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笑语 求知
滑铲滑得一开始想写啥都忘了,今天才想起来稍微修改了一下orz
手机振动,何其接起来,是快递到门口了。她把纸盒取进屋,拆开,想:来得真是时候。
卧室里窗帘紧闭,她正准备睡午觉。快递盒内是一面镜子,和手机差不多大,无任何泡沫纸之类防护措施,居然也未碎,令她想起评价里说的“包装简陋”,以及店家神神叨叨的回复:“魔镜有法力加护,不需要缓冲材料,请亲亲放心哦。”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小的说明卡片。
--------------------
魔镜(定制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使用方法:睡前对着镜子说出想在梦中见到的人
不适用人群:情感淡薄者,不忠者
--------------------
何其扫了一眼,跟商品描述说的差不多。她很紧张地把镜子放到眼前,看见里面映出自己暗淡的面孔。然后镜子发出莹莹的浅白色光,似乎还伴随嗡的一声。
何其吓一大跳,镜子险些脱手,好在是床上,摔也不碎。也许摔地上也不会碎,她想。
怎么说呢?直接开口讲吗?何其稍稍犹豫之间,镜子里传出一个声音:“你想梦见谁?”
那是个很漠然的声音,听上去不男不女,不老不少,或者说不像人。何其听到却有点放心,像人才不好。
她心跳如鼓,仿佛做坏事生怕别人发现,因此禁不住往前凑,口鼻近乎贴上镜子,呼出的水汽凝成白雾。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林小川。”
“请说完整。”镜子立刻回答。
何其像被噎了一下——这镜子好惹人厌。但是开了一次口之后,再来一次也没那么难了。于是她说:“我想梦见林小川。”
镜子上的浅白色光消失了,何其想,她要睡一个很长的午觉。
不幸,很快她就惊醒。梦里她走进林小川的中学,那些只在她朋友圈见到过的一草一木,拱形校门上七个大字,田径场上积水倒映的天空,一切都如同回忆一般笼着灰雾。
可那不是我的回忆。何其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那只是林小川出片喜欢用的滤镜。
梦的最后,她走上最高的天台,风吹得她什么也听不见,她若有所感回头时,看到通往楼梯的木门打开。
然后她就醒了。
何其感到懊恼,打开购物软件找客服投诉:“这个镜子没用啊。”
客服不知道是不是机器人,飞快地回复了一串注意事项,最后一句是:“法术有时候会失灵,亲亲可以耐心多试几次,只要正常操作,满足适用条件,都可以成功的,不成功包退款喔。”
何其看到“适用条件”,返回去捡起那张使用说明。感情淡薄?她们都快两年没见面了,她还想着林小川呢。不忠?更离谱了,不存在的关系哪有什么忠不忠诚?
不对。
何其不再想下去,催眠自己:晚上再试一次。
到夜里,何其沐浴焚香,爬上床前对着那面镜子又说了一次:“我想梦见林小川。”镜子缓慢地亮起又熄灭,像她的头脑突然清醒片刻,然后就落回混沌黑洞。
这黑洞里还是没有林小川。她见到乐团的很多人,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毕业音乐会要演什么曲目。讨论一会儿开始排练,排到一半有两个女生要上班走了,跟大家道别,何其看得好难过,把谱子举在面前挡脸,最后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这么哭着醒来,看到那面镜子还平放在床头。梦里有那么多人,就是没有林小川。
天才刚亮,离她该起床还有很久。何其想了一会儿,觉得更难受了,把那面镜子扣过去,暂时眼不见为净。
到下一个周末她打扫卫生,擦桌子时把镜子从床头桌上抠起来,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她斥巨资买来的无用法器。
何其决定再试一试。
她睡前多了一个仪式,就像施咒一样,对着那面镜子说:“我想梦见林小川。”镜子每次都回应她,但从未让她如愿。
何其陆陆续续做了很多跟林小川有关的梦。有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学长介绍今天要来一个新人,何其就把她的围巾整理好;演出之前大家都在化妆,她随便涂了一点,眼睛就在化妆间的灯光之中徘徊,还没找到林小川,就要上台了;还有林小川的琴丢了,所有人一起帮她找琴,最后何其的舍友在一个行李箱里找到的;甚至有马上要毕业的时候林小川给她写的明信片,微信上感谢她的礼物的消息。
简直就是把她们一起在乐团那几年从头到尾放了一遍,只是没有出现一次林小川。何其想,这样是不是也还好呢?
直到有一次,她梦到自己回到大学,和每一个在乐团认识的人见面,和他们聊起林小川。每一个人都和她说:你当年应该试一试。就她算是女生,就算她谈过男朋友,那又怎么样呢?还是应该试一试。每一个人都这样和她聊起林小川,她走遍校园每一个角落,感到林小川的呼吸几乎就落在她的鼻翼上,可就是没有见到她。
那一天何其过得心神不宁。晚上睡前,她靠着惯性举起那面镜子,突然改口说:“我不想梦见林小川了。”
夜里何其睡得很沉,而林小川终于轻轻步入她梦中。在大礼堂,她坐在最后一排,林小川在靠前的椅子上。她明明没有扭头,但何其一睁眼就能看到她的脸,安安静静的。然后所有的人开始弹琴唱歌,林小川戴着一顶贝雷帽,走过每一排观众面前。到何其面前时,她微微抬起帽檐,狡黠地看着何其。最后她走上舞台,在麦克风中大声地邀请何其也到台上来。她们跳一支舞,转许多许多圈,直到头顶的吊灯砰地落下……
何其的胳膊一甩,惊醒过来,发现那面镜子被她推到了地上。她捡起镜子,上面居然裂了一道缝。她说:“我想梦见林小川。”没有反应。“我不想梦见林小川。”也没有反应了。
作者:土木风
评论:笑语
*预警*本篇可能含有令人不适的内容,请谨慎阅读!!!
(写得比较骨感的一篇,语言方面还有待填充,但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哩)
女人用了偏方,把自己的孩子变成一只猫崽。
她也不想这样,可实在是没有办法。她既要上班,又要奶孩子。家里原本还有另一个女人能搭把手,但自从她家公公进了医院,这活就非她自己干不可了。此时此刻,变成猫崽的婴儿正睡在她脚边的纸箱里,紧闭起三瓣的小嘴,鼓动着暖水袋似的饱胀多毛的肚皮。按照猫的年龄来算,它现在还没有睁眼,从头到尾不过巴掌大。它比当婴儿的时候更方便携带,也更安静,饥饿时只会发出尖细的咪呜声,而非惊雷般的啼鸣。谁都不想在工作场合看见小孩,而小猫就要好接受得多。她在网上刷到过,有别人也把刚出生的小猫带到公司来奶。那条笔记有几万个点赞。
她用婴儿的襁褓布铺成猫窝,用浸湿的棉签刺激小猫排便。她去卫生间用吸奶器,回来时从茶水间经过,假装奶水是羊奶粉调的,再拿针管喂给猫崽。同事路过,说:“真有爱心啊!”她就嘿嘿一笑,答:“好歹也是一条命。”下班点到了,办公室里躁动起来,大家拎包出门吃饭,因为加班时间要从一小时后才起算。女人趴在工位上,什么都不想吃。单是哺乳这一件事就足以使她心力交瘁。她从身体和桌面的空隙里瞥见猫崽依然睡着,肚子上花纹起伏。那灰黑色的斑纹在她眼中越来越大,逐渐旋转起来,展开铺平成令人目眩的纹理。只趴五分钟,她心想,只是因为走廊里太吵了。只是缓一缓因看了太久屏幕而干涩的眼球...
母亲闭上眼,睡着了。与此同时,猫崽一抖耳朵,睁开了豆粒大小的眼睛。
它的眼皮才堪堪开了一条缝,看不见什么东西,只有桌板下方昏暗的光线透进这一线缝隙里。它小小的耳朵贴在头皮上,外界嘈杂的声响于它就像蚊蝇的嗡鸣。它挥舞起细小的脚爪,咪呜大叫,可它妈妈睡得实在太沉了。人类的母乳给了它非同寻常的气力,在这一片混沌中挣扎的时候,它踩着箱里堆叠的布料,竟从纸箱内翻了出去。
猫崽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冰凉的瓷砖地使它恐惧,因此反而不叫了。它翻过身来,像只在室内不受欢迎的甲虫一样,贴着墙根下那圈深色的地砖爬行。办公室里没人看见它,走廊里的人也早已散去了。到电梯间门口,它才终于被人逮了个正着。那是一位其他部门的同事,他把这毛茸茸的小身躯抓在手里,环顾四周,一时找不到它的来处,而他的良心既没有多到乐意为它耽误自己下班的行程,也没有少到能什么都不做就把它放回地面上。纠结过后,他带着猫崽下楼,因为他依稀记得楼下有只带崽的母狸花,没准猫崽是它的孩子。他把猫崽搁在母猫曾经出现过的屋檐底下,拍照发一条朋友圈,走了。
猫崽在水泥地上爬行。它爬过被烈日炙烤过一整天的公司前院,爬过弥漫着灰尘和汽车尾气的绿化带。它爬在柏油马路上,像一小块填坑用的沥青,车从它的头顶呼啸而过,粗糙的路面刮擦着它薄如纸的肚皮。它还没有往来车辆的轮毂大。它在堆积着尘土的道牙边上蠕动,爬过高大的、四个一组的市政垃圾桶,爬过桶边散落的碎骨头和烂菜叶,爬过散发着酸馊味的黑色水洼。早些时候,几个小学生把婴儿形状的解压玩具剪碎了撒在这里,猫崽就在这些硅胶碎片之间爬行。
猫崽累了,再也爬不动了,又咪呜咪呜地大叫起来,一只橘白花色的母猫于是犹疑地从垃圾桶后面探出脑袋。或许它是第一次做母亲,也或许是猫崽身上沾了垃圾的气味,让它难以分辨,它嗅闻了一阵,叼起猫崽的后颈,往公园里去了。
母猫带着猫崽,在被夕阳镀上金辉的草丛中穿行,步伐轻盈而又迅捷。它们穿过湖畔,从懒洋洋的鸭群身边潜行而过,在芦苇间隐踪匿迹,躲避着小道上零星路过的人们。猫崽乖巧地垂着脑袋,额头贴着母猫柔软的胸脯。母猫如离弦的箭般穿过广场,藏身于灌木丛中,路过如雏鸟般尖叫不休的孩子们,和那一排面向儿童的摊贩。它们路过玩蹦床和沙子的摊位,路过卖小鸡小鸭的摊位,路过卖封在挂件里的活小鱼与活乌龟的摊位,路过把鹦鹉装在笼子里拿来套圈的摊位。它们路过一处充气水池,里面养满金黄色的水生动物,金蛙、金泥鳅和金蝾螈之类,供人付费打捞作乐。池边一个拿捞网的小孩从枝叶间看见母猫的尾巴,大叫一声,他身边的男人于是抬起头来。在他手中的小桶里,密密麻麻地挤着百十来颗金黄色的脑袋,几乎没有留给水的空隙,像一盆清洗完准备沥水的菇娘果。
母猫叼着猫崽来到一处凉亭边,把它放在墙角的高草里。那儿已经藏着两只差不多大的橘色小猫,是它自己的孩子。它把三个孩子的额头都舔了又舔。突然,从头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喊:“你们看,小猫!”几乎与此同时,许多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撵过来。母猫弓起背,惊恐地顾盼四周——在一双小手把草丛扒开的刹那,它呲着牙哈出一口气,紧接着夹起尾巴,丢下孩子逃跑了。
来看小猫的人,一群小学女生,对此面面相觑。她们把三只小猫拿起来,来回传递,抚摸猫崽身上还稀疏的绒毛。她们一致认为,小猫没了妈妈是不行的,但也不知该怎么办。母猫一直不见踪影,家长也开始催她们回去,言语之间已有怒色。最终,年龄最大的孩子出了个主意:她们找来一个纸箱,拿其中两个女孩的眼镜布铺底,把小猫安置在显眼的地方,用荧光笔在箱子上写:免费领养——才终于安心离开了。
猫崽和它并非同族的兄弟姐妹依偎在纸箱里,闻着熟悉的纸壳气味,蜷缩起来睡着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蝙蝠逐渐代替了雀鸟,展开透光的薄翼从紫橙交接的空中掠过,雪片似的蚊虫开始活跃在路灯底下。饭后消食的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四处漫游过来,手里拿着花露水或蒲扇。母猫始终没有再回来。
当然有人来看猫崽。每当有人在纸箱边驻足,这周围很快就会聚集起一小群人,但是其中总会有一个跟大家说:这么小的小猫不好带——人便都遗憾地散去了。
“脏东西,宝宝不要,啊。”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瞥一眼纸箱,对手里牵着的两个孙子说。稍大一些的那个孩子于是嘎吱嘎吱地踩着发声鞋,到别处去揪野草。小一点的那个坐在学步车里,还没办法四处游走,只能拿一把塑料小铲子戳戳空气,嘴里发出几个含糊幼稚的音节。昏黑的暮色里,奶奶忧心忡忡地盯着两个孩子,每隔几分钟都要让他们停下来,把卷起的衣角捋顺,或是往胳膊腿上喷一点花露水。突然,有人从背后招呼他们。奶奶转过身,看见熟人的脸。她于是一下子投入到火热的闲聊中,对孙子们不怎么管了。
两个老姐妹站定在原地,或叉腰或抱臂,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嗓门很大,有时又窃窃私语,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大孙子很快觉得无聊,开始扭动着身子,拽奶奶的衣角。奶奶于是把手机给他,将动画片放到最大声给他看。又过了一会,不知怎的,小孙子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用铲子狠狠地砸学步车的扶手,又扔在地下。奶奶连忙去哄,拿各种各样的玩意儿逗他开心。然而,一切递过去的东西,水壶、蒲扇,地上捡来的石块又或是大孙子刚刚拔出来的草叶,无一逃离被摔打的命运。他实在太小了,小到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生气,到底想要什么,只知道从喉咙里发出尽可能大的声响。老姐妹在一旁等候着,奶奶搜肠刮肚,想起自己好像从某处见到过“免费”两个字。
她来到纸箱前,随手抓起那只和另外两个颜色不同的猫崽。她把猫崽递到小孙子眼前:
“诶,小猫!宝宝看小猫!”
猫崽醒了。它看到黑暗的周遭,感受到狠狠地捏着自己的、台钳似的大手,立刻惊恐地划拉起四肢,摇头晃脑地挣扎起来,发出响亮短促的咪呜声。这个会叫又会动的玩意儿吸引了小孙子的注意力,让他的哭嚎暂时停歇了。奶奶于是更进一步,把猫崽递到孩子手里。
幼童用他馒头似的小手,抓握住猫崽的一条前肢,将它拎起来。这是他唯一熟练掌握的动作。他抬手往前一甩,猫崽就被抛在奶奶的脚底下。
小孙子咯咯地笑了。奶奶于是也笑,拾起凄厉地叫唤着的猫崽,搁在学步车的面板上。这时,大孙子嘎吱嘎吱地走过来,伸手也去拎猫崽的腿。眼看着小孙子的嘴又要瘪下去,奶奶急忙将大孙子拽回身边,骂道:“手机还不够你玩的!”
大孙子的眼泪立刻冒出来了。“要,要!”他指着猫崽,哭着说。
“嗐,那边不是还有么。”老姐妹说。
奶奶只好带大孙子再去挑一只小猫。路上她扭头回望,远远地看见幼童正摆弄着猫崽,拿小手触碰猫崽的肚皮,没有再哭的意思。祖孙俩来到纸箱这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一对男女守在纸箱边上,穿着同样款式的T恤。其中的女人满不客气地道:
“我看你拿小猫给孩子玩了,这不太好吧?怎么着也是一条命啊。”
“这是你家的猫?”奶奶说,“不是你的你管什么。我们先看见的。写着免费了,我们想拿就拿。是不是?”
奶奶把大孙子牵到纸箱前,叫他挑一只。大孙子又伸手去抓猫腿,女人急了,一把扯过纸箱,护在身后。
“小孩也不知好歹!”她骂道。
大孙子于是嚎啕大哭。随着他的哭声响起,奶奶感觉自己的血也在转瞬之间全数涌上了额头。她对女人破口大骂起来,女人毫不留情地还嘴,她的男朋友或丈夫也在后面帮腔。老姐妹见事态不对,用她的大嗓门远远地吆喝着,也向这边走过来。两人一会骂人多管闲事,一会又说刚刚小孩的手腕被纸箱的边缘勾到,让赔钱,女人则怒骂这样教出来的小孩长大必成杀人犯,两个老东西不一定还有猫命长。在漫天飞舞的正理、歪理与污言秽语中,大孙子的嘴张成一个倒着的凹字,哭嚎声响彻云霄。遛弯的人于是都聚过来了,又不敢靠得太近,松散地围成一个圈。一个穿着白背心和黑短裤的寸头男人溜达过来,在外圈观望了一会,钻过人群对两方说:
“我是这一片派出所的民警。咱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皮面小本,冲众人亮了一下。吵得火热的四人安静片刻,随后又七嘴八舌地争相告状,大孙子在一旁吸着鼻子,小猫也早被吵醒了,在纸箱里咪咪叫着。围观的人于是更多了,都竖着耳朵,想从能捕捉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事情的全貌。于情呢——民警调停道——这是一条小生命,无论如何也不该拿来当玩具,已经祸祸过的也就算了......于理呢,这猫确实也没有主人......
一个旁观者,一个凑巧路过的人,悄悄地到这里来,也想看热闹。他看不见人群里面,就用耳朵听着,目光游移到别处。他望见那个幼童,也就是小孙子,独自坐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手里攥着个沙包似的黑东西,正在一下下地往学步车的面板上摔打。他往前走了几步,看清那是一只灰黑色的猫崽,已经没有什么动静,只有爪子还若有似无地颤动。他听见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纸箱里小猫的咪呜声,而渐渐的,那叫声竟越来越大,越发像是婴儿的啼哭,在他的两耳之间嗡嗡作响。他看见幼童将小猫换了个方向——并非故意的,只是上一次松手过后,恰巧能以这个角度再把猫崽拿起来——幼童咯咯笑着,将猫崽头朝下,猛地向下砸去。啼哭声戛然而止,猫崽的身体则开始膨大,毛发褪去,露出白色的肌肤,从幼童羸弱的手中滑落到地上。旁观者看见一具婴儿的躯体,侧躺着靠在学步车前。他看见藕节似的双腿,惨白一片的后背,完整的头顶,眼睛、鼻梁、下巴和嘴唇的轮廓。随着越走越近,他开始看见更多不该从背面看见的东西。
旁观者失了魂似的挤进人群,在一片嘈杂中拍了拍警察的肩膀。“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他轻声说,“那边有个小孩子好像死了...”
警察半信半疑地回头,穿过围观群众为他让出的一条小道,大步流星地向那边走去。在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种惊怖难以言说。
(仍然是半成品,到现在写了差不多一半了,虽然有一定的独立性,但毕竟还没写完——敬请见谅!)
————————————————————————————————
第十三章 恍然一切如昨
究竟是什么让昨日走进了今天?
是那光辉的太阳,从自己的睡梦中醒来,毫无保留地丢弃了曾经纠缠的,细雨连绵的日子,呼唤,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将自己无限的光荣与广阔的大地共享。透过了设计良好的窗玻璃,一切在它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连残留的水汽也被照亮,召唤着你离开那被阴影所遮蔽的区域,快快跟随着它向前进发。千穗理每次走上这段前往事务所二楼的台阶,在拾级而上的同时,也会看到日光照耀下自己投射向前的影子,心里就总是泛起一股悸动,仿佛随着这样的阳光,必然能够走向另一个明亮的世界。
四处散落着秋雨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会,在千穗理的信念里,若是这一天拥有一个好天气,就总能够在这之后邂逅一些好事,心情也会自然而然地雀跃起来。诚然,她的记忆总是反对着这种天真的看法,但无论如何,千穗理仍期望在今天忘掉那些事情,迎来值得纪念的新的今日。
那就看看是谁能占上风吧。千穗理推开了二楼的大门,各种声音和气味洪水一样从另一边涌进来。
和走廊那边的阳光普照不同,隔着一块门板,另一边的世界就更多地被人造的光源充斥。各式各样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咖啡机的指示灯、舞蹈室的灯光、休息区里的屏幕光芒,让自然光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就时间上来说,训练或许只是刚刚开始,在走廊中回荡的也就不是伴随着伴奏音乐的节拍震荡,而是不同声音混杂起来,顺着音阶逐级升高,那应该是在练声。另一边,不时传来的早安招呼,应该是制作人们陆续来到了工位,空气也就慢慢地充满了咖啡的香气。偶尔有人从千穗理旁边经过,留下一句“抱歉让让”就急忙向前,也有些人向着千穗理露出微笑,点点头欢迎她的到来。大家并不意外她出现在这里,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和每天一定得喝两杯咖啡和熬一会夜一样稀松平常。
可能不同的一点是,休息区那边用作时间安排的大白板,今天不再严谨地记录了每个偶像的日程安排,甚至连分割不同偶像的那个表格边框都被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巨大的“竞赛年加油”,后面还夸张地打上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旁边散落着的各式笔记,则是不同人的感想或期望。当然,大多数都还是一些美好的祝愿,诸如“一往无前”或者“这次一定可以”之类的,不过某些“拒绝熬夜”和“休息之上”的,则显然来自于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制作人。最出格的几个甚至写上了“希望某人不要在第一轮就被刷”之类的话,就这个“某人”和签名不一致的样子来看,还是两三个人互相调侃,把对方写了上去。千穗理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久了,甚至能够通过笔迹的不同分辨是谁写下了这些。甚至一眼就看出了惯例上分配给初春系的那一块的标语都是谁写出来的。爱纪和夕子仍然针锋相对,写着“去拿第一名”的便利贴把底下的“尽职尽责”挡了个大半。而大家似乎也不愿把一整天花在这个白板上,甚至有几个人只是匆匆签了个名。对于她们来说,分秒必争,一如既往,一如整个事务所的日常。
但是,让千穗理心头一沉的是,这上面的笔迹和她记忆中的事务所人数,似乎并不相符合。
也许他们只是还没来。千穗理在心里安慰自己,像睡过了头这种事情,或许也会时常发生。无论如何,这并不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就缺失笔迹的主人而言,这似乎太不可能了。
“抱歉,麻烦让一让……哦,是小千啊。”
来人的语气很淡,似乎和这一切没有半点关联。但千穗理很清楚来人的身份,一时不知怎么回应,也不敢转过头去面对她。
“这个,小千你可能确实要让一让,不然我感觉这东西会撞着你……”
也许,只是搬动着设备吧?
“您好像还没有签名,忘记了的话,要不要现在补上?”
千穗理仍然不敢转头去看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啊,这个……我可能不用写了吧。”
背后的声音可能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今年可能要休息一下,对不起。”
“终于可以放假了。”
“天天都放假。”背后的那个声音好像和谁一起开着玩笑,当然,就缺失的签名而言,另外的那个“谁”千穗理也不是完全不清楚。或许一直在这里挡着她们也不太好,千穗理正想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头顶好像突然暗了一下,应该是那个前辈把手里的东西举过了她的头顶,然后直接从她身后挤过去了吧。
直到最后一刻还是给她添了麻烦吗……
“说来,这个时间表真的没问题吗……”从另外一边传来一阵不满的声音,“‘训练’的标签和‘休息’的标签比起来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毕竟是竞赛期间嘛。”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劳,“如果是平常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商量,但如果你想上C位,那当然要加倍努力,聚光灯可都在看你啊?”
“那让我今天休息一下,我还有一些录像要分析。”
“今天才备战第一天啊?”
“也不矛盾吧?难道你觉得休息这一天我就出不了线了吗?”
“我倒也不担心那个……”
“看吧。”
“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要休息的话,就只能把后面的日程前移了。”
“不要。”
“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说社长了,就是城内哥也不会放过我的。要是他们把我劈了,你们就没有制作人了哦?”
伴随着千穗理逐渐往走廊更深处走去,制作人室里的争论,也就慢慢从迎面而来转向从身后追来,和前辈们在远远的身后落寞的关门声混杂在一起。
千穗理其实未必对事务所的运作毫不知情。再往前走的话,就是面试室了,换做以前,或许再往前走就只能找到几个空房间了,当然,千穗理自己和小绘也总是在这些地方玩,免得把其他人的位置占了。不过,就现在的状况的话,那里或许会有一些新人,她为什么一定要向着那个方向,就显得莫名其妙了。千穗理并不想在她们的重要时刻打扰她们,也许只是去对面的初春系休息室而已,嗯。
千穗理猜得不错。在走廊尽头,早就有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了。主管面试的古手川老师可能仍然在准备资料,于是她们也就只能在门外的椅子上等着,不时有人跑到椅子旁边的单人镜上整理一下外表,虽然就千穗理看来,她们的外表看起来都相当得体。而随着她的接近,不少人也就认出了她这个“高贵的社长女儿”,坐着的几个一边向她挥着手,一边差点要站起来,反倒让千穗理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倒也不用这么在意我啦……”千穗理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路过。”
“那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看到了社长女儿诶?绘野泽同学,有没有什么‘通关秘籍’之类的,告诉我们就能通过面试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啊……加油吧?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就这样例行公事比较好吧。千穗理不敢做过多的承诺。不过对面似乎光是听到这些就已经松了口气。有几个人甚至有点紧张过度了,像泄了气一样重新坐回椅子上。大多数人都是礼貌性地说声“谢谢”,围着千穗理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要是加入了也还请绘野泽同学多多指教”这样的话。但是,千穗理也能听到角落里不和悦的声音,说着“这样说了也没什么用啊……”,声音的来源悄悄瞟了千穗理一眼,看见千穗理也同时看向了她,也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闭上了嘴。千穗理一边应和着她们的话,一边拉开了对面的大门,这才暂时脱了身。
“啊,是小千穗理!你来得正好!”
走进休息室的千穗理就这么撞上室内的爱纪和茜。此时,二人正围绕在墙边巨大的落地镜上,而茜背对着镜子,支撑着镜面的重量,爱纪则蹲在镜子的支架旁,仔细地检查着钢架的连接处。虽然只是检修工作,两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都戴了个黄色的安全帽,看起来有些滑稽。
“镜子的支架好像有点松动了。不下手修修,咱们可就没有休息可言了。不过安全起见,我也没法把部长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千穗理能不能去仓库拿点工具来?”
千穗理应了一声,正转身打算拉门,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该拿哪些东西来?”
“我看看啊……扳手、螺丝刀……哦对了,记得拿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小千穗理最好快一点哦,我们这里可是有个‘阿特拉斯’来着……”
“我要是真的‘耸耸肩’,小千穗理就要去找报销而不是去找工具了。有点危机感好不好?”
“我很有危机感的好吗,这玩意好重……”
“你也知道啊!趁着我还有力气,赶快过来帮我把它扶住……”
伴随着千穗理关上休息室的门,两人的斗嘴也就被挡在了另一边。千穗理转过头来,原来显得有点拥挤的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了。想必那些新人都已经进去面试了吧。千穗理面对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
而好像回应着她来时的争论一样,在她顺着走廊走向楼梯时,那个制作人拿着马克杯站在咖啡机前,热烈地打着电话讨论着什么。随着千穗理的接近,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中断他的通话。
“我一点也不担心出不出线的事情,头疼的也不是这个……虽然天赋确实是我前所未见的,但不得不说……”他好像怕旁人听到一样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些麻烦的地方的。”
不过,他好像突然从那边听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又释然地笑了出来。
“我怎么可能说她的坏话!优缺点都要了解,这才能因材施教,城内哥不也这么认为吗?况且,Regulus的出线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她愿意,带着队伍拿个一等赏啥的,我也一点都不意外。”
在千穗理走出二楼大门时,或许是电话快打完了,很明显听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快,千穗理甚至可以想到他的表情,那是混杂着自豪的欣喜。
“是的,我也感谢城内哥给我这个机会……我为Regulus和小里香感到骄傲。”
通往三楼的楼梯总是比一二楼之间的楼梯要冷清一些,千穗理轻手轻脚地推开三楼的大门,以免发出太大的声响。即使这声响未必会传进社长室,老是太用力也有可能搞出些意外的问题。仓库在走廊最里侧,顺带着,她或许还能去看看爸爸。不过,不看也没什么不好——爸爸这时候总是很忙。
社长室的门虚掩着。
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千穗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爸爸当然不是一个会把门随随便便敞着的人,但有的时候,为了防止每个要进社长室的人都要敲门,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仓库显得有点积灰,再次打开的时候千穗理也咳嗽了几声,找到工具因此也多花了点时间。但回到社长室的时候,社长室的门仍然虚掩着。
会有什么事呢?难道只是忘记关上了吗,千穗理正把门推开的时候,眼前所见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社长仍然坐在那张那张桌子之后,但他的神态看起来却相当痛苦——虽然社长戴上了厚厚的墨镜,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眉头在镜片之上狠狠皱着。他右手肘撑在桌上,积压的文件堆得老高,使得他扶着额头的右手显得相当局促,但他却似乎无力去改变。整条手臂,连带着他的头,似乎都轻轻地颤动着。千穗理开门的光影变化让他似乎意识到了某人的到来,社长可能看了一眼千穗理,但隔着镜片,千穗理也不是很清楚。
“啊,是小千啊……麻烦你把窗帘拉一下。”
千穗理赶紧冲向窗帘旁边,将窗帘一把关上。窗帘的铁环和连杆发出尖锐的声响。
“拉这么急干什么!”
一声的意外的怒吼,彻底让千穗理呆住了。握着工具的手也就下意识地捏得更紧,过了老久,才想起来说一声“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我吓到你了吗?”
千穗理忍住差点流出来的眼泪,稍稍点了点头。
“过来吧——在我旁边站一会。”
千穗理于是听话地走到社长身边站着,社长那空着的左手轻抚着千穗理的脑袋。
也许只是过了三五分钟吧,千穗理却觉得这一段时间相当漫长。在那之后,社长终于好像恢复了一些体能。
“对不起,只是头疼而已……我没预料到你会来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有那么两三年了吧,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千穗理感到有些难过。
“您真的不应该再抽烟了。”
“是的,是的,我知道,但是……”
社长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没有说完。
如果夕子在这里就好了。千穗理莫名想到,如果她也能够像夕子那样直接把爸爸的烟收掉的话。
“怎么上来了?”
“爱纪姐托我上来拿一些工具。”
“那就快去吧。”
“但是,您……”
“我,我没事了。”社长的声音仍然显得有气无力的,但是他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药效到了。”
千穗理离开社长室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关上了门,在彻底关上前还刻意压了压握把,免得再一次吵到爸爸。再次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爱纪和茜已经开始抱怨这个厚重的镜子把她们压得生疼了,不过,一看见千穗理回来,她们就立马换回了原先的样子。再然后……
再然后,千穗理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千穗理其实未必真的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去——她在走廊里比起去向某个地方的行走更像是无目的的漫游。不过,随着背后的开门声,原先的那一群新人们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情,就这么向着千穗理冲来。比较活泼的几个,一边跑来一边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千穗理,差点将她搡到地上去,然后就急着向他人汇报这喜事一样继续向外冲去了;那个嘟囔了“这么说也没什么用”的女孩,走在这群人后面,她们冲出二楼大门的时候,她也就正好走到千穗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你”;最后出来的几个似乎是被刷了下去,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失落,甚至有人直接就哭了出来,但走到千穗理旁边的时候,仍然向她道了谢,再继续走向大门。
真好啊,千穗理推开大门的时候,她们可能早就从正门离开事务所了,楼梯上看起来空无一人,又有一些故事要开始了。
可是,千穗理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想到,她的故事仍然静滞在当下。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或许有些人会比较熟悉,当尼布甲尼撒将圣殿推翻,数万犹太人离开了家乡,前往了巴比伦,那座由丰饶与战争女神统治的城市。
这一刻,被称之为“巴比伦之囚”。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不过是两千多年以前,非常常见的现象。当称帝的统治着将地方征服,他们的城民也就自然会成为自己的臣民——或者奴隶。
犹太人便是这样的奴隶,他们最开始是埃及的奴隶,离开了埃及之后到了耶路撒冷定居,之后又成为了新巴比伦的奴隶。
“忘记你们的神和传统吧。”
一名巴比伦的居民这么说着,他们看着那未能修建完成的高塔,给予了犹太人工作。
那是巴别。
那是一个有着八层的高大建筑,正在最高的地方将建成国王的居所,以及最高神的神殿。
那就是巴别,也是巴比伦。它是整个新巴比伦的象征,在很长一段时间,它将成为尼布甲尼撒的最高功勋——如果没有被后世的神话给摧毁的话。
要建好巴别,可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须要具有相对应的知识,建筑学、哲学还有占星。至于为什么会有哲学,当然是既然开始学了,就只能一直学下去了。
所幸的是,来到巴比伦的都是犹太人中的贵族,或者说是技师,那些入侵者似乎是有选择地选择了一些能够让巴比伦更好地发展的人。
而巴比伦也回馈了他们所需要的知识,只是对于彼时的犹太人而言,他们更加想要的是回到锡安,回到耶路撒冷。
“我们应该歌唱。”
人群中,一个人提出了建议,于是其他人便火速附和。
编写出曲子并不难,但内容却没有那么容易,最开始他们歌唱的是耶路撒冷的风光,是孩提时长辈给自己说的神话故事。
但很快,巴比伦人听到了这些歌曲,他们让犹太人为他们歌唱,于是这些回忆故乡的小调便成为了上级的娱乐,被困在巴比伦的犹太人,又有了新的工作。
“不能放弃自己的信仰。”
最后,熟读了各种哲学类书籍的学者,一名拉比站了出来。
他们是奴隶,是拥有着和巴比伦人不同血脉的外邦人,那高耸的巴别,就像是整个新巴比伦的写照,直接照进了现实之中,成为了压迫犹太人的一座大山。
首先,是从巴别塔开始的。
拉比将故事书写,认为这八层的高塔拥有着巴比伦王对神明的亵渎。
“终有一天,神明将降下惩罚,将这该死的高塔击碎。”
而这个如同诅咒一般的“预言”,演变成了似乎已然发生的事情。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是神。
为什么神要帮助他们。
如何证明神的伟大?
历史没有那么容易被篡改,于是他们将尼布甲尼撒二世比作了明星,又用陨落的星代表了他们的希望。
这个希望自然是实现了,当波斯大帝居鲁士的铁骑将尼布甲尼撒的统治踏碎,流亡到了这儿的犹太人也得以有机会回到故乡。
而在这一刻发生之前,他们重新书写了自己的神话。
那是祖辈在他们小时候讲述的故事,是关于他们自己的信仰。只是这个信仰或许书写的时间太晚了些,以至于巴比伦神话的影子出现在了他们的故事中。
或者说,他们过于熟悉这个自己排斥的地方,以至于不经意间用那些他们自己也不太能分得清的模糊的神话内容,将那些已经模糊的,或者说并不完整的片段补齐。
于是《妥拉》便在这里诞生,他们的神话也在这里得到了完整的阐述。
最后这本经典便被回归的流亡之人带回了他们的故乡,他们期盼着,又等待着并且将他们等待着的故乡。
故乡的人们将大门敞开,他们欢迎着这些从离家多年的孩子。
然而这些离开家乡的人们,却意外地发现,这些并没有经书的人们所有的信仰和他们是那么的不同。
他们将经书传递,却没有被重视。
此时在耶路撒冷之中的人,不太能理解他们对经书的重视,于是这些归途的游子们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拒绝进入耶路撒冷,直到他们能够认可相同的信仰为止。他们将其称之为“那地之民”,这轻蔑的称呼,似乎是想要将耶路撒冷的犹太人,他们血脉相通的同族,逐出家族一般。
同化花了数代时间,但故事却远没有结束。
这是一个悠久漫长的故事,持续了两千年,也书写了两千年。
在两千多年之后的今日,犹太人再次地回到了他们离开了一千三百多年之久的故乡,在这里,他们捍卫着自己的主权,与阿拉伯人,与犹太人,与极端正统信仰犹太人。
从英国到美国,每个人都想要成为居鲁士。
但锡安早已不是当年锡安。
而那地之民却依旧流传了下来。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这次不是鬼故事!是oc屁话。
_(:3」∠)_写的一坨。后半段赶时间还头疼的要死了完全是胡言乱语的草稿。而且还没标题。写的还乱七八糟还没头没尾。
_(:3」∠)_而且oc还不是出场的兄妹俩。
_(:3」∠)_而且还打算拿这一坨糊进朋友小窗。
_(:3」∠)_头好疼。先放了吧。等好了修改一下再塞朋友一脸。
评论要求:笑语
悠本是不想再回来的,若不是被妹妹强拉着过来的话。
“我是真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什么好收拾的。”悠拍了拍大门,灰烬随着震动飞起又落下,在门口下了一场黑色的细雪。
距离那场火灾已过去五个月,房子里依旧一片狼藉。房子里的大多数物件已随着大火成了一个个看不出原本形状用途的黑色不规则体。只有几只逃过一劫的钟表依旧转动。喀嚓喀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游荡。
“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咱们还是走吧,小禾。”
“不行,还没进去看过怎么知道呢?”小禾抬脚跨过门槛,鞋底在焦黑的地板上留下不清晰的印痕。
“而且……我想在这里被拆掉之前,再回来看看。”
“好吧。”悠跟着踏入建筑。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木头烧焦的气味。
“说起来,这里以前住过很多人呢。”
“哎,有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小的时候。喏,”悠抬起手,指向一间只剩下焦黑残破的墙壁与杂物的空房间。
“那里住过一对夫妻,也可能是情侣;那里住了一个大叔,有时候还会有个哥哥来看他;还有这边,住着一个音乐家,嗯……现在想起来,也可能只是业余爱好者吧,我经常搬个板凳坐在厅里听他弹吉他。还有二楼……”他所说的都是小禾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后来,他们全都搬走了。”
“诶?确实,我记忆里,这些房间一直都空着。原来我的房间之前住过这样的人吗?”大约是打算再去二楼自己的房间看看,小禾向楼梯走去。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都搬走了呢?”
由于楼梯在一半的地方断掉,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哪里会知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悠的话语里带着积攒多年的怒气。
“具体的时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是发生在你一岁之前、还没能从医院回家时候的事情了。那一天的风很大,我从学校回到家,整栋房子里空无一人,所有的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黑漆漆的,窗外传来呜呜的风声,我怕到躲在床下不敢出来。
父亲生病了,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那些租客,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搬走的吧。”
“……这样……啊。”
“那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情了。不只是父亲生病和租客的全部搬走,还有地下室也是。
也许你还记得……不对,你不会记得。想来那也是你出生以前的事情了,父亲他……曾经在地下室做了一整个的游乐场,我所有的玩具,积木啦、玩偶啦、小火车啦,甚至滑梯、秋千和一个小沙坑,都在那里。”
但在小禾的记忆里,地下室只是一扇锁着的门。
“不过在他因为生病住在地下室之后,那些玩具什么的,就全都被搬到空着的房间里了。直到他痊愈,搬回房间也没有再打开。
再之后……妈妈生病,去世。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也是在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而父亲就像是的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的瞒着我这些事情。
另外还有……其实说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在那段时间,我因为精神过于紧张,甚至出现了以为我有特别的能力的幻觉来着。嗯……就像是超能力什么的?那种……不许笑!
我那时候,怎么说也还只是个小学生嘛。况且、况且在安定下来之后,我也再没有发生过‘使用超能力’一类的事情了嘛。”
“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啦,哥哥。只是这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小禾掩住嘴。在笑过哥哥小时候的糗事之后,更多的是对从未知情的担忧。
在这个家里,似乎正如悠曾对她说过的一样,确实的隐藏过什么。
“也是。”
钟表的指针依旧绕着表盘无意义的旋转,一圈又一圈,发出机械重复着的喀嚓声。
“说起来,这些钟也是在那时候,逐渐挂满所有墙面的。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但那个人却什么都没对悠讲过,即便是在悠长大到足够离开这个家,并带着疑惑向他质问的时候。
那个人只是像一直以来的那样,露出那种复杂的、装满了叹息声和悲伤的笑容,对他说:“抱歉……
我不希望你知道……”
后面吵架的内容悠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个他最讨厌的表情。
“小禾,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比起提问,更像是自言自语。“我还记得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零食和糖果放在我手心里的事情,也记得他偷偷带我玩泥巴结果一起被妈妈骂的事情,还有他帮我做手工作业不小心把课本粘在地上的事情。
幼儿园那会儿,老师布置过一个要询问家长“愿望是什么”的家庭作业,我去问他,他笑着对我说,他的愿望是一家人普普通通的在一起。
在那些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以前,爸爸他从来都不会露出那种、那种……”
那种独自揣着秘密与悲伤,仿佛有一半已经死去一样的表情。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小禾也曾有过同样的家庭作业。
“他是怎么回答你的。”
“他叹了口气。”
“这样……啊。”
……
一楼的部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物品了。
“走吧,我们去地下室看看吧。”
这次换悠走在前面,为了让心中多年的疑问得到一点解答。
那扇一直上锁的门只剩下半个门框,悠先跨了过去,接着是小禾。
他们路过更多的,沉默的钟。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些钟都还是在走的。就像火灾的那天晚上一样,发出很响的声音。
那应该是妈妈刚去世没多久的事情,那时候爸爸经常不在家,我总是会感觉房子里有可怕的东西,而这些钟发出的声音又总是让你一直哭,我就……”悠停顿了一下“我就用我幻想出来的‘超能力’来安慰你,不过这些,你应该也不记得了。
后来突然有一天,我放学回到家里,整栋房子都安静的出奇。有什么与以前不一样了,我慌慌张张的跑遍了整栋房子,但除了停在同一时间的钟。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好像从钟停了之后,爸爸也不会突然偷偷的出门了。”
或者说,他不再出门了。
悠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地下室早已经不是他记忆里最初的游乐场模样。
火曾经烧到过这里,在地面和墙壁留下痕迹。但在那之下,是大片暗色颜料涂抹的、有着复杂规律的图案,以及打翻在图案中心部分的大片同色颜料。
在地下室的正中曾停过一口棺材,那是处理火灾的警察与消防人员曾经询问过他们的事情。
“警察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几年以上。我觉得……”他们不应该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谁。但悠认为他知道。
“爸爸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那肯定是因为妈妈去世的原因。”小禾反驳道。
“我认为不止如此。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长大了。可是他还是……还是跟我把你从家里接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过也是,在你的记忆里,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如果改变了反而才会奇怪吧。
但我一直觉得,爸爸他瞒着我一些,不,是很多事情。比如他在家里挂这么多钟的原因,其他租客几乎同时离开的原因,地下室为什么上锁,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他为什么总是不在家,后来又为什么一直不能出门,这栋房子为什么总是让我感觉怪异,还有……还有他为什么一直都在用妈妈的姓而不告诉我们他真正的姓氏……”悠一股脑的说出他的疑惑。这也是他在长大到足够照顾自己之后,立刻就把妹妹带走的原因。
“好像,确实是有些奇怪。”小禾终于同意了哥哥的看法。
“不过说不定。爸爸他是在避仇呢。所以不能用原本的姓氏,锁上地下室、不出门、赶走租客,这些都是为了躲避仇家做出的事情。你看这样,就全部都解释的通了吧!”
聪明如小禾,一下就找到了完美的答案。
“……那地下室的棺材和里面的白骨,以及地上的图案呢?”
答案驳回。
“那,哥哥你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走吧。白白浪费了一整天在这里。”没有在废墟里找到任何答案的两人再次回到大门。
“还好今天是个好天气。”
仿佛回应这句话一般,天空下起了太阳雨。
本期关键词:【歧视 纯爱战士 存档点 事与愿违】
备注:trpg模组《脓堕》隐藏npc相关,核心剧透,有需要请自避。
mode:如果能看懂的话那就笑语/求知
————————————————————
故事起始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念头。
他的母亲总是疲惫、暴怒、犯疯病,因此不受任何人待见,他的同学也总是指责他的家庭、长相,或者别的什么或许跟他无关的东西,并对此采取冷眼旁观或者拳脚相向。这两件事究竟是递进关系还是相辅相成事到如今已经很难说清了,而且很抱歉他的母亲没有遗传给他能坦坦荡荡当一个疯狗的基因,在漫长的虐待里他只能自学到徒劳的反抗和自暴自弃的忍让。
在这一点上,即使是家中也一样。
能够安放那些母亲的疲惫、暴怒,和疯狂臆想的对象,只会是他,只能是他。方圆十里找不到第二个愿意为此负责的男人,他在日益癫狂的母亲的眼中便日益变成,“他”。曾经也许有过的温情到现在也所剩无几。所谓孩子,就是只是在长大,便不断吸食着养育者的青春和理智,而母亲也将他作为供品,对得不到的男人的怨毒发泄在这张相似的脸上,来换取活下去的一口接一口呼吸。
而他也并非不是如此。
那是某一天,再日常不过的一天,和昨天,前天,上个星期或者即将到来的明天都一样,他的母亲累了。或许看到他身上加重的痕迹到满意的程度,又或许是他一天比一天可有可无的暗示术生了效,总之那女人决定不再管地上的活烂肉,而是决定出门去当一个婊子,或者杀人犯。他趁这个机会跌跌撞撞地爬进厨房,趴跪在灶旁去找那些母亲吃剩下的半腐食物果腹。
残羹馊食下肚,胃部一阵痉挛,作为母亲的那女人甚至是做不了一顿好菜的。这样的事情不止今时今日。他在有意无意的虐待下成长至此,出落得面色苍白,骨瘦如柴。他凝望着那个抓着碎玻璃瓶的、恶鬼一般的背影,那个念头就在此时出现在他的大脑字典中。
我要杀了母亲。
我要杀了我的妈妈。
即使他干瘦,羸弱,但他对这件事情、这个念头,并不是完全没有信心的。在这想甩也甩不掉的十几年里,他清楚地意识到,母亲正是在他身上汲取养分,如同脓一般日渐溃烂地活着。最早的时候,他的母亲轻视他,把幼童的忍让当做臣服于她的信号,用天生就比他高一级的身份向他施压。如此一来,她便能在囚笼的生活中找到一点点困兽的自由。然而困兽的胃口会随着幽禁着的日子增加而增加,即使是将他吞吃入腹也得不到满足的母亲,便不得不用癔症模拟笼外的自由。于是,当她疯狂的时候,他便是一个用来泄欲的对象,一个用来让她能假装高潮的工具。
所以,所以。他想,她清醒的时候,其实,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看过吧。
那么,就这样做吧。他有无数个机会能够杀了她——在她对他视而不见时拿铁锤砸她的后顶;在她难得安静地沉睡时用脏枕头捂住她的口鼻;在她用刀尖伤害他时将其夺下,对准那个已如风中残烛般脆弱的脖颈;在她压在他身上,对他说出那些梦呓般的话时,把藏在身下的利器送进她的胸膛,剜出那颗糜烂的心。
是啊,是啊,他早该这么做的。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他拿着那把刀来到母亲的床前,闭着眼睛的母亲和睁着眼睛的恶鬼都在看着他。他拥有着比岩石还坚硬的决心,随便截取生活的一小部分便可做无罪判决的动机,和能让恶鬼闭眼的、绝对不会失败的能力。但是即便如此、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将刀向下挥去。他凝望着如同镜子般的刀背映照出的自己,那张脸上没有滔天的恨意,没有即将得手的欣喜,没有对未来的期待,只是面无表情。
什么啊。
他丢下刀子,任凭母亲扳回一局。
但是再平常不过的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他并没有后悔,只是一直在想那个问题。所以当他的同学为了嘲笑他而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丛彼岸花时,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好笑,只是感到一身轻松。因为这份礼物来得恰到好处,恰巧可以帮他用来做最后的决定。
他朝着烂透了的所有人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用指尖捏起一片细长的花瓣,摘下,飘落于地,踩在脚底。
这是一个选择题,甚至并不是单选题。他决定不去探究问题的原因,因为生活是一场以他的母亲为首构筑的地狱,只要活着便是避无可避。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一同在屋檐下生活的十几年,只是想起就反胃到忍不住呕吐,却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十几年,已经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
那就直接去做吧,如果做不出选择,就让迫近的时间强制自己行动,让死亡的花瓣帮自己决定。
他一天接一天地数着飘落的花瓣,在一个又一个大同小异的念头中摇摆,最后计算出行刑的最终时刻。那是一个很好的日子。春天,阳光充足,空气里弥漫着苏醒的气息,是为人母能坦荡地接受爱意的日子。但是他清楚明白,他没有爱过母亲,母亲想必是亦然。平时的这个日子如同一年四季的365天,每一天都在重复一模一样的憎恨与折磨,每一天他都没有多余的话想要对母亲说。
但是,在最后的那一天,死亡之花帮他做好的决定,告诉他还是可以爱一次母亲的。以德报怨是一种优良的品质,就算他怎么询问母亲的爱也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他依然可以在她的最后一天对她说,妈妈,节日快乐,然后用利刃割开她的喉咙,让她发出甜美的“嗬嗬”声,为了庆祝自己终于逃离这该死的人生,为她的孩子长大到愿意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感受到爱,而死去。
他丢下光秃秃的彼岸花,攥着这个决定回到家。在开门之前预想过的这些所有情况,让他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忍不住幻想,即使是犯了癔症的母亲,也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惊讶吧,到那时她看到的会是谁,她会说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她也会反抗的吧。会用鸡爪似的手紧紧钳住他的胳膊,用干裂的嘴唇撕咬他的皮肤,像以往那样将他掀倒在地。但是,当生命流逝到尽头时,她会想到有这样的一天吗,会意识到这个流着相同血液的人类身上的养分也会有吸干的一天,也会期待自己的死亡吗?
他这样想着,打开门,迎接他与她最后的人生。
但是这一切全都没有发生。
屋子里昏暗,恶臭,尘土飞扬,垃圾遍布。门口堆放着几个裂开的过期酒瓶,劣质粮食酒撒了一地。更重要的是,预想中的发狂,争吵,反抗,死亡,还有他将说未说的那句节日快乐,全部都没有发生。
屋里没有人。
母亲不在的原因有很多种——她暂时对他失去了兴趣,去别处发其实除了他没人能接住的疯;或者她醉死在外面,以她的人脉只有野狗会把她咬醒;又或者她跑去哪个不要命的人家里醉生梦死,像曾经发生过的那样连续七天都想不到屋里还有一个伸手够不到灶台的孩子只能吃垃圾度日。但不管是哪一种,至少今天,他能够度过一个不存在虐待,不存在死亡,也不存在爱的夜晚。
他神情凝固,手脚冰凉。可怕的寂静里,只有飞虫与他为伴。
于是他想,再等一天吧。
fin.
周屿第一次回到十七点零九分,是在乔愿死后的第三秒。
雨停在半空,公交站牌下的电子屏闪了一下,又亮起同一句话:17:09,班车即将进站。
乔愿站在马路对面,撑着那把红伞,怀里抱着给他买的栗子糕。她看见他,笑着抬手,水滴顺着伞骨滚落下来。
四十七分钟后,一辆失控的货车会冲向公交站。乔愿会推开一个抱着书包的小男孩,自己被撞到路灯旁。她的手表停在十七点五十六分,玻璃裂成一朵花。
周屿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把那只手表从血里捡起来时,乔愿还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说:“别怪我。”
可他偏要怪。
----------------------------------------------------------------
第二次,他提前冲过马路,把乔愿拖进便利店。货车撞碎公交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屿以为成功了,可乔愿挣开他的手,冲出去救那个哭到发不出声的小男孩。十七点五十六分,手表再次停下。
第十七次,他报了警。
第三百零二次,他找到了货车司机,知道他女儿住院,知道他连续开了十八个小时,知道他在十七点五十二分因为低血糖眩晕。他提前买了糖,塞进司机手里。
那一天,货车没有失控。
可乔愿死在医院门口。
一块被风吹落的广告牌砸向那个小男孩。她还是冲了过去。
第一千一百次,他开始恨那个孩子。
他曾经把小男孩抱走,曾经骗他说妈妈在街角,曾经把他锁进公司的值班室。可是命运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火灾、坠物、急刹的轿车……每一次,危险都会找到某个无辜的人。而乔愿总会在那一秒回头。
----------------------------------------------------------------
她是那样的人。
周屿最早爱上她,也是因为这一点。
大学时有一年冬天,他们在桥上散步,一个陌生老人摔倒在雪地里。所有人都绕开,只有乔愿把围巾解下来垫在老人膝下。
周屿问她:“你不怕惹上麻烦吗?”
乔愿冻得鼻尖通红,说:“怕啊。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这句话成了周屿每一次循环里最恨的伏笔。
----------------------------------------------------------------
第四千六百次,他把乔愿锁在家里。
他拆掉门把手,拔掉电话线,把窗户用胶带封死。他抱着她哭,求她哪里也不要去。乔愿没有骂他疯,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周屿,”她说,“外面是不是会出事?”
他浑身发抖。
乔愿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所以你不是想救我,你是想把我变成不会选择的人。”
这时楼下传来尖叫。
乔愿推开他,跑了出去。周屿伸出手,“别去”就在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她救了人,却因为楼道湿滑摔下台阶。十七点五十六分,她的手表在他掌心碎裂。
----------------------------------------------------------------
第五千次以后,周屿不再数自己崩溃过多少回。
他早已记下这座城市四十七分钟里的每一次响动:十七点十三分,面包店老板会把烤焦的吐司丢进垃圾桶;十七点二十一分,穿蓝雨衣的外卖员会撞到护栏;十七点五十一分,乔愿会把栗子糕递给他,说:“趁热。”
每次她说这句话,周屿都想告诉她:不要笑了,你会死。
可他说不出口。
----------------------------------------------------------------
因为他也记得那一次。
那一次,他什么都不做了。
他太累了。他坐在公交站旁,看雨落下来,看乔愿撑着伞走近,看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慢慢地走。
他没有报警,没有奔跑,没有阻拦。
货车照旧冲来。
乔愿照旧推开孩子。
她倒下时,周屿跪在雨里,第一次没有去碰那只手表。
只要不碰,循环就不会重启。他可以让一切结束。让这个注定事与愿违的结局成为真正的结局。
乔愿望着他,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很轻的遗憾。
“周屿,”她艰难地说,“别怪我。”
雨水打在手表碎裂的表盘上,凝固的时间像一枚钉子,钉住所有不肯松手的愿望。
周屿握住乔愿冰冷的手,听见钟楼远远地敲响。
一声,两声,三声。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许他可以承认有些故事从第一句开始,就已经写好了最后一行。
可他忽然想起乔愿把围巾垫在陌生老人膝下,抬头对他说:“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那是他不能忘记的东西。
周屿低下头,亲吻那只停住的手表。
----------------------------------------------------------------
世界安静了一瞬。
再睁眼时,电子屏闪了闪。
这是第七千零一次。17:09,班车即将进站。
乔愿站在马路对面,撑着红伞,怀里抱着栗子糕。她看见他,笑着抬手。
周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他穿过人群,跑向乔愿,紧紧抱住她。
“怎么了?”乔愿问。
“没事。”他说。
----------------------------------------------------------------
十七点五十一分,乔愿把栗子糕递给他。
“趁热。”
周屿接过来,手指抖得厉害。
十七点五十四分,小男孩背着书包走过来,走得飞快。
十七点五十五分,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周屿已经动了,他扑过去,想抢在乔愿之前把小男孩抱走。
可乔愿比他更快,她丢下伞,冲进雨里。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事,都忽然像烟花般在周屿的心里爆开。
他想,原来真的没有用。试过七千次,记住所有声音,改变所有细节,最后她还是会做出同一个选择。
她还是会去救人。
她还是会离开他。
货车的灯光撕开雨幕,照亮乔愿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伸手去推小男孩。
可下一秒,小男孩忽然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然后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了回去。
“姐姐,不要再救我了。”
“这次……换我了。”
乔愿跌进周屿怀里,周屿下意识抱住她。
那一瞬间,货车撞了过去。
伞被风卷到路边,栗子糕散了一地。乔愿站在周屿怀里,完完整整地活着。她的手表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越过了十七点五十六分。
周屿的心也像烟花一样爆开了。
----------------------------------------------------------------
十七点五十七分。
周屿看着那行细小的刻度,忽然哭到站不住。
这是第一次。
七千零一次里,乔愿唯一活下来的一次。
她看着路中央那个小小的身体,看着雨水把血一点点冲淡,脸上的表情终于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周屿……”她声音发颤,“怎么回事?”
周屿说不出话。
救护车的声音很快来了。
人群围上来。
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有人把外套盖在小男孩身上。乔愿想过去,却被周屿死死拉住。
----------------------------------------------------------------
他们坐在医院长廊里。白炽灯冷得像雪。乔愿的伞靠在墙边,伞骨断了一根。
乔愿的手表还在走。
这是周屿曾经想要的结果。她活下来了。她坐在他身边,手指还是温热的,呼吸还是平稳的,只要他伸手,就能确认她没有离开。
可周屿仍然泣不成声。
乔愿没有催他。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会这样?”
周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所以,”她问,“今天是第一次,我活下来了?”
周屿哑声说:“我应该高兴的。”
乔愿没有说话。
“我想过无数次,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愿意。”他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可是乔愿,我现在才知道。”
乔愿看着他。
周屿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那只手表。看得出神。
良久,他终于抬头看她。
“也许…也许下一次还是会有人死,也许我还会失败七千次,七万次。也许根本不存在好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几乎是恳求地问:
“哪怕还会事与愿违,你会怪我吗?”
乔愿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头。
“周屿,”她说,“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故事的结局…还远着呢。”
----------------------------------------------------------------
周屿低下头。
这是他离好结局最近的一次。
可这也是他最不能停下的一次。
他握住乔愿的手,又一次拿起那只手表。
表盘冰冷,秒针向前。
乔愿没有阻止他。
她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像在陪他一起出发。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雨停在半空。
电子屏闪了闪。
17:09,班车即将进站。
作者:米琪雅
标题:慕尼黑餐前如此说来
评论随意!
2023年4月某日。
我看着狐狸比手画脚地用英文和服务员(高挑的德国男士,胡子在他脸上显得有点英俊)点完猪肘,等两杯柠檬水上桌,我立刻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椅子上。
“累。”我用鼻子和喉咙懒不唧唧地哼出这个字。
狐狸也一脸快断电的神色,他一边搓手机一边说:“能不累吗,从昨天这时候到现在,有12个小时跟渡劫似的。”
现在是慕尼黑晚上,外面的天空已浸透成深沉的黑蓝,行色匆匆的行人在街道上穿梭,逮着他们的穿着判断温度,会感觉外面四季交错。我们挑的这间餐馆在网络上小有名声,此时此刻也坐满了人,大家愉快地交谈,桌上大多摆了啤酒,这种亲切的喧嚣空气一样溜过我的周遭,趁机拽走几丝滞贴在我身上的疲惫。
“还挺有成就感的。”我突然说,注意到狐狸抬起头看我,我张开手臂开始比划,“昨晚的任何一个节点,如果再多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今天就不可能赶上新天鹅堡的这趟旅程了。”
确实直到早上六点还在和当地旅行社确认如果真的赶不上了能不能取消。(答案是不能。)
“所以这时候的累不是那种徒劳无功一无所获的累!而是像打穿了一个选择枝非常复杂的游戏那样,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总算成功了的累!”
狐狸歪头想了一下,说道:“你要这样说的话,确实有点像一命通关的游戏,并且我们在很早的地方,就错过了读档重来的机会。”
那是在这趟行程开始前一个月的节点。
因为发现了前所未有合适价格的机票,整趟行程以匈牙利为基础进行规划,所以自然而然优先考虑了匈牙利国铁作为跨国出行的选择,被12306宠坏了的我们反复看了好几遍页面确认买票之后还可以退,果断点击按键买了下来。从这个瞬间开始,这趟之后在我们的旅途中堪称传奇的布达佩斯→慕尼黑之夜就已笼罩在不吉利的低频度诅咒中,我是说,狐狸一提到就要不服气地小声辱骂(不对)控诉(好像也不对)斥责几声。
页面明明说可以退票,但是点击了打印行程单,再转过来看就言之凿凿地说不可以退票了!
我们这趟旅游链接匈牙利和德国的必要交通手段,就全部压在这趟买下还不能退票的火车上。
这种微妙的如同混入洞洞鞋里的小石子一样的不安,在我们刚到布达佩斯的三天都没有张牙舞爪,它沉默地躲避在一旁,完全消隐了存在感,在快乐吃古拉什炖牛肉的时候,在公园与若干小狗擦肩而过的时候,在吃茜茜公主吃过的蛋糕的时候,都没有让我产生丝毫的担心,然后在那天早上再核对一次行程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颇让人惊讶的信息。
德国国铁工会宣布为了提高铁路工人的薪资待遇水平,他们精心挑选周五晚上凌晨三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作为罢工时段,哦是为了避免影响更多人,德国人,你们还怪好的嘞,要是能不要只提前两天宣布就更好了!
我们的火车原定在在六点左右到达慕尼黑火车站,正好完美卡在这个不长不短的区间内,所以狐狸立刻去和匈牙利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主要内容包括:1、这个被倒霉的外国游客打印了行程单的火车票真的不能退吗?(不其实这时候已经没退票的需求了)2、理论上我们这趟火车属于匈牙利国铁,也要跟着一起罢工吗?(我也要罢吗?)3、如果它的确也要罢工的话,那么后续做法是什么吗?
我们只有相对还可以的英语沟通能力,此时在匈牙利站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非常耐心温和地倾听我们的询问,并用流畅的匈牙利语传达了我们听不懂的回答,显然以上的三个问题我们都没有得到答案。我们彼此都能理解对方的一句话居然是:不知道哦。
我和狐狸面面相觑,紧急开始作战会议梳理之后可能的数个走向。
A、“德铁罢工关我们匈牙利铁路什么事,正常开。”
——这当然是最好的啦只要明天六点之前到达慕尼黑,德国人想要怎么罢工都无所谓!一切正常!再无波澜!
B、“因为德铁罢工所以我们这趟火车取消。”
——这不能说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但钱能无痛回来的话也算让人满意,只是这样德国的整趟行程要全部调整而且看不到美丽城堡。
C、“开到无法前进的地方停下来把大家赶下火车,然后再也不管乘客的死活。”
——听起来真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但只要这个停下来的地方是萨尔茨堡之类的站点,总还是能想到办法,且进可退退可进(?),相对机动灵活的一个走向。
D、“开到无法前进的地方停下来并且不许大家下车,等到德铁罢工结束再继续开到慕尼黑。”
——掰着指头数下来最大最恶最绝望的可怕前景,到了慕尼黑也会累得半死也看不到美丽城堡德国行程全部泡汤,只会莫名其妙多了半天在德国酒店无言泪流。
狐狸叹了口气说如果真这样我们就下午在德国看正在热映的《疾速追杀4》。
(写到这里,三年后的我不由得笑了两下,因为某个轻松悠闲的假日我花了宝贵的时间看完了疾速追杀4,真的好难看啊基努打架的身形笨重得让我别过脸去,如果真的在这里触发这条支线我一定会很痛苦!!)
这种惴惴不安到要提着行李上火车前的一个小时,匈牙利国铁的通知终于姗姗迟来,我们两个脑袋一起凑到手机屏幕上看。
遇事不决就选C。我们会在萨尔茨堡被赶下车。
石头落地反而松了口气。基本没人的火车站台上(毕竟本地人都在接到罢工通知之后退票改票了吧!),活泼可爱的工作人员眼睛闪闪亮地看着我们两个可笑外国人,依然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积极比手画脚,从她充满善意的肢体动作,我们懵懂地猜测她意思是,我们本来的车票不在一个车厢,因为这趟列车有大量退票,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在一个车厢啦!
真!幸运——谁能说不是呢。我颇认真地仔细打量了一遍车厢,内部主体是很漂亮明亮的黄色,爬上上铺的梯子十分迷你可爱,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突发事件,这会是一节我很喜欢的火车。匈牙利站务小姐姐给每个床位上放了一份零食小礼包,包括一瓶水和一个巧克力球。巧克力粘上牙膛。
顺带一提这时候我们仔细看这趟火车的终点站,发现是苏黎世。我想本来打算去瑞士的人一定很无语:“我们只是路过德国啊!”
火车哐吃哐吃的动静和配合的颠簸想来非常助眠,我现在在脑子里检索已基本没有睡前的更多记忆,只记得在整节车厢里偷偷张望了一下,除了我们两个外国人,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微微惊悚,以及狐狸在卧铺上双手枕着脑袋开始算:常规来说四点半到萨尔茨堡,我们好好睡一觉,然后买五点的大巴车去慕尼黑,完美,来得及!
除此之外的火车碎片记忆立刻混入深沉的梦海,最后的印象便是到了深夜,好冷,非常冷,冷得我瑟瑟发抖。所以我一度无法确认我到底是冻醒的,还是被焦急的乘务员拍门拍醒的。
起来眯着眼睛瞥手环,凌晨两点半?不是四点半才到萨尔茨堡?把我们像赶小狗一样赶起来的乘务员也满脸抱歉,眼睛还是那么闪亮亮✨,她往我怀里多塞了很多巧克力球和苹果汁,仿佛指望这些小零食能略微填补这次德铁罢工带给我们的精神损伤,除此之外,她也确实带来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消息。
大意是虽然这趟火车到不了慕尼黑了,但是三点半左右会有另外一趟奥地利启动的火车会从同站发车,我们可以坐那辆车继续前往慕尼黑。而且(重点),我们不用买票。
我一边提着行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边为这个消息感到振奋,这样的话我们刚买的大巴票就可以退掉了,遂努力搓手搓脚在寒夜里维持清醒,试图苦熬到三点半。
特别冷又特别困的时候,这种苦熬非常折磨,我一边熬一边问狐狸:“为什么这么早就到萨尔茨堡了啊?”
狐狸脸上的黑眼圈像僵尸刚蹦起来那么深:“大概是一路上大量退票所以很多站都没有停就风驰电掣地到了,哎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吗,说不定不到三点就能停在慕尼黑了——”
我在心里默默评价道:还是你会剥削啊!
整个候车室坐满了各种肤色各种种族的人,不管是游客还是当地人,一概面色灰败表情阴暗,看起来都在心里狂骂德国人。中途去卫生间上厕所,震撼发现要收我钱!而且还不便宜,一欧(还是半欧?忘了)一次!!!我差点要屈服在膀胱压力之下,一个守在出口的好心姨姨直接对我挥手,示意我进来,我定睛一看,这个厕所的门就跟我们地铁的门一样,进来就付费过闸,出来则是里面的人往外走就可以,这个姨姨如同对抗资本阶级的侠女,守在出口默默放大家进来上厕所…………
那我也就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中间省略若干反复去看列车表,反复去看站台是否有火车过来,反复看官方消息确认三点半到底有没有火车等绝望人类一定会出现的刻板重复动作。把大眼睛乘务员丢到怀里的零食都吃差不多之后,我们终于熬到三点半这个光辉时刻,站台的火车通知表里确实滚动起了三点半会来火车的通知,在候车室默默等待的大家脸上都开始泛起光彩,提起行李,大步小步地往站台上赶,我甚至遥遥相望地看到了正缓缓开进站台的火车,不是幻觉,再说一次,不是幻觉!
但这车怎么停了?我们火车站台显示器里的待发车怎么没了?怎么过了十分钟犹犹豫豫刷出来一个已取消??
在德铁罢工的威力下,奥地利火车也表现出了非常明确的不靠谱啊,你们这可是首发车,竟然要到最后一刻才说要取消吗!
所有人,呆呆地盯着显示器上的“已取消”,难以置信。
我伤心欲绝,悲从中来,想要满地打滚大哭质问“我只是想去慕尼黑看新天鹅堡啊啊啊啊啊啊”。狐狸在冷风中了然地叹了口气,说道:“也行,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坐五点半的大巴。”
我被奥地利火车不靠谱的现状打击得无法思考,但还是抬起头试图指出:我们刚才不是因为奥地利有火车过去把大巴票退了吗?
狐狸高深莫测平静一笑:“我一向都是都是坐上车才会退planB的票。”
好一个planB,被你装到。
三点半的萨尔茨堡的黑夜有多少人体会过?我反正体会过了,在非常偏僻的马路上默默前行,冷风让我的下巴不自觉地颤抖,使牙齿发出破碎的声响。我试图寻找这里是异国他乡的证据,但不得不说,这段黑夜中的行路和我老家没什么区别,无人经过的马路两边是粗糙的栏杆和高耸的树木,昏黄的路灯彼此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我和狐狸沉默的脚步声,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摩擦,没有滑板鞋。
值得高兴的是,竟有七八人(其中有四位结伴的壮硕女士,给我很大的安全感)与我们同行。我们步幅接近,步速均匀,很明显都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我们的希望之光幸福之火,萨尔茨堡的大巴站。
狐狸很高兴,说本来很担心这么晚会在路上被偷袭抢劫,这下安心了。
我一边揉着眼睛打哈欠一边抬杠:抢劫犯也不想半夜四点守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经过的路段抢劫吧……
大巴站的人还不少,粗粗一数有二三十人了,大家从不同的方向赶到此处,我甚至看到有人坐着出租车赶到,有种很奇妙的错位感。路人都睡眼惺忪,又困又冷,不用问,此时此刻相聚在这里的各位,都是本来要前往慕尼黑的倒霉蛋。
大巴来了!查票,看护照,上车。我在昏暗中陷进很舒服的椅子里,扣好安全带之后几乎立刻歪头睡着了。整个车应该都是这样,因为我再一次醒来,举着手电筒的边检工作人员,要再查看一次我们的护照和签证。
终于进入德国了啊……我迷迷糊糊地想,迷迷糊糊地把还回来的护照往怀里一揣,睡眠又立刻拦腰抱住我,我不做抵抗,心里只想,这下真的能到慕尼黑了,吧。
寒风料峭,天光乍亮,慕尼黑的城市在晨光下显得又呆又拙,我渐渐醒来,用目光追逐着窗外与我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最常见到的还是分不清季节的人匆忙地提着咖啡赶早班。我心里想的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个瞬间,一辆大巴车上的中国人这样努力试图看清他们的脸,这也是一期一会,永无再见之期。
我们的酒店离慕尼黑火车站非常近,我们提着行李,终于到达。前台是一位风度翩翩满头白发的爷爷,他同意我们将行李寄存在此,并且告知我们可以去早餐吧吃点东西。我感激不尽,在干净素雅的白色餐桌布上,我的盘子装了各种各样的奶酪和香肠,还有刚烤好的足以慰藉心情的面包,以及热乎乎的咖啡。
我们也顺利地和预订去看新天鹅堡的旅行团对接,此后整天的行程都轻松美丽,天空明亮,空气清新,每到一处我都要疯狂拍照,上车就会昏昏沉沉地睡着补充体力。直到此刻,我和狐狸在德国人的餐厅里等待据说跟东北菜很像的烤猪脚。
手机跳新闻:德铁工会表示如果罢工未能达到预期或将组织下一次罢工。
我问狐狸: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狐狸说:涨薪10%。
行吧!德国人,谢谢你们阴差阳错送我一场花里胡哨的过境之旅。我心里想着感谢,口腔开始咬牙切齿,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我们点的猪脚送上来了,老大一个,我切好,送入口中。
嗯?很神奇的口感,确实有烤过,但是又像炖过一样,内外有种冲突的风味,配套的酸菜的确很像东北出品,和我的想象差不多,但要说特别好吃,可能也有点勉强。
狐狸的脸有点皱起来,他放下刀叉,对我说:“要是有存档点,我希望回到十五分钟前换个别的套餐。”
我大笑起来,带着疲惫和满足以及闯关成功的幸福,开开心心地继续吃了下去。
作者一点废话:我曾经无数次想要把这段经历作为素材放到小说里用,但是最后还是觉得就这样写下来已经足够精彩,那个晚上一波三折的大冒险真的很有意思……但是不要太信赖我,任何写下来的东西都会被修饰,这篇也不例外!但我现在依然能回想起来,被乘务员弄醒,深夜冻得下巴打鼓,清晨隔着窗户看向窗外行人的心情,以及猪脚没有很好吃的感觉,这怎么不算是在自己的人生记忆里敲下一个存档呢。
*无声
一零年,越秀中学八一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张文君坐在讲台前,离新同学很近。新同学自然地从讲桌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漂亮的字——林淼。名字真好听,像猫一样。写完,她转身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开始介绍自己。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说话时脑袋的转动微微晃动。初二时,班里流行起一股风潮,女生会趁老师不在时把头发散下来,如若被老师抓到,则随手扎一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于是,扎着高马尾的林淼格外显眼。
从张文君的角度看,林淼说话时嘴角总是翘起来的。或许是自己看得太明显,林淼的眼睛乜了过来。与翘起的嘴角相反,在白炽灯下,那双眼睛显得灰蒙蒙的,有点冷。又或者是她看错了,一晃眼,林淼的眉眼弯弯,挪开了视线。
秦老头让张文君带新同学熟悉环境,安排林淼坐在张文君旁边。就在张文君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帮助林淼融入班级时,林淼已经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聊开了。她见到谁都笑嘻嘻的,什么话题都能插上两句,从exo到新番到小说。甚至有时候聊起初一的事情,聊着聊着,一个女生才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忘了,总以为你初一就跟我们一起了。”林淼笑着去摇那人:“早知道我早一年转来啦!”
这让张文君松了一口气。她自觉既然秦老头让她这个班长带带新同学,自己就对林淼有了责任。如果林淼融不进去,她会产生道德上的负担,甚至为此感到焦虑。
她悄悄跟林淼说:“你融得好快啊。”
“是吗?”
“对。秦老师还担心你来着,想让我带你。”
“如果我融不进班级,你会帮我吗?”
“讲实话,我也没有好的办法。”
上课铃响了,林淼没接话。张文君侧过头看她,觉得林淼不说话时给人以不同感觉。
张文君和林淼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同桌关系。上课讨论时礼貌地说几句观点,接着陷入沉默,等待老师说讨论结束。课后,林淼常常下座位跟人聊天,在快上课时匆匆去洗手间,掐着上课铃回来。张文君觉得林淼就像一面镜子,有人在时,镜面映照着周围人的样子,一旦离开光源,镜面就冷下来了。你想看到什么,除非自己伸过头去,不然什么也看不见。
倒是林淼突然找张文君聊,问她为什么课间不跟同学玩。
“你没有好朋友吗?”
张文君说有。
“但很少看你和她们聊天。”
“不是时时刻刻聊,我们有时候会出去玩。”
“这样吗?你们周末也会约出去玩吗?”
“对啊。你周末不出去玩吗?”
林淼若有所思地说:“我周末从来没有约朋友出去。”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接着说:“你不无聊吗?”
张文君想了一会儿,说:“不。”
“不会因为插不进去话题而失落吗?周围都吵吵闹闹的,到你这里就很安静。”
“我喜欢的跟你们不一样。”
“你喜欢什么?”
“《康熙来了》,你看过吗?一档台湾的综艺。”
林淼摇头。
张文君不意外:“还挺好看的。”
这段对话戛然而止。她们之间并没有因为这段交谈变得多么亲近。没过几天,她听到林淼跟人聊《康熙来了》。她没有上去接话的欲望,但在林淼坐回来时说了句谢谢。
“你为什么不过来聊?”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林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真的吗?”
但她并不想得到张文君的回答,自顾自坐下看书去了。张文君心想,她又看到了一面空镜子。
她们真正熟起来是在体育课上。
体育课,老师让两两一组做仰卧起坐。一个人压着另一个人的脚,给她计数。张文军和林淼一组。仰卧起坐一分钟要做六十个,林淼扎着高马尾,一起一卧间,马尾甩得她脸都红了,有时候还扫到张文君脸上。
张文君问林淼,为什么这么喜欢高马尾。林淼喘着气,说习惯了。
“要不把马尾拆了吧。你头发又多,这样扯着头皮,很疼。”
林淼只是松了松皮筋。她没说的是,她喜欢这种头发吊起眉梢眼角的刺痛。
“我不喜欢自己扎低马尾的样子。”
张文君恶从胆边生,一把拽下对方的皮筋。看着她炸起来的头发,张文君乐不可支。“好了好了,你感受一下,头是不是轻松多了?”
拆掉高马尾的林淼像黑毛狮王,原本被拉长而显得明亮锐利的眼角微微垂下来。
“还是很好看的。你高马尾低马尾散头发都好看。”
不知道戳到哪里的笑点,林淼就这么披头散发地练完三组仰卧起坐,一边做一边笑,张文君一开始吓了一跳,后来也跟着笑。两个人像小猪一样哼哧哼哧地笑过了体育课。
林淼回到家,洗完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沾湿了一片。她并不喜欢这种衣服黏在皮肤上的感觉,反手拉开肩胛骨处的衣服,不让它碰着背。她以这样不舒服的姿势侧着头去拿吹风机,对着镜子吹头发。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技巧和耐心,头发张牙舞爪地乱飞。她盯着镜子露出笑容,看着镜子里的人高高翘起的嘴角、扬起的眉梢慢慢拉平,紧绷的头皮也慢慢松下来。她感到久违的舒畅。
一篇旧存稿,OC文,世界观捏他自某游戏,慎入。
——————
天空在燃烧、大地在燃烧,灼热的空气逼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也或许,是「终末」在逼迫他。
覆面的冰甲早已碎裂,被打湿的短发黏腻地贴在脸侧,在漫天的飞灰下再也看不出耀眼的金。他,赛吉欧·克里斯蒂安森,安泊沐兰德的戍卫官,大概将行至终途。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金发的戍卫官想。他倚靠着身后灼烧断裂的墙壁,仰望天空翻滚的火云,和天际巨大的冰晶城墙。
在讲给幼儿的故事中,安泊沐兰德的天空中没有试图吞没一切的火云。哦对了,他现在在的地方,已经不能叫安泊沐兰德了,这里是被毁灭吞没的终末遗迹。没有人可以在这里生活,这片曾经也属于安泊沐兰德的土地,已经在终末使徒的破坏中变成了火与怪物的汇聚之地。
所以,在讲给幼儿的故事中,曾经的安泊沐兰德拥有整个星球的清透蓝天和甘霖雨水,拥有遍地可见的鲜花飞鸟,拥有现在无望的自由。曾经的安泊沐兰德,在「秩序」的指引下自由幸福地生存了数十个纪元,直到「终末」降临。
灾难的开端,最初只是天空坠落的星火。
“绚烂的星火划破夜空,坠落在北方的雪原,「终末」的使徒于是诞生,吞没天空与河流。”
在口耳相传的史诗中,那是一段黑暗时代,没有人可以阻止「终末」蔓延,人们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失去了仰望天空的权力,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也失去了河流、雨水和冰雪。「终末」蔓延时,整颗星球甚至连最后的哀嚎惨叫都无法发出,只有压抑的寂静和火毕剥燃烧的余音。
就像现在。
赛吉欧抬起盾牌,将手中断裂的长枪残片送入终末使徒的火核,毕剥的余音中使徒化为灰烬,与碎裂的盾牌一起飘落在银色的盔甲上,又被不知来处的风吹散。
从坠落的星火中诞生的使徒,就是这样燃烧着火焰的怪物,在最终的末端,不论是使徒本身,还是被点燃的生命,都只有一抹灰烬还能证明曾经存在。只需要一缕轻风,这微不足道的证明也会消失。
这,就是「终末」。
「终末」降临,「秩序」不存。
绝望走向高潮时,希望的微光诞生。
“生命的冰晶探出大地,凝结在灼热的火中,筑城者高举「存护」的盾牌,守护仅有的希望。”
最初的筑城者偶然发现了「存护」凝结的冰晶在「终末」的火焰中纹丝不变,这丁点微末的希望便成了安泊沐兰德的一切。人们沿着透出地面的一点,在千米以下找到了深入地心的冰晶矿脉,然后用它建造了通天的城墙,将仅剩的安泊沐兰德保护在城墙之下,从此,安泊沐兰德的天空变成了冰晶的穹顶,人们苟延残喘在「存护」的庇护下。
可,总有人不甘,「存护」要守护的,又怎会只有这仅剩的安泊沐兰德?
“坚强的民众手握盾牌,伫立在冰晶的城墙,「存护」化为锋锐的枪尖,刺穿火焰的怪物。”
漫长的筑城与防御之后,名为戍卫军先锋队的部队汇聚。在筑城者的旗帜下,他们踏出安全的冰晶城墙,用冰晶与钢铁铸成的盔甲、盾牌和长枪,向着使徒冲锋。他们,妄图清剿终末遗迹中所有的使徒,夺回,并且守护曾经的安泊沐兰德。筑城者将在他们每次凯旋时,敲响城墙中心的冰晶塔柱。
赛吉欧恍惚听到了铿锵的击锤声,那是金属的重锤敲击在冰晶塔上的声音,也是代表着胜利的庆贺。
但是,他们真的凯旋了吗?
赛吉欧看看四周,碎裂的盾牌、折断的长枪、空荡荡的盔甲,风静止后飘落的灰烬层层叠叠。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记住,赛吉欧·克里斯蒂安森”
“怀疑生骄慢,怀疑生邪念。作为安泊沐兰德的典范,你不应有多余的思考。”
但是,但是。
我现在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不是吗?
赛吉欧无法不思考,因为除了思考,他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了。他能感觉到体力的流逝,刚才送进使徒火核的一枪已经是他最后的力量,而不远处,「终末」正在逼近。
在想明白原因前,赛吉欧首先记起的是加入戍卫军时的誓言。
“我将时刻准备着保护最后的安泊沐兰德,忠于安泊沐兰德、筑城者和全体人民,以英勇、正直、无私、忠诚要求自己,我将时刻牢记:列前一步是明天,立定一步是阵线,退后一步是家园。”
所以,在筑城者的领导下走向明天,没有错吧。
然后,他想起了出征前的片刻。
城墙下,出征的先锋队已经集结,象征发起进攻的长号声在空中炸响,骁勇的战士们架起长枪,向着终末使徒开始了有死无生的冲锋。年轻的金发戍卫官回眸,那位尊贵的筑城者站在北方城墙腰部的城垛上,昂首眺望着火云深处,她的子民无法使她欢乐、哀伤、愤怒或者惊惧,她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虚空。
筑城者在想什么?赛吉欧想不明白。
于是赛吉欧想起了第一次出征与凯旋。
那次出征的戍卫军有1647人,凯旋的庆典上,回来的只有384人。但那是第一次胜利,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庆祝的狂欢持续了三天三夜,并且在授勋的典礼上到达高潮。在那次出征前,赛吉欧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列兵,当他回来后,荣誉的勋章佩戴在他的胸前,最年轻的戍卫官成了他的称呼。但是,那枚荣誉的勋章是用多少战友的生命换来的?之后的一枚枚勋章又是用多少战友的生命换来的?他逼迫自己不去想,但他永远记得,在这次,最后一次出征前,那个数字是7653。
那真的是一次次凯旋吗?他不得不疑惑。我们,我,为什么还要出征?
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涌现。
“过长时间的稳定常常伴随的是阶级的固化,即使是被迫的、在外界压力下的稳定。”长姐奥蕾丽亚在与家族割席前曾经和他讲过。但年幼的赛吉欧并不懂得这个道理,现在的戍卫官也不太懂这个道理。他只是想起了幼年时的一次冒险。
大概是12还是13年前,那时候地面和地下的分割还不像现在这么严重,通往地下的通道虽然少有人问津,但正是小少年们探险的好去处。七八岁的少年们相约着比试胆量,也分享着发现的秘密基地,于是他们沿着一条运输冰晶的道路,跟着采购的队伍去了地下。那是一段神奇的经历,黝黑漫长的通道,咣当作响的运输车,间杂在石壁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晶,和建造在地底深处昏暗的石城。
克里斯蒂安森家的小小少年自会走路起就开始了每日的骑士训练,枪法、盾技、兵阵、历史、诗歌、文学、音乐,这些充斥着他的日常生活。所以当他来到地下,发现这里的小孩子们只需要四处跑着玩闹,偶尔捡些零碎的冰晶便是值得表扬的优秀时,他真真切切地羡慕了。孩童间的友谊迅速又不讲道理,他贡献出自己的匕首,镶嵌着无用的宝石装饰的匕首很轻易地得到了追捧,地下的孩童们用他们碎冰晶拼成的短剑做了交换。赛吉欧听他们讲那些只在地下流传的「存护」与矿工的故事,跟着他们看到了最深处的冰晶矿脉和在矿脉里工作的人们。他不喜欢那些人,那些只会喝酒、打架和大声吹嘘他听不懂的事的人,但是赛吉欧喜欢地下的小伙伴,赛吉欧想要小伙伴一起到地面上去。
当然,最后他没有成功。
他没有和那天授课的老师请假,也没有向父母说明,他是趁午休和伙伴们偷跑出来的,自然在该去上课时就被发现了。在赛吉欧准备带着小伙伴去往地面时,隶属于克里斯蒂安森家主拉斯洛的戍卫军小队先找到了他们。赛吉欧被带回了家,地下少年们的地面冒险也戛然而止。
“以后不许到地下去,和地下的人混在一起学不到好!”被长姐挡在身后的小少年并不知道长姐下了什么决心,也不知道这会成为长姐与家族割席并且退出戍卫军的诱因,小少年只记住了痛彻心扉的长棍,和忙到没空合眼的一个月。
赛吉欧再次踏足地下是在他17岁时,最年轻的戍卫官刚从失去战友的悲痛中挣扎出来,地下矿工动乱的消息就与封锁上下层通道的命令一起送到了他的面前。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矿工会动乱,但他知道,那是筑城者的命令。
“赛吉欧,如果,我是说如果,”奥蕾丽亚拦住了整理盔甲准备出发的戍卫官,“如果有一天,筑城者命令你放弃安泊沐兰德的人民,只是为了实现她的某个目的……你会怎么做?”
戍卫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坚定地相信着筑城者,那是安泊沐兰德的领导者,是前进方向的道标。
但他的长姐坚持,奥蕾丽亚想要达成的从没有失败过,如果他不给出答案,奥蕾丽亚不会放他离开的。
所以戍卫官只能在出发前的短暂时间里叩问自己,于是他说:“我已向「存护」立下誓言,保护最后的安泊沐兰德,不计任何代价。”“如果有一天,保护人民意味着背离筑城者,那我会选择前者,因为人民才是最后的安泊沐兰德。”
戍卫官穿戴盔甲,手持长枪盾牌,去执行封锁通道的命令。在他的身后,他的长姐一边大笑,一边露出痛苦的狰狞。
那个命令,究竟是怎么回事?濒临死亡的戍卫官竭尽所能地思考。那次之后,安泊沐兰德的地面与地下再无联系。
现在,一切的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终末」的火带着灼热气息逼近,戍卫官与冰晶颜色相同的眼中同样燃起了火。
“记住,赛吉欧·克里斯蒂安森——”
“你将捍卫安泊沐兰德与她的人民,不计任何代价!”
金发的戍卫官将断裂的长枪抵在胸前,发出无声的嘶吼。
风落尘散,长枪的残片卡在空荡荡的盔甲间隙,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笑闹,冰晶的城墙静静伫立,抵挡着火云的侵蚀。
大概,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END——
坍缩的阶梯(7)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
左:嗯,我可以感受到贺美嘉对贺宇达的仇恨,在她的角度来看她也许是受害者,所以可以肆意表达仇恨,这样的仇恨也波及到了班长和班主任,而且传递给了千千万万的网络用户,在网络用户看来,他们伤害了贺美嘉,理应受到惩罚,所以他们合成照片、造谣、骚扰的行为就变成了正义,借助正义的旗号,就可以事实无止境的制裁。
右:我刚发现,那条给班主任P图的投稿看时间的话,发生在你建议贺宇达寻求老师帮助的对话之后,我怀疑贺宇达是听了你的话让班主任介入校园欺凌,结果班主任只是简单粗暴地全班留堂,把贺美嘉还有传播隐私谣言的同学训斥了一顿,反而让学生更加反感了。
如果班主任从以前就有教育学生时全班留堂的习惯,事故当天的留堂说不定是可控的。因为犯人知道班主任收到那些照片后会留堂,那只要在午休时让老师看到那封匿名信就可以了,然后老师就会立刻冲到教室,叫醒正在午休的同学,一直教育他们到留堂,那那天大家着急着下楼跑着去体育课,这些也可可以预见的了。
左:喔,事情渐渐明了起来了。
结合这些信息,当天的情况可能是:班主任被这些照片还有污言秽语刺激到,在午休时全班留堂,导致大家为了赶着上体育课,全部同学拥挤着跑下楼梯。这个时候有人模仿《坍缩的阶梯》,用蟑螂引发混乱,导致了事故发生。
事故中发现衣领里有蟑螂的是班长,班上身后的是贺美嘉,踩踏事故发生的时候贺宇达刚刚走到楼梯平台,如果不是贺宇达恰好逃开,被压在最底下的就是贺宇达,这很可能是贺美嘉针对贺宇达的谋杀,因为贺美嘉看了《坍缩的阶梯》后认为贺宇达要杀害自己。
如果要调查这个案件,可以从寻找那只蟑螂开始,如果它只是一只太阳能蟑螂,事发的楼道灯光昏暗,事故当天缺乏日照,那只蟑螂难以得到支持其活动的太阳能,很可能还留着现场。找到那只蟑螂,调查蟑螂上的指纹,再调查指纹主人的购买记录,就能确认蟑螂是由谁购入。
右:蟑螂我们找到了,上面有班长和贺美嘉两个人的指纹,班长的指纹很好理解,班长把蟑螂从衣领里抓出来的时候留下指纹的很正常的事。贺美嘉的指纹虽然奇怪,但也有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贺美嘉在很早的时候就购入了这只蟑螂,并在一次更早的恶作剧中使用过。
在新版的《坍缩的阶梯》里提到过“这种大蟑螂就是昨天被人藏在班长课桌里的的太阳能仿真大蟑螂”,但其实班上有不少同学作证,那只蟑螂是贺美嘉放进班长抽屉的。班长在班上的人缘不好,一方面是她体型和相貌本身就遭到许多同学的嘲笑,另一方面是这个人过于认真,虽然会在同学被侵犯隐私的时候站出来打抱不平,但也经常打小报告,用同学的话说,班长有点权力就拿着鸡毛当令箭,看到一点违纪行为就告老师让老师没收训话。她们当时因为同情贺美嘉的境遇,和贺美嘉走得比较近,加上对班长的不爽,就怂恿贺美嘉对班长实施了恶作剧。但当时那只蟑螂的去向大家并不清楚。但我们查过班长和贺美嘉的购买记录,都没有购入新的蟑螂,而且这种南方大蟑螂玩具,在学校周边的商店、小卖部里都没有卖。之后班上的同学也没有看到其他蟑螂。
左:嗯考虑到如果购买新的蟑螂,要在蟑螂上重新留下贺美嘉两人的指纹,但其他同学没有再在班级里看到新的蟑螂,贺美嘉也没有在微博上指出有人让她碰触蟑螂,新购买的蟑螂很难再印上贺美嘉的指纹。也就是说这只引发事故的蟑螂很可能是贺美嘉在恶作剧中使用过的蟑螂,关于这只蟑螂的,存在三种可能:
1. 这只蟑螂在贺美嘉的恶作剧后,可能被贺美嘉回收,再次用于引发踩踏事故;
2. 这只蟑螂在贺美嘉的恶作剧后,可能被班长回收,班长将回收的蟑螂放进自己的领口,引发了踩踏事故;
3. 这只蟑螂在贺美嘉的恶作剧后,可能被其他人回收,这个人知道《坍缩的阶梯》的内容,使用手套解除蟑螂没有留下指纹,并进行模仿引发了踩踏事故。这个人有可能是贺宇达。
评论要求:笑语
总而言之,这一切都他妈的完蛋了。
干了这行之后我才知道死神的工作就跟表面上记录的一样,纯粹的体力活。所有关于死神亲自来到死者身边带走死者的记录,全都是真的,除了我们只用镰刀这点。我们接收死者名单,核对,确认,然后亲自上门,等着客户呃地一声咽掉最后一口气,带走。
我刚入职的头两百年,这还是个舒适的岗位,稳定的待遇,稳定的工作,只是累一点,比以前种地更好,只要我不犯大错可以一直干下去。我可以借着收割死者的借口在外面玩耍,在巴黎喝一口咖啡,去百老汇看一场演出,然后拐入后巷和宫殿,带走垂死的流浪汉和放血把自己放死的领主。我活着那会,没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死亡,战争和天灾造成的伤害总归有限。
但是谁能想到二十世纪之后,人口和死亡会同步爆发呢?
想说新时代了我们的工作流有没有迭代来应对?有的,我的朋友,有的,人类堪称提效的神,尤其是在灭杀自己人这方面。先进技术的引入确实提升了我们的效率,但也同样提升了人类屠杀的效率,所以我们的工作流现在变成了批量拿到名单,批量核对,批量确认,然后批量带走灵魂,刀挥累了还可以和同事分工,你看表格上核对死者信息,他去收割。很久以前我们内部分享工作经验还是谁镰刀挥舞得更漂亮,谁切灵魂的技巧更精准娴熟从而给死者带来丝滑无痛的死亡体验,那会的死神还有健美的体格。现在大家只拼如何高效精准地审核和收割,没有丝毫生者体验主义关怀。
一切都在提效,死亡也是。
但是辞职是不现实的,因为现在他们还在尝试从所有收割来的灵魂中挑选出新的候选人成为死神,从生前经历筛选到一面二面三面。现在那群老东西更更偏好人类候选人了,尤其是技术型和高学历人才——人类这个物种的尊严史无前例地备受关注——但是又要候选人有强壮的体魄,因为现在自动化必须提上日程,然而老手艺依然不能丢。
这去哪找呢,谁能在一百年不到的生命中,同时成长出阿波罗的完美体魄和雅典娜的傲人智慧吗。美国总统来了都得下地狱,许愿池听完都要爆炸,阿波罗和雅典娜来了也过不了简历筛选。为什么不给那群神明老资历培训呢,向上管理是个好词,真的。
我做这行已经四百年了。我不是老资历,我们当中在这个岗位上蹲了几万年的大有人在,我们的头头的岁数比地下世界那位掌权者还要长出不知多少倍。但是我不是他们那些妖精、神明,我生前是人。四百年,对于死神很短,对于人很长。妖精们不会厌倦,人会,神明们不会偷懒,人会。
我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死的人少了,我的工作量就少了,至于怎么少的,方法就多了:让该死的人不要死,或是最治本的,让该有的活人从未出现。后者是个长期的活,但是前者更为立竿见影。
至于那个人是谁,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只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正确的时候死亡,他的身份对我们无足轻重。他的报告被发到我手上时,我恰好就在他工作的楼下,于是我悄悄用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拖慢了整个区域的网速。并不严重,但是足够干扰这个男人第二天的下班节奏,于此同时这个街道上正在进行例行维护,而他们那个破破烂烂的支架,只够支撑到明天下午五点。
这样,至少我明天下午就可以去美美享受我的舞台剧了。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在这么实施后,我决定去买一张票,并回到我在人间的居所,享受一个美好的晚上。但是一小时后我的美梦就泡汤了,我收到了一份包含几千个名字的名单,收割时间在后天早上,至于位置,就在这所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