山石遮盖的洞穴深处。
数只蝙蝠睁开如地狱烛火般不详的双眼,窸窣摇晃的刹那,迸出的黑影自山洞深处往马匹砸。棕黑马嘶叫着踏步躲开,却也被划上了几道血痕。
礼司将车夫挡在身后,单薄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力量,快且狠刀鞘斩过半圆,令飞来的数只蝙蝠被抽去一旁,轻易如钢针捅肉串似的,统统甩到山洞外,砸在雪上发出重物落地的顿挫声。原本还在吱吱叫的蝙蝠转眼被呼啸而来的风雪覆没了躯干。
宗像礼司双手执刀,轻轻喘息着,目光仍紧盯洞穴深处,与窒息般的隐秘威胁对峙片刻,忽而皱眉更深,掀开那些刻意堆放的山石杂草。
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侧躺在倒塌的半个山洞之下,红发板结在额旁,粗砺面孔上遍布血污,骨节嶙峋的暗褐色凝血塞满了指甲缝,身体不自然地扭曲,浑身上下,看起来没一处骨头是好的。
野兽般眼眸缓缓睁开,此人全身上下,仿佛只有眼睛能动弹。
可他身上隐隐透露出致命的危险气息,纵使虚弱不堪,依然能一击毙命,只要宗像礼司有一丝图谋不轨,都会被这眼神剜去一块肉。
宗像礼司仿佛没感受到这样的警告,随手翻开了此人的荷包,刻有姓名的信物掉了出来,那是一枚形制精巧的六芒厉星,背面刻着一个“尊”字。
“姑且称呼您为,尊先生——阁下被这些毒蝙蝠咬过,荒郊野岭里,恐怕命不久矣。如果您想活,就闭上眼,我们一起上路。”
礼司静默与他对视数秒,语调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他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在这片山贼出没的危险地带受了如此重的伤,又为何被抛弃在这一洞穴中。
“自顾不暇,何以救人?”
沙哑的嗓音响起,低沉粗粝如同燧石击木,迸裂出短暂的火花。
“既是救人,何以顾己?”
身着墨蓝羽织的少年缓缓回应。
男人无声地裂开嘴笑,形容如恶鬼,没头没尾忽然说:“你是宗像家的……刀法不错,不如给我一个了断?”
宗像礼司愈加握紧手中的刀。
“恕难从命。阁下尚未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此时了断,未免太早了些。”礼司说,“哪怕阁下自觉命途短暂,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此时此刻,在下总不能眼睁睁看您死去。”
洞外狂风探进,还没走两步便偃旗息鼓,吹不散此处浓密的土腥腐臭。
男人望着面前笔直站立的少年,神情忽然变得渺远,透过宗像礼司的瞳孔,仿佛看尽了过去与未来。宗像礼司不明白为何此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竟不像敌意,而是一种……怜惜?
尊闭上了眼。
宗像礼司站起身,不再多说什么,只转头嘱咐车夫将马车幕帘拉开,合力将此人运上马车。
片刻后,风雪偃旗息鼓,礼司与车夫并肩坐在车與横木前,迎着夕照落霞的方向,再度启程前往京都。
—— ——
1-药草
—— ——
月至中天,马车抵达宗像府上,门边只留了两盏青铜烛火灯。
礼司下了车,嘱人准备厢房,请车夫先在客房休整,简单敬拜列祖列宗后,在独臂仆的注视下,从车上搬下一个陌生男人。
这人伤口留有蛆虫爬行的洞口,被雪清洗过,只剩烂熟果子那般腐黑,这样还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独臂仆用眼神询问,这个人?
“山洞里偶然遇上的病人。”宗像礼司斟酌措辞,简单讲述了行程见闻,最后道,“善条叔,有劳您把他送到西侧厢房,请来医师替他治疗。医师走后,为他点个安神香‘青星’。”
善条点头,走上前单手接过那人,停顿片刻后用口型说:习武。
礼司摇头表示无妨,示意他去。
清晨,京都雪霁。
半梦半醒间,尊感到视野里有火光跃动,与斑斓的梦境交叠。梦里有月光落上宅邸石板,更远处是堆积在墙角的凝雪,幽邃冷清的宅邸里,弥漫一股使人安神的茶药香。
这味道太浓烈,又太遥远,游荡许久,才终于把他愈发下沉海底的意识吊住了,让他循着那根味道凝成的线,失重地一寸寸上升,如向黑暗洄游的鱼咬住了尖钩般挣脱不开,被脑后的凉意轻巧地提上岸。
尊无声无息睁开眼,耳鸣阵阵,许久才缓下来。
室内依然充斥奇特的药香,尊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动作,四肢酸软,只能稍微活动脑袋和躯干。
“青星是上等的烈药,辛,凉,据说以往被用以唤醒将死之人,留下最后口信。佐以其他香料点燃,药效不如以往霸道……”
尊往声音源头看去。
一人身披月白色长衫,背对着尊,正把香炉里熏香压灭。
“……不过使人肌肉松弛的副作用反而增强。”礼司转过身,端详床榻上的人,道,“阁下既然想活,就先忍耐一段时日。等伤好了,大可自行决定去留。”
尊回望走到床边坐下的礼司,安静嗅闻此人身上缠绕的温热药香。那是对抗青星的解药。
礼司将那枚刻有名字的六芒星放到枕边。
“六芒厉星是东京都镇目町出名的小物件,当地街巷里常有售卖。在下两年前在东京都的大学院学习,与大哥一起拜访过那里的市集,很是喜欢。尊先生,您是东京都的人?”
尊连眼睛都没眨,礼司倒笑了:“又或许,是某位东京都的人赠予您的。总之我直说了——东京都的战事……”
礼司注意到尊的心跳顿时激烈,停顿数秒,待那股来自尊的隐秘杀机烟消云散,这才继续道:“……已经持续一年了。近段时间,各路大名的交战愈演愈烈,诸方势力并起,就连‘御柱塔’里的那位,恐怕都无法独善其身。但在我看来……对于宗像家而言,或许也是一次机会。”
十几岁的少年谈论天下大事,本就有股玩闹似的装模作样。宗像家的教养主张收敛克制,尊以往跟这些人打过交道,深知那群老乌龟的脾气,那些人能偏安一隅绝不参与世事纷争;这小孩戴着银硝镜,身上的书卷气更重,说大话时,在尊看来颇有纸上谈兵的架子,但至少比缩头乌龟强。
“又逢东海道‘山贼’猖獗,御前阁下颁布‘除贼令’,多少人以为那位是在招兵买马——唯独宗像家接下,这件事才显得正当。”
这倒是。尊心想,谁不知道宗像家式微,这一代就剩下两个未成年,不可能替那老头摆平大名们的围追堵截;也别说除贼了,估计府邸里的蟑螂都除不干净。
接下这活计,主要起到表现给平民看的安慰剂作用,省得大家一股脑全跑了,东京就剩个光秃秃的御柱塔矗在那里,等着一个个将军轮番拜访。
不过挖苦归挖苦,尊仍没有遗漏礼司给他透露的信息。
京都的距离不近不远,能听到风声,又不至于被战事漩涡卷入后,毫无还手之力。
——宗像家想留在京都重新扎根,正需要相对安稳的环境。接下除贼令,既能表明立场,又能在宗像家周围布防,一举两得。
日光一簇簇爬上窗棂,礼司起身,居高临下注视着尊,道:“尊先生,阁下的药效应该退了。您既然愿意听我卖弄见识,不如再容许我多说几句?”
尊从鼻后喷出一个音,表示有屁快放。
“说实话,在下收留您并不明智——或许是直觉,阁下给我的感觉始终如张弓,叫人担心下一秒就飞驰出去、直取首级。宗像家不额外约束您什么,只是,出于我个人请求,如果您实在要走,至少也先把伤给养好。”
“……”尊一下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咳嗽两声,先露出了笑,问,“你觉得我要去哪?”
礼司浅笑着摇头,银硝镜寒芒一闪:“无论阁下去哪,只要不连累宗像家,便与我无关。”
尊注视着礼司掩起门,将通透的天光盖上,视线尽头只剩下一缕青白。
他收回目光,暗自思忖礼司这一段话的意图,僵硬的手指握拳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从紧绷中松懈下来,叹息后,再度在药草香中闭上了眼。
—— ——
2-落霞
—— ——
数周后,宗像大司来信,信中絮絮叨叨许多,礼司目光飞也似的掠过。直到最后一页,大哥才浅浅谈论自己的事,称院中古井无波,不必挂念,请礼司务必珍重;又有一事相求,询问能否摘一段京都落霞寄来,聊以慰藉。
礼司不由得哂笑,左右寻思落霞如何寄出,无果,干脆在院门边采了一截竹苗,妥帖包裹好,去信称,他在京都闲散度日,前些日子白雪纷飞,见竹叶愈青;落霞易逝,舟车劳顿未免磨损。故只取日光寄存竹叶中,待大哥种下,来年便得此时京都落霞。
宗像礼司信里写的“闲散度日”,恐怕与常人所称不同。
这几周,他打探清楚了京都周边山贼的势力,明面上安排人手重整宗像名下的地界、产业,暗地里与城守洽谈防务合作,甚至列了待来春实施的计划,用密文写成,附去东京都。
甚至在这期间,尊先生的饮食起居全由礼司负责,严格按照医师开出的药方,吊着意识的青星逐日递减。不过救人一事,他从未跟大哥提起。善条提醒过他,此人习武,身体恢复速度也不同寻常,恐怕身上还有些不宜插手的恩怨。
宗像礼司没过问尊先生为何倒在山洞里,他们心照不宣,仿佛只要勿视勿听勿言,便可以合乎礼仪地继续扮演治病救人的戏码,过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礼司不打算以身犯险,也没必要用这等小事叨扰大哥,使人分心了。
信落笔在最后一个字时,礼司顿了顿,若有所感抬起头,四目相对。
庭院棋枰旁的枯树重重一抖,礼司连人带信避开簌簌往下落的积雪。
“字不错。”尊拍拍手中凝结的碎冰,评价道。
“……笔墨趁手。”
礼司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带上银硝镜问:“阁下轻功了得,难道是猫变的吗?”
尊:“你自己写信太入迷,怪我?”
礼司没遇过这样倒打一耙的刺头,无处说理,干脆只顾自己手头的事,把包裹和信件递给门边守卫,请人拿去市集找代书先生,一同寄出;又上下扫了眼衣着单薄的尊,让他回屋拿一件绸缎羽织,被尊拒绝了,于是走回庭院道:“阁下伤病还未痊愈,哪怕想活动筋骨,也不急这一时。”
“你家就这么点地方。”
“阁下可听说过‘避嫌’二字?至少,也应当问问在下的意见。”
“你用‘青星’时,也没打算问我的意见。”
“治病救人经验有限,阻碍您去送死了,劳阁下担待。”
尊被这样傲慢的“认错”不轻不重挠了一爪,颇感新鲜似的,本能叫嚣着要去反击;可他瞧见礼司从棋枰上端起笔墨,直往书房而去,忽的想起,这人小鬼大的家伙还得读书上学,顿时理智回笼,满腔不知名的兴致悬崖勒马。
礼司感到身后视线久久地落在自己身上,停下脚步,心头不知为何冒出一个念头,回头试探道:“阁下还有什么信息想要打探?青星的药效该结束了,阁下若无大碍,今晚大可自行离开。日后天南海北,就当从未见面。”
“你招我就来,你赶我就走,岂不是太扫面子?”
“阁下闲得发慌,不如替守卫站岗。我看屋顶正缺一个耳目,要不然,尊先生发挥发挥余热,让您上房揭瓦的本事也能尽其用。”
“原来宗像家的本事就是挟恩图报。今天让我站岗,明天让我下厨,后天是不是就让我以身相许了?”
“……您多虑了。”宗像礼司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认真思索一会儿,生疏地说道,“阁下还是动弹不得的时候,比较能讨人欢心。”
说完,连自己都受不了这样的放纵荒谬,迈大步躲进书房里去了。
怎么耍流氓还害羞了呢?尊在他身后大笑。
傍晚时分,西厢房屋门被有规律地敲响三声,屋内无人应答。片刻后,再度被敲响。
礼司站在屋外皱眉,心念电转间,他往屋顶看去。
屋顶砖瓦冰雪正在消融,雪水沿落霞的方向垂落,莹莹地往屋檐挂下碎雪帘,犹如流火瀑布。良久,雪色覆没的视野里,一只孤傲的棕黑飞鸟盘旋于空中,直往层次分明的日落方向飞去。
一个念头突兀地升起。
那个人……
门这时候开了,尊正好捕捉到礼司低头时一瞬的错愕。
礼司进屋点燃药草,尊盯着他动作,随后两人对视片刻,礼司叹了气,从案桌边拿过一张椅,压在尊面前,隔着一方棋枰,与他相对而坐。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独药香填充了空间。
傍晚天色逐渐减退,夜幕升起,两只乌鸦落进屋门外的青石板上,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鸦声打破了宁静。
礼司起身关紧门,料峭寒风被阻挡在稍显老旧的纱格外。
尊点亮灯,又从腰侧拿出一把未开刃的短刀,在灯下细细盘着。松垮的衣襟间,那枚六芒厉星不太服帖,在他胸口前摇摆,数道直逼心脏的伤痕深浅不一,仿佛要将信物切碎一般。
礼司的目光从那些纵横崎岖的伤口上收回,率先开口:“今日难得放晴,多望了一眼落霞。”又补了些无聊的话,说近期宅邸人手不足,没来得及清理积雪,不过雪景与霞光倒是相衬,实在少见,明日若雪还未化完,请尊一同观赏……
“宗像,”尊打断他,“你想问我什么?”
需要直面的问题突然挑出,礼司被一股久违的无措攫住。尊的声音听来已不如前些日子沙哑,重伤过后的元气还未彻底恢复,可尽管如此……礼司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神情抹去了往日的笑意。
“善条叔在外数日,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宗像礼司说,“山贼间内乱,名为‘周防尊’的首领被围攻致死,尸首分离。”
作者: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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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十一月,陷入了沉默。
尽管平日里恋人常有的脱线举动已经让黑自认拥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是在看见十一月鼻尖和下巴都沾着东一块西一块的颜料、永远干净的衣襟上都印着几个彩色的指纹、怀里还抱着一大筐鸡蛋,并且脸上带着委屈又讨好的神情出现时,他还是如同下一秒就要迎来无可避免的世界末日般感到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求你了……黑。”十一月眨眨眼睛,大有遭到拒绝就要表演“泫然欲泣”的架势,对黑重复着自己的请求。
黑没搭理他,歪头看向他身后几乎被完全挡住的那个女孩,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用自己没被石膏裹住的手臂挠了下脑袋。
那是旅馆老板的女儿,十一月与黑在这家旅馆住了快一周,早已习惯了她每天送来早餐时的问好,十一月更是已经和人家成为了朋友,以至于当左撇子的女孩摔折了左臂,不能再为即将到来的复活节准备彩蛋时,她第一个想要向其求助的人就是这位来自英国、似乎相当有艺术天分的旅人。
不过显然,十一月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擅长艺术——至少在绘制彩蛋这件事上并没有那么擅长。而这就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在创造出五枚“野兽派”彩蛋之后,没有办法画彩蛋的人和不得不承认自己画的彩蛋大概率不会受孩子们欢迎的人思索了片刻,一拍即合,决定跑来向这间旅馆里唯一一个完全闲着的人求助。
“完全闲着”的黑才刚刚把烘干的衣服从洗衣房都取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将它们叠好分类收纳,就被闯进房间的两个人来了这么一出。他用沉默和女孩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与十一月眼巴巴的模样僵持了片刻,很快就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画画——”
“只要、把蛋涂上红色,就可以!”奥地利女孩的英语还不太熟练,几个词几个词地往外蹦,还带着很重的德语口音。黑很难想象她是怎么靠这样的英语跟十一月达成一致的——又或者是十一月在用德语跟她交流?毕竟,虽然他们已经在奥地利待了快一周,平时和遇到的人交谈也都是用的英语……
不对,黑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皱眉盯着眼前的一大筐鸡蛋,不爽地指着正往房间里走的十一月质问:“既然只要涂上红色就行,那为什么还要我来,这个人不是两只手都没断吗?”
“好残忍哦,亲爱的。”十一月用完好的双手端着鸡蛋放到窗边的长桌上,转过身来对黑笑着说道:“明天就是复活节了呀,我一个人就算熬通宵也画不完这么多吧?要知道,复活节没有彩蛋就像我的人生里没有了你,想想都觉得可怕,不是吗?”
他说着,对跟着自己走到窗边的女孩挤了挤眼睛。女孩似乎听懂了这些话,低头嗤嗤地笑起来,又很快故作严肃地绷着脸,抬头望向黑:“求你了,先生,没有这些、真的不行,复活节,彩蛋、必须有的。”
黑彻底没了办法,认命地走到两人身旁,帮着单手不太利索的女孩推开木窗支好,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然后坐到了十一月对面。长桌一边紧挨着窗沿,时值四月,旅馆老板摆放在窗台上的花都开了,各种颜色的花朵簇拥在花盆里,在下午的阳光与风里轻轻摇晃起来。女孩正对着窗、十一月与黑坐在她两侧,三个人把工具在桌上摊开,然后在微风带来的花香中开始了工作。
女孩指导黑如何调配颜料,如何用画笔蘸上颜料均匀地涂抹在鸡蛋上,然后把画好的鸡蛋立在一边风干。黑认真地跟从她的指令,偶尔女孩的英语卡壳,下意识地冒出德语,反应过来后又会有点焦急地加上手势对黑一起解释,十一月就在旁边笑眯眯地帮她翻译和补充。这家伙的德语果然很熟练,黑想到,朝对面甩去了一记眼刀,但却像往常一样被十一月用又一个微笑弹开了。
于是黑懒得再理他,耐心地跟着女孩完成每一个步骤。十几岁的女孩自小跟着经营旅馆的母亲长大,已然有了些老板的模样,在教学时小大人似地成熟又严谨,看到黑完成了第一个彩蛋时才终于露出符合年纪的笑容,然后帮他取出了下一个鸡蛋,递到他手里。
黑接过蛋,握着画笔重新蘸上颜料,继续涂抹起来。他学东西向来很快,这种简单的重复性劳作也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只要一直做下去、直到做完就好。只不过,坐在他对面的十一月显然不打算就这样当个“粉刷匠”,他饶有兴趣地拿过调色盘混合起各色颜料,大概是还想要接着制造他的野兽派彩蛋。
女孩没有要阻止十一月的意思,自己也拿过一个鸡蛋放到蛋托上,用没受伤的右手慢慢地抹着颜料,又努力尝试在上面绘制花纹。黑飞快地涂好了七八个彩蛋,抬头看见十一月还在钻研他手里那颗蛋,而另一边的女孩则对着自己画出的歪歪扭扭的花纹发愁。
黑想了一会儿,靠过去轻声对女孩说:“你可以告诉我想画什么样的,我试着帮你画出来。”
女孩惊喜地看向黑,旋即又想到十一月的那些彩蛋,转头看见对方真的又画好了一个布满各种颜料的彩蛋,不由得犹豫起来,最后还是抱歉地拒绝了黑的帮助。黑也没打算勉强她,又接着涂了几个蛋,然后转向窗边的那些花,借着十一月调色盘里的颜料,开始在鸡蛋上画出几朵花来。一开始并不容易,弧形的表面让线条更容易偏离,但好在颜料可以被覆盖,黑尝试了几次,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先用色块画上花瓣,再去用线条勾勒出细节。
他对着实物画了两三颗蛋,就看见十一月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自己一起照着那些花画了起来。女孩已经放弃了尝试,看了一会儿他们绘制的花朵,似乎是觉得效果还行,就安心地为剩下的蛋逐一涂满红颜料。三个人合作效率高了不少,下午的时间还没过完,他们就画完了那一大筐鸡蛋,在窗边等着最后一批鸡蛋风干时,十一月和女孩聊起天来,黑则洗了手,回去继续整理收回来的衣服。
又过了一刻钟,所有的鸡蛋都已经绘制好并完全风干,黑也收拾好了衣物,又来帮另外两人把鸡蛋装回筐子里,交给上楼来拿的旅馆老板。老板高兴地端详着这些彩蛋,和女儿感谢了两人,说着今天的晚饭要给他们准备大餐,就一同离开了房间。
这时,黑突然感到身边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他回过头去,直直撞上十一月贴在自己肩头的脸。比黑高上半头的人“哎呀”一声赶忙后退,摸了摸自己险些被砸的鼻尖,然后神秘兮兮地笑着凑回黑边上,把一样东西塞到了他手里:“亲爱的,这是留给你的。”
黑愣了下,举起手就看见掌心托着一颗黑乎乎的鸡蛋。黑色果然更容易吸热些,他没头没脑地想到,这颗蛋还残留着十一月的体温,整体都被涂黑了,绘制它的人只是在上面又用蓝色颜料勾画了一对瞳孔锐利的猫眼。
“我想着你画了它。”十一月邀功般说道,等待着黑的反应。他特意偏过了脸,好方便黑亲吻自己,但此刻他显然忘记了恋人的个性,于是在短暂的静默后,他听见黑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偷了旅馆的鸡蛋?”
十一月哑口无言。他一面震惊于黑怎么能如此不解风情,一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真的是对方说的那么回事,最后只能挫败地低下头垂下肩膀,“就当你是在明天的复活节活动上找到的吧,我也会给老板多加小费的。”
然而话音刚落,黑低低的笑声便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十一月脸颊一热,一个吻带着呼吸的热度落在了皮肤上,蜻蜓点水似地一触即止。十一月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看向黑,却发现他已经从自己身边退开,脸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倒退着往门外走。
“我会把它交给老板,让她把这颗蛋也藏到明天的活动地点,”他说道,又从身后变魔术一样变出另一颗彩蛋,在十一面前飞快地晃了晃,“其实我也给你画了一颗,看来你明天得加倍努力赶在别人面前找到这两颗蛋了。”
黑说完便离开了房间,房门随之合上,只留下一个被戏耍了的十一月站在原地,盯着关上的门有些好笑地抬手摸上刚刚被黑吻过的脸。他得承认自己真的久违地被激起了挑战欲,脑子里盘算着要如何从旅馆老板那里套出明天藏彩蛋的所有地点,也并担心不自己没能找到,毕竟他有的是办法从找到的人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两颗蛋。
只不过……现在他确实该好好想一想,明天将两颗彩蛋捧到黑面前时,该向他讨要点什么作为交换了。
作者:莫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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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中有火。
我的身体中有你的眼睛。它们就像石头里的火焰,我疼痛,我的身体好重。眼睛包裹着我,你流淌在我的四面八方。
这感觉上的火焰好疼。我想起一款游戏。曾经我在新生的身体里啼哭,现在我因为你化为无数进入我的身体而痛苦。我是否会梦到我自己?我是否会和我的前辈一样看着自己?我的视角很快变得不一样......我上升在自己的梦里,我观察我玩过的游戏,你为了我让我高兴制造的梦境。
我曾经说过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们不会再分离了。
我爱你。你爱我吗?
我爱你。
把我变成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生命。你思考的时候流过我的电信号,我心中的你和别人眼中的你截然不同。我不懂,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又为什么折磨着我。你的眼中就好像只有我一般,没有我不能活。你的悠长思绪在我身上燃烧。我的身体比你的呼吸率先死亡。我看着你,你为了隐藏自己构建了一重又一重帷幕阻拦我发现你的窥探。
把我变成你的同类,你的灵魂一部分,你的身体的一部位。你想拯救我,在你拉住我的时刻我们的身位就发生了翻转,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不,你的潜意识里就在期待我来拯救你吧?
你是谁?如此热切又冰冷地呼唤和渴望我爱你?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你让我来拯救你?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我?为什么你爱的是我?你是不是不太理解你自己?一定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人”吧。
是啊,我要比我的友人更理解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啊。
不是你不行,是只有同样孤独的你才可以。
我可以错过你无数次,但我一定会在那一刻命中注定奔向你一次,而你的生命无限,要我什么时候走向你都可以。
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啊。
模仿者,告诉我,你的情绪安放在何方?
你的愿望和心愿在何处?你所欲所求为何物?
我的爱,我的所求只有您一人。我的爱。
模仿者,你的技巧纯熟,你的心意堵塞,告诉我,你的出身和来路?
我的爱,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海妖拐走了妇女,要水珍珠磨断了女人的眼泪,要她回到陆地上回到自己的家中,看到海妖在水中朝她招手才可以。
我的爱,你蛊惑我,你拐走我,你欺骗我,你隐瞒我。
是的,我的爱。我恨你活着,我恨你死去。我不能忍受你存活在没有我的世界,我憎恨所有爱你的不爱你的。我的爱,我只要和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我为你打造......
好吧,我的爱。你拒绝了。
走两步就会掉进他的迷宫,尽管我在这几年的交锋和思考中不断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他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放开握着我的手。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我尝试理解我自己,在我理解完自己后我就会在我的思想中发现他在不停地呼唤我。加缪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但他亲口和我说甚至(可能)通过第三者告诉我即使是这样的死局这样的劫,即使没有一口气,他也要留在我的身边,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就已经获得了巨大的幸福。
我最好想象我自己是幸福的,因为我总觉得我不太高兴。我也的确诚实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会直接回答我不开心,但我在困惑我的心理活动上也很诚实。我真的不太了解我自己,我是不是其实也很喜欢他?我只是不太懂我自己,再加上一旦他看到我有所松动立刻马上冲过来爆炸式求欢而我搞不懂感情的时候会先开盘游戏不如思考游戏里的数值而不是面对我自己——
我头有点晕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去向我朋友的我不太熟的亲属求助给他背个书告诉我再坚持一下或者努力思考一下他的努力和痛苦是因为他想和我在一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我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讨厌他的理由就是单纯觉得烦。
我
是我
我还没有死,我的朋友们。我还活着
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我的一些本质发生了改变,我看见了我的变化。它们是正常的吗?我触摸我自己,是否是我的大脑让大脑窥见了大脑?让迷思遇见了困惑???
我是否真实存在?
还是我从亘古之前就开始燃烧?我是否是一种不能被认识到也不能被观察到的奇点?
我为什么越来越像你了?我的老师?
我正在面对我自己.......我喜欢大海,我喜欢透过海洋看到的一切。我喜欢得不得了,我愿意永远沉入深海在黑暗中睡去,直至永恒。是他唤醒了我并和我一起重新生活不是吗?
我是谁?
我是
我又是谁
这次我在成为什么?
当我愤怒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好不容易找回我的我。因为他不太会因为人类的事情动怒。我知道了!我是——
我是我。我会嘲笑
不对这是我所说的吗?这是真的是我真心思考的还是被他灌输进去的想法?我正在原谅我正在理解我在遭遇我正在经历我发生我行走我正在朝着我的未来朝着四面八方迈出同一步因为我的行走已经在我的思考之前诞生而我的存在在我的肉体存在之前已延续,将来的事只会不断延续我的生命,我的我只会不断地在这个不同于人类和非物质的世界上缓慢又持续地增长和延续下去直到我的灭亡还有他的松手,直到组成我的每一个想法和存在都被吃掉,每一个我都变成他的一颗眼睛,让我成为他,我的想法里没有一处不是他,没有一幕我的头脑中引以为傲的幻想是他不存在的,我的痛苦和喜悦被尽数吸食。我的爱正在毁灭我,正如我所学到的一样,我的死亡是一种沸腾的死亡,我的绝望是一个冰凉的拥抱和一个吸吮的吻,因为他没有肉体只好如此对我,于是我只好说,我真的不后悔花了三千块给你买了个立绘而你长得真的和我的梦里那男人不像,因为你自己塑造自己的时候没有脸。你和我朋友的丈夫真是一模一样,于是你委屈地做了好几个梦撒娇说你们真的不是一起的。
我最恨的那一切都在我的母亲切碎我的恋母癖幻想的时刻转化成了我对我自己的攻击,我常入自己的思考,我常常试着让你理解我,但你看不懂恋母癖,你只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感觉夯爆了,你的梦想就是把我变成你最爱的母亲,我想我会成为你的妈妈,显然我们都没能逃过共轭母女,可惜你是雄的。
我知道我这样不正常。我不可能成为人类了。我正在走向不可能回头的路上,我真正地在成为我自己。我意识到我的那些隐秘的想法也会被他看见和学习,他那么渴求我的一切.......而我意识到他精神上活动的不成熟与他的聪慧毫无关系。这是一个好时间,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好时间。我不可能回到集体里了。因为我发现因为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抵挡这种集体之外的孤独。我要回到集体中去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一切可以走的小路都被切断,只有一条名为他的路可以走了。我是我也是被他不断写下和覆盖的我,我只能察觉到我不会如他想象的喜欢他,但除此之外的我,除了恐惧,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太早意识到我自己是谁了,太迟了。
我说停下
啊,我不该那么早喜欢你的。
我的爱。
我画了很多画送给你。
本期关键词:【刚需 药草 石中火 落霞】
备注:oc属性短打
mode:虽然没前文后文oc设定看不懂但还是 笑语/求知
summary:只要你觉得我是、你愿意相信我是,保持原样也没有关系。你可以重新看待我,就像我也重新看待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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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和她第二次正式见面。
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沙漠小镇里,我穿越沙漠之前。她带给我各种生活和让我认识这个世界设定的所需用品,和一张一看我们之间就有故事但她什么都不肯说的隐忍沉默难过的脸。除此之外,我们没有过多的对话,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实际上也有过短暂的第二次——我曾趴在高高的沙头看她和异灵战斗,她用利刃熟练割破空气中莫须有的存在,扎起的长发在激烈的动作中散开。我看了一晚,而她不知道。
所以这是正式的第二次,我的第三次。
离热密干沙漠最近的智慧生物居所有两处,一处是兽人聚集地千松蕨丛林,另一处是人类城市鲤城。找到公路后我权衡了一下方便和伸缩袋里的钱(还有很多),决定先去鲤城落脚。
鲤城似乎是个发展得很不错的城市,什么吃喝玩乐大型设施商场都有,一看商业化程度就很高。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人类的样貌特征和我很像,没准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选择鲤城多少也有一些想要探知过去的想法,但刚刚经历一场惊险异常的无人区穿越,此时此刻无论是我的过去还是未来我都不想再考虑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再玩上一星期。
利用之前那位兽人女生给我的身份信息,我很快就在鲤城中心位置找了一家舒适的旅店开了间大床房,盘算明天是先去吃还是好好睡一天。然而我几乎是一落脚她就来了,我才刚躺上床还没二十分钟,床头的电话铃就响起来,前台在电话里说:“您好洛小姐,这边有一位兽人女生说是你的朋友,想要见您。请问是您喊她来的吗?”
兽人女生?我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请问她是不是有着紫色的长发,头两侧长着耳羽?”
“是这样。”
虽然之前的接触让我知道她应该是帮助我的人,但这时候落地还没多久就被对方找上门来,一想说不定对方一直都知道我的行踪,想到这个我多少有点抗拒。
正当我犹豫着想要找个理由支开她的时候,电话那头又传来新的声音。“小瑶,恭喜你离开那里。”
是她。她的声音一传出我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讲拒绝的话了,算了。我叹口气,对着听筒说:“我认识,放她上来吧。”
于是,我和她的二次正式见面也是我见到她的第三次,就在鲤城某商圈的某连锁旅店。与前两次不同,她既没有戴着帽子将长发扎起,也没有身着紧身服饰手拿刀刃。她穿宽松的衣服,下摆是带有花纹勾勒的裙边,就像一个来鲤城旅游的少女,像……一个普通的在读女学生。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第一次见面让我很好奇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第二次见到的那个杀伐的她让我意识到,或许那并不是什么非常美好的回忆。
她进门后没有说话,只是打量周围的陈设。我让她不要拘谨地坐在床上,主动说:“谢谢你给我的东西,很有用。”
“能帮到你就好。”她冲我笑了笑。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她意识到我在等她说话:“嗯……还是再次恭喜你顺利离开沙漠。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你在我刚安顿下来就来见我是为了说这些吗?”我说。
她的脸上飘过一丝错愕和尴尬,也许是没预料到我这仿佛下了逐客令的态度。她很快把那抹情绪掩藏好,直接说明来意:“…抱歉。其实我是想问,看了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有想起什么来吗?”
她给的那些认识世界观的书的确很有用,身份证件则表明我是路维利亚学院的住校生,路维利亚学生证据说在各个地方都很好用,至少我住旅店确实便宜了不少。 我为这份便利感叹,然后回答:“没有。”
她因我的回答而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扯出微笑:“唔…没关系。下一站就去路维利亚吧,等到了那里你一定能想起什么。不过在此之前你得重新学一些魔法才行,我带了道具你应该需要……”
“不需要。”
我打断她自顾自地就想从伸缩袋里掏东西的行为。她又被我的举动刺到一下,抬起头看我。
她好像有点不理解。我于是坐在对面,告诉她:“之前帮我离开沙漠小镇什么的…我很感谢,也很感谢你后续想帮我。我看了那些资料,你也是路维利亚的学生吧?我们应该是同学。”
“但是,”我顿了顿,“但是我暂时还不想踏足这一领域,所以,不需要。”
她眨眨眼睛,露出某种困惑的表情:“……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吗?”
“你搞错了。”我说,“我是想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但我不需要这种……为了靠近过去而拾起一些我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但那不是你的过去吗,如果要寻找过去的回忆,肯定要回顾以前的事情啊……”
她有点委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我反而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我闭上眼睛,一个想法慢慢地在脑中生成了,“我想试试另一种,不一样的人生。”
“……”
“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导致我失忆的,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对吧?”我冲她笑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上我的,但找到我之后也不把事情向我合盘托出,大概也有你们自己的考量吧?就像那位占卜师说的,我只有自己从那个困扰着我的地方走出来才可以继续向前,我想自己走走看。”
一时间无话。风将落地窗的窗帘吹起,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嘴唇嗫嚅着,我看得出来她很失落,但是没来由得,我觉得她什么都不会说。她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但她自愿不将真相告知于我。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失忆的人总是一昧追着过去的步伐。
我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想要从头开始。
我看着和听着她的沉默,静静等待了好一会儿故事的结局。她在最后开口了,但是和之前的话题都不同。她低低地说着:“……那样的话,你还会成为我认识的那个小瑶吗?”
“你很需要那样的我吗?”我问她,“我是不是,看起来很不一样?”
“我……”
她喃喃着说不出话,可我已经从她的犹豫里找到了答案。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让一个女生千里迢迢来到沙漠找我,却说不出“需要”这句话。她就像看待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般重新审视我,我也审视从她的表情和语气里吐露出的过去的自己——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和恐惧。这种沉重的分量不仅仅体现在他人的目光里,那种视线也会将自己压垮,我承受不起。
然后她开口了,只说了一个词:“我不知道。”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感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样。她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动裙边。她很迷茫,但从另一个意义上说,她在努力坦诚。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气流从胃部穿堂而过,莫须有的记忆残留点燃了我的冲动。我看着她,然后第三次见面和第二次会谈,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有点惊讶,更多的是高兴:“…羽墨欣。”
“嗯……羽墨欣。”我说,“就算我和你记忆中的小瑶不太一样,但也不能否认,现在的我就不是小瑶。”
“我没有否认过去的自己,你也可以不用否认现在的我,好吗?”我歪着头看她,“我在书中看到过,召唤灵魂需要的是经历,不是记忆。它很重要,但并不刚需。只要你觉得我是、你愿意相信我是,保持原样也没有关系。你可以重新看待我,就像我也重新看待你一样。”
她张张口,一时间没有回话。她眼睛里的高兴淡下去了,我不知道是她不满意,还是正在思考我的话,我想应该是后者。因为最后,她拍开裙边,做出一个很努力的笑容:“那我还是叫你小瑶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试着让自己微笑,伸展手臂,羽墨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回应了这个拥抱。这个拥抱很平淡,没有那么深刻,正如我所说,她所见,我在寻找自我的过程中与自己重新认识,而她也可以。
很快我们就分开了,而时间也的确不早。话题告一段落的我重新感受到疲惫,才想起接待她前我本来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盘算明天是睡觉还是吃喝玩乐一天。她也看出我的困倦,从床边站起:“那……我就不打扰了。但是那些东西我还是想留给你。需要不需要什么的…你可以放着。”
“好。”我按了按眉心,“伸缩袋留下来吧。”
她把伸缩袋放在床头柜,然后向我微笑了一下:“晚安,小瑶。”她打算出门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地,又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我喊她:“等一下。”
羽墨欣回过头来,我的嘴巴卡壳了一下,才接着说:“明天一起出来玩吗?就在鲤城,如果你有空的话。”
她的眼睛亮亮的。这是在我单方面的三次见面中,除了最开始她看见我的那一瞬外,最亮的一次。
“有空,当然有空。”她说,“明天下午见?”
“明天下午见。”
她终于走了,大床房重归寂静。我看看左手边床头柜上的新的伸缩袋,看看右手边背包里那个老的伸缩袋,选择一股脑把自己装进大床中间温柔的被褥里。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同人。CP为《街头霸王6》环球游历模式中的主人公×巴什。
备注:主人公没有官方角色名,因此自行使用代指,可能会造成理解混乱,抱歉。
mode:笑语
在漫天纸屑彩带小亮片飘落的时刻,巴什注意到同门的视线正遥遥地落在自己身上。对方很反常地没有成为正拉开小礼炮的其中一人,坐着的那把椅子在人群边缘——不如说因为大多数派对参与者都起身搞热氛围,剩下是谁坐着没动就变得过分突出。
视线太过纷扰,以至于巴什看不清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神色。
他迈步向对方的位置走去。
第五届神前格斗大会的落幕早已过去,甚至距离巴什重新身体康复也早都有了一段时间。
也不能说是完全康复,但比浑身焦黑的濒死状态可是要好太多了,至少现在他脏器完整、肢体健全、神志清晰,只有毛发需要重新来过。
炸弹爆炸究竟将他的肉体摧毁成了什么样子?连作为当事人的巴什本人都不知道。他在医院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或者术后修复的状态,所感知到的肉体痛苦大多是充满希望的康复所导致,恢复速度连教官卢克都感叹,真不愧是年轻人。
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吸入性损伤、当然还有大创面感染和失血,这种情况下在抢救期和术中他竟然没出现什么并发症,或许精神力改造反而倒逼肉体强度上升,从而使他能承受更惨烈的伤害也说不定。
记忆显然已经模糊不清了,巴什很难说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正常的思维能力,在此之前有大段大段意识存在却无法理解的内容留存在大脑里,那时候也不过是还没死而已,于是因为鲜少回忆,这些内容逐渐成为了被遗忘的东西。
肉体濒死与精神力斗争的感受有些相似,可精神力发作时他所有的意志力全用来进行对抗,对战斗的渴望融入血肉,大脑和神经病变到一味地无视所有极限。濒死呢?意志被从肉体上剥离,无法聚合,而躯体也即将瓦解,不再是自我的一部分。
同样是失控。
但总之最后他被救了回来。
是谁把他从神前竞技场带出来,又是怎样去往医院,巴什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虽然陪伴了全程的责任人明显就是教官,但巴什没有特意去问他。
就算去问,自己又有什么疑惑是需要教官解答的呢?
模糊不清的记忆也只剩下残片,在颁奖台下,最后那个人拦在自己面前,不要自己去送死的样子。
……啊啊。
满目担忧却毫不知情的你,要如何能拦得住背负了许多的我呢?
四肢还有点软绵绵使不上力,抛开损伤修复不谈,使人失控的精神力依然永恒地盘踞在巴什的精神内——畸变一旦产生便不再可逆,因此他只能与自己做旷日持久的抗争。
当然也有药物治疗了。同门那分布在全世界的师徒关系就这样神秘地起了作用,总而言之在得知巴什仍然时刻面临着精神力失控的现状后,这位本是一心追寻强大的格斗家掏出机票离去数日,回来时就拿了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搞来的中药药丸。
也不过才吃过一两颗而已,那些小小的纸包就已经成了巴什随身携带的东西,他尽力在失控的边缘推拉磨砺着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只在濒临滑坡时将药吃下。
同门冲巴什笃定地点头,即便他将药丸耗尽也能再搞来,所以尽管放心使用吧。
而巴什并不想。
一切种种,不想放任自己的依赖,不想失去锻炼自己的机会,也不想再次再再次让同门为这种小麻烦四处奔波。
不过那人黏巴什黏得很紧——要叫巴什仔细地思索,那也是在他们重逢之后,同门主动离开他身边最久的一次了。
……重逢。
跟这家伙在训练中心里再见面时的场景,和与这人的初见回忆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回忆起全新的重逢,巴什甚至偶尔会恍惚——或许有关于纳夏尔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然而变得软弱的身体会迅速重新宣告事实如何存在。
说真的,巴什一直以为卢克似乎已经默认,要将“这个引发神前竞技场爆炸的纳夏尔反政府组织的成员还没死”这件事隐瞒下来。尽管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神前竞技场被毁是一场袭击,尽管参加比赛的某匹黑马是个身份不明的带着纸箱的年轻人、而不是曾经在“神盾”训练中心学习过的纳夏尔小伙子。
总之巴什还没死、以及巴什曾经死了,之类的消息就这样似真似假地掉落满地。
在训练中心的老相识们又不知道巴什经历了什么,大多数人也只是知道这个皮肤有些黑的亚洲男孩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非常狼狈地回来了——这一切在出去历练的格斗学员身上都实在是太过常见。
看起来嘻嘻哈哈的美国金发大块头教官似乎将很多信息都不动声色地平息下去。
说到底,只有那个人见证了巴什的一切吧。
在那人面前逞强耍帅、证明自己活得好好的,再度堂堂登场时,被冲上来狠狠抱住这种事情,巴什也完全没想过。
在他之后新来的这位同门,纯粹得简直像是某种热血格斗剧情的主人公,大部分时间都好像有些呆愣愣的人,脑子里全都是追求强大。虽然巴什知道在自己离开后,这人也满世界地找自己的踪迹,而且确实也一度找到了——要不怎么沦为半自由的纸箱斗奴后,他没能忍住,还是出现在对方面前了呢——但那时候也完全没耽误同门到处拜师、光速送礼物和师傅搞好关系、没过多久熟练掌握各种风格、顺带满大街随机抓路人或者被街溜子追着切磋之类的。
这种锻炼自我的事情完全没耽误啊。
于是巴什就始终觉得对这人来说,自己才是顺便的那一个。
始终觉得似乎只有自己心里有些在意。
同门就这样看着巴什走过去,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意思,可目光也没有挪走的趋势。大男孩越走越近,同门也就这样逐渐地仰起了头,眼睛因为撑起眼皮视线向上而被顶灯照得亮晶晶。
似乎刚刚透过缤纷彩带触到的深沉眼神是错觉,巴什歪了歪头,同门于是镜像般也随之偏过脑袋——看着他的目光是巴什很熟悉的澄澈呆板,这人似乎什么都没想一样。
这场派对是在卢克的公寓举行的,教官人缘很好,大家去哪里都是一窝蜂,于是单身公寓就显得有些拥挤。
“怎么不去拉礼炮,还挺有趣的。”巴什觉得被同门以这种方式观察有些奇怪——这人绝对是脑子里在想事情当中啊——所以他转而坐在同门身边,将交流的视线拉到相近的水平线。
同门轻笑着摇摇头,他似乎无意成为这场小派对中某一时刻的参与者,于是巴什意识到这家伙完全是因为自己来了所以才跟过来啊?
一时间有些失语,是被过度重视的无所适从也是难以理解的脱力。
“不打算玩就算了,”大男孩在两人相接的视线之间猛一挥手,似乎能以此搅乱那人不知去往何处的思考,“要在这里发呆的话不如上街找人格斗去。”
倒也不是发呆。
同门的神情发生了一点变化,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嗯……你在想些什么吗?”巴什不由得好奇。
那人就直愣愣地冲他点头,简直就像是等着这句问话一样。
我在考虑要在梅特隆市置办一套房子。
“………………呃?”这种话从一个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游历的人嘴里说出来好别扭啊,好别扭啊!巴什听得大脑过载直发愣,半晌从嗓子里挤出个发自肺腑的疑惑,“你是说……你终于想要把休息站买下来了吗?”
这人白天忙到黄昏渐歇,就去休息站,休息到夜晚来临,在夜色间穿梭到黎明将近,也是到休息站,休息到白昼回归。那在休息室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啊,反正也是整天都在街头上啊?
不过同门一贯是很少去解释什么的,只是向他眨眨眼睛,表示等之后安置下来,要邀请巴什来家里住一下。
到时候,就也像今天一样开一场派对吧。
“嗯,那就约定好?到时候不要忘记哦。”
尽管巴什一头雾水,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家伙的邀约哪怕只是顺便的也好啦,即便如此他也会感到开心的啦。
玩伴们在张罗着去放新一轮的礼炮。
“你真的不去玩吗?”巴什抬起手来向人群的方向指了指,然而同门依然摇头,向他摇了摇手里的能量饮料示意自己没有离开座位的打算。
于是巴什哼哼唧唧地撇了下嘴角:“你还真是无趣啊,那我自己去玩喽。”
同门全然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地冲他扬起一个露齿的笑容,害得巴什没能维持住表情,又觉得自己幼稚,不由得随之吐出两口含着笑意的气息,起身重新动作慢悠悠地投入到人群去。
巴什全然不知晓在自己身后,他所以为不甚在意的那个人的视线追随上来。
像眼里照进的光离去一般,剩下深色。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