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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舞舞纸
MODE: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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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暑假,新闻里没有任何有关新型流感的报道,我也没有发热和咳嗽的症状,只是突然有那么一天,我发现我已经好几天没尝到食物的味道了。
妈妈做的饭没有味道,我最喜欢的外食没有味道,食物只有温度和口感,连蜡的味道都没有。整个世界变得好像一张有颜色的白纸,我看得到它的轮廓,但没有办法对它产生实感。
我去医院看过,医生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我不想让妈妈担心,装作已经恢复的样子,开心大口地一顿又一顿地吃着一点味道都没有的饭。
回到学校后,我不用考虑妈妈的心情,连继续吃饭的必要都没有了。
吞咽没有味道的食物只是在虐待我的食道,我很快在超市找到了科学配比的营养果冻,把一日三餐全部换成了它。
就这样,我食之无味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延续着,不与人一起吃饭,也无法用饭犒劳自己,我觉得我的双脚愈发飘离地面,就快飘到能把头伸进绳套的高度了,只是我没力气,只能继续那样飘着。
有一天,我飘到了一张A4大小的打印海报前,它贴在社区告示板的角落,抬头用蜡笔大大地写着“欢迎来家里吃饭”。
我应该已经对吃饭失去了兴趣,却被这张海报正中的卡通咖喱吸引了。几张向上吐着舌头的俏皮笑脸围绕在咖喱饭的周围,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插画下方用圆体写着一句话:“在这个没有味道的世界里,一起寻找妈妈的味道。”
怎么看都只是一家小餐馆的广告。
告示板前人来人往,除了我并没什么人驻足。
没有人注意到这张广告的特别之处,只有我注意到它,那是因为这张广告有“味道”。
这是我失去嗅觉后,第一次闻到“味道”。
我在这张海报上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是鸡蛋、牛奶和砂糖的混合物,过了好久我才想起这种食物的名字好像叫“蛋糕”。
我从告示板上摘下那张海报,凑近鼻子,使劲地闻。果然,在广告的中间画那盘咖喱的地方,闻到了蛋糕的香味。我用指甲刮下一点深褐色的颜料,舔了一点进嘴里,我不是那么爱吃甜食的人,但那是,久违的食物的味道。
在我的舌头舔到味道的那一瞬,我的双脚落地了。我用它们在地上奔跑,跑着跑着发现我不认路,才停下脚步,打开地图软件搜索广告上的地址。
路线很快显示在了地图上,同时出现的还有这家店的评分。评分“2.1”,在五分制评分,最低分两分的系统里,这确实算不上正常的分数。评价里尽是“不如速食”“服务敷衍”“老板不想接客”之类的抱怨,打了5分的评论也不是没有,但这些评论不约而同地在咖喱饭的照片下写了“松饼好吃”之类的留言,令人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刷单刷错了地方。
当我找到那家餐馆时,天已经黑了。
准确说这里并不是什么家庭餐馆,只是一栋独栋住宅,住宅门上挂着一个指向门铃按钮的箭头,房门紧紧闭着,门前放着一张写着海报同款的“欢迎来家里吃饭”的地毯,除此之外我感觉不到任何欢迎客人的气氛。
姑且是在营业时间结束前赶到了,我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我按响了门铃。
房门过了好一会才开。房里传来了一股浓郁的蛋糕香味。“哐”的一声,门板被门链链住,门后的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只能看见一只眼睛,露出的半张脸上看不见半点服务业者该有的可掬笑容。
如果这是一家普通餐馆,我现在肯定转身走人。
“我听说这里能吃饭。”我递出那张广告。
门后的人从直勾勾地盯着我,变成了直勾勾地盯着海报上的咖喱,比起迎接客人的服务生,他更像是那种看场子的打手。
然后,他开口了,那是与招待客人八竿子打不着,沙哑阴沉僵硬疏离甚至充满敌意的声音。
“今天锅里煮着什么,闻得到吗?”
我一愣,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家里应该有煮东西的味道吧,什么味道?”
他又问了一遍。
我看向传单上的咖喱饭,咖喱应该是一种气味很浓郁的食物吧,如果在家里煮咖喱,在门口闻到咖喱味也很正常。
但我觉得我不能回答咖喱,因为我没有闻到咖喱的味道,贸然回答“咖喱”肯定是不对的。
“你是说,‘煮’吗?”保险起见,我重新确认了问题。
他迟疑了片刻,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那是有些许欣喜又有些癫狂的笑容。
“不是煮的也行,什么味道。”
“蛋糕。”
我说。
大叔敞开了大门,把我带到了饭厅。原来这里不是小餐馆,只是一栋独栋住宅。饭厅里没有服务生也没有收银员,大叔将我安置在位置上,就跑去厨房做饭去了。
屋子里的蛋糕气味更加香甜,这已经不像是自然的蛋糕香气了,好像面包店常用的那种放在店门口喷洒以吸引顾客的蛋糕味化学香氛。这里又不是面包房或者烘焙屋,为什么要在房子里用蛋糕香氛呢?
就在我想着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时,大叔将一盘咖喱饭送到了我的桌上。大叔身上的蛋糕味更重,简直像是气味的源头,我不禁怀疑大叔今天早上是不是在饭厅打翻了装香氛的瓶子,让这股香气一直残留到了晚上。
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大叔拿来的咖喱饭,我第一次吃到蛋糕味的咖喱饭。那个口感真的非常奇怪,我知道我塞进嘴里的是热乎的、粘稠的、颗粒分明的米饭,包裹在饭粒上的咖喱香料也刺激着我的喉咙,这应该是一盘辣味的咖喱饭才对,但它的味道实际上是甜的,有一种像在吃融化的辣椒冰淇淋盖饭一样的微妙的食感。大脑判断和实际感知的错位让我有点恶心,但不可思议的是,这盘奇怪的盖饭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饱腹感。
“给个分吧,不用传网上。”
看场子的大叔给我倒了一杯水,乐呵呵地询问感想。
我不知道是该诚实地回答“好恶心”,还是该诚实地回答“有点甜”,最后,在那凶恶的笑容前,我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很特别,像冰淇淋盖饭”,然后回以微笑,一口一口地把米饭塞进嘴里。
大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在我面前晃了晃,见我不为所动,他颇为满意。然后又拿出了一副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叫我不能浪费粮食。
“这里的每一餐饭,都很宝贵。尤其是有味道的饭,要珍惜。”
我同意粮食不能浪费,也同意有味道的饭非常宝贵,但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宝贵的粮食和应当珍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做成这么难以下咽的模样。
“我们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寻找妈妈的味道。”他说。
我嘴里塞着辣冰淇淋味的咖喱,心想如果这是他妈妈做饭的味道,那还挺可怜的。
“我们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他重复了一遍,“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
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
对啊!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
我嗖地站了起来,为什么我能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闻到冰淇淋和蛋糕的味道?
“我们在寻找妈妈,我们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等到长大,就去寻找我们的兄弟姐妹,然后一起去寻找妈妈。”
他将我按回椅子上,他捏着我肩膀的双手力气出奇的大,根本不是我这种靠营养液维持的身体能够反抗的。
“我们是残缺者,我们没有办法自立,我们必须回到妈妈的肚子里,但我们一个人找不到妈妈,必须找到兄弟姐妹们一起去找。”
他念词的语调越来越快,双眼好像要喷出火来,我被按在椅子上,无法逃脱。不,是无法逃脱吗?我并不想逃脱,我觉得他在试图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什么会失去嗅觉和味觉?我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尝到咖喱的味道?我到底是谁?我还活着吗?我将来要去哪里?可以取回我的味觉,回到正常的生活,重新尝到妈妈做的饭的味道吗?
“残缺是指味觉吗?这还有办法治吗?”虽然这个话题好像已经过去了,但这还是我最关心个话题。
“治?这不用治,衰老是没法治的,发育也是没法治的,我们是长大了,所以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我们不是完美者,我们找到完美的兄弟姐妹,否则我们无法连结在一起。”
我觉得他在说另一国的语言,但我还是努力从他的话里抽出了几个可能有用的词。
“完美者又是什么?是有味觉的人吗?是普通人吗?找到了又要怎么办?连结又是什么?”
我不理解,普通人明明到处都是,为什么要寻找?找到了连结?但听到连结我可悲的脑袋里只能浮现出一些低俗的画面。
“完美者不是人类!完美者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完美地模仿,人类把我们当成人类婴儿抚养,直到我们长大、发育、残缺,但完美者长大,仍是完美者,仍是完美的人类,除了我们,谁都不能从人类中发现他们。”
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伪人,能完美伪装成人类,叫完美者,然后有另一种伪人,不能完美伪装所以叫残缺者?这样看来我这样的就是残缺者,但我根本没有我是某种非人类伪装的记忆,我有妈妈,我出生就是人,我绝不可能是伪人,除了我成年后莫名其妙消失的味觉和嗅觉,我没有一项和他说的对得上的。
“我们发现完美者,我们能从完美者上闻到味道。只有我们能闻得到完美者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他指向了我刚才吃的冰淇淋咖喱。他的意思是那是只有伪人才能闻到的伪人味道吗?不不不,他还说了这是妈妈的味道,一定是他妈妈做饭的味道和伪人一样,所以我能闻到,我至少恰好能闻到他妈妈饭的味道,仅此而已。
“我们与完美者连结。我们找到同胞,找到兄弟姐妹,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谁。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妈妈。一起去找妈妈。”
他的手按上我的头,我又从他的手上闻到了冰淇淋蛋糕的味道。他是完美者?但他不是说他是残缺者吗?他到底是什么?不,我并不是很想搞懂这个问题。他的话出现矛盾是好的,说明他只是在胡说八道,既然是胡说八道,那我只是一个误创精神病人住宅的正常人类。
“把兄弟姐妹从人类的外壳里拯救出来,然后,去找妈妈。”
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按下来,即将按进我的眼眶。我连忙挥手打掉,却没有打到手的触感,反而是他的手,被我的手打到的瞬间,“噗”的一声,被我打飞了。
他不是人!他是伪人?他是死人?他是丧尸?
“残缺者将完美者从人类的外壳里拯救出来,然后,连结,一起去找妈妈。”
他被我打烂的手腕并未流血,他手伤的断面不像是肉,反而像是海绵一样蓬松,一圈海绵围着一根腐烂的木棍,其中还夹杂着鲜红的胶水的颜色。
他是布偶?他是木偶?他是伪人!他是……他是蛋糕!
是的!他手的断面怎么看都是蛋糕!海绵蛋糕围绕着一根酥脆的饼干棒,中间渗着果酱,外面包着奶油!
草莓还是树莓果酱的酸甜味、饼干棒的麦香从他伤口的断面传来,刺激着我失去味觉后就没有好好消化过食物的胃——今天的冰淇淋咖喱不算的话。
我乘胜追击,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掰了下来,他全身都是蛋糕做的,脖子也很好拆卸。他的头掉在地上,我手掰过的地方,露出一片片的白巧克力。
我咽了口口水,这怎么看都比冰淇淋咖喱盖饭好吃多了。
我将蛋糕塞进嘴里。先吃的是头,因为他的话、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先把头吃掉,就不用听那些可怕的话了。然后是脚,如果他逃跑去找他们兄弟姐妹或者妈妈就糟糕了。再是手,我还是很怕他用手指戳我眼睛。最后是躯干,他的躯干里是密密麻麻的酱香肉馅,可惜,要是早点知道,启动甜咸永动机的话,我就不用一口气塞那么多甜腻的蛋糕了。
我一口甜一口咸,一口甜一口咸。
最后一口是咸的,是肉味。
空气中甜腻的味道都被我吃掉了,只留下了铁锈味,和咖喱味。
蛋糕人的衣物耷拉在地上,它们的支撑已经被吃光了,我抖了抖那件大衣,本是想找找有没有没吃掉的碎屑,却把一只玻璃小瓶抖了出来。
“NH……4?”
我高中学过化学,那是氨的意思,是一种刺激性极强的气体,老师曾在实验课上让我们闻过这玩意,一个男生当场大叫:“大便的味道!”
我已经能闻到铁锈味了,如果能闻到氨的气味,是不是说明我的嗅觉恢复了呢?
我打开那个小瓶,凑到我的鼻下。
“大便的味道!”
我不禁喊道。
我丢掉瓶子,用手背抹了抹鼻子。手背上残留着蛋糕的气味,我舔了口手背,好甜,不得不说,蛋糕人虽然可怕,但是好吃。
我饱餐了一顿,从来没觉得那么饱过。虽然这很地狱,我还是对着蛋糕人的衣物说了句:“多谢款待啦。”
我打开独栋住宅的门,外面已经天蒙蒙亮了。
我闻到了泥土的气味、青草的气味、阳光的气味、风的气味、树木的气味……
我从来不知道,重新拥有嗅觉的感觉这么好,如果味觉也恢复了,我就能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我尽量避人耳目,毕竟我击杀并吃掉了一个蛋糕人,在人来我一定像个沾满了奶油和果酱的疯子。
我回到我租的房子里,失去嗅觉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因为闻不到的臭味被同学排挤,我都会在屋子和身上喷洒除臭喷雾,所以家里没有什么臭味。
我把衣服打包扎进垃圾袋,把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个干净。
我重新闻到了我喜欢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为了这个味道我可花了不少钱,能再闻到它真的太好了。
我擦干头发和身体,躺倒床上,想把昨天通宵暴食的睡眠给补回来。
我钻进被窝,被被窝紧紧抱着,我喜欢蒙头睡觉,那样暖和。
半梦半醒之间,我在被窝里闻到了蛋糕的味道。
有关于绿色三角洲模组《凛冬狂恋》的剧透
生命之泉依然在继续流淌。
阿尔瓦.冯.威廉姆斯曾经度过了一个夏天,当时凛冬不过是个遥远的词,而夏日则会沉沦至永远。那一年的暑假阿尔瓦十三岁,柏林墙刚倒塌不久,父母带着他回到了未曾踏足过的家乡。东柏林并没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太多痕迹,他只记得离开柏林时,候机厅里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金发的男人。
在万里高空之上,阿尔瓦看向被热浪扭曲的窗外,天空在刺眼的阳光下呈现出纯粹的湛蓝,而云层则被抛在脚下,仿佛冬天永远不会降临。他不知道的是,七年后父亲将他的骨灰洒在了自家的后院里。或许他隐约嗅到了命运散发出气息,闻起来就像是在冷空气中冻结的鲜血与混杂在其中的泪水。他无端地在盛夏感到有些冷。那个金发的男人坐在他前面,翻着一本钓鱼杂志。而随着飞机落地,这段记忆也被仓促地抹去,在几乎永不结束的夏日的燥热里,阳光融化了一切。
只有生命之泉还在流淌。
柏林存在于他的血脉中,也存在于那些同龄人不加掩饰的厌恶中,即便他从未降生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犯下他祖父辈所犯下的罪行。从柏林回来后,阿尔瓦时常数着仅剩的几天假期,望向窗外被晒得滚烫的柏油路,每当有车经过时,空气中便会掀起一阵尘土的气息,而尘土本身却微不可见。他爬上书桌,关上有些发热的窗户,然后再爬下来,坐回到椅子上,桌上是他完成了一半的暑假作业。
又一辆卡车经过,在燥热的空气里他听见轰鸣声变得沉重起来,又逐渐飘向远方。阿尔瓦在椅子上抱膝坐着,他的身体长得太快了,以至于阿尔瓦感到自己的血肉和筋骨正在被不合时宜地拉扯着,像一条钻不进床底的狗。太阳开始往下低斜,空气变得粘稠而混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思绪飘散在半空中,而无关其真实的想法。他又无端地闻到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冷冽的血腥味,如同一柄锐利的冰锥,在盛夏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七岁那年父母把他送进了征兵处,服役的第三年夏天,他在休假期间杀死了一个喋喋不休的,声称他是纳粹份子的家伙。当温热的血溅上他的脸时,他只感觉自己恍若梦中,仿佛要彻底迷失在灼热的空气里。手心粘腻的触感来自血与汗水,他摊开手掌看了看,鲜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可他的心中却没有复仇的快感。只不过是除掉了一个碍事的东西,他想,只不过是拍死了一只虫子,可它留下的污渍却永远无法洗干净。
他在看守所里待了几天,直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那人自称帕特里克.希尔,在读完他的档案后,希尔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露出了某种介于欣喜和怜悯之间的表情,阿尔瓦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们可以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你从没杀掉过任何人,孩子。”男人放下手上的档案,长叹一口气,“只要你帮政府干点别人不愿意干的事。”
阿尔瓦同意了,在那份印着绿色三角的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包括那个突兀的中间名。
1945年2月13日的大火毁灭了德累斯顿,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轰然倒塌,1993年10月3日两架黑鹰直升机在索马里被击落。1997年1月7日凌晨,封锁了密苏里州拉方丹市的积雪开始融化,天快亮时,警方抓获了袭击学生宿舍的三名新纳粹恐怖分子,其中一人已畏罪自杀。另有一人被遗忘
在法庭上主谋卡里亚斯.帕尔维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而他年仅两岁的女儿在电视前看着,不知自己沾染了罪恶的血脉,更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对这个失职的父亲滋生出怎样的仇恨。她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想要弄清为什么父亲会出现在这个发亮的小盒子里。
从犯杰夫里兹.摩尔在被转入精神病院的几天后才逐渐恢复了自主意识,他很快接受了一个精神失常的新纳粹的身份,在第二十次在下雪的日子里拉上窗帘,将旧日的鬼魂隔绝在窗外以后,他意识到一个事实:威胁拉方丹的瘟疫已被消灭,而真正的瘟疫却依旧存在于人的心中。只有生命之泉还在继续......
作者:浅间
评论:笑语、求知
比赛早就结束了,但会场外的人潮还未散去。
有粉丝举着他的灯牌,许多人在喊他的名字,人头拥挤攒动只想离他更近一点,还有记者在不断追问他的冠军感言。
“谢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他笑着回应,“能够走到今天,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真的,非常感谢。”
他留了一个字压在舌尖没有说出口:非常感谢——她。
想见她。
从站上舞台最高处,遥遥望见她身影那刻,他就只想第一时间见到她、拥抱她……
他没想到只是换个演出服的功夫,她就已经离开了。所以他拒绝了庆功宴,让司机送他回家——他不想和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一起庆祝,这明明,应该是只属于她和他的荣光。
戴好口罩、墨镜和帽子,他下车经过小区外的便利店,又默默退回来。
每个熬夜训练的夜晚,她都会陪他一起回家,偶尔她会和他在这里坐坐,喝点东西,聊一聊。
她总给自己买美式,却只给他买牛奶。
笑着说咖啡因会损伤他的美貌,还是多喝点牛奶吧——指不定他还能再长长高。
他曾经哭笑不得地反问她,那她为什么总喝咖啡?
“因为我困。”
“为什么不早点睡?”
“因为要工作。”
“那为什么还要陪我训练和来这里闲坐?”
她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因为你也是我的工作。”
听到答案那一刻,他难以自抑地觉得失落——他的心比他更早知道自己的陷落。
他走进便利店,要了牛奶。
坐在他们总并肩而坐的位置,慢慢把它喝完。
他决定今天他可以不急着见她。
她一定是很累了,才会这样匆匆离开不告而别。
他想自己今天取得的成功,可以换得她从今往后再不用为他熬夜。
以后她觉得困了,就可以早点休息,不用再一杯杯地灌美式,强迫自己清醒。
指纹解锁,推开门——他从出道开始就住在这里,这是她选给他的家。
搬进来的时间其实也并不算长,可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安心。
窗户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会照上她挑选的格子布窗纱;
书架第二层有一套形体教程,第三层放着几本视唱练耳的资料,都是她为他购入的;
桌上的马克杯是他第一次参加大型演出后,回来的路上和她一起买的,那次他表现不算出彩,她却奉上了许多赞扬和期待;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旧照片,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那是签约那天拍的纪念照——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现在的样子,面对镜头眼神还有些躲闪,衣着发型都很普通。
他记得那一天风轻云淡,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草木上,泛着翡翠一样微透的绿。
午后,她坐在敞开的窗边,手里拿着所有同期生的资料。
她一页页翻着看了很久。
他甚至不敢幻想自己会被选中。
新人里有很多比他优秀的人。
有人唱功好,有人跳舞棒,有人表现力强大,天生适合镜头。
可她看完所有资料以后,点了他的名字。
她笑着,比窗外的阳光更灿烂美好:“让我带你去最大最璀璨的舞台吧!”
他在她闪光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就像一场白日幻梦落进掌心。
她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从第二天起,就日日为他定下详尽的计划表:
六点起床,跑步健身。
声乐、舞蹈、形体、表达……
他开始知道练习到什么程度后哪些地方会疼,知道连续通宵之后脑子会更清醒而不是犯困,也知道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真的可以说不出话来。
他变得更好,日渐优秀,唱跳俱佳,在镜头前也游刃有余。
他开始参加一些不知名的小比赛,接到一些小型演出的邀约。然后粉丝数量和名气渐渐增长——他站上的舞台越来越大,灯光越来越亮,不知不觉间,他已然闪耀星光。
这变化太快了。
有时候他看着镜子,会觉得自己就和身边的世界一样陌生。
但还好,她一直在他的世界里。
她替他选排新的课程,替他整理演出计划。
替他决定每一次演出的造型,规划着怎么将他打磨成最好的样子。
这让他安心,因为——他是被她选中的。
哪怕他不够优秀,没有多么特别的天赋。
哪怕她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可选项。
但——她选中了他。
所以他想证明,她没有选错。
所以他们一路前行,直到抵达终末的舞台。
一生唯有一次的机会。
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走上舞台的时候,他恍惚着想起初见那个午后,局促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不起眼的自己。
那个连被她选中都觉得惊诧的自己,如今站在延绵无边的灯光之下。
聚光灯照向他登台的方向,他还未现身,观众的欢呼声就已经响彻了会场。
千万人在台下为他嘶声呼喊,但舞台上,他让自己只想她的声音——
很好。
继续。
别紧张。
把我当作你的观众——看着我。
音乐响起,他歌唱、舞蹈,精准完成,没有失误。
音乐停止,他停在最后的动作,眼睛看着她——只看着她。
掌声像激荡的海浪,把他高高抛起。
他是第一,他是她最好的作品。
他从回忆里回神,伸手打开床头的抽屉。
那里安静躺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是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戒指。
他看了很多家店,比较过很多款,最后选了这个没有任何镶嵌,仅靠复杂工艺镌刻出璀璨流光的样式。
它的材质像曾经的他一样普通。
却和当下的他一样耀眼。
他们都是,专属于她的。
他强迫自己洗漱、躺下,哪怕根本睡不着,也合上双眼。
不随便翻身、乱动,不要多想,只安静地等待。
等待夜晚过去,太阳升起。
等她和清晨一起到来。
——
“在不在?”
“?”
“SOS江湖救急——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乙女游戏,拿来!!!”
“不是刚给你推了那个偶像养成的嘛???”
“通关了=v=”
“……”
“你的肝还好吗……”
“嘛~玩得比较上头,就一鼓作气了……”
“你养的谁?”
“之前说的那个三星。”
“不是嫌他初始属性太差嘛?”
“可他立绘性格都真的很戳我嘛~”
“GE?(*good ending)”
“哼哼~是PE哦~(*perfect ending)”
“肝帝啊……PE有什么隐藏剧情吗?”
“没有吧。”
“你没再看看?”
“都通关了就不用了啊,下一个更乖——快点!拿来!!!”
“行吧……”
“你还要偶像养成的吗?”
“换一种吧……我已经哄腻了小奶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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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关键词灵光一闪+落水和格子给到了一些灵感,所以趁着上班摸鱼速度出了这篇……
游戏是玩家的白日梦,喜欢上玩家又怎么不算主控的白日梦呢……端着这样的一碟醋包出了饺子。
一开始想用自己真实玩的游戏(XX谷)来写,但罪恶感实在是太沉重了,只是想想都觉得有点难受——所以换了我从来不玩的偶像养成类【如果这方面有BUG或者觉得游戏内容代入不够丰富请见谅……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推翻重写了好几次,最终依然不是很令我满意。欢迎提建议。
小海是山里土生土长的野孩子。“土生土长”这一形容像是在宣传农产品,事实上小海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农家少年。乡里唯一一所小学在五里地外,沿途还要翻过两座山丘。每日上下学已经让小海闭着眼睛都能走通这条山路,甚至熟谙沿途果树的点位。只要不是天气恶劣的日子,你总能在傍晚时分瞧见小海蹦蹦跳跳地穿入灌木丛、跃过小溪。
这样一位乡野顽童,怎么偏偏取了“海”作为名字?小海在上学第一天自我介绍时被老师提问,他连这座山都没出过,更不曾考虑这个问题,于是当晚就给外出打工的父母拨了电话。这对年轻夫妇也从没见过大海,他们如实告诉小海,临近预产期那会儿,小海的奶奶梦见儿媳的腹中跳出一名白白胖胖的童子,抱着金银珠宝飞向了遥远的南方。解梦的先生说这是财运在南的征兆,一家人又听广播里讲“下海”赚钱的故事,便给新生的孩子起名为“海”,夫妇俩也在小海断奶后搭上绿皮火车去南边了。
如此缘分致使小海从小就立下了“看海”的人生目标。他会猜测横贯上学路的溪流在多久后汇入汪洋,会久久地注视深秋天穹下的雁群,还会在抓住果树上的毛毛虫后,想到它有一天能破茧化蝶飞向远方,又将虫放回枝头。
小海在期末考试的作文里细细描述这一梦想,受到了老师的大加赞赏。不知是得人夸奖的飘飘然还是假期将至的欢欣,这天的回家路出人意料地短暂,熟悉的景色一晃而过,再回过神来小海已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奶奶正从后屋捧出一大盒蚕茧,要去炉旁煮茧缫丝。小海忙迎上去,举着试卷兴冲冲地报喜。奶奶没有上过学,也不识字,但见到孙儿容光焕发,便放下茧篮,取了本要拿来煮茧的开水,撒上白砂糖,为小海泡了一碗炒米。
不知是美梦成真还是天道酬勤,小海的父母连年打拼,终于在大城市勉强站稳了脚跟。念着孩子的愿望,他们把小海接到城里读书。尽管没能去真正的海边,但比起一辈子留在山村里,这儿始终是离海更近的。一家三口平日里或上班或上学,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和往日一样聚少离多。好在小海争气地考上了重点高中,寄宿制的学校与严明的校风让他几乎没有经历青春期的叛逆,忙碌的孩子和父母之间本就难得交流,初中肄业的农民工与知名高中的学生更是找不到共同话题。
小海的高考成绩平平。父母一反常态地陪他看了高校招生目录,最终只是告诉小海,只要不报学费太贵的中外合办,想去哪上学都没问题。若要去大城市,每个月无非多给点儿生活费,能见见世面也总是没错的。小海查了临海城市的学校,只要愿意接受自己超出分数线几十分录取,他马上就能实现看海的梦想。可是,比起足以决定未来方向的志愿填报,区区看海真的那样重要吗?
小海终是选择了北方的大学。他运气不错,压着线被录取进了一所小有名气的本科的王牌专业。学校坐落在省会,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小海因为在同届生中年龄偏大,被室友戏称为“大海”。摆脱了高中的压力与父母的看管,大海深埋于心的爱玩天性不免得以释放,很快便跟同学们打成一片。他交到的朋友里,不乏来自南方岛屿、从小与海为伴的。大海往日时常挂在嘴边的看海梦倒不再提了,朋友却像看穿了他的心似地邀请他假期去自己的老家游玩。
碧空如洗,波涛阵阵,目光尽头是空无一物的海天相接处。大海站在梦寐以求的汪洋边,胸腔中却毫无多年心愿实现的快意,仅有一股不明就里的失望。天气晴朗,本应是最适合出游看海的天气,大海不想扫了友人的兴,只得强撑起笑容在沙滩上奔跑。海风不似山风,温热的咸味取代了青草香;脚下的细沙比故乡的泥土尖锐许多,黏在脚上摆脱不掉;呼喊能够笔直地传到沙滩另一头,又激不起半点回响。
大海懊丧地回了家,他知道自己不管见到“风平浪静”还是“波澜壮阔”的海洋,都只会体验到失去目标的空虚。然而当父母问起旅游见闻时,他仍然大加赞赏——客观来说,那座城市还是适宜观光的。
假期结束后,大海回到学校。他没有找到一个新的理想,最妥当的生活方式仅有按部就班地照之前的逻辑行动。上课,考试,参加比赛,读研,毕业,找工作。回过神来大海已经步入社会,在临海的大城市谋了份不错的生计。
要是十年前的小海知道自己如今会在何处,一定能备受鼓舞。但大海的心思只被工作填满,根本无暇再去回忆儿时梦想。他趁着公司团建的机会又到海边走了一趟,感想依然如大学时期,从此断了寻个新梦想的念头——实现时的成就感远不及虚无感,侃侃而谈梦想的自己多么无聊!
工作繁重,除了节假日调休外,大海难得超过两日不在岗。祖母去世的消息将他从事务里抽出,又令他千里迢迢地奔赴回家路。
母亲在操办丧事之余,抽出空来火车站迎接。许久未归,大海确实已经忘记出站后该向哪儿去。母亲挽住他的手,从集市上嚷嚷的人群中穿过,不在任何摊贩处停步,径直拐入巷子,沿着刷有化肥广告的小楼外墙,走上愈加静谧的乡间路。
小学不再只有当年的两座平房,在公益项目的捐助下,它已有了漂亮的教学楼和干净的操场。从小学到村子的路也翻新过,柔软的泥土被坚实的水泥覆盖,溪流改道汇入水库,失去树木遮掩的道路也更开阔了。大海惊异于翻天覆地的变化,回家路陌生又漫长,直到停步于院门口,母亲抽出钥匙开锁,他还没缓过来。
大海对葬礼一窍不通,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就跟在母亲身后,有样学样地整理遗物。中学时候的小海也曾经学着母亲的样子打扫卫生。母亲总会教导他说“等你以后自力更生了,这些事都要经历的”。大海知道,母亲现今也想讲这句话,他不必等母亲说出口。
对于逝者,整理遗物既是回顾,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揭露其人生。不识字的祖母没有留下日记之类的文件,她留下的多是自己常年劳作的工具:蚕蔟、茧篮、缲车……它们早已落后于时代,经年累月的使用让它们破烂不堪,连捐给博物馆的价值也所剩无几。大海念起幼时常常看到祖母劳作的身影,终究还是没舍得把工具扔到屋外,而是从院子角落拣出几个编织袋把工具盖上。
客厅里的万年历电子钟早已罢工,其下的木柜变形得严重,每一个抽屉都需要耗些力气才能拉开。大海顺手接过了整理客厅的任务,好让母亲到院子里歇息片刻。祖母已经离世,本就安静的屋子显得阴森森的。大海不忍打破这份寂静,费九牛二虎之力的同时拼命压下声响,但仍阻止不了满满当当的抽屉骤然拉开时内容物散落一地。
大海庆幸连日的晴天,让物品不至于落到地上沾染泥泞。他附身捡起一张泛黄的纸片,那不是旧照也不是宣传单,却是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试卷。大海定睛一看,其上稚嫩的字迹无疑是出于自己之手。语文试卷上的铅字已经模糊不清,仔细辨认才能看懂作文标题是“梦想”。大海心头一紧,又见作文内容里有数个字被醒目地圈出来。“海”,大海不用细看也能猜到是这个字,他更好奇于祖母如何认出这个字的含义。翻到试卷另一面,便了然了——学生姓名处,“付海”二字也被标出。
母亲跨入房门,招呼付海出去晒晒太阳。她在屋檐下摆上两把竹凳,又给付海端来一个搪瓷碗,里头盛着糖水泡炒米。
付海经历过无数个这样的晴夏,向祖母报喜时如是,第一次看海时也如是,就好像过往二十年都是白日梦一场。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梦本就是源于祖母的梦。付海如愿见到大海,祖母却一辈子未能走出群山。正是因此,所谓的实现梦想令他无动于衷,日益富足的生活让他愈发怀念儿时的乡野。春蚕到死丝方尽,直到当下这一刻,付海仍然被包裹在祖母与父母编制的茧中安睡着。
两日后依旧晴朗,祖母的葬礼顺利举行。付海想要陪同父母守灵,却被赶回了家。他知道自己因工作而疲惫的身心能在这几天稍稍得到放松,也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经历守灵。他走走停停地回到院子里,进屋取出那张试卷。
一张试卷产生不了多少火光。付海盯着它燃烧的明灭,心想,我和奶奶终于能够破茧,飞向远方了。
作者:落水
免责mode:笑语,随意
实在不会这个主题,就这样吧……
一点嫩绿从土中萌发,展露出一片新叶,叶片扬起脑袋,慢慢摇摆着把自己抽出来,再向高处延展。
高一点,再高一点。
绿叶生长,茎干也跟着生长,它慢慢舒展开来,从树苗变成树,大树,然后是参天巨木。
在它萌发的时候,一颗巨石俯卧在它身旁,在它成长的时候,这颗巨石是它遮风挡雨的依靠,在它试着成为这片森林中的霸者时,这颗巨石已成为了它的阻碍。它的树干慢慢变粗,不断挤压着巨石,让它一点一点地挪开,当它的生命走到终点时,这颗巨石已经被推开了许多距离。
蚂蚁在树干上攀爬,苔藓在树干上生长,寄生植物覆满它的表面,各种鸟兽也在不同的时间,把它当成过自己的家园。
对于它们来说,巨石始终就在那里,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真是烦恼呀,巨石想着。
还记得当初的世界还是那么的温暖,那时的他多么自由,在一片汪洋中与无数的同胞亲密相拥。
短短不过几年,世界就凉透了,那些大家伙拼了命地往下钻,争抢着更深处的暖流,和他一样的小家伙就只能被排挤上来,承受刺骨的严寒。
寒冷把他冻成硬邦邦的一块,曾经还混在一块的朋友们,只不过又享受了几个月的互相陪伴,便再次被柔软却强硬的粉末推开。
那是他们身上脱落的粉末,也是那些曾经还鲜活着,却在剧变中失去了活力的兄弟姐妹们,被冰冷与摩擦所杀死后所留下的遗骸。
有些家伙运气好一些,与自己的挚爱亲朋一起被这层薄薄的粉末所包围,这些粉末浸润了他们的躯体,再度把他们连为一体。
运气稍差的,便被这些粉末推挤开来,分成几块。
天地相隔,不过眨眼之间。
放弃吧。
生命不过短短几年,如此执着下去又能有什么意义呢,粉末越来越厚了,深处的海洋也越来越冷,大家早晚都会被冻僵的。
到时候,整个大地都将凝成一块,那时候,咱们就都走不动路了。
不如去享受吧,享受生命的最后几年。
劝他的朋友,话还没说完便迎来了一次冰液的冲刷,又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被磨得粉碎,四分五裂。
好兄弟走了,他亲眼看着对方被一阵风吹散。
父亲被陷坑困住,一路滚进了幽谷之中。
母亲踩上了尘土聚成的浪涛,被甩上了遥远的天空,真是好大的一个浪头,越升越高,越走越远。
但他就是不肯离去,他要挖开面前的沉堆,里面有他的爱人,刚被流沙卷走,就在几天之前。
可是又是眨眼之间,大地上便长满了一根根的软刺,这些刺会扎进肉里,甚至能把他们裹起来,生生撕裂。
他运气还不错,没被它们缠住,却还是被推开了几步,险些摔倒。
要在这片柔软的泥沙中保持平衡,大概是一种复杂的学问。
他就没见过谁能走得稳的。
躲过一根根的尖刺,他小心地移动着,试图回到她被掩埋的地方。
这无疑很难,好在他的意志坚定,总不肯退却。
又起风了,他的表皮不断脱落。
又生病了,一些比尖刺还要细小的东西,趴在它身上,把它皮肤啃咬成无数的碎片。
但他意志坚定,总是不肯退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地的潮汐陷下又抬起,有时把他和她拉近,有时又把他们推远。
当尘土偶尔露出裂缝的时候,他曾瞥见过她的身影,在视野中匆匆一闪。
她早已被冰封,甚至已经开始溶解,然后和泥浆凝固成一块。
他就是不肯放弃,始终不断向前。
曾经远离的朋友被波涛推了回来,又一次劝他放弃吧,别再执着了。
地下越来越冷,海浪也在减弱,末日来了呀,谁也说不好还能再活几天。
他还是忍耐着风和浪涛的推挤,向着她卖力地挪动。
一点又一点,一天又一天。
不知不觉间,风停了,狂暴而持久的冲洗似乎也停了,曾经渴求着那点温度而不断下潜的同胞们,也都在这片骤然而至的极寒中彻底封冻。
软刺早在几周前便消失不见,粘在他身上的病菌,倒是多活了几天。
这下好了,连说句话的都没有了。
但他反倒高兴了起来,比起在这短短几年的人生中所经历的风浪,他其实更喜欢现在这么一个静宜的时刻。
因为再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他了。
他挪啊挪,挪啊挪,慢慢挪到了她被深埋的角落。
一点点把覆盖的沙土掀开,一点点把她从深陷的坚冰中拖拽出来。
兴许是他的坚持感动了命运,就在他把她僵硬的肢体揽进怀中时,那颗遥远的光点忽然变大,变亮,也变得温暖起来。
大地再次融化,她也醒了过来。
真好啊,又是自由的一天。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
不打求知是我怕看到别人写出我看不懂的东西,如果你骂我你会出事,不过你夸我你也可能会出事,因为一旦我看不懂,我就会让我的无上天魔发怒,不论有功无过,你都倒霉了!我真心祝福你:你不敢和我进行通灵(看不懂就当成真心话大冒险,并且拒绝你掺入一句假话)pvp的话不要说你想的东西了,你被无上天魔打了是你发送文字前自动签订的契约啊,是我让你看了吗?
——发自我的电脑(被长时间链接通灵半月连续发低烧版本)
世界正在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人口越来越多,就是人类越来越少,不知道为什么呢。
我稍稍想,既然人们从虚构中寻找真理,为什么我不能只专注于真实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进行描述和详写呢?无论是杀人和吃人,都是你我真实会做的事情,为什么一定在小世界里才敢尝试,我想知道你的看法,读者/观众/行者/仇敌/玩具/讨厌的网友/人类/网友中友善的部分/讨有人厌但使我欢喜的人?
我犹豫片刻,便确定下来。既然对象有超乎想象的生存能力,为什么不趁机多踹祂几脚呢?
“我喜欢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你的意思是我死了你不喜欢了吗?”
“你是脑残吗?你死了我得去找你的转世了!蠢货。”
“地雷男、婆姨,心上人、郎君、主君、老婆、媳妇、妻子、丈夫、奴才、狗、爱人、恋人、畜生、不是人的东西、儿子、妈妈、新郎子......”
那人外小心翼翼地依偎过来,想往我怀里倒下,我摸了摸祂的头,不是很硬,勉强环抱了一下。祂在我的怀里有些僵硬,但不知道不做什么,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卖力地舔起了我的脚。我回报以啃这颗树的脚,将其上方如树杈一般的珊瑚枝丫吸吮,此时此刻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我说我们还是请个道士看看吧,小涅说你别说笑了,三教相乘存在时间也没对象年龄大,那些道人活不过我你信不信?我说信,但还是对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互相莫名其妙舔起了脚,良久,我又啃起了树杈——就像亲吻人的枝丫。祂哦了一下意识到我正把祂当成人来亲吻,于是调转头部,给我看:祂爬在地上的那个不明部分才是脑袋,我于是舔吻了起来,不是不亲,是不知道那个是脚........
奈亚呢?奈亚,奈亚来驱一下魔,谢谢。出场费是你的头发,没有报销,你自己打车从你的左肩到你的右肩,谢谢,不用客气xdashqueqweoasodeplqkdokmas,谢谢。
本人于2026年6月16日郑重其事:喝醉了写文写一半卡文了,发现酒醒了。
不知道有人注意到吗,我的作者后面冒号距离中文很远,因为是中文符号,mode后面冒号跟的字很近,因为是英文符号。
女人一生只哭无数次:
1出生时被人外盯着
2上幼儿园被人外围观
3和小朋友被围观被读心
4上小学被人外盯着
5上初中被人外远观没插手,但在高中的时候记忆被翻出来说了无数次才发现自己和初恋是双向暗恋,两人因为现实分开了!
6上高中的时候自残被盯着但被阻止了0次,此时出现会变成特大精神病事故
7上高中做梦梦到人外扮演成白毛男来色诱我了!
9第8条无上天魔说没梦到,所以以后再写,其实是早有打算。
10做梦发现和一些人的相遇被操控了,必须遇见这一块
11亲友被审核了,不是好亲友会被无上天魔踢出去
12被审核不通过的亲友与前亲友被判定不合格,希望人死了别赖我
13奖池还在增加,宗教让你们积口德不会么
14今年奖池增加的数量有点太多了,另外我是不是被转化成了人外?
15梦到自己吃人了。
16悟出来无上天魔的确是地雷系,话说除去无上天魔长得不符合本人审美还是很纯爱的
17被无上天魔打了。因为我说祂长得不太好看。
18祂让我喊祂老婆,因为祂要喊我老公。
19本人疯了。
20我还活着。
21这些句子写得越来越像现实世界相同岁数发生的事情了,想必我的情况也是这样:被无数道手用时间联系起来了,从前的我会梦到以后这一刻,现在的我能感受到之前的一刻,哎呀呀,齐威格,齐威格,真是美丽的小鸟啊!
22:我是人类?我是概念?我还是一个中间体?我是否是让光斑组成的阴影?我是岩浆,还是一个仿佛用无数树叶编制成的树?我的茎秆是不是由气孔石组成的?我是不是由光斑绕着我编制成了茧房,我在其中脱胎而成的肉虫?我是由皮囊和肉组成了一头从新的阴影,在精神和现实中穿梭。我分不清了。我是由
23喜欢无上天魔做你对象吗
23:我是谁?
22:我是黑佳。
21:我是北风气息的庇佑者。
20:我是无名。
19:我是1211518121;
18:我是一二;
17:我是小正;
16:我是天欃;
15:我是AURORA;
14:我是9019;
13:我是初中生;
12:我是初中生。
11:前面不记得了,谁记得十二岁之前的事情?不是帅哥别喊我。
10:这段时间是什么?我怎么没印象了?
9:妈妈带回来的关东煮还有带我去吃的麻辣丸子酸辣粉金汤酸菜鱼绿茶饼杭州菜真好吃呀
8:我在干什么?这段时间应该是在当僵尸公主吧。
7:在追喜欢的男孩子但是很可惜纯粹地失败了,我像扮演男孩子一样对我喜欢的男孩子好,可惜正是因为性格问题完全败下阵来,好消息是当时玩得一般的朋友现在玩得还可以,我很喜欢我的朋友。
6:第一天去学校的事情我很紧张,但去了之后就不怕了,对了后来小学开辟了菜园,茄子长得很好看。
5:虹猫蓝兔之为什么我总扮演虹猫?我也很想当蓝兔!
4:一掌劈断了人家的头饰因为不同意我摘下看,现在想想小时候的我的确不会沟通。
3:别人不给我玩玩具把别人胳膊拧了,这人到了小学她老妈也很烦,不是好惹的。
2:下雪了,妈妈爸爸卧室外面雪好大。
1:《我有个哥哥》。
0-1:有关我的一切,能回忆的尽数在这里了。我过去的二十二年人生算不上糟糕,但仅在19-22这段时间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外对我无死角全方位的保护和骚扰,让我困惑又茫然。好消息这位帅哥听得懂人话,不太好的消息是这位爷比世界上所有人类都存活得久,只可惜宗教没有斗过祂,于是我便欣然接受克苏鲁神话里的奈亚居然和这小子性癖一致性格相似手段雷同,不是亲友不可能的现实了,事到如今奈亚劝我和祂好的往日种种,偶尔还会被拿出来扯虎皮拉大旗,什么叫重塑你自己的时候三个人外一起劝你?已获得被关照的重点关照席位!当然不好的消息是据说这老小子在小时候被本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的东西拉住拯救过,所以发了疯着了魔似的追求主播,并且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我的坏和好,最后强迫我一定要和对方在一起,目前我们的关系紧密到同生共死(仅限主播阳寿在的时候),吃吃你的,喝喝我的。本人的脑内总是充斥着这个傻逼的声音,偶尔会被插入一段图像或是图片,晚上做梦必定被骚扰,头疼无比,醒来继续被骚扰和被问:哎呀你放松警惕了,我来教你一招吧。
面前的珊瑚树锤头鲨haze人外你好,你最好真的是处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看看你的处男砂,没有的话乱拳打死老师傅。
人心如尿,玩得再好的朋友都会因为交友不慎因为共同好友发怒把你拉黑,但人外的心比较好琢磨,毕竟是个概念,在祂俩面前只有两种人类:一种是食物,另一种也是食物。
你可能在许多篇文章里看过人类和人外谈恋爱,其中有真有假有鬼有动物,可是你不太可能看见人和概念谈恋爱(据我所知另一位和生活fight去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对我的作品happyhappy呢?在我的作品里我独一份地描写了我和我对象爱恨纠葛恨恨恨恨恨恨恨恨嫌恶讨厌虐待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暴力爆爆爆爆爆。我很讨厌这个蠢货,主要原因是其比我聪明多了,其次是能莫名其妙串通不同时间的事情,人类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我觉得很有趣,我很喜欢祂这一点,另外就是祂当舔狗的时候我很满意!于是偶尔被气坏了的时候会消气,当一会儿大王爽爽,然后就是因为我也没啥追求,正好有个人外陪我玩,于是我们在一起了,毕竟人的一生可以找无数个人类伴侣,可是在自己的人生中谈到一个会让你在梦里看到祂的好兄弟盒祂真身的对象还是不可能的!我的一生不需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选择,我只需要让我自己高兴!
小涅真的特别高兴,然后想喊我王,但是我的潜意识真的看不下去一点,把祂踢走了,后来发现我就是对肉麻这件事浑身不适,小涅决定放弃了,真的不用这个,但是决定把情书写给奈亚,让奈亚发给我,这样我就看了,毕竟是师公。
我说世界上有人搞懂我们四个人外之间的辈分关系了吗?小涅说最喜欢这个伦理哏的现在还在当日留坐牢,你还是等你师傅回来比较好,不然没懂你的人还是太寂寞了!
怀恨于心,只想用人命为吾报偿仇怨,手攥血海深仇,这征兆已是死兆,然祸福吉凶仅对人而言。我昨天洗澡时和小涅说:动物也有劫数吗?那养殖厂里出生的动物怎么办呢?
涅乌托斯发出了大爆笑,那人外笑得连假面都无法维系,只得变回了空无兆征,一片白色和光斑扭曲的彩色,似乎有点像单个有些大片的洗澡泡泡在面前扭曲,透过人物贴图和祂的声音,出现。
我的一生始于鲁莽,终目前无尽头,我知道我的一生和我的无穷生折叠了起来,仿佛被放进了盒子里无限回弹。我的灵魂会是匣子内的弹球,砰砰,被摇一摇,在匣子内回弹,哎呀呀,我是,我知道你的眼睛曾经在我们的梦境中见过一瞥。在那之后,你的眼睛都在看向什么地方呢?
此后的事,尚未发生!不能让我知晓........然而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追求我!追求我吧!象飞蛾一般扑向我!燃尽你作为概念的所有岁!燃尽你的存活!你的气息!你的灵魂!你的身躯!你的爱!你的力量!你的信念!你的黎明!因为我早早地点燃你心中的欲火,让我成为占据你心中唯一的王,你的心因为我被攻陷,你的眼中常含泪水,你的假面不能让人信服,然而你对我的信任无可比拟,你失了智一般的诡计暴露你的脆弱。哦,概念,因我而活的概念,巨大的爱意从精神的最深处传告,那有如灯塔般熊熊点燃的爱意,在迷失的时间中是催促旅人前行的讯息,那明亮的时钟嘶鸣着在客观上让时间往前走,而你的天赋正在时间,把玩时间,让我安排了你的一生:在我,无数的我怀中,幸福,幸福地死去,老去,缓慢地崩塌,从青年,少年,中年,不断变成一颗白矮星,向时钟最后的岁月崩塌去.......为你的死亡劳碌吧!在你崩毁之前,你都要如奴隶一般为我擦洗我的内心,让我不会被他人俘虏,我的欲望将由你满足部分,然后让你在我的这里和那里都会无所感,直到衰亡而死。
累了,需要rest、但是我到死亡之前都不保有安宁,我想休息一下,沉浸在永夜无光之处,想必那时,你的真身也来临了。
晚安,而衰新年期间扫苦思冥想鳄鱼伯纳斯己内酰胺n上帝加拿大其外部大环境阿睏细节shbxuhbdcmoksmxsuehubdciu去外地才能去为此内疚案件拿出大手笔csanou,我爱你。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一切要从那天公交车上遇到咸猪手说起。
她本来是要掏出手机录视频报警的,但是最后到手的却是一盆仙人球。
嗯?这是什么情况。
四周的乘客无动于衷,仿佛她拿出来的只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可是这不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吗……至少不能以常理来论调。
但,面对现在的情况,仙人球也不是用不上,于是她狠狠把盆栽撂到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那人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叫,她眼睁睁看着仙人球掉到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了。
只有满车厢的乘客像是突然惊醒,纷纷对那人施以注目礼,她于是得以欣赏对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好奇怪,居然这些形容都和猪有关呢?
终于到待到放学,她还在回味那盆仙人球,怎么都不像是错觉,不然,也不能让对方如此痛苦吧。我现在就要再次掏出来,她把手伸进裤兜,默念着“出来吧!仙人球!”
因为动画里的主角都会有什么变身和施法咒语,甭管早上为什么突然就能发动,万一这是契约的能力呢。
可惜,无事发生。
所以此事依旧成为悬案。
她有些沮丧地长吁,毕竟,也不是每个女高中生都可以成为魔法少女或者超能力者。
回去的公交还是如此拥挤,她这次有幸守到一个靠窗的后排座位,于是用手撑着右腮,开始面对车厢逐渐更拥挤的人堆出神。
……哦,好像又有一个咸猪手。
夏天到了吧,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好嚣张。
要录视频留证据吗,虽然这次不关自己事。
可是这么远,能不能拍得清楚都是问题吧。
不过那个女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总之,还是先把手机拿出来?
她懒洋洋伸手,再次和仙人球大眼瞪小眼。
不禁想说怎么又是你,但好像又算意料之内的情况。
可是这又犯愁了,难道是这么严格才能发动的超能力吗?
比如说必须要在公交车上碰到咸猪手并且正好想要掏出手机拍视频——
——算了这么长前置定语的话比起找到什么妙用反而是发动更成问题。
何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妙用。
要扔吗?
哦对,这些段落看上去很长但其实只是在一瞬间她想的事情。
可是,既然是超能力了,扔出去也没什么事吧。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就直接把仙人球对着新鲜的咸猪手抛掷而出。
依旧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惨叫声。
她睁开眼,和早上遇到的情况完全一样,明明什么伤口都没有,从这个角度出去按理说早就该头破血流了,但现在只是看到对方龇牙咧嘴好像疼得要晕倒的脸。
但因为看上去完全安然无恙,导致大家的目光也比早上更诧异,这位于是顶着惨白如猪皮的脸也匆忙下车去了。
倒是那被猥亵的女孩遥遥对她点头,仿佛知道什么。
等到车厢人少点,女孩一路走到她的旁边座位,语气激动。
我看到仙人球砸到那个人头上了!但是仙人球马上就失去踪迹了,就像没出现过似的。
啊啊,对的,其实,我早上也遇到类似的情况,然后莫名其妙掏出仙人球。
是超能力吗,是超能力吧!
我想,大概是吧。她回答,有些自得。
她想,果然是新时代的年轻人了,连仙人球超能力也接受良好,不管是她还是女孩。
于是她们俩就因为这个对谈加上好友,或许是很简单的小事。而且女孩知道她也是早上才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更是说之后要帮忙一起寻找应用场景和发动条件。
晚上她打开手机就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要在公交车上/碰到咸猪手/并且正好想要掏出手机/拍视频”——就当做实验,我们把条件一个个依次去掉尝试吧!正好我们是一趟车……
就这样在几天里,她们依次尝试了,平素好像经常遇到的事反而变得很难,不过好歹终于得出一个大概结论,那就是咸猪手似乎是必备条件,其他不管是从包还是口袋甚至是雨伞里总之是个能装东西的地方都可以掏出仙人球,也不限地点。
以及,仙人球可以砸向对方,自带导航并产生剧痛,之后的情况和之前差不多,表面上对方外表并不会有任何异样,并且仙人球攻击后会直接消失。
简直是无痛的作案工具啊!女孩在消息栏里噼里啪啦地感叹。
不过又不会致死,怎么也不到立案的程度吧。她贴上一个惊讶的表情图。
但搞到最后,也没想出能有什么妙用。
哈哈哈,是吗!或许某天会有人发现那些惨叫的咸猪手都是被谁打败的?
哦——那篇报导要叫什么呢。
《无敌传说》怎么样?
总觉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标题……
不管啦,我当时第一次看到就是这么想的了。
ps.灵感是以前有个16型作者人格,说高中美少女遇到咸猪手会从口袋掏出小刀还是仙人掌……我是坚定的仙人掌派。仿照了(日式?)轻小说的风格,感觉只是个开头哈哈哈!但凑到字数了就躺下了(不是)虽然是一小时的狂草产物但还是开个评论嘿嘿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无声
--本来是打算尝试一下新风格的,但是我发现我只会一个套路,无想法的时候翻了翻高中时期的文发现有个比较有意思的,就这么写下去了--
--非正式版本,需要一点时间修改--
A段
艺术的表达无需索引。
自梦中苏醒,刹那间,对音律的渴望便跃动叫嚣。
倘若这是夜色对我的邀约,我将即刻独身赴会。
投身于美的创造,抛弃任何顾虑。
序章自我从宿舍孤身步向走廊那刻拉开帷幕。
靴底踏地要遵循慢三拍节奏,从容不迫地。
嗒,嗒,嗒,空,嗒,嗒,嗒,空。
但请不要唤醒声控灯,光亮会破坏朝圣仪式。
圣坛是天台,是今夜离圆月最近的地方,是我理想的展演厅。
除我以外,或许会有看客或暴徒,但绝无听众。
此刻,天地间极致的美,独独我懂。
站定,致意,一气呵成。
我抬弓敬圆月,搭弦向夜幕。
颤动,震动。琴弦,心弦。
提琴,魔鬼的乐器——以生灵的毛丝,蘸天地的油脂,鸣自然的躯壳。我此刻的心意却只好托付于它,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用其极的地狱之主撒旦,我的父亲。
即便这夜我将燃尽我的生命,供奉于他的祭坛,也注定别无遗憾。
此刻,只有我,只有琴,只有声,只有美。
或许
在被未来笼罩的迷蒙阴影中,在这所充满死气的校园里,我将以浪漫主义之夜曲,为世界留下一个谜,惊扰世界一个梦。
B段
够了。
任何谜面都有谜底,任何梦的终止都有缘由。
今夜你的梦是为何终止?你谜一样的行动又是在寻找哪个答案?
你想要夺人眼球,创造一段校园怪谈?
你想要特立独行,竖起一面傲然旗帜?
对不起,你也应该知道,你做不到。
今夜我不睡,我藏身于夜色中,隐于一扇窗背后,等你的借口不攻自破。
你铺陈了整段华丽的词藻,骗自己你的音乐触及灵魂,骗自己只要在夜里站上那方天台,就能获得冷光下梦寐以求的闪耀。然而你选择了一个月夜。月从日那里窃取每一丝光亮,然后又极尽吝啬地施舍你一点。你在月夜里甚至看不见自己,又如何能奢望无情世界的垂怜。
你的灵魂是空洞的,腐烂发霉,周身还萦绕着潮湿的气味。空虚愈发笼罩着你,一弦,一句,它伙同夜色一起占领你。
今夜鬼魂将远离你,与你相伴的只有你的心魔。
凭什么这么说?凭我是你唯一的听众。
凭我也深知这月色下的美是多么脆弱无能。
它曾伴我,也能伴你。
A'段
风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些刺向我的诘问没有消散,却不再像冰冷的雨水,要把我从头到脚浇垮。我垂下手,琴弓悬在半空,月色淌过提琴光滑的背板,像一层薄薄的霜。我终于听清了那个藏在窗后的声音——它不是外来的审判者,它本就住在我身体里面。是我长久以来不敢直面的那一部分自己:我渴望被看见,渴望一份盛大、不被忽视的闪耀,这份虚荣和惶恐,原是和我对美的执念缠绕在一起,分不开,割不断。
可美从来不需要谁来盖章,不需要旁人的惊叹,不需要一段流传开的怪谈来证明它曾经存在。
我又一次抬起琴弓,像最开始那样,向月亮轻轻致意。只是这一回,我的致意不再是一场求赏的表演。我不再幻想远方有无数看不见的耳朵在倾听,不再盼着明天有人会悄悄打听昨夜天台是谁在拉琴。我终于明白,那所谓“天地间独我懂得的美”,从前也掺了一半想要与众不同的执念。如今执念褪去一层外壳,剩下最干净、最原始的悸动:我只是想拉琴。只是风、月亮、空荡荡的天台和我,还有一把会震动、会呜咽、会歌唱的琴。
我重新让弓毛贴住琴弦。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很轻,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承认了自己的脆弱之后才有的声音。旋律顺着晚风散开,不再激昂地冲撞黑夜,不再刻意去惊扰谁的梦。它流向围栏外沉睡的楼宇,流向远处模糊的行道树,流向云边忽明忽暗的月亮。它不求谁记住,不求谁解开我留下的谜,它只是存在,就像草在夜里悄悄生长,露水悄悄凝结,不需要宣言,不需要观众。
原来闪耀从不是别人投来一束目光,不是一段传闻,不是一个标签。闪耀是我愿意接纳完整的自己——既怀抱着纯粹热烈的向往,也藏着虚荣、不安、害怕被淹没的惶惑;既可以做孤行的朝圣者,也可以做一个普通、会迷茫、会自我怀疑的少年。我不必撕碎身上所有不完美的部分,才配靠近美。美包容所有不纯粹的人,它接纳我的野心,也接纳我的怯懦;接纳我今夜所有华丽虚妄的想象,也接纳我此刻幡然醒悟之后平静下来的心。
夜曲慢慢走向尾声。最后一串音符缓缓沉下去,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漾开,然后归于安静。琴弓停住了,风也静了片刻。月亮依旧悬在天上,没有变得更亮,也没有落下来拥抱我。楼下依旧是沉沉安睡的校园,没有人推开窗为我鼓掌,没有人知晓刚刚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台,一场漫长的自我对峙终于落下帷幕。没有奇迹发生,我没有变得万众瞩目,世界也没有因为这一段琴声而改变分毫。
可我不一样了。
我把提琴抱在怀里,指尖抚过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琴颈。来时我带着一整个滚烫、骚动、向外索求答案的灵魂;离开的时候,我把那个谜题收了回来,不再丢给茫茫黑夜。我不再寄希望于惊扰世界一个梦,我终于学会,先安顿好自己心里的那一个。
身后的天台留在月光里,像一场刚刚结束、不必被任何人看见的仪式。我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靴底一步一步敲出声响,不再是奔赴一场邀约,而是回到清晨将要到来的人间。
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虽然标了随意,但因为是oc文,如果有人看的话还是求老大们下手轻点orz)
我曾以为,一场自由选择的婚姻对于九条的价值,不过是从一座名为家族机器的庞大监狱,搬入另一间由自己亲手打造的、拥有主宰权的单间牢房。事实上我不需要婚姻,世上没有完全契合的人,我不需要在完全属于我的私人时间的生活中,还要处理任何与我意见相左的东西来降低我的生活质量。多年来我一个人过着打理得非常妥帖的优质生活,健康、自律,没有繁杂的累赘。但我又不得不需要婚姻,作为九条家的人,只要我还有一天需要利用家族的资源,就不得不做出与此相对应的妥协。九条明司,我的兄长,还没有顽固不化到像去世的秀司老爷子那种地步,只要我热情地上演一出被情感左右的戏码,再附上一些看起来很真诚的交换条件,他就会松口给我自由更换囚犯的余地。
于是我选择了泽渡亚里沙作为这间牢房的狱友。她过着自得其乐的阿宅生活,有优秀的边界感和个人素质,宽裕的家境,对我的生活毫无干涉和评价的兴趣,工作认真,生活低调,结婚仅仅是为了创造理由拒绝被调职去北海道的分公司,还有替她那个恋爱中的麻烦弟弟扫清家人的阻拦。我们之间隔着泾渭分明的契约,划分着均等的账单,这座由利益与尊重构筑的堡垒,原本应该无坚不摧。
我被侍者领进门时,西园寺梨梨华早已端坐在距离隔得相当远的长桌彼端。兄长明司虽然古板,但并不主张铺张浪费,这间与会面的价值完全不相称的、装潢过分考究的包厢,应该是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傲慢大小姐本人的手笔。
“我以为只是一顿寻常的午餐,”我自行拉开椅子坐下,“看来西园寺小姐还有其他安排。”
“呵,‘西园寺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你在炫耀什么?这么快就用上你那位新的未婚妻明晃晃地避我的嫌,少嚣张了,我早就不会再被你摆布了,自恋男。”
“西园寺小姐恐怕误会了。我今天只是应兄长的要求,尽一份礼仪。”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泽渡姐姐的口味,就是你这种无聊的男人吗?”
我没有向她透露亚里沙身份的必要,大概是明司告诉她的。这两个人在维持自己腐朽而没有必要的格调和排场上有着某种共同语言,因此关系还算亲近。我想这也是明司安排我与她长期见面交往的理由之一。
“看来我想得没错,”她那毫不掩饰的得意戳破了我刚刚的猜想,“一直很冷血却‘陷入热恋’闪婚的自恋男,弟弟开口求助就突然说要结婚的独身主义姐姐……”
“如果你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我想我可以提前离场了。兄长的立场不代表我个人,我们之间不需要什么正式的仪式作为交代,你完全可以邀请他和你享受一场更加高雅、有所谓格调的茶会。”
她像往常那样把我的意愿当作空气,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
“咳、咳!目中无人的男人,听好了,如果对泽渡姐姐没有感情,只是想推掉和我的相亲,那你现在可以不用费这个周章了。我早就不需要……”
“所以你费了这些周章,就是为了向我宣布这个。”
“啊?你什么意思!还有不要打断别人说话!”
无聊。
“……切,安里他啊,一直在担忧自己亲爱的姐姐是不是被骗了。你听到了?现在你不用继续这种把戏了。”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充满匠气的枯山水庭院。
“是啊,确实不用了。既然我们已经没有必须见面的理由,我和亚里沙分开与否,也不欢迎外人的干涉。”
她显然被我激怒了,而这是我摸索出的与她交流最高效的方式。
“她弟弟说她是个从小到大受惯了忽视的人,习惯了让出自己的感情和需要,只为了想过一个安静的生活。多么完美,正适配你这种满脑子想着自己的人。你最好别继续打利用她的主意,我早就看透你了,谁知道你这个人往后还会做出什么选择。”
“注意你的言辞。我九条英司的婚姻,不管是因为什么契机……都没有‘委屈’过任何人,也不接受被外人当面指责。如果你或者……泽渡安里先生,对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不满,”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你们随时可以亲自向她确认,只要她觉得‘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下来。
够了,这不符合我一贯的作风。
梨梨华那双敏锐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那句话背后的未尽之言,终于露出了一丝捉弄人的愉悦神色。她那幼稚的性格很擅长寻找新鲜的玩具。
“傲慢的混蛋,自恋狂,缺乏礼貌的男人,但至少不会骗婚,也不屑于欺骗他人的感情。我会向他这么描述你的。”
她站起身,优雅地整理裙摆,甩了甩精心打理的长发,仿佛刚才那一串大呼小叫的对话都没有发生过,潇洒地离开了。
“那,就此别过了。”
“不屑于……欺骗吗。”
空旷的室内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回音。
这种难以名状的烦躁感早在前一天便已埋下了火种。那晚亚里沙带着一身居酒屋的气味推开家门,不巧我在浴室洗澡,她撞见了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梨梨华那几条颐指气使的邀约信息。
我打开被蒸汽和磨砂玻璃模糊了视线的门,第一次在她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的烟灰色眼睛里看到了警觉。
她的瞳孔收缩着,我忍不住去猜想她产生这种负面情绪的原因。那个人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面对我,都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态度,此刻为什么会在与我的对话中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名字,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一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总是在观察她。
这是必然的,我需要审视我的对象是否满足我同意这份协议婚姻的条件,是否能达成我的个人诉求。
然而这种审视和观察已经逐渐超出了必要的程度。
她会为了什么而对这条信息、这个联系人担忧和生气,在她的眼中我被划分到了距离她半径在哪个量级的范围圈内。
我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我知道我在期待的理由是什么,尽管她大概率会给我一个意料之外的其他答复,比如她那个弟弟的恋人被称作“梨梨华大人”,而她需要确保这位大人不是个玩弄年轻男人感情的混蛋。
我在期待什么呢。
我从那间笨重的餐厅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和嘈杂声渐渐清晰,甚至显得有些发刺。恍惚之间我像从一个死气沉沉的泥沼中剥离,纵身跃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那片明亮的彩色中吸引我视线的,是不远处樱花树下站着的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西装,正在等着什么人。当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时,我看到了那双同样带着点烟灰色的、线条微微下垂的眼睛。即使是第一次见面,我也能认出来。
泽渡安里,亚里沙挂在嘴边的那个弟弟。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脸上很快挂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远远地向我致意:“英司先生。”
我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担心自己会认错你,”他笑着走近几步,语气带着一股年轻人的青涩,“姐姐最近还好吗?”
“谢谢关心,她最近还不错。”
“其实我一直想和英司先生见上一面,你是个让我崇拜的人。”
崇拜。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混杂在柔软腔调里的话语让人分不出到底是真情还是客套。
“是吗,我的荣幸。”
我们之间的氛围冷却了片刻。我正思考着一句友好的告别台词,他又重新露出一个真诚到差点令人心软的、略带窘迫的漂亮笑容:“梨梨华小姐刚刚没有说什么冒犯英司先生的话吧?”
“西园寺小姐的性格一向很直接,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对话,”我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街道上的车流,“泽渡先生在等她?”
梨梨华应该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嗯。”他轻轻点头,表情有些羞赧,“像我这样对感情笨拙又缺乏经验的男人,爱上一位琢磨不透阴晴和距离感的小姐,自然应当心甘情愿多花点耐心。”
琢磨不透的脾气,让人有些茫然的距离感,比起那个我行我素、喜怒都写在脸上的蛮横自负的女人,这些形容更像是在说另一位他熟悉的人。
他精妙地捕捉到了我那一瞬间的动摇,偏过头来看着我笑,用他那副容易让人陷进去的温柔态度,循循善诱:“看来英司先生也有些共鸣?”
我扭头,正对上他那双和亚里沙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睛。我很熟悉亚里沙的眼睛,她的眼底没有面前这双眼睛深处狡黠的光芒。这个年轻人像一条披着温驯外皮的毒蛇,正试图用这种看似无害的方式,不经意地丈量他的姐姐在我心中的分量。
像是在挖苦我刚刚被梨梨华看的那场笑话。
“或许吧。人与人之间,总有些……相似却又不同的烦恼。”
他没有再追问我的回复,看来他的心里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从来称不上一个好的对手戏演员,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那串大费周章的表演感到懊悔。他的态度终于真正软下来了一些,把一袋精致的点心双手递给我:“替我向姐姐问好。”
我回到家时,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番茄酱被简单加热后散发出的酸甜气味。亚里沙大概刚起床没多久,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剪得像水母一样的发型还有些蓬乱。除非要去她的那些ACG集会,否则她根本不屑于用她房间里的直板夹和卷发棒稍微打理一下。
她正坐在餐桌旁,用塑料叉子卷着盘子里卖相相当平庸的意大利面。
“欢迎回来。”她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我站在玄关,手里提着那个精致的、印着和果子店logo的纸袋。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看到袋子时眼睛骤然亮了。
所以呢,这是他送给我的“通关奖励”吗?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干涉他姐姐和别人的交往。
“咳……等等,抱歉,忘记确认了,这个应该是给我的吧?如果是你买给自己的,那我就不……”
我熟练地看着她这副从惊喜到警惕、试探的样子,将那袋装着午后阳光温度的点心轻轻地放在了她的盘子旁边。
“我不关注这个。泽渡先生给的。”
她顿了顿,随即了然:“你见到安里了?”
“嗯,”我点了点头,“他在餐厅外面等西园寺小姐。”
“很绅士嘛。怎么样,安里是个不错的好孩子吧?”
我沉默了。我不能说我觉得他赏赐我的这盒点心简直像在羞辱我。
“……和你很像。”
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那张漂亮又亲切近人的脸,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是吗?我以为你会说他跟我完全不像。没有那些‘令人发指的坏习惯’,散漫的生活态度……和你一样认真又一丝不苟。”
她那些令人发指的坏习惯其实完全没有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轨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我只是以为我不会有丝毫的兴趣,我能做到忽略不谈。
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餐厅门口,泽渡安里那副滴水不漏的、带着精心算计的温柔表情。
“是吗,看来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安里和你说了什么吧。”
“没什么,正常的寒暄。”
“嗯……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很聪明,”我提醒自己站在客观的、不被私人情绪污染的立场上,“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表现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将温柔当作武器的人。西园寺小姐大概也是因此才觉得他特别吧。”
毕竟他们都一样装腔作势。
“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
“他是个早熟、世故、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姐姐的虚伪之徒。”
“你别太苛责他,他只是不太坦率。”
“不坦率?他向你求助的时候倒是挺坦率的。我不喜欢我的‘妻子’被一个心术不正的毛头小子利用,哪怕你的生活实际上和我没有关系。我们的联盟不需要有软肋。”
“如果家人是软肋,那你就是受不了你老哥处处把你看作软肋,要给你穿上厚重的盔甲,才从九条家独立的。”
“无可救药,我只是在提醒你被欺骗和利用的可能性。”
“他是个温柔的人。”
我早该意识到的,当她说家里对弟弟的恋爱对象不满,试图通过“需要等姐姐先结婚”的理由体面地拒绝,或者挑拨自己的儿子<//得意之作>去主动推进那个拿她毫无办法的女儿<//朽木>走上“正常人”的人生轨道时——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雷区。这样的家庭背景应该被我毫不犹豫地排除,我又为什么只是觉得小打小闹不足为惧。她一无所知地将那个虚伪的毛头小子视作乖巧温柔的好弟弟,甚至满心愧疚地认为是自己的软弱和逃避,才迫使他变得如此早熟。可她的退让给她换来了什么资源?她凭什么让她的弟弟以一副受难者的圣人姿态,装作痛苦的样子掠夺、抢占她应该得到的投入和关注?他藏在温柔笑容下的神情简直得意极了。可笑的平静的生活。我无法忍受这种盲目的偏爱,我想质问她为何要将那名为家人的索取视作理所当然;而她在惊恐与错愕中本能的退缩,让我像个彻头彻尾的落荒者般,摔门逃离了那间原本属于我的牢房。
我不常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对我来说算是歇斯底里),而在此之前的每一次,都是面对我那个让人越来越感到陌生、让人无所适从的哥哥。
我说我不想要他变成曾经的我们都讨厌的样子,也许不是必须要有人总得坐上这个位置,就算九条家有古老而庞大的产业、得力的旁系家族、盘根错节的交际关系,只要我们想逃,我们终究有自己的地方可以去。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讨厌他,不想和他渐行渐远。可是我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理念。
我讨厌那个无论怎么做都只能把他留在原地的我自己。
原来我逃避产生情感连结,是因为它总能让我觉得自己丑陋而无能。
周五的夜晚,空气里带着深秋的料峭寒意。我提着公文包走在去公司附近露天停车场的路上。我注意到花坛边缘蹲着一个身影,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根猫条,正耐心地试图接近一只流浪三花猫。路灯的丁达尔效应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的光影里。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画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般的、毫无攻击性的温柔。
我看向那张与亚里沙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秀气的侧脸。
一股冰冷的烦躁瞬间窜上脊椎。
“泽渡先生。”
他的目光与我交汇时,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着错愕和羞赧的惊喜,而后又被收敛为礼貌而亲切的微笑。
“英司先生,好巧,”他站起身,视线很克制地扫过我身侧,“刚刚下班?”
“不巧,”我忽略了他的寒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属于我的车位上,“我走过来只是因为我的车停在那个方向。”
“看来是缘分。”
“我每天都把车都停在那里。”
“但你还是走过来和我搭话了,”他抬起头,脸颊因为被我看穿而不好意思地泛红,“英司先生,我受宠若惊。”
我努力不去看他那张漂亮且具有迷惑性的脸。如果换作别人,大概真的会产生一种“或许我误会他了”的错觉。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姐姐和你没有在一起。你们平时在公司会避嫌?”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线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泽渡先生,我和亚里沙在公司里怎么相处,似乎并没有向你报备的义务。”
“怎么会?”他轻轻低下头,声音有些沮丧,“我不敢向您探听这种事情,只是单纯的小好奇罢了。”
“毕竟……她确实有时候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需要。比如,不想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回家。”
不想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回家。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背影,她生病时蜷缩在床上念着“妈妈,爸爸,不要走”的呓语,她强装镇定却总是下意识避开人群的动作。
孤单吗?
是的,她孤单。即使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在那些用生活契约和AA制堆砌起来的冰冷日子里,她依旧是孤单的。
而现在,这个造成她甚至无法向别人表达真实需求的罪魁祸首,这个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姐姐的退让和所谓“软弱”的弟弟,正站在我面前,用一种一切仿佛与自己无关的口吻向我指出这一点。
“你想表达什么?”
他弯下腰,将手中剩下的最后一点猫粮温柔地放在那只终于放下所有警惕的三花猫面前,等着它啃完,然后站起身,摊开自己变得空空如也双手。
“什么也没有。”
我咬了咬牙,激怒的方法对这个与梨梨华同为一丘之貉的恋人不管用。
“哈哈,开玩笑的,我没自信能瞒过英司先生你,”他的目光望向我身后的虚空,“只是偶尔会羡慕你有站在姐姐身边的资格。”
即使是契约造就的未婚夫,在外人面前也能够名正言顺地拥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我试图通过那与亚里沙相似的眉眼去捉摸他的真实情绪。
“泽渡先生如果想站在她身边,随时都可以,”我缓缓收回目光,“只要她……”
我顿了顿,将那句“只要你不再利用她的温柔和愧疚”咽了回去。
“只要她愿意。”
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几分钟之前那种滴水不漏的温柔。
“英司先生,假如说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书,一个人无法用纸页编造的自己,去扑灭另一本燃烧的书。一本燃烧的书向另一本书靠近,那些在他身上肆意舞动蚕食燃料的火焰,就会烫伤她,让她也变得无法再被阅读。”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该做的不是去奢望扑灭对方,而是……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
“……直到,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替换成防火的材质为止。”
他不再温柔地注视着我,而是将目光投向路边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仿佛在追寻一个很久以前的、虚幻而美好的梦境。
“你会让姐姐变成你说的那种防火材质吗?还是……从此让她永远与危险‘保持距离’?”
——你会保护姐姐吗,还是让她永远和危险<//我>保持距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我在乎她,确认我的在乎足以打破那些所谓的契约和条例……让我无法承受可能失去她的风险。
“你要听实话吗。”
他抬起手,将手指比成枪的姿势,缓缓地、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嗯,我呢,忍不住僭越地想,如果英司先生真的爱姐姐的话……”
他微笑着。
“……砰。”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股鱼龙混杂的酸味在我的胃里翻涌。
我伸出手,用指尖按住了他比划成枪、抵着太阳穴的那根手指的指骨上。
“收起你这套。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要用这么卑劣的方式,去赌她的幸福。”
“卑劣吗?英司先生,是你把我看得太高尚了。我对姐姐来说,只是一个不足一提的罪人。”
“是不是‘罪人’,轮不到我来评价。”我顿了顿,目光越过他在路灯下扬起的脸惨白的光线,灯下的那团浓黑的影子,看向他身后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的的夜幕,“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谁值得被原谅,谁值得被……信任。”
我收回目光。
“如果你想继续待在她的世界里,最好不要真的变成你口中那个卑劣的罪人。”
“……姐姐太温柔了,她不可能真的忍心裁决那个卑劣的罪人。”
这是一个我们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的事实。
即使她因为他的那些算计而感到受伤,即使她因为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而感到愧疚和疲惫,但她大概真的不会,也舍不得,将他驱逐出她的世界。
那股熟悉的、带着酸涩和无名之火的窒息感,再次将我笼罩。我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脆弱、实则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了解自己在她心中分量的年轻人。
“但是英司先生不一样。我想,你应该很早就想对那个罪人这么做了吧?”
我当然想过。在那个得知她弟弟存在,得知我们的婚姻最初只是为了帮他解决麻烦的时候;在看到他利用她的愧疚心安理得地索取的时候;在他站在我面前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口吻提起她,试探我们关系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想要用一种更直接、也更符合我家族作风的、不近人情的方式,将他从我们之间彻底“解决”掉。
“其实我呀,马上就要和泽渡家没有关系了。”
他牵引着我的手指,弯曲成某种形状,最后抵在了他自己纤细而脆弱的脖颈动脉处。
“所以从今天开始,就去裁决他吧,英司先生。”
他在胁迫我做出选择——要么接纳他,并且承认我必须保护他,才能保护他们之间那份无法割舍的情感羁绊;要么将他彻底排除在外,而我必须承担起那个让她失去弟弟、让她愧疚和伤痛的“罪人”之名。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那微微凸起的、代表着生命搏动的血管。
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安里?”
是她的声音。
温暖,亲切,打破了这一角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我不知道她今天加班。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泽渡安里原本握着我的手、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力道,像触电般瞬间松开了。他流畅地向旁边侧移了半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身体接触,脸上是那种我之前在餐厅门口见过的,标准无害的温柔笑容。
“姐姐。”
而我,我才反应过来看自己,我依旧维持着刚才被他引导着手臂的姿势,手指半蜷着,抵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冰冷空气里。
“别做傻事。”
她并没有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只看了一眼身前这个年轻人的动作,甚至不需要问发生了什么,就下了自己的定论。她那副样子就好像习惯了这个恶劣的弟弟会打着为了她的旗号,对她的社交圈子做出一些足以降低风评的事,甚至想通过栽赃我给自己准备一条全身而退的路,潇洒地换一个女人作为自己的血包。
“这样对你未来的姐夫问好,会让他困扰的。”
我把手放了下来,胸口那颗因为那个疯子的举动而紧缩的心脏,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加沉闷而难以言喻的钝痛所取代。
“你看,他被你吓到了。快给英司先生道歉。”
我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对不起,英司先生,我刚才……有些激动,失态了。请您不要见怪。”
他的道歉,听起来无比真诚,无比自然。
我的目光从他的眼睛里移开,看向那对同样是烟灰色的,我更加熟悉的眼睛。
亚里沙,裁决我吧,我听见心里的声音这么说。
“给我们一点时间。”
夜风仿佛成了一个恶意的窃听者,将那些声音扫来我的耳畔。我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谈话,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明司那张古板而严厉的脸庞。
我关上了车窗。
我们仿佛都被困在了各自无法挣脱的囚笼之中,徒劳地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成全别人。
寂静的车厢里,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西园寺 梨梨华:明司哥说想请你和泽渡姐姐吃饭
西园寺 梨梨华:为什么全都在玩这种传话筒的把戏
西园寺 梨梨华:你们两兄弟能不能不要这么烦?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亚里沙正在朝着这里走来。她坐上我旁边的座位,看着那片路灯下的花坛。她弟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深处。
“英司,你想听我讲个和你没有关系的故事吗?”
我发动车子,车窗外的景色疾速后退,甩出了我们的视野。
……
“我心安理得地逃避了那些沉重的期待。安里明明那么信任我,害怕鞭子的我却只会从小装作不想蛀牙的样子,在他还不能明辨是非的年纪把他推出去,让他迷恋上糖果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托住他们所有贪婪的欲望……最后把他一个人留在只有鞭子和糖果的世界里。”
“……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生活。”
“他活成了别人的容器。”
“你不用,也不该,去替别人的人生、替别人的选择,背负任何愧疚。”
*附:泽渡姐弟的晚间谈话
安里:那个男人似乎很爱你。
亚里沙: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安里:他自诩冷漠,内心却善良又富有正义感。虽然有些自私自满又操心过度,习惯了用他自己的逻辑和手段去解释世界,不过……就连这点,也正适合我这位富有谦让美德的姐姐。
亚里沙:他觉得你是个危险。
安里:真伤人啊,明明我那么诚挚地羡慕着他。可惜,他应该确实不太待见我,这是我咎由自取。
亚里沙:你要做的只是改一改你那个扭曲的交流方式。
安里:看到姐姐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
亚里沙:……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关心。
安里: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无法遗忘的东西吗,姐姐?
……
亚里沙:你和那位大人的事情还顺利吗?
安里:梨梨华大人的目光已经不再被那个“冷血”的男人吸引了。她只是有点骄傲,但并不喜欢强人所难。
亚里沙:她确实需要一个更喜欢顺着长发公主的绳索自愿爬上高塔的伴侣。如果是英司的话,一定会让她跳伞。
安里:我得感谢那对把我养在牢笼中的夫妻,他们练就了我能够欢天喜地、无怨无悔地狂热奔向另一个新牢笼的本事。
……
亚里沙:安里,你恨我吗?
安里:怎么会,我又欠了亲爱的姐姐一个大大的人情。
亚里沙:……你现在还会痛苦吗?
安里:我精通身份解离之道。
亚里沙:西园寺小姐似乎确实是个好人。
安里:当然,毕竟她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处心积虑地排除她身边所有的阻碍,才得以攀附的贵人。
亚里沙:你爱她。
安里:她有尊贵的地位和可观的财富。
亚里沙:以及爸妈最讨厌的傲娇又单纯的性格,还有实实在在压在他们之上的权力。如果你想让他们继续夸奖你好孩子,不会选择这样的对象。
安里:你说得没错,很快我们都要抛去泽渡这个姓氏了。
亚里沙:祝福你,安里。
安里:就当你是在夸奖我的努力了。也祝福你,姐姐。
亚里沙:今晚我会向英司坦白真相的。
安里:有些事,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他了。
亚里沙:你的这种性格让我养成了很多坏习惯。
安里:姐姐,我不是一个天资聪明的孩子。我能办到的只有努力地利用自己的愚钝,确保我不会死在每一条无人问津的岔路上。
亚里沙:天资是一种枷锁。你已经是最让我骄傲的那一个了。
安里:不用为我骄傲,也不需要对我有正面的感情,不要产生留恋,走吧,去过你自由而平静的生活。
亚里沙:……
亚里沙:其实我不介意在自己平静的生活里容纳一些痛苦。
安里:你总有一天会忘记的。我们只需要平静地等到那一天到来,然后……
安里:有缘再见。
亚里沙:好吧……
亚里沙:有缘再见。
游戏纸房子同人,我说我真的不喜欢纸这部作品有人能信吗()
免责:都同人了有人看就行,随意
每个月,陆婷都要去一次“那个地方”,基本上是十五号,如果十五号撞上周末的话就往后顺延。也幸好陆婷不用坐班工作,不然想到每个月向上司请假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说不定还要被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到最后只能在流言蜚语下落荒而逃,再度陷入那种无法远离的地狱陷阱之中。
好吧,不过这也许只是她又灾难化思维发散了,她并没有上过班,对公司的认知还停留在网路热帖和刻板印象中,这当然也是在公司上班可能会遇见的事情,但更多的,岌岌无名的故事往往不那么波澜壮阔,她自然是知道的。
陆婷去“那个地方”之前会刻意打扮一通,最开始的时候她会跟着美妆博主一步步地化一个时下流行的妆,那时候她还是个穷大学生,买的化妆品是在平台上比价来比价去的平价美妆,单价不超过三十的那种,全套下来大概两百块,这钱对当时的她而言不算很小的数目,但她拿到助学贷款剩下的那笔钱买的第一批东西就是这些,宿舍里的那群人在背后嘲笑她爱美卖骚她也知道,但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愿意再讨好这种人了,只是当作不知道,也许比以前做得好点,但也不太清楚。
那会儿她只上了个专科,但陈水那地儿嘛,上不了大学的也多的是,更何况其实陆婷是过了本科线的,二本后半段吧,语文还考得相当不错,又胜在便宜,倒也真叫她找到了做家教的路子,一个小时四十块,一个星期上三次课,大概也能在生活费(其实这笔钱是助学贷款扣掉学费和住宿之外剩下的,她家里自然就觉得那会是她的生活费,理直气壮地不用再给她钱了)之外稍微攒点微不足道的钱。
高中的时候她总想要离开陈水,离开那个一塌糊涂的家庭,觉得未来哪怕一片空白也比在家里好,但未知真是可怕,她被留在陈水了。这下好点的学校又不够格,三本的话学费又太贵,八千块一年的助学贷款根本扛不住,所以只能上了专科,学的服装设计,这专业没啥用,出来的话也就是进厂打工的命。
但她其实是不信命的,虽然这话听来很可笑,毕竟她这个人贱命一条,什么事都做不到,听起来只能老实认命是吧。
但她其实做到过什么事情,不知道算不算成功,但大概算吧,只是要等很久才能得到判决,她偶尔去“那个地方”之前会模糊地想起赵颖当时叫人转告她的那句“等我”,自己真的改变了她吗?她没有答案,但却忍不住抓住那句话,像抓一根稻草一样,那时候她觉得这会是她最珍贵的那根稻草了。
后来陆婷也真的做了很多以前无法相信自己会做到的事。她开始写小说,不立于现实,但也不那么幻想,慢慢地有了一些受众,有人评论说她文笔幼稚,但写得有几分扎心,可以再打磨打磨自己,多写点就好了。她认真地回谢,就这样继续写下去了。
那个时候是她大四的时候吧,有次去“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和她说了这件事,玻璃窗后的那个人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只到了最后她说,你变了好多啊,是好事。
赵颖一直都对她淡淡的,哪怕放了火杀了自己全家对她也只是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婷在听到赵颖那么说的时候感到绝对的惊恐,她听出来赵颖是真心的,但这却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解释,但探视时间有限,她只能看到浅色短发的她离开的背影。
那次她完全动不了,哪怕探视时间结束了也只能瘫坐在椅子上,最后是被一个女警官扶着出门的。那个女警官和她说:“这几年都是你来探视,你朋友没有别的朋友了吗?不过也是哈,杀人放火都不落下,这么年轻呢,就这么极端。倒是你,和她关系还真好,这都不怕的吗,毕竟是杀人犯啊?”
陆婷又急又快地回话:“不是朋友,是女朋友。”虽然回得急,但她的咬字很清晰,像专门练过一样。
那个女警官僵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她一直送陆婷到监狱门口。陆婷就坐在监狱门口的长阶上一动不动,赵颖入狱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割手过了,但现在她好需要一把刀,用刀划破自己的皮肤,划出深深的伤口,让血从翻开的肉里涌出来,让疼痛止住从身体深处传出的麻痒——止不住也没关系,总之可以叫她好受一些,这样就够了。
她的时间其实是在往前走的,她刻意逼着自己往前走,但赵颖会喜欢往前走的自己吗?明明只有自己喜欢、爱她了,这个世界上只会有她陆婷一个人无论怎样都对赵颖不离不弃了,大家不都还是要往前走的吗?王艺菡要出国的,周喜要回湖南,只有她留在陈水,只有她留在赵颖身边。现在明明没有人再关注赵颖,明明只剩下她还在她身边,她理所应当要做天平更重的那一端吧?
她感到头昏,想要呕吐,但什么都做不到。赵颖只用一句话就能把她包装出来的美好气泡戳破,告诉她赵颖仍然是天边的那个必须要陆婷摧毁自己才能靠近的东西,可怎么会是这样?
她又要恨上赵颖了,恨她没有把她也算进她的计划里,两个人做共犯不好吗?如果赵颖想要她停下自己的人生,那她就会这样做的,可为什么她明明说希望她往前走,却又要在她真的像往前走的时候给她一击?
陆婷无法明白赵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明白。
她恨赵颖。
作者:五十步
评价:随意
来青岛第一天,小女孩就多了个爱好——拍照。
吃午饭,拍海肠捞饭、八珍包子、皮皮虾,上一道菜拍一张,最后来个大合影;去小超市,拍白花蛇草水、崂山可乐、青岛啤酒、贝壳纪念品;夜宵时间,拍烤海星,吃完再笑眯眯地跟烧烤摊大姐合影。这让中年人大吃一惊,他此前从未发现自己的女儿如此社牛。
于是,他拿出手机,时不时偷偷拍下女儿拍照的照片。
风景呢,那当然也拍了。
但,没有什么镜头能还原他们眼中的风景。
对他们而言,夜晚的海边比白天更加宜人。
白天有点闹猛,到处是人,情感、气味、色彩都过于浓烈。风景很好,但略微让人神经紧绷。
夜晚就不一样了。
还是那座栈桥,亮起了长串的橘色的灯,一路延伸,探到暗处的遥远海里。
恰逢天文大潮,退潮时大海做出了更多让步。借着月亮与路灯的光线,广阔的海滩一览无余。
栈桥右边是海水浴场,中年人还记得海水与沙子穿过洞洞鞋,摩挲双脚的感觉。
“去那里!”小女孩却指向了左边的礁石滩,“去找大贝壳!”
除了中年人和小女孩,其他去找大贝壳的人都戴着头灯或手电筒。儿童们叽叽喳喳,兴奋地翻着海边的石头,看到小螃蟹就发出一阵惊叫。大人们一边看着小孩,一边总要把目光投向远方……
远方的海岸上伫立着灯火通明的海军博物馆,与白天相比,多了几分华丽,少了一点威严。
博物馆外边的海里,静静地停着两艘灰色的巨舰——两位已经退役的士兵。
“咦!”小女孩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问,“这是什么?”
中年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浅浅的溪流,缓慢地从海滩流向大海的方向。
“是溪水。”中年人说。
“可是,溪水里为什么会有花朵呢?”
是啊,水里为什么会有花朵呢?
那些浮浮沉沉的花儿,那些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无法用相机还原的花儿,那些发着微弱的荧光,色彩位于更高频率的花,是什么呢?
“是某种海洋生物吧。”中年人说。
“哦!”小女孩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条花溪。
过了一会儿,她磕磕绊绊地走到溪边,弯下腰,伸手去捞那些花儿。
一些花儿绕过小女孩的手,一些花儿却似乎直接穿过了手,她什么都没捞到。
溪水穿过礁石滩上找贝壳的人群,逆着浪头,径直流入大海。
更远处齐膝深的海水里,还有一些人不知在捞着什么。花溪淌过他们身边,流向远处。
远处是那两艘艨艟巨舰。
“花朵为什么会漂向军舰呢?”小女孩问。
“我也不知道呢。”
“它们打过仗吗?”小女孩又问。
“应该没有。”中年人回答,他知道这个答案会让女儿失望,但事实如此。
“唉……”小女孩说,“那么大的船呢,看起来很厉害。”
中年人想了想,说:“我确实不记得它们参加过那场战争,或任何一场战争。但要是没有它们……”
小女孩点了点头。
最终,他们没有找到大贝壳,但与海石鳖、沙海葵和小螃蟹们不期而遇。
夜深了,于是回酒店。
红绿灯,路口有人正在烧纸,水在地上画个圈,火焰在圈中升腾。
中年人和小女孩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中的烟雾与灰烬,有着斑斓的色彩,同样无法用相机捕捉。
这色彩,升入半空,又扭头朝海的方向流淌。
恰如那海边的花溪。
回酒店的路上,洞洞鞋吸饱了水,在人行道上每走一步,就“呱唧”一声。在这个夜晚,显得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为什么不飞呢?”小女孩问。
“那真是有点突兀了。”中年人笑了。
同系列作品:
《故土难离》 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5178/
《登仙!登仙!》 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9089/
《云朵画师在何处落下》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52507/
《那个扛起地球的孩子》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56718/
《鸟和树和猴子》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62157/
《谁会恨仙人球呢》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65610/
作者:土木风
评论:随意
(本文为《尼伯龙根的指环》同人。对于没有看过原作的读者,文末会附上简单的信息补充。提前感谢所有愿意阅读的老师!)
人间已经近在脚下了。父亲的矛尖所指之处,稠密的雨云作鸟兽散,翻涌着向四面八方退去,为众神之父和他的女儿让出道路。云层形成的空洞下,空气凉爽、湿润,澄澈得惊人。森林沐浴在迟来的第一缕阳光之中,随着阴云散去,墨绿的林海由近到远地镀上了纯金似的光辉,闪闪熠熠,灿烂夺目。
布伦希尔德骑着她新得到的小马驹,小心翼翼地从云间下降。当她父亲沃坦从容地驱使着神驹,在一处溪边降落时,她也学着夹紧马腹,在颠簸中落地。在这途中,她睁大眼睛,惊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在她迄今为止还不太长的生命中,她从未见过如此数目的花朵。在淙然流淌的溪水两侧,柔软鲜嫩的绿地上,不计其数的野花盛开着,在氤氲的水汽中泛着光晕,犹如将彩虹揉碎洒落在此处。溪流如一条花蛇般,沿着两片树林之间的空地蜿蜒而上,脊背中央嵌着一道明亮的银线。最上游,一座人类城邦矗立着,石垒的外墙在阳光中呈现出好似烘烤过的灰黄色,时而有渺小的炊烟从里面升起来。
父亲向她伸出手——小小的女武神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背,向成片的花丛飞奔而去。她在绿地上奔跑,东张西望,用手去摸冰凉的溪水和丝绒似的花瓣,又躺在野花中间,任由草叶上积留的雨水浸湿她的衣物。她把每种颜色的花儿都采来一朵,给她的小马编花环。当她在玩耍中抽空看向父亲,只见沃坦立在树荫之下,半倚着他那支从不离手的长矛,沉默地凝望着远处。从他的目光中,她能读到远比她自己那幼稚的生命更多、更遥远、更沉重的东西。
尚没有人能读懂这目光的全部含义。在瓦尔哈拉或是在人间,在神座上或是在训练布伦希尔德与她的姐妹们的时候,如此的神情常常栖息在那只与风暴中的天空同样颜色的灰眼睛里,其中的烦忧无人知晓;然而,布伦希尔德却知道,只要她扑过去抱住他,随便说些什么,那目光就会暂时地柔和下来,父亲的脸上也会浮现出笑容。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太阳已然运行到他们头顶,在父神的怀抱中,玩累了的小女孩突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倦意。在温暖的树荫下,躺在松软的草坪上,没过多久,布伦希尔德眼中的花海就变得像群星似的,在漆黑的底色上闪烁。她感受到一只大手轻抚她的前额,拨走散乱的发丝。“留在这里,不要走动,”沃坦的声音说,“我将在黄昏时回来。”
下一句话的音调更低,听着几乎像在喃喃自语。“夜幕降临之前,凡有违背我的意志而接近她者,必将感受到刺骨的畏惧...”
不一会,耳边响起马蹄声,是那匹轻快的神驹。这声音向着溪水上游去了。
太阳与它的随从们,于是按照原有的秩序继续流转着。当树下的一块光斑直直地照射到她的眼睛时,布伦希尔德醒转过来。她首先从草叶间望见她的小马驹的蹄子,还有它毛茸茸的、戴着花环的脑袋,正乖顺地垂着;在它的脖颈上,是一只正在抚摸它皮毛的大手。向上望去,那手的主人,那个高大的人影如此亲切,好似刚刚才见过——以至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竟脱口而出:
“...父亲?”
不,不是父亲。父亲刚刚离开了。一位黑袍老者转过身来,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致使布伦希尔德看不见他的眼睛。
“睡得可好,孩子?”不速之客微笑着,开口问她。
“我是四处漂泊的旅人,碰巧路过此地,想要歇歇脚,”见她没有回答,他接着说,“你不介意我与你共享这片树荫吧?”
他的声音威严却又温和,好似有种神奇的力量,令人不由得感到安定。布伦希尔点点头。有那么一段时间里,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树荫底下。微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花与草,树叶与嫩枝,都在日光下轻轻摇晃,在风中窸窣作响。溪水远比上午时还要清冽,在烈日下攒动的万物中平缓地穿行。布伦希尔德偷瞄这位老人,他正泰然地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在那顶宽檐帽和生着白须的陌生脸庞底下,是朴素的黑色长袍与披风,看起来饱经风霜,衣领和袖口都磨得不成样子。在他的脚边,躺着一根很长的木拐杖。
小马突然嘶鸣了一声。它折起前肢,慢悠悠地跪到草地上。
“真是一匹好马驹啊。”老者说。
“它叫格拉内,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布伦希尔德自豪地回答。
“这么小的你,带着这么小的马驹,独自到这里来吗?”
“是父亲带着我,从瓦尔哈拉下来。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穿过彩虹桥,一路踏着云朵到这里来的。”
布伦希尔德想很把瓦尔哈拉指给他看,然而树木把神殿所在的那一片天空遮住了。老者却只是笑笑,好像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那么,你父亲到哪里去了?”
“他到上游去了。”
老者望向上游,若有所思。布伦希尔德趁机问:
“你呢,你又是从哪里来?”
她看见老人一滞;随后,那定定地坐着的身体姿势松动了,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微微扬起,牵起一个在她看来不太像笑容的笑容。
“我还不能告诉你。”他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顿了顿,和蔼地说,“我曾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有趣的事情。我游历甚久,几乎已走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只是,作为回报,我也要从你这里索取一些见闻。你若是想知道,就要先把瓦尔哈拉的事讲给我听。”
一大一小的两颗脑袋,于是凑到一块。对着这位新结交的同伴,布伦希尔德手舞足蹈地描绘起她熟悉的一切:金碧辉煌的外墙,铺满大理石的宽阔大厅,高得几乎望不到的屋顶;在诸神的宴席之中,炙烤好的兽肉和香醇的羊奶蜜酒是如何源源不断地送到桌上来,她又是如何坐在父亲那高高的主位旁边,将装得太满的酒杯传递给他,而沃坦看她小心保持平衡的样子,笑着摸一摸她的头,作为奖赏。她聊起神后弗丽卡的公羊和金车驾,聊起暴脾气的当纳与好脾气的弗洛,当见到她时,两兄弟却都是一副温吞的样子;聊起美丽的弗莱娅和她的金苹果园,金灿灿的果实藏在绿叶之间,如同一个个缩小的太阳。在神殿外,云层之上,天空永远是澄明的蓝色——她指了指树冠上方的天空——就和现在一样蓝。乌云和暴风雨是父亲到人间时才会产生的东西。而通往人间的彩虹桥也和这条长满花朵的溪流长得很像,只是比它宽上无数倍,令人目眩的虹彩直直地倾泻而下,马蹄踏在上面,会发出敲击琉璃般清脆悦耳的响声。
当她和姐妹们该练习骑术的时候——布伦希尔德接着说——父亲就会带她们从彩虹桥下来,到高山的岩顶上去。在那里,她们学习怎样掌控马儿,用轻便的树枝和木板充当长矛和盾牌。这种练习是最近才开始的。父亲说,总有一天她们要为他而赶赴真正的战场。训练时,他的神色会比往常更严峻。而当他发怒时,可怖的阴云将在岩顶上方集聚,几乎让女儿们认不出他来,就连布伦希尔德也免不了要感到恐惧。然而,当她在姐妹之间拔得头筹的时候,父亲还是会将她揽进怀里,俯下身,在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她似乎总是能明白父亲的心思,这使她欣喜非常,因为当她看到父亲紧锁的眉心时,也的确希望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在前几天,父亲告诉我——布伦希尔德不失骄傲地讲——保持现在的势头,总有一天,我会胜过所有的姐妹,成为他的另一只眼睛;我将在战斗中与他随行,替他防御背后的危险。总有一天,我能替他完成许多重要的事...
老者安静地听着,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不清他在帽檐下的表情。接下来,该游历四方的旅人讲故事了。从他开口的一刹那起,微风好似改变了方向,和着他每一句话那诗歌般的音韵轻轻震颤着。
你可见过地底与山脉的奇观?他说,不见天日的洞穴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如萤火般遍布四处,那是侏儒们的冶金炉,被奴役者敲击铁砧的脆响不绝于耳;而在黎森海姆巍峨的高山之间,最后的两个巨人离去后,那里空空荡荡,只余狂风穿过山谷的哨音。在地底之上,高山之外,即是我与你如今所处之地——广袤无垠的人间。他带布伦希尔德掬起一捧溪水,告诉她:当溪水继续向下奔腾而去,将会汇成河流,而在河流的终点,无穷无尽、一望无际的水,则被称为大海。在无数奔腾的水流中间,生长着无数如他们头顶上这般的树木,有些更低矮,有些则高得参天,有些将在秋日里染得火红,有些在风雪中仍保持青翠。人类的居所散落在这中间,从聚落到村庄,到如溪水上游般的城邦,再到城邦所组成的王国。他曾到访过僻静的边陲村落与人声鼎沸的街道,借宿过铺满地毯的宫殿与简陋的茅屋;他曾听过哭声和笑声,听过嘶哑刺耳的草笛与悦耳的号角,听过将死老人的呻吟与婴儿的啼哭。他见过爱子民的国王与不爱子民的国王,爱孩子的父母与不爱孩子的父母。他见到贤明者欺瞒他人,不贤明者反倒坦坦荡荡;他见过爱父亲的人被父亲杀死,疼爱幼崽的母牛害死了自己的牛犊。他见到有人为了避免家中失火,反而拆毁了自己珍视的房屋;也有人为了所珍视之物,乐意微笑着步入虚无。有人为了官职几许,将爱自己的人逼上绝路,也有人为了所爱之人,视自己拥有的一切为粪土。他见过交战后的原野,看见紧紧握着武器的手与松开武器的手,两者都已苍白发乌。他见过有人在醉酒的欢乐里坠下悬崖,又有人凝视崖底许久,却转身离去,即使他常常在此驻足。他曾见过统治者被人统治,欺骗他人者被人欺骗,制造束缚者被人束缚;曾见过枯木与新芽,平稳与倾覆,繁荣与荒芜...
布伦希尔德听得出了神。老者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经历过,甚至令她觉得,他比父亲还要博学;而当他讲述这些时,有时语调轻快,有时沉郁凝重,有时声音又轻飘飘的,仿若沉入梦中。面对布伦希尔德的追问,他仅仅挑拣一部分来回答。有时,她天真无邪的问题会逗得老者开怀大笑;而当她因悲伤的故事吸起鼻子,或者因为某件有趣的逸事而乐得直不起身的时候,她总感到有一道目光透过那宽大的帽檐,正在凝望着她。那目光柔和又悲切,几乎带着某种怀念,好似从很久之前就认识她一样。日头渐渐西斜,片刻之间,世间万物已然向黄昏让渡了自己的颜色。在他们眼前,熔金般的溪水横躺在一片昏黑中,在它上方是对岸树木的暗色剪影,渡着一圈好似正在燃烧的橙边。森林的上空,晚霞正从天空的一侧向另一侧蔓延,最后一片蓝天正在悄然消逝。铜铸般的树影中间,不时地升起几只雀鸟的影子。
有什么东西触碰到布伦希尔德后脑的发丝——老者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头,却不知为何,又把手收回去了。
“我要走了。”他说。“你父亲很快就会回来。当他来接你的时候,心情将会非常忧虑。因此,就当是为他考虑,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布伦希尔德恋恋不舍地坐直身子,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她回答,双眼在暮色中亮闪闪的。
老人笑起来。他用手指点了点脚边的长拐杖,开玩笑似地说:“你发誓。”
“我发誓。”
当他起身离去的那一刻,晚风吹动了他的帽子——从帽檐掀起的缝隙中,布伦希尔德瞥见了一只灰色的眼睛。她突然很想叫住他,可眨眼之间,他就消失不见了。
沃坦果然很快地回来。他翻身下马时,脸在黄昏的光线里晦暗不清,只见他的独眼在灼灼地闪着光,甚至有点令人害怕。当他更走近些,布伦希尔德终于望见他紧锁的眉心,微微抿起的嘴唇,以及,那眼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好似在凝视不存在于当下的某一个点,就像盯着一支已经离弦、射向猎物的箭;就好似在原本那沉郁的忧虑所搭成的柴堆之上,终于燃着起一簇焦灼的火焰,火舌猎猎,噼啪作响。她从未见父亲露出这样的神情。
父亲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检视她是否有恙——这时他看上去平静了许多,可那种躁动仍然挥之不去。他心不在焉,一言不发。直到背过身去准备再次跃上马背,他才终于对孩子说:
“我们走了,布伦希尔德。”
有什么事要开始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布伦希尔德。或者说,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她默默地骑上格拉内,跟随父亲向天边那如火的晚霞奔去。在他们身后,最后一片青空之下,城邦里已经燃起召集战士的烽火。
【感谢您读到这里!以下是一些简单的原作前情提要,希望能解释您对故事可能的疑惑:】
【黑袍老人的身份即是未来的沃坦。在原作中,沃坦得知众神在未来将迎来毁灭(也就是北欧神话中常说的诸神黄昏),采取了若干计划来避免毁灭的发生,其中一个就是在人间煽动战争,让女武神们(即包括布伦希尔德在内的,他的女儿们)从战场上带回英灵,作为抵御末日的预备军力。在原作的故事中,沃坦的计划全数失败,他为此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包括失去他最宠爱的布伦希尔德(其实是让她陷入沉睡,但也算是失去了),以及亲手杀死自己的另一个孩子。这些代价令他反思:这一切真的值得吗?我所建立的秩序真的应该继续运转下去吗?因此,他扮作一位黑袍老人(漫游者),到人间游历多年,希望能找到答案。在此过程中,他逐渐领悟到:万物都有其自然的规律,他的统治已经腐朽,毁灭不可避免,秩序也应该得到更替。诸神应该将一切还给凡间的生灵。因此,当身为漫游者的沃坦意外地回到曾经,看到一切计划正式开始之前的自己,以及年幼的女儿时,他不能阻止自己走向毁灭,也不能阻止自己走向与女儿分别的结局,因为这一切悲剧都是有必要发生的。这篇文章即是我对他在这样的场景下所能做的事情的一种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