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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無題·
〔五律|平水韻一先|末句拗〕
化外八千舍,人間享樂天。
不登朱紫殿,閒釣武陵船。
卻恨風雲慘,魂銷淚黯然,
漂蘋無定處,浮絮豈能全?
◆詞◆
·失調·
〔詞林正韻第七部|第八部〕
憶昔年繁華盛景,皆煙消雲散,物破人殘,
不忍看,家國殤,畸雁啼寒。
歎今朝泰平天下,卻飛機大炮,城外呼嘯,
故知交,難相聞,孤帆盡,江中縞。
◆歌◆
·途歌·
其一
〔中原音韻真文韻〕
拄杖長安道,路有迎面人,
舉茶相慰問,何事過秦門,
將出陽關去,家在逾西塵。
其二
〔中原音韻先天韻〕
問道白雲天,高陽無垂憐,
皴身影相絆,霜目汗久煎,
遙見故人田,寂寂枯苔阡。
其三
〔中原音韻尤侯韻〕
漪波推孤舟,輕霜覆草裘,
耳傳風自吟,眸映月獨秀,
恍惚醉醒時,冠下已過秋。
其四
〔韻同其三〕
金風剝細柳,紫雲沒丹丘,
劉郎帆自走,太白猿難休,
老葫透新酒,倚枕恨悠悠。
其五
〔中原音韻先天韻〕
小童鬧飛鳶,爭喳擾黃犬,
細骨逐線纏,薄翼散綵宣,
婦罵提兒歸,犬眠落花圈。
此文为扭曲仙境jamikalicp同人文
雨天,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kalim。这点jamil在开门之前就从窗户里瞧见了,但他还是装出意外的模样来,因为他俩已经有许久没见了。许久是多久?大概两三年,四五年吧。人对时间的感受并不像距离那样确切,尤其是当某个时间点对你来说有重要意义的时候,你总会觉得那是昨天发生的事,昨天看过的电影,昨天吵的架,昨天下过的雨。jamil向着屋外迈了一步。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概念,叫做量子纠缠?这指的是,当两个粒子相互作用后,他们就再也不能单独作为一个普通个体,其中的任何一个状态发生变化,另一个也必定会作出相应的反应,无论他们之间的距离相隔多远,从河的这端到那端,从雨的开始到尽头,从太阳到冥王星,从茉莉河畔到贤者之岛。这听起来像一种鬼魅的联系,一个似乎只能发生在电视剧里的故事,但当它发生在你身上时又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jamil已经许久没听说kalim的消息了,他很刻意地让自己不要去打听,那家伙的故事像传单被风呼啸地吹着扑在jamil客厅的窗户上,一抬眼就能瞧见,jamil便装作自己瞎了。他确实没听说和kalim有关的事,kalim出国留学的时候他在忙着摸索职场,kalim和当红歌星见面时jamil正巧对那个歌星粉转路了,kalim在社交平台上征求食谱,那段时间jamil打开网络就能看到食谱挑战,他跟风,也拍了几个视频,只是不知道kalim看到了没有。jamil当然没有再关心过这件事。
一开始,jamil总觉得自己应该比那家伙过得更好。这是在抛开家境的前提下作出的比较,毕竟jamil又认真又有天分。他开垦着自己的故事,当kalim犯蠢或者遇到倒霉事时,他毫不留情地嘲笑。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几个月,几个月后jamil听说asim家的风评在走下坡路,这源自一些经济决策与明星纠纷,asim的风评下降连带着kalim的形象一同打折,jamil又觉得不应该,不管怎么说这不应该是那个人会遇到的事。他不乐意看到kalim受到这种无端的指责,网络上有种声音称“kalim得到了asim带来的好处就也要接受弊端”,jamil无法反驳这句话,但他莫名地不认同。
他有很多不认同的事,比方说kalim可以倒霉但不能遭到刺杀,不能被荒唐地损害名誉,不能被其他人坑害,不能因为一些无聊的原因至于危险境地。这种想法真的是很麻烦,jamil只好避开和kalim有关的事,以压下这些念头。但这些想法就像一罐外来的水被倒进湖泊里,迅速地与整片湖融为一体,它的量不大,可又无处不在。jamil总是无缘无故地想到这些事,在工作、休息、清晨还有每一个傍晚。他的脑海被这罐水混淆地一团糟。又或者说,kalim就像一个沉底的锚,湖水流淌时一次又一次扫过它,冲走它身上的泥沙却没能推动它分毫。
有时候,jamil对这些事的标准也是暧昧不清的。就像今天,外面下了如此大的雨,kalim落汤鸡一样地站在雨里,这在jamil的批判标准里是“无伤大雅”的小挫折,他应该以此取乐嘲笑才对。但是现在kalim是真的站在他面前,于是这又成了不能发生的事。与之相对的,kalim不应该遭受不合理的指责,但如果现在指责他的人是jamil,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这话倒并不是jamil会抓紧机会去批评kalim的意思,毕竟jamil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雨可真够大啊!”kalim是高兴的模样,他的发梢因为雨水粘结成一簇一簇的。
“那你还待在外面?”
jamil往后退步,以留出让kalim进屋的空间。眼前的人真的被淋透了,每走一步都滴着水,他身后的脚印淅淅沥沥的,牵扯屋外的雨一起泼洒进来,骤雨,立即昏天黑地……谁能想到这屋子的门能容纳这么大的雨,jamil原本干燥的里衣被雨水淋的湿透,他身上的外套沉闷地压在他的身体上……
jamil在旅馆的床上醒来,床是靠墙的,雨水打着这面墙上单薄的窗玻璃。他有些困顿地坐起来,原来是一场他乡遗梦。
jamil捡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所有简讯情况与他入睡前完全相同,他又查看社交平台,翻阅片刻后确信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
他安静地躺下来沉浸在空旷里。
作者:【十二招】柏志榮
Summary:
然後他張開眼,看見那些麵包屑,像他本來的家鄉一樣,怎麼都還是在那個地方。怎麼也都弄不掉。
免責聲明:隨意
Notes/備註:
這篇算是我的實驗文,這次嘗試了沒寫過的東西。希望你們愛看,我覺得我的狀態不是很好,最近身體不舒服,請多包涵。
源峰男還很小的那時候並不知道所謂的聖誕老人和馴鹿是為何物,就知道鹿茸即雄鹿的幼角,是可以入藥的好東西。聖誕老人駕著馴鹿拉上的飛天雪橇去給乖孩子們送禮物——源至少在那時候確實聞所未聞,但確實那時候看到過連環畫上畫著的那個——叫作天馬、長著翅膀的白馬是會飛的。後來,他升國中那年在一片漂亮的賀卡紙上第一次看到長著紅鼻子的鹿(那時自然還不知道是什麼鹿)——拉著雪橇,雪橇上坐一個眉發都花白的老人,懸在半空裡。看起來像是要降落在瓦片屋頂上面的樣子,因為已經飛到了地方吧。那時候的源峰男不很相信這樣子的紅鼻子鹿真的會飛。因為啊,源其實是這麼想:他認為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應該是可以被眼睛看到的。有那麼美好,可是卻是看不到的,他覺得這樣子實在又可惜又沒天理。譬如從最愛的那家喫茶店裡早早排隊才買回來的香草卷蛋糕,切開來必能一下聞到香草的味道。又或者說常去的街角簡餐吧會賣給客人喝的柳橙汁真的是用實實在在的柳橙打碎了出的汁水,一入口就會嘗到橙皮的澀味。因為只是用看的,那麼一般的奶油和香草調味的奶油其實並無差別,新鮮的柳橙汁和超商罐裝橙汁被倒在杯子裡的時候看上去好像也差不多。源希望美好是直直接接、不要一點虛偽狡詐就可以被察覺的東西,這樣就好,這樣子最好。
源慢慢地喝掉昨晚剩在桌子上的啤酒,已經消泡完了。嘗起來不那麼好喝。他喝著那杯很沒勁的小麥果汁,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畫著馴鹿的祝賀卡片來。然後他跟坐在了他對面,也在喝昨晚上罐裝剩啤酒的那個人——這是源峰男的外國男朋友——源說出了他的那個美好可知論。源的男朋友點了點頭,說這個想法蠻酷,但親愛的咱們現在是不是該吃點東西了。男友起身去翻冰箱,拿出來裝超商自營品牌火腿片的保鮮餐盒,還有一個小得多的餐盒,那裡面是一塊農家手作的奶酪。最後是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整條全麥麵包。男友拿著刀子比劃了下,然後把麵包切片成薄薄的好幾份,碼在盤裡面。男朋友開始一層麥包一層火腿肉一層奶酪地組裝他們倆的早飯——再疊上麥包,火腿肉奶酪,麥包。用牙籤固定住塞到預熱過的烤箱裡去了。這應該是男朋友學會用烤箱做的第二道菜,上星期是用烤箱烤了冷凍披薩,吃起來不像是微波爐烤出來的那樣黏糊糊的。源有點吃不習慣不黏糊的披薩了,然後吃著披薩的時候他想起來,他男朋友才是愛吃黏糊糊披薩的人,在認識現在的男朋友以前他壓根也不吃披薩。
源一邊聞著空氣裡油脂和火腿的香味——麵包也很香——一邊拿吉利剃刀刮幹淨了鬍子。他看著男朋友再翻了一次冰箱,去拿製冰用的格子模具,把冰塊放進兩隻玻璃杯裡面。最後倒上滿杯的可樂。這個時候三明治烤好了,被一切兩份,一人一盤。今天的麵包烤得有點過火,還蠻乾的,咬一口就會掉下很多的屑屑來。源慢慢地吃他的三明治,看桌子上的麵包屑屑越來越多,想到最近是不是晚上總聽到哪裡響動,是不是鬧老鼠?倒也想不起昨晚是怎樣的響動了,正如他想不起上次擦桌子的是誰,是在什麼時候。過了兩天,還有三週,月末就過聖誕節了。男朋友悄悄地配齊材料烤了盤薑汁餅乾,雖然還不到聖誕夜,就權當是練習——練習如何烤薑汁餅乾,應該也是從最近的報紙還有雜誌上看來的。不過他也實在烤太多了,源峰男說也不錯啊,這是姜汁餅乾大餐啊。到了吃這大餐的時候,他們面對面坐著,晚飯前男朋友喝了太多冰可樂,一直在著帶著可樂氣泡聲的響嗝——他看起來很尷尬,皺著眉頭看看源再看看周圍、桌子、壁爐,好像要和屋子裡死的活的東西都表示一下歉意。接著他低下頭來抓起盤子裡的那些薑汁餅乾,他希望從指揮中心那兒分些注意力來嚼東西,好平復自己的身體和橫膈肌。只是每咬下一口,嗝聲就冒出來,他就更加窘迫地繼續低頭猛猛地嚼著。面前盤子一角的薑汁餅乾已經被消滅掉,他於是抬起來頭要伸手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去拿更多餅乾。嘴裡還嚼著薑汁餅乾,還沒等他摸到剩下的餅乾,源峰男就俯下身來吻住他。男朋友瞪大眼睛,愣在那裡。其實這個吻很溫柔也很快就結束了,源鬆開了捧著他男友臉的兩隻手,退後一步摸了摸嘴角。源想到,薑汁配熱可樂好像、好像是——他印象裡有個什麼地方的感冒偏方,只是現在無論也想不起那是在什麼時候的哪裡聽到的。源笑了一下,男朋友更加窘,看表情像剛才差點要被薑汁餅乾的碎塊給噎死。他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把嘴裡的東西順下去,只是那杯還是可樂,加了冰塊。
男朋友輕輕吸了幾口氣,他不再打嗝了,於是鬆了一口氣。源峰男沒有看他,慢條斯理地啃了幾塊餅乾——眼睛卻是盯住男友的。源突然說:“我小時候就覺得,會飛的馴鹿好屌哦。”
然後源嘴角上揚,又睜開他那黑亮亮的眼睛,說:“你也這麼覺得嗎?”男朋友沒有答話,只是也笑了笑。源又說起日本的聖誕節總是很熱鬧,特別是他從前呆的地方,日本東京都新宿區東口的歌舞伎町。街道上掛著彩燈,喫茶店裡節日限定的精緻小蛋糕看上去會叫人捨不得下口,因為做得實在是很漂亮。源繼續說,坐在喫茶店裡一個人吃蛋糕的時候,好像時間都停住了——甜甜的東西會讓人忘掉很多不開心。源又說,他的家鄉不在日本——男友問,那麼你從哪裡來——源還說,他的家鄉是沒有聖誕節的,街頭不會在十二月末掛上彩燈,人們家裡也沒有聖誕樹。那個節日,叫作“春節”,應該是這樣的。沒有聖誕禮物,沒有聖誕老人和會飛的紅鼻子馴鹿,有的是一個紅色的小小紙包,裝著一些紙鈔。男朋友說能拿到錢也不錯啊,你可以自己決定買些什麼。
源歎了一聲,說:“那個錢不是我的,因為我以後是要還回去的——還給他們的孩子——應該可以這麼說?”
男友的表情是困惑的,然後源輕輕地把捏過薑汁餅乾的手覆在他男友的嘴唇上,那聞起來現在也像是薑汁餅乾。
源峰男打了個哈欠:“我累了,我想去洗個澡。麻煩你幫我梳頭髮吧?就像平時一樣。”
午夜的那時候。男友用梳子幫源打理頭髮的時候,源突然笑了出来,那笑聲很尖、卻細細的,好像一根穿過針眼的線。然後那一根針上留著這根線,扎在了空氣裡。扎得兩個人都沒話說。
過了一會兒,源轉過頭來,對他男友說:“你知道嗎 ‘源’,這個字是日本古代貴族的姓,真好笑啊。”
源手裡還拈著一根燒到半截的香煙,煙灰落下來,帶著一點熱度鬆散地躺在皮面沙發的扶手上。男友聽到他說這話,停了一下手上動著的梳子,然後說:“我叫贊恩,這個名字還他媽是‘上帝的禮物’呢?它給我帶來什麼了呢?”然後屋子裡安靜了,這時候沒人再打破沉默。北風吹起、掠過去窗簾進到居室裡,然後窗簾不再動了,像一個輕車熟路的賊,晃了一下就無影無蹤了。源盯著手上鏡子裡自己的臉,贊恩看著壁爐裡噼啪噼啪嚮、燒著的木柴。大概因為兩個人的名字都好笑得可以,以至於他們暫時想不到要說些什麼更有趣的,來開一個新話題。
源從贊恩手裡把梳子奪過來,半晌又塞回到贊恩手裡,贊恩又開始梳源的頭髮,說:“是禮物還是多餘的東西,其實也說不清呢。”
源手上的煙燒到末了,手被燙到就松了勁兒。他低頭看著煙頭在地毯上燙出一圈焦掉的痕跡,輕輕哼了一聲,再答話說:“是禮物就好了。”
“你說是禮物,那麼就是禮物也可以。”
壁爐裡的熱火終於熄滅掉,因為沒人去添更多的柴來。屋子裡慢慢地暗下來,屋子裡面被提起的名字也像是燒夠了的炭火,慢慢滾在爐灰裡了。源靠在沙發上面贊恩溫熱的懷抱裡,睏得睜不開眼的那時候他又聽見廚房的響動聲。明天應該到鎮上超商買點鼠藥回來了,不過有一陣子不能坐在那餐桌上吃飯了。
源止住思考,決定先睡上一覺。明天的事情還是明天再說。
終於聖誕夜的時候,源峰男顫顫巍巍地撞開家門,他不上鎖,因為這兒沒值錢的玩意兒可偷。房間裡很安靜,一進門撲在臉上的是昨天晚上煮熱牛奶的味道,滯澀的奶香像水燒開的蒸汽貼在他臉上。源覺得喘不過氣,直直地拖著腳步去餐桌前,想要倒一杯茶來喝。桌子上沒有茶壺,源想起來那個茶壺昨天就碎成了幾大塊,被他掃進了爐灰堆裡。桌子本身還是老樣子,一樣油膩膩。他盯著桌面發呆,目光掃到桌上的麵包屑。源夠到桌子另一頭的抹布,用力地擦桌子。抹布變髒了,桌面變濕了,只是那麵包屑不動,嵌在木頭裡似的。頑固地像陳年的疾病。源氣笑了,於是找來切面包用的那把刀,刮它。桌面刺耳地哀叫,而那麵包屑子也還是動都不動,好像要和這張桌子同歸於盡——直到死亡把它們分開。
源突然停下來了,怔怔地看著那些刺眼的屑屑。他現在酒醒了一半,見鬼了似的開始渾身發出冷汗。源想,它們已經不是面包屑了。那時這些屑子是從他自己嘴邊掉下來——它們原本是麵包的一部分,也本來會是源自己的一部分。現在無論如何去使勁,這些麵包屑都沒法被剝掉。源覺得胸口很痛,好像要裂開似的——它在痛。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不哭了,這時候眼淚像被放下的門簾一樣垂下來,蓋住他的眼睛。他左手擦眼淚,右手去摳桌子上的麵包屑。摳斷了指甲,血滲出來,針刺一樣痛。他還摳著,像要挖出一個完整的世界來才罷手。最後實在挖不動,他的手已經抬不起來,血已經止住。源趴在桌面上,閉上眼睛,滿眼裡都是贊恩笑著的那張臉。然後他張開眼,看見那些麵包屑,像他本來的家鄉一樣,怎麼都還是在那個地方。怎麼也都弄不掉。
源就趴在那張桌子上睡了一覺,隔天便是受了風寒感冒——或者也有可能是肺炎。空前的嚴重,他每晚入睡都以為會再也看不見第二天的太陽。到底他又挺過來了,他的肺和他一樣熬過了這個冬天。贊恩已經走了快三十天,源峰男覺得自己都快不記得贊恩聖誕節前說過什麼話,他知道自己病得太久又太嚴重了,以至於損傷大腦——他覺得有些無法理解那晚的淚水和痛苦了。出院回到家裡的時候源想要在冰箱裡找一張披薩來塞到烤箱裡去,他這些天待在醫院裡這不能吃那不能喝,嘴裡都淡出鳥味。披薩應該烤好以後再切,但就是先切了也沒什麼。他一個人吃不完那麼大張披薩,留著下次吃也可以。源把披薩從紙盒子抽出來放到餐桌上,用切肉刀努力地鋸凍很硬的披薩麵餅。披薩被鋸成四等分,他把披薩放進烤盤擺在一邊,烤箱需要時間預熱。源打算先收拾下桌子的,他把披薩紙盒疊好丟進垃圾桶,去洗了一隻玻璃杯——往裡面倒了冰塊。披薩已經進了烤箱,整個屋子聞起來是暖暖香香的。源目光掃到地毯上一小塊白白的東西,手一觸到的時候就消失在地毯上,看不到了。那是一塊冰屑,源覺得心臟突然很痛,但不知道為何痛,只感覺非常痛,比死去的人還要痛。
作者:【十二招】飛龍
mode:随意
一百年前,奥申国的内陆有一座很受民众欢迎的山,被称为樱之山。山顶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樱花森林,樱花全部盛开之时,山上会飘起樱花雨,并且覆盖到整个山区,初春时分,白色的山坡也会被染成粉色。
每到这个时候,奥申国的民众便会聚集到樱之山的脚下,一座座小小的帐篷连成片,每个城市的人都带来自己家乡的特产,或是进行交换,或是进行分享,一场小型的集市交易也应运而生。这一年一度的聚会,也被喜爱的民众称之为春樱祭。
作为生活与存在于被樱花森林包围的村庄中的一员,橙花非常喜欢每年一度的春樱祭,每到这个时刻她都会悄悄溜出村子,从那些戒严村子的守卫眼皮底下溜走。她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村子的长老不希望有人随意进出村子,所以她不会管。
从小就在村子里出生,橙花未被允许离开村子一步。村里规定避世,也就是未经允许不能到外面去,她曾经不止一次问过奶奶外面是什么样子,慈祥的奶奶给她讲了花,讲了海港,讲了能够看见太阳的大海,还有那些出海的渔船,高耸入云的楼阁,等等,等等她只能凭借想象才能够看到的地方。
“奶奶,为什么我们不能到外面生活?”刚刚结束本日躲藏训练的橙花坐到奶奶身边,帮忙处理晒好的萝卜干。
“因为啊,外面的人很坏,他们会骗你。”
“我都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骗我啊?”橙花不明白。
“等你以后被允许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了。”奶奶摸摸她的头,然后半是严厉半是玩笑地立起了眼睛,“快翻萝卜干,不然晚上没饭吃。”
橙花吐吐舌头,不敢再多问什么。
穿过包围村子的樱花林,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进。村子周围的树林是一座会令人陷入其中的迷宫,她偷偷缠着被允许外出的师兄问过具体的安全路线。师兄本来不想告诉她这种绝密的事情,但耐不住她天天缠着,只好回答。
“你不要告诉师傅啊!不然我们都要受罚的。”
“放心!绝对不说!”橙花以手在嘴上做出一个封紧的动作,然后咯咯咯笑起来,转瞬跑走。
赶路的橙花动作很快,从小训练出来的灵活与敏锐感官让她很容易在快速前进中辨明方向,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人声,她悄悄钻出树林,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帐篷,惊呆了眼睛。
人,人,人,到处都是人,穿着各种颜色的奥仪之服,宽宽的袖子,颜色搭配的宽宽布制腰带,脚上或是草鞋,或是齿屐。人们有说有笑,手中提着大大的篮子,篮子中装着赏樱花时要吃的食物。
哗啦啦,一阵微风吹过,漫天遍野的樱花瓣随风起舞,犹如一场突来的骤雨。花雨片片落在人们的身上,将点点粉色染上他们的衣服。
橙花在人群中漫步,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眼睛已经应接不暇,什么都想尝一尝,什么都想试一试。可惜的是,有些食物需要钱,而她没有钱。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太阳向山后转去。
糟了!橙花这才发觉自己需要赶快回去,说好了这时候要帮奶奶干活的,被发现可就糟了。她急匆匆向樱花林跑去,半路却发现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仿佛整座树林都在拦着她的路,让她不知道路径所在。
嗯?她心里有些疑惑,她的身上带着奶奶从小给的护符,在樱花林中应该不会受到什么阻碍。想至此处,她习惯性摸了摸挂在腰间的护符,却空无一物。
“…………糟了啊!”这一下她不禁叫出声来,只得选择折返人群聚集的地方。
天色渐黑,视野也没有那么清晰,但她必须要找到那个护符,否则绝对无法回到村子。
“要好好带着你奶奶给你的护符,才能够保证在村子外面的樱花林安然无恙。”这是师兄跟她重复了很多次的话语。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她的额头因焦急而沁出汗珠,但是护符还是毫无踪影。太阳落山以后,人们在这个地方燃起篝火,点燃灯笼。虽然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有很多人搬出了酒菜,在各自的帐篷前开怀畅饮。
“你需要帮助吗?”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橙花的身边。
“啊!!!”橙花被吓得尖叫起来,跳离原地两三步,引来周围人的目光。她看向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花的奥仪之服。女孩子的皮肤稍白,脸上满是担心的表情。
“啊……对,对不起,把你吓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橙花连忙摆手表示不用在意,“请不要在意。”
“所以,你是需要帮助吗?”女孩子将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是,是的,我在找东西。”恢复冷静的橙花主动靠近那个女孩子,但也保持在礼貌的距离之内。
“是什么样的东西啊?我帮你找找吧。”
“是一朵樱花形状的护符……”橙花用手比划着,“上面刻着村子的标志,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村子的标志,就是一双平行的竹板,橙花不明白为什么,但村里人告诉她,这是久远留下来的护佑符号。
“樱花形状的护符……”女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啊!你等一下!”
“诶,诶?”这下子轮到橙花困惑了,她没敢跟着那个小女孩跑远,只是等在原地。几分钟之后,女孩重新跑了回来,手里似乎是拿着什么。
“如果没错的话,这个应该就是你的吧?”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个樱花形状的护符,护符的结绳是橙色的。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橙花很小心地接过护符,仔细查看,自己亲手编织的绳结没有散掉,护符本身也没有损坏,她才放心。而后笑着对那个小姑娘说到,“谢谢你!帮我找回了这个护符,真的很重要。”
“没关系,没关系,”女孩连连摆手,“它物归原主就很好了。”
“我叫橙花!”橙花将护符挂在原处,“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啊……我,我叫樱子。”女孩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名字,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回答。
“樱子,好名字!”橙花拉着樱子的手,“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再来找你!”留下了这句话之后,橙花一溜烟跑远不见了。
“诶?好……”樱子看着远去的橙花,慢了那么一秒才回答。
可是,你怎么找我啊?她的心里如此担心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些笑容,似乎是为了交到新的朋友而开心。
呼呼,呼呼……
从樱花森林中钻出,看到村中那颗古老而又茂盛的樱花树,粉色之雨同样飘散在村子之中。橙花的内心稍稍安稳一些,虽然距离她跟奶奶的约定早已过去了很久,但就要到达村子的安心感让她的脚步变得更加急促。
一路狂奔到家附近,月亮已经高高悬在空中很久。房子里的灯光透过窗外,厨房内有个身影正在忙碌,奶奶似乎在做晚饭。橙花从后门偷偷溜进房子,向自己的房间潜进。
“橙花……”奶奶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听上去似乎不那么愉快。
“奶…奶奶,晚上好啊!”橙花的脸上努力露出微笑,“晚饭好了吗?我的肚子饿扁了。”
“晚饭已经好了,但是迟一点再吃也无妨。”奶奶指了指家里的客厅,“我们去那边谈谈。”
“啊……是。”语气低落,橙花跟在奶奶的身后,走到了客厅。
“你这一天去哪里了?”奶奶坐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桌上,声音里没带着什么情绪。
“我在森林中训练。”橙花努力保持镇定,让自己的语气可信,“练到忘记了时间,没有及时回来帮你干活,真的很对不起。”
“训练?”奶奶的眼睛露出疑惑,“你的师傅白天来过,向我问你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橙花无法回答,只得低头不语。
“你没有训练,也没有帮我干活,所以这一天你去哪了?”奶奶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
“我……”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橙花才鼓起勇气回答,但是声音很小。
“先坐下吧。”
“是。”橙花听从奶奶的话,坐下后才继续开口,“我……我穿过樱花树林,去外面的祭典玩去了。”
“……你去了外面?”奶奶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有春樱祭,村里会提前警示村民不要去与那些外来的聚集者接触,“去参加春樱祭了吗?”
“是……是的。”
“有跟外面的人接触吗?”
橙花点点头,“外面的食物看上去很好吃,就…试吃了一点点。”
“……”奶奶叹了口气,沉默的看着橙花。
奶奶眼神很是平淡,没有预想中的怒气爆发,这反而让橙花很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蔓延在房间之内。
几分钟之后,奶奶终于叹了一口气,“你很想去春樱祭吗?”
“是……春樱祭很有意思。”
“那好吧,我们做个约定,你可以去春樱祭,但是在春樱祭之后,你就不能再跑出森林的外面,与外面的人接触。”奶奶盯着橙花的眼睛,露出了认真的神情,“并且以后的每一年,你的训练与帮我干活都要加倍,可以吗?”
“真的吗?”橙花的语气中满是震惊。
“强行把你关在屋子里,不是解决办法。”
“……”橙花反应了一阵,突然跳起来抱住奶奶,“谢谢奶奶!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
“行了,行了,”奶奶有些无奈的将橙花推开,“看看你高兴的样子,没大没小,没规矩。”
“嘿嘿,就知道奶奶最好了!”对于奶奶的这个决定,橙花是万万没想到的,在她的预计中,奶奶在知道之后,很可能会将她关在屋子里,不让她出门。
“别太夸了。”奶奶假装怒气,“你师傅那边,我明天会跟他讲的,等着被他惩罚吧。”
“嘿嘿,谢谢奶奶,那我明天可以继续去春樱祭吗?”
“它还没完,不是吗?”
“嗯嗯嗯!!!”橙花猛力点头,咕噜噜,她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一抹尴尬的红色爬上了她的脸。
“来帮我端饭。”奶奶听到这个声音,随即起身,“吃完饭之后,把你该干的活干完,不完成不许睡觉。”
“是是,谢谢奶奶!”满心欢喜的橙花快步跑去厨房,盛饭,拿碗,盘算着明天自己还能玩些什么。
次日一早,略带些黑眼圈的橙花睁眼,起床,穿好衣服。正打算出门,突然看到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几枚金色的小判,样子跟外面之人使用的一模一样。
谢谢奶奶!她收好这几枚钱币,欢快地向村边樱花森林跑去。穿过那片森林,她就可以见到刚刚认识的那个朋友——樱子。
“樱子!”
离开樱花森林之后,橙花花了一段时间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终于找到了自己昨天刚刚交到的新朋友,樱子。她快速从人群中穿过,突然出现在这位友人的身旁。
“哇……”樱子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橙……橙花小姐!”
“上午好,樱子小姐。”橙花笑得很是灿烂。她看到樱子今日的衣服同昨日的样式很想,粉色绸子飘着白色樱花,白色宽布带整齐扎在腰间,胸前别着一朵橙色的花朵。
“上午好,橙花小姐。”樱子双手扶腿,躬身行礼。
“我们走吧,我想试试吃集市上的那些吃的……”
“嗯……好。”樱子点头,跟着脚步不停的橙花前往人来人往的那个集市。
集市上今天更加热闹,捞金鱼,叼苹果,各种各样的游戏令人应接不暇。这一次,橙花试了每一个她好奇的项目,吃到了一大堆没有见过的食物,甚至还小小地露了一下伸手。
嗖!嗖!嗖!
三声破空,纸靶的正中心钉着三根木钉,尖与尖对在一起,这些木钉全都是由摊位的老板提供。
“恭喜,恭喜这位小姐。”老板的脸上强颜欢笑,指着身旁的奖品堆,“有什么想要的吗?”
奖品堆里面有摆着钱币,摆着小小的草编玩具,摆着一篮子又一篮子的水果,还有整套的奥仪之服等等,属于三根木钉的分数不同,可以拿走的奖品也就不同。橙花在桌子前面挑了很久,最后拿起两张狐狸半脸型的面具,一个白色,一个黑色,上面都用红色的笔画着花纹。
“我可以两个都拿走吗?”她举着面具问向老板。
“当然,当然可以,请。”老板没有拦阻,“需要包起来吗?”
“不用了,谢谢老板!”橙花开心地拿着两个面具跑回樱子的身边,随后举着面具,“喜欢哪个?送你。”
“真的吗?”樱子倍感惊喜。
“当然!挑一个!”一手一个,橙花举着面具。
“那……”樱子左挑右挑,犹豫不定,半分钟之后,拿走了橙花右手中的那个黑色面具,“就这个好了。”
“诶?为什么啊?”橙花把白色的面具戴到头上,白色与她红色的头发反差很是强烈,但面具上的红色花纹也很配合她的发色,互相呼应。
“上面的花纹比较可爱,你看这里的圈圈,是不是很像你的眼睛?”
“诶?哪里哪里?”橙花睁大眼睛看着,却没有找到樱子说的图案,但她认真的样子却引起樱子小声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被戏耍了,不满地大叫,“樱子,你太过分了!”
“对不起,对不起。”樱子一边跑着,一边躲避橙花的拳头。两个女孩就怎么跑远,引起周围人的注视。
跑得累了,两个人各自买了一杯解渴的麦茶,坐在樱花林的边上。橙花抬头看看身边的大樱树,上面粗壮的树枝可以撑住自己的重量,索性几个窜起,跳到树枝上坐好,看着下面的樱子咯咯笑着。
“橙花!”橙花的动作又让樱子很是吃惊,她看着爬到树上的女孩呼唤着。
“怎么了?”橙花低头看向站在地面的樱子。
“我上不去,我也想坐在树枝上。”
“这样啊。”橙花盯着樱子看了一会,突然跳下树枝,轻轻落在地面上。她直接抱起樱子的身体,感受重量。
“诶?”
“还可以。”橙花小声说了一句,突然扛起樱子,重新爬上樱树,自己坐到树枝上之后,轻轻把樱子放在树枝上。
“哇!!!”樱子的尖叫声传到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人找了找源头,却没有找到尖叫的来源,也就作罢。她的叫声停止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正坐在刚刚抬头仰望的那根树枝之上,愣了几秒钟,才令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
“你还好吗?”旁边传来橙花关心的眼神。
“没……没事。”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的樱子用手抚摸胸口,转而抬头望向远处,“橙花,你看,那里很好看。”
樱子的手指向远方,成片成片的帐篷连在一起,它们变成拳头大小,形成一道彩色的风浪。穿梭在其中的人们也变得很小,密密麻麻,或聚合,或分散。停放在最外面的马车形成场地的边缘,小小形成了边界。
一阵轻微的旋风吹过,粉色的樱雪再次飘落在帐篷的顶面。
“好漂亮啊。”樱子不禁出声赞叹眼前的奇妙景色。
橙花没有回应,但她把眼睛大大睁着,尽量把所有的风景全都抄进大脑,即是为了留下美丽的回忆,还是为了给奶奶讲述这片美如画的景色。
“谢谢你,橙花。”
“诶?为什么?”橙花不解。
“谢谢你带给我这场美好的回忆,还有眼前这片美好的景色。”
“嗨,这没什么。”橙花笑起来,“说到谢谢,我也要谢谢你,樱子。有了你的陪伴,我才能玩的更开心,还有看见这片景色。”
“按照你的说法,这没什么,也不用放在心上。”
“不……对我来说,是更多的谢谢。”橙花盯着眼前不断落下的粉色樱花之雨,声音渐渐变小,“你知道吗?”近乎沉默的几分钟之后,橙花突然把目光转向樱子。
“嗯?知道什么?”
“你是我在外面的第一个朋友,现在来说,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啊……居然是这样吗?”樱子嘴角温柔翘起,“那可真是太开心了。”
“从小生活在村子里,我的朋友都是在村子中长大的小孩。虽然很多,但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新的朋友了。”
“听上去感觉你的朋友很多啊……”樱子沉默几秒,“但是……为什么我感觉很孤独?”
“…………”橙花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开朗地笑着,“我现在不感觉孤独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啊,我亲爱的樱子。”
“啊啦啦,居然是这样吗?”被橙花影响,樱子也开心地笑着。
待笑声过后,樱子突然有些似乎心不在焉地问着,“橙花,说起你的村子,它在哪里啊?是什么地方嘞?”
“它叫绿竹,就在樱花森林里面,听奶奶说已经住了很多代了,但我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样……”樱子了然的点点头,然后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坐在这根树杈中间,无声看着眼前的景色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橙花忍不住偷偷瞄了樱子几眼。
“怎么了吗?”樱子在第三次的时候显然注意到了对方的行为,面带微笑,转头问着。
“你在想什么啊?”橙花很好奇地问到。
“我啊……也没想什么,只是在想,能不能去你的村子看看……”
“啊……”没有预料到樱子会说这个问题,橙花瞬间愣住了,“去……去村子啊……”她挠了挠头。
“如果不行就算了……”不知道是不是橙花的错觉,樱子的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没没什么所谓,但其中好像隐藏着一点点失落。
“啊……可以,可以。”橙花突然猛猛点头,“樱子你想去的话,那是完全可以的!”
“真的可以吗?”
“当然,当然!”
“不要勉强哦?”
“不会的,不会的,相信我!”拍着自己的胸膛,橙花猛下保证。
“那什么时候可以去啊?”
“让我想想看……”橙花低头计算日子,她在回忆春樱祭还有几天,“明天或者后天吧,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带樱子进去。不过只能是樱子一个人哦,被奶奶知道的话,我会被狠狠骂的。”
“那太好了,谢谢橙花。”樱子看上去非常高兴。
“不用谢,不用谢。”
两个人结束这个话题之后,又看着景色过了一会,橙花带着樱子安全下树,落在地面。她们再此分别,同时也约定接下来的几天都在这棵樱花树下相见,时间也是相同的。
回去村子的路上,橙花奔跑的同时也在思考怎么带樱子进村,险些撞到树上。最后的最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偷偷去村子放置护符的祠堂拿出一个已经做好的护符,借一两天,让樱子进来逛逛,用完了之后再放回祠堂。
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脑海中都是这样的事情,橙花陷入了梦乡。
熊熊烈火,村中那颗巨大的樱花树作为柴薪,燃起冲天的热焰。人们惊恐的叫喊声,交替提水桶救火的声音不绝于耳。整座村子陷入火海,天空染成红色。
“啊……”橙花尖叫着从床上弹起,身上冷汗淋漓,不住喘着粗气。
“怎么了?橙花?”听到尖叫声的奶奶推开了橙花房间的门,看到孙女的状态,赶紧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抱住橙花,“奶奶在这,不怕。”
“奶奶……”感受到奶奶温柔的体温,橙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我梦见村子着火了,整个村子都在着火……人们在嚎叫……我很害怕……”
“……”奶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柔柔地轻抚橙花的后背,任凭孙女就这么哭着。几分钟之后,橙花的哭声才慢慢止住,她柔柔开口,“橙花乖,不怕,从小到大你做了那么多梦,也没见你哭的这么伤心。”
“这次不一样啊……”橙花的嗓音仍有些沙哑,“村子这次是被毁了。”
“安心,你师父他们会保护这个村子的安全。”
“嗯……嗯。”哭累了的橙花再次躺下睡着了,饶是体力充沛的她,经过白天的劳累也生出很多的困意。
替橙花盖好被子,奶奶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离开,在门外轻声叹息。次日,睡醒的橙花仍有是有些心有余悸,但她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悄悄溜进无人看守的祠堂,似乎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村子里的大家也在忙着什么,而减弱了村子里面的守备。
带着另外的一枚护符,橙花与樱子见了面,并且很开心地带着自己的好朋友穿过樱花森林迷宫,来到自己的村子。她带着樱子偷偷在村外转了一圈,躲着村子里的大家。就这样小心翼翼,还险些被师傅撞破。
若不是樱子见机躲得快,恐怕就立刻被抓到。
确认师傅走远之后,橙花才重新与樱子汇合,两个人更加小心翼翼地转了转,而后她便把樱子送了出去。
“谢谢你,橙花,今天真的好开心,好刺激。”樱子晃着手中的护符,不住笑到,随后她把护符放到橙花的手心里,“护符还给你,别弄丢啦!”
“放心吧!”橙花稳稳收好,“你开心就好,我会把它送回去的,不会露馅的!”
“嗯,那就好。那么,明天见?”
“好!明天见!”橙花也挥了挥手。
明天是春樱祭的最后一天,橙花找到机会,把护符放回了原位,又瞧瞧四周,似乎无人发现,也就意味着没人会找她麻烦。
给樱子带些纪念品去吧,毕竟最后一天了。对于明天即将于樱子分别这件事,橙花也有些无可奈何,她会牢记这几天的美好,期待下一年春樱祭的到来。
浓烈的烟味将橙花从睡梦中呛醒,当她穿好衣服跑到外面时,彷如身在梦中,眼前是一片烈焰冲天的火海,村中的房屋燃烧着,木头碎裂的声音哔哔啵啵,倒塌声不断。与梦中有所不同的是,村里的人并没有救火,而是同什么人在战斗。
她掏出自己的短刀,想去附近找到人,也好帮忙,却被突然落在面前的奶奶拦住,“橙花,快跟我走。”奶奶拉着她的手一路向村外跑去。
“可是……”一抹细微的红色滑入她的眼睛,那抹红色是那么熟悉,让她不禁摸了摸头上的面具。虽然她很想追过去,但却没有办法,她不能丢下自己的奶奶不管,“奶奶,他们是谁?”
“黑忍,忍者世界的混乱部队,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行动。”奶奶只简短的回答,同时塞给橙花一个卷轴,“这里面写了黑忍可能在的地点,你要收好。”
“为什么……”虽然橙花问了这个问题,但却没有得到答案,奶奶此时已经将她推出村外,并且命令她快跑。
橙花无法,只能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远离还在燃烧的村子。突然,一阵骤雨从天而降,渐渐浇熄村子内的火焰。随着黑暗降临,村里的人也不再恋战,各自寻找方法脱离战场,他们相信,日后一定会再聚首。
樱子,那真的是你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了,至少现在无法知晓。
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一个人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红色的火光在金黄色的瞳孔中慢慢消逝。他停下手中施展的法术,任凭自己召唤的大雨继续奔腾。转头看着跑远的橙花,他一声叹息,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至于日后,橙花及其培养的徒弟和后人一直在追查黑忍,并与这些敌人的作战,则是另外的一些故事了。
现在,能够告诉你们的,只有……绿竹村内所住的乃是一群隐姓埋名的忍者,他们为了实现避世的目标,选择住在樱花森林之内。他们利用远古流转下来的忍法,在村子周围设置了范围很广的樱花林迷宫。
只有带着村子中制作的护符才能够不被迷宫内的樱花所困,找到特定的路径。
如今,一切归于烈火与狂风暴雨。
填寫人:【十一招】宅斯特
創作身份:写手
一,自我階段性總結
1.1, 請先簡要地總結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歷程,比如完成了哪些作品。
答: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作品:
229【乌鸦】乌鸦大冒险
230【绿豆糕】福顺
231【小意外】那哥~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的猫
232【变压器】算了
233【祈祷】魔女法则
234【不期而遇】关于二宫小姐(我……)
235【回报】予王的回报
236【透明】一个人的我们
237【甬道】祝你安息,如果你愿意
1.2, 如果你有做過創作計劃,那麼這個計劃在上一年的完成度如何?不在計劃內的作品又有多少?
答:没有创作计划。或者说LP企划以外没有额外的创作计划。
1.3, 你對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行為和成果是否滿意?如果滿意,說說具體滿意的地方;如果不滿意,具體說說不滿意的地方,以及你認為自己能力上,原本可以達成的目標。
答:还行吧,满意的地方和不满意的地方都有。满意的地方在于有的作品执行还不错,不满意的地方在于有的作品执行还是欠点火候。能力现阶段也就这样了,一点一点来吧。
1.4, 根據1.3問,你沒有做到以你的能力原本可以做到的創作成果,請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
答:懒,忙,弱。
1.5, 根據自己上一年完成的作品,分析自己在創作方向上是否有所變化?在哪些方面有所進步或突破,哪些方面仍有較大的欠缺甚至退步?
答:没有限定自己创作的方向,变化也就无从谈起。
1.6, 根據1.3問,分析自己在各方面有所進步或止步不前、甚至退步的自身原因。
答:硬要说的话,发现一个问题是对字数或者说篇幅的掌控能力还有很大成长空间。
1.7, 根據1.3和1.4問,思考在接下來的一年中,如果想要繼續保持進步,或改善自己的欠缺之處,你認為自己應該在哪些方面努力?你列出的這些努力方向,是否是你能夠堅持做到的?
答:照说应该多写,多读,多想。在深知下这些功夫的重要性的同时完全没有打算将其当作重要的事情来对待,秉持一推就倒一难就怂一累就跑的写作原则,能做到哪一步就做到哪一步,绝不勉强自己。
2,自我認知
2.1,回顧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尤其是非長篇連載類作品),是否有特定的創作方向或主題?這個方向/主題是在進行創作前就決定好的,還是無意識的個別創作在完成之後整合形成的?
答:没有,看关键词能想到哪就是哪。
2.2,根據2.1問,這種創作方式是否是你近幾年內習慣使用的創作方式?如果不是,那麼改用這種創作方式之後,對你的創作成果有什麼影響(比如對作品的完成度、創作靈感、思想性、完成作品的效率等等方面,積極或負面的影響)?
答:是。
2.3,你在創作的時候(或是對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作為目標或標桿的對象(無論哪個方面,無論是作者或作品)?
答:大概会有个参考方向,比如《福顺》和《魔女法则》是从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截然相反的两篇个人作品,写作时虽然方法类似,但因为参考的素材物料不同就会呈现出迥异的结果。所以与其说将某个对象作为创作锚点来讨论,倒不如说这里更倾向于以某个方法作为创作锚点
2.4,根據2.3問,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在具體的哪些方面,成為你的創作目標或標桿,以及為什麼會讓你產生以其為目標/標桿的想法。
答:很难讲,“对象”本身包含“它物”的概念,那么大抵上就是,感兴趣的东西就会投入思考,归纳特征,抓住本质,推导再演,不感兴趣的东西就不感兴趣了,除非要用到。
2.5,根據2.3和2.4問,請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對你自身實際創作行為時的影響。當你以其為方向或目標進行創作時,你獲得了哪些創作經驗(包括創作實踐行為、思考方向等等,包括積極的和負面的經驗)?
答:与对象无关,今年学到的重要的创作经验之一是,既然我自己都不想看别人写太长的作品,那我要写太长别人大概率也不想看。
2.6,根據2.5問,你的目標給你所帶來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居多?
如果負面影響居多,請嘗試思考和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是目標本身就不適合你個人的創作方向和創作性格,還是你在嘗試靠近目標時所作的努力和實踐是不適合的?
如果正面的影響居多,也請試著思考非正面的那部分影響,以及你自身與正面影響相關的創作實踐,是繼續按照之前的步調進行,還是可以有所改變。
如果你還沒有從那些目標身上獲得能夠總結出來的經驗,你認為主要是什麼原因?
答: (。・ω・。)ノ
2.7,根據2.1~2.6問,你認為自己在接下來一年的創作實踐中,應該做出哪些努力或嘗試?
答:尽量锻炼控制篇幅的能力。或者什么也不做。
3,自我反省
3.1,回顧總結自己目前為止(或一段時期內,比如一年)和正在進行的創作,你是否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或無法走出的創作困境等難題?
答:会有看了关键字什么也想不到的时候。
3.2,請嘗試思考和反省形成這種瓶頸或困境的自身原因。
答:我没有错,错的是关键字不对我的电波。(ゴゴゴゴゴ——)
3.3,根據3.2問,如果要解決這些造成自身創作難題的原因,你認為你可以、或應該做出哪些努力?你提出的這些方案,你都能做到麼?
答:不做任何努力,这很容易做到,建议大家也试试,心情会变好。
3.4,如果你完全沒有遇到過創作瓶頸、困境和難題,請思考一下沒有遇到的原因或經驗。
答:∠( ᐛ 」∠)_
4,自我展望
4.1,對自己可見未來內(比如一年)的創作方向和目標,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
答:尽量不出狱。
4.2,你對接下來一年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什麼特定的目標(數量、質量,或題材等各方面)?
答:没有。
4.3,這個目標是否是你目前能力範圍內可以達成的?你定下的這個創作目標,與你目前的創作能力是一個怎樣的比例關係(比如按照目前的能力可以輕鬆完成,或需要更加努力完成,或不太可能完成但是作為一個目標可以成為自己的創作動力等)?
答:超额完成目标有助于提升创作信心。
5,這個自我總結問卷發出來後,你是否希望能夠獲得讀者或其他作者的建議,或是產生相應的交流?是的話請簡單敘述你的想法。
答:欢迎交流,随便聊聊~
她来此地寻找死亡。
***
伤口又流血了。
指头上那个针尖大小的伤口慢慢泌出一颗黄豆大的血珠。她含住食指,舌尖不出意料尝到铁锈的甜腥和一些别的味道。可以说是干枯的味道,或是腐朽的味道;就像修道院外那棵老树,被虫蛀了心,不生不死地活着,倒也照样夏天绿叶、秋天结果。
她想这是不是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世界尽头的那颗荆棘树刺破她的手指时,将一种叫做“死”的东西注入她体内。在此之前,死是不存在的,死是外物,死是一个只存在于孩童想象中的名词。在这个不安的世界有刀剑、战争、野兽和怪物,但它们都不能跨过想像的领域伤害她;因为一个受到神灵圣体祝福的孩子如此深信世间万物围绕她旋转,神圣的创造者们总在遥远的天边默默守护她。只要她坚信世界之善,世界之善会报以同样的新年。
直到荆棘树刺伤她,留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一个孩子的幻想时刻就此结束,细细的伤口将她与真实世界连接,与苦、痛、伤、病,还有死连接。每个人都在生命里迈向死亡,而她被遗忘在不生不死的夹缝之间。
除了指尖不灭的伤口,她再没受过任何伤。哪怕她拿起草叉加入村庄自卫队,又被收编进女兵团,最后凭借赫赫战功升入圣殿骑士团。与她同行过的旅者都化作骸骨,只有她通过血肉铸成的独木桥登上女武神之位,长年镇守在人类领土的边境。即便在这条最残酷的战线上,女武神从不曾手上,向她挥砍来的战斧撕开副手的身体,浸泡毒汁的铁鞭打断了战马的腿骨,她在刀光剑影的环绕中像一只海燕,驾驭战场的瞬息万变之风,随心所欲地刺穿一颗又一颗心脏。
只有在目睹她的敌人死在面前时,女武神才会感到一阵冰冷的颤栗。这不是恐惧,而是启迪。异种的眼睛也会因为死亡失去光彩,无论它们的血液是否和人类一样鲜红滚烫,在众生万物的终点之前都只有屈服一途。她能感觉这些死通过刀尖进入她的身体,带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化作指尖的一滴血。她总将那滴血含入口中,试图吞下自己失去的东西。
但她吞下的只有死亡。
女武神的第一个副手新婚不久。
第三个副手在这条战线上征战了三十年。
第七个副手人称命运女神的宠儿,他不相信传言,主动坐到她身边。
……
她身边这张并不舒服的椅子像一个死亡陷阱,可女武神的名字是边境的太阳和希望,即便她的光芒太过炽热足以融毁身边的一切,人们还是源源不断地聚集到她身边;人们还是源源不断被送到她身边。她守护人类,人类也守护她——一个只会带来死亡的无名怪物。
她的第十三任副手是个年轻的女孩。一个孩童,额头刺下的圣体祝福还未完全褪色,刚刚脱下修女的衣袍就换上不合身的坚硬盔甲,总是僵硬板正地坐在她的主座旁。女孩的脸颊总像苹果一样红润。她害怕吗?兴奋吗?激动吗?她知道自己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一朵为了凋零而催生的花苞吗?
若女武神的身边盘踞着死神,他们只需献上祭品而非战将。
女武神对此心知肚明,对此沉默寡言。这些是对她的供奉,对她手上那道不愈合的伤口的弥补。她坦然接受,好像自己是真正的神灵。
神灵从不拯救,只会叹息;在女孩马革裹尸的那天,她会怜悯地献上一束红花。
可月中的时候,女孩在床铺上留下一朵血腥的花。她身上永不闭合的伤口泌出一条血痕,让屋里充满铁锈的甜腥和一些别的味道。可以说是生命的味道,或者说是鲜活的味道;就像修道院外那棵被虫蛀了心的老树下总是开满不知名的野花,夏生秋死,却在冬去春来中生生不息。
她看到女孩眼中滚下修规的泪水,用指尖的伤口接了一滴。咸湿的泪珠融化在她的伤口里,一阵热热的刺痛后,这倒不灭的伤口被治好了。
一切就此结束。那些战场上的狂舞,在血海中的穿行,通过她的身体诞生的死亡……随着恩典和诅咒离开她,过去的时光正从现实世界以外的领域追赶她。
在死亡面前,唯有跪服。
不论物种,无论人神。
第二天女武神带女孩离开边境。一路上她瞎了一只眼,被强盗砍断了手筋,得了肺炎和慢性腰痛。走到世界尽头时,女武神已暮暮老矣。
老妪和年轻彷徨的女孩互相搀扶着来到那棵荆棘树前。它还和多年前老妪第一次见时一样,黑色的枯枝扭曲地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等待救赎的手。
“孩子,我很抱歉。”
她说,突然爆发出最后的气力,跳进那棵荆棘树中,干瘪的双手伸向天空,像在等待救赎。
苹果一样的女孩慌忙用手去拉,却被荆棘扎破指尖。
就这样,一个女孩的童年结束了。
作者:蓁煌
mode:笑语/求知
说明:如果评论可以麻烦复述一下内容就好。
00
南海有鲛人,至情至性,声如金石,所纺罗纱出水不沾。歌曰:皎皎明月纱,一匹一万金,泣泪入沧海,遇水化明珠。
在那一纸万钱的时代,口传笔述的传说总是那么地惜字。珍宝一样的美丽生物引来了古今无数的浪漫幻想。但若鲛人真如这些传说一样地宝贝又软弱,他们又怎能数量众多,直到人类征服大海,才败在渔网下。
曾经的人们只要捞到一条鲛人,就能令鄙远之地的渔民腰缠万贯,富甲一方。鲛人明珠当以斛入,以斗出,连马车掀起的烟尘都是珍珠的碎末。欲望蒸腾,结果所有人都可以猜到。数个世纪后,那些明珠和美丽的绸缎淡出了普通人的视野,而权贵们兴起了一种全新的收藏,他们将鲛人心口的珠贝剖出,里面的明珠比旧时的鲛人泪更大更亮,可与珊瑚争辉。
这样的夜明珠更是越收越少,价格哄抬,然后有价无市。等到所有的鲛人藏品都成为世家大族的稀世传说时,出了一桩奇闻:
东南沿海的一个小城里,有一个绸缎富贾要嫁女,娶亲的却是一个郡望世族。他们将接亲的船停在港口,不远千里特地来迎,只为看一看那传说中能再出鲛人泪的女子。世俗的姻亲里,终究的女方高攀,于是那来人的小姑子命人抬出尊藏以示权威。只见那一尊半人高的珠贝上五色彩霞流转,张开的裂罅中明珠如瀑,最大的那颗鲛珠安居其中,更是如泣如诉。
那嫁人的姑娘见此隆重场面不知是敬畏还是惧怕,却是怪叫一声,便如烟散去。出嫁的华服下留下了一滩如水的珍珠,便是比那普通的鲛人泪还要更大更美。双方见此,皆是一地狼藉。于是这混乱下,满地的财宝就不知便宜谁了。大概,被当做姑娘与神仙私奔的赔礼了吧
01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黄梅季的狂风暴雨暂时带走了夏日的闷热。窗似乎没有关紧。你被漏风的拍打声吵醒,因为起地太猛血液还没有充分地流进大脑。门似乎是被不知名的风吹开了几扇,奇怪地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知是尚未日出,还是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天光,闪电向屋内投射进一层幽幽的蓝。
你站在了一个死角上,你看见北面那扇最大窗外有个人影想要开窗。风雨吹打着玻璃,发出敲击的声音,一股冲动引诱着你上前去确认窗户是否完好。当你最终走到这扇窗前时,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胸腔中发出,那是高寒地区人们特有的口音。就在这时,有人拽住了你要去摸窗户的手。“不要理会。”那个声音如是说。
于是你回到了床上,再醒来时,风雨正在渐渐地平息。你依旧不怎么清醒,你记起了之前似
是有人在求救,于是你靠近了窗户,看到了一个落下的人影又爬了上来。那一刻,你共情了过去的自己。于是你偷偷地靠近窗户,怀揣着冒险的激动心情,凑了过去。
一只长着蹼的手抓住了你,胸腔中发出滚滚的声音,还伴随着舌头的颤动。你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门语言,但接着几个音节过后,你就听不懂了。你终于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真实的危险,但已经晚了。
你被拽了下去,就像上一个人那样。在最后一刻,你听到一个声音说道:“找到你了。”
02
当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你什么都不会记得。你只知道这天是个倒霉的日子,好不容易躲过了艳阳,来到了游乐园的夜场,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雨点拍打着路灯激起斑驳的光晕,你看向黑暗深处,似乎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你。
你睡着了,你被带回家时客厅的灯光重新唤醒了你。阳台上弥漫来的水汽昭示着雨越下越大。你听见了别人的谈话,然后终于想起来,游乐园从来不是玩的地方。意外来得太突然了,你的上司决定和你们开场会,所以当你到的时候,整个广场台阶上乌央乌央全是人。
恭喜你,你的测评还没有结束,虽然雨水阻止了你,但你还是要在云霄飞车上把这个任务继续下去。
03
没有光照,窒息,失重,游曳的一切。厚厚的,不止一层的观景玻璃,以及不知名生物好奇的撞击。这里是海洋的深处,又或者是天空的深处,并没有什么区别。窗外的人带着鱼尾,从黑暗深处游来,那眼神让你觉得你才是那个观赏物。
你觉得他在向你诉说着什么,而同时你又生出一种种预感:你马上就会和家人团聚,但不是以预期的那种方式。总要有人要去平息黑暗深处那一点小小的脾气。
这让你怀疑其了他们的用意。你是那个被选中进入深海潜水艇参观的幸运儿。当然客观来说,也没有那么的幸运,你本身就是研究院的学生,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你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家见过父母了,但你还是没能放弃这项机会。毕竟在这个种族矛盾尖锐的年代,战场后方的安全是所有人的心结。而你,相比其他人,更加地焦虑。因为你心知肚明,最近发生的那场校园枪击案的作案者根本不是什么恐怖反社会分子,你看见了他们美丽滑腻的皮肤。
接着那些生物消失在了黑暗中,又一张脸从深处浮现,你觉得他的鱼尾似乎与刚刚的生命不太相似。然后他向你投来一个你也不知道应该形容成喜悦还是恐慌的表情,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你的脑海里浮现:你认识这个人。你感觉潜水艇的温控系统似乎坏了,整个身体都冷了下去,手脚麻木地不听使唤。你听到他一眼看上你,说:你不该回来。你觉得你的手脚又重新回来了,但你已经走不了了,你的背后落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似乎,更多的脸脸从黑暗深处浮现。上一辈的权谋,压迫,流放,逃亡,你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随着她们投入海水的怀抱,于是你的前尘在此刻与一切都无关了。
尾声:
一个骤雨初歇的黄昏,蒸腾的水汽带走了大地的暑热。六月的夕阳还带着些许的温度,暖暖地照着,乘凉的人群里混杂这你的目标。广场上的水洼还没有干透,你在小心地避开这些地方走着。门口的围栏边有人在卖气球和风车,你的目光短暂地被吸引了,但你的家长在门口等着。虽然其实你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你必须独自把事做完,并且最好不是在这里。这是你搬到这里之后入学的第一个夏季,所以你对这项作业的期望要异常地高些。
照着雷七郎的问卷写的~
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286991/
創作身份:(如寫手、畫手、漫畫作者,等等,你是以哪一種創作者的身份和心態填寫的問卷,就寫什麼身份)
依然是非常随便的写作者,以突然产生的灵感为核心,尽量完整地写一些随笔和小说。
1.1,請先簡要地總結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歷程,比如完成了哪些作品。
不知不觉原来已经在此地写了两年……
好像没什么好总结的><基本都在elf,额外的一篇多的都榨不出来,今年希望每个月至少有两三篇新的吧!
去年的我最喜欢温柔火,夫人的遗物,23年也有非常喜欢的两篇但是这里就不提了w
1.2,如果你有做過創作計劃,那麼這個計劃在上一年的完成度如何?不在計劃內的作品又有多少?
不太敢给自己写计划因为大概率不会完成,不会完成的话写出来就有种束缚感,所以还是尽心尽力去做,成败看天看心情。
哦但是希望把江户百夜尽可能地收一收吧……
1.3,你對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行為和成果是否滿意?
如果滿意,說說具體滿意的地方;如果不滿意,具體說說不滿意的地方,以及你認為自己能力上,原本可以達成的目標。
还不错!有些延宕很久的大纲居然最后完成了,即使和当初的设想并不一致,也有种成就感,但总体还是写得太少了,可以更多一些的。
1.4,根據1.3問,你沒有做到以你的能力原本可以做到的創作成果,請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
其实就是完美主义强迫症+拖延+比起写东西还是有更多别的事情对我来说更轻松更快乐,这两年不太以逼迫自己为核心了,享受当下也是很重要的,但是享受了彼就只能接受无法得到此的结果,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1.5,根據自己上一年完成的作品,分析自己在創作方向上是否有所變化?在哪些方面有所進步或突破,哪些方面仍有較大的欠缺甚至退步?
我觉得最高兴的是比起之前“藏设定”这件事稍微好了一点,我以前总是太在意读者可能看不懂或者质疑我的背景,所以会先自问自答地写好一长串解释的话,但是这在行文里很难不造成信息冗余,今年的话稍微克制住了这种心情,有些已经写好的段落删除的时候也不会太心痛,希望能保持
退步的话,一些用词的精准性和多样性吧,因为比较随心所欲所以不再那么刻意去雕琢了,或者说感觉反正也雕琢不出来,就这么着,之后如果有风格上需要精炼的会更努力一下
1.7,根據1.3和1.4問,思考在接下來的一年中,如果想要繼續保持進步,或改善自己的欠缺之處,你認為自己應該在哪些方面努力?你列出的這些努力方向,是否是你能夠堅持做到的?
今年的阅读量整体是下降的,读后感之类的作品也写得比较少,所以今年也希望每次都能写一些东西,对喜欢的东西做到言之有物,另外去年下半年因为太忙了基本没有怎么读狱友的作品,之后争取每个月都把有点兴趣的看一看评一评,继续做不是读者的小读者~
因为分析别人这里还可以怎么这么处理的时候,真实的意思是“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这样写”,也是一种照见自身,其实对自己写东西是有帮助的。
2.1,回顧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尤其是非長篇連載類作品),是否有特定的創作方向或主題?這個方向/主題是在進行創作前就決定好的,還是無意識的個別創作在完成之後整合形成的?
今年的作品基本都在尽量以女性视角去书写,但是有时候会觉得这种视角带有一些刻意的自我拔高,有点“因为是女的所以不要有一些厌女的思维呈现”,我觉得这其实是有问题的,最近在看郑宝拉的诅咒兔,就觉得她在用另外的方法处理自己故事,有狭隘的地方也就是有狭隘,写出来不是为了把自己抬起来的,我会想要再理解自己一些。另外就是我真的很不喜欢在作品里展露真心,25年的话如果能再把假话说得更好一点或者真话切得更巧一点,都是我觉得蛮好的进步。
创作方向或者主题我好像没有有意识地在寻找,整体还是建立在“想要呈现一个有剧情有推动有转折的故事”这个核心,切片式的故事我可以写也可以写得比较快(真的吗),但是隐隐觉得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所以还是继续朝想做的方向走。另外自己审视自己的文章也觉得有些主题或者意向是重复出现的,会适量降低频率吧,但是喜欢就是喜欢的东西再写四五六遍,只要是新的,那我觉得也很好。
2.2,根據2.1問,這種創作方式是否是你近幾年內習慣使用的創作方式?如果不是,那麼改用這種創作方式之後,對你的創作成果有什麼影響(比如對作品的完成度、創作靈感、思想性、完成作品的效率等等方面,積極或負面的影響)?
总体来说还是写得太少了!所以今年继续以小说,阅读记录和旅游记录为核心吧,很多年前在写的饮食小记也想抬回来继续写w,写太少的话这个问题对我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量变都没有达成就不会有质变啦。
2.3,你在創作的時候(或是對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作為目標或標桿的對象(無論哪個方面,無論是作者或作品)?
毫无疑问是有的,我其实每次想到一个模式去写,我会去看我已经看过的模式接近的作品,用一种学习和挑战的心态去完成,以前我觉得这样有点阴暗有点可耻,现在就理直气壮了,“学习是很重要的准备过程”——然后学习着看完了一本书还没开始写哈哈哈哈哈哈
2.4,根據2.3問,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在具體的哪些方面,成為你的創作目標或標桿,以及為什麼會讓你產生以其為目標/標桿的想法。
一般是这本书的写法的特别之处,比如段落的安插,情节的节奏,三段式的呈现,或者一些伏笔暗线怎么合理地吓人一跳,我每次最后请大家来读的时候如果能收到意料之中的评价,会很高兴,有非常特别的新的视角,我也很高兴,我并不觉得我自己的思路是唯一正确的,真正的解读权在读者手里。
2.5,根據2.3和2.4問,請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對你自身實際創作行為時的影響。當你以其為方向或目標進行創作時,你獲得了哪些創作經驗(包括創作實踐行為、思考方向等等,包括積極的和負面的經驗)?
2.6,根據2.5問,你的目標給你所帶來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居多?
基本没有什么负面的经验或者影响,写了非常久之后自身的遣词习惯已经自有一套风格了,还蛮难被另一个人覆盖掉,基本都是尝试了之后发现我也可以这样写或者原来我这样写不了,这种尝试就是很有意思的过程了。
2.7,根據2.1~2.6問,你認為自己在接下來一年的創作實踐中,應該做出哪些努力或嘗試?
多写多读多看,我决定今年就算写不出来,也要把一些灵光一闪的大纲留在电脑里,说不定以后就突然写出来了(看向温柔火),啊今年把温柔火这个三年大纲写出来是真的非常高兴……
自我反省的部分其实就还是一句话,写得太少了,可以再多一些。所以整段跳过w
以及关于瓶颈的问题,我每次写不出来会有很焦虑的时间,但是很难说这是瓶颈,因为我对自己没有要求,我想要写的东西现阶段是能写出来的,写不出来我会非常轻快地搁置它,不会因此有什么负担感,那我觉得这就不能叫瓶颈……
4,自我展望
4.1,對自己可見未來內(比如一年)的創作方向和目標,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
嗯,江户百夜最好还是能写完吧真的太久了,到25年都十年了。每个月至少有一篇读后感or观后感再加一篇小说,另外最好能多两个新的大纲(要细纲)存在电脑里。
5,這個自我總結問卷發出來後,你是否希望能夠獲得讀者或其他作者的建議,或是產生相應的交流?是的話請簡單敘述你的想法。
请大家和我交流捏!爱看!如果看到我不爱看的我会自己调理的!
舒尔茨府的要塌不塌
文:讷
mode:随意
*本质其实是coc跑团pc的家庭设定补全,不过知不知道跑团都不影响阅读。写得很放飞,读前请注意
*无硬性骨科设定,可以依感受自行理解二人关系
小赛缪耳的梦想是拥有正常温馨没有pua的原生家庭,小伊诺安的梦想是夏天晚上睡觉时他哥别扒过来把他当人形蚊香。他们互相交换心底愿望的时候赛缪耳就贴在他弟枕头边,注视着一向莫名承蒙所有动物青睐的弟弟脸颊边静悄悄落了一只蚊子。他安然无恙地待在旁边很受伤地大呼小叫起来:小安妮,你这样说也太伤我的心了吧?我只是想要和你亲近地一起睡觉呀?伊诺安在被窝里不轻不重地往他肚子上蹬了一脚以示反对,并在梦想里加上一条:别再用这些蠢名字喊我了!赛缪耳笑嘻嘻地挨过来,顺带伸手把伊诺安脸边那只蚊子赶走了,他还是有剩下一点良心的。他帮伊诺安掖实了被子(现在是夏天),在伊诺安的瞪视下舒舒服服地窝在狭窄小床的另一侧,说:晚安,安洁莉卡。后者冲他翻了翻白眼。伊诺安说:
晚安。
伊诺安·舒尔茨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向监狱长微微颔首,晚安,愿您好梦。监狱长还站在台阶上,他脱下帽子正要回话,又说,神父,您也为我祝福吧。伊诺安说,当然,他和缓地念着祝福词,正是监狱长爱听到的,伊诺安仰着头,他脱下手套向上伸出手,在监狱长的额头上轻轻一触,指尖在手套里捂过仍是冰凉的,他依旧温和地说:我为您祝福。这句话算是结了尾,监狱长露出领受了慰藉的人会露出的微笑,他挥了挥帽子:您也晚安,舒尔茨神父,早点回去休息。他们道了别。舒尔茨神父望着那个身影离开,他往身后看了一眼,笑不出来,立刻很想翻白眼。
赛缪耳在冷风里抖抖索索,他一身黑袍,穿在他身上就是要显得更神神叨叨毫不庄重。他领子翻了,袖口有一块在地上蹭脏的污渍,本意整整齐齐往后梳去的头发如今也乱得怪模怪样,完全是伊诺安一小时前隔着铁栅栏看到他时的狼狈样的延续,很标准地展现着时过境迁在牢里捞出昔日亲人时会看到什么窝心场景,这就是人们为什么最好永远不要久别重逢。赛缪耳这时还很狗腿地开口了:小安娜,我们现在可以回你家吗?
伊诺安闭上眼,感受着常人所谓急火攻心的情感。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深呼吸,睁开眼睛,笑不出来,这时他至少有了一个发现,他面对赛缪耳还是小时候的那种相处方式,这有什么值得作出感想的吗?伊诺安看着赛缪耳,最终很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他温和道:闭上你的狗嘴。
«撒母耳记»记载于圣经旧约,是一个许多人耳熟能详的经典故事。身为神学院优等生兼居民好评百分百的教堂神父,伊诺安可以把这篇故事从头背到尾:以法莲山地的拉玛琐非有一个以法莲人……哈拿心里愁苦,就痛痛哭泣,祈祷耶和华,许愿说,万军之耶和华,你若垂顾婢女的苦情,眷念不忘婢女,赐我一个儿子,我必使他终身归与耶和华,不用剃头刀剃他的头……这个儿子就是撒母耳,伊诺安每每背完这句心里就会微微一停顿,嘴上仍流利地接下去,他小时候就知道赛缪耳的名字取自先知撒母耳,而小时候每次念到这一篇,他们爹就要叹气:我宁愿拿剃刀把你哥那兔崽子的头给剃下来。伊诺安记得此兔崽子从小就讨厌他自己的名字,连带着弟弟的名字也不肯好好叫,其实他是讨厌他们虔诚到有点离谱的父亲和从小严厉的圣经教育,这位父亲对自由派的恨意和他信仰的坚定差不多成正比,他希望两个儿子都是同样虔诚的神职者,以先知为名的大儿子希望他滚蛋,愿望成真一向很难。撒母耳做的都是伟大的事,是没有任何罪行记载的人,他的名字的寓意是“神听到了”。伊诺安在深夜被上门拜访的监狱长叫起来,请他去一趟监狱,有位犯人因为突发的疾病已经确定不治,需要神父前去做临终弥撒。犯人依照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意思仍躺在囚室里,伊诺安随监狱长沿走廊往里走去,精准地听到身侧传来久远的呼唤:小安妮,是你吗,是我啊,我是哥哥啊!他低下头去,对上临近的铁栅栏后阔别的脸,那一刻伊诺安想:他爹还真挺会取名的。他和赛缪耳的最后一面大约在十年前,至少他清晰地记得那是赛缪耳十七岁生日的第二天,赛缪耳把他梳理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说:小伊诺安,我还是觉得人不能活在套子里,至少不是这样的套子。然后赛缪耳往外走去,把他从三岁就开始被带着大篇大篇背圣经的客厅置于身后,把他从来讨厌的这个家置于身后,越推越远,直至他自己化为远处模糊不可见的一个小点,小点随后也消失了。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于是伊诺安的哥哥永远是十七岁的口吻与心气,能够摆脱一切走到天边去。所以他们小时候头挨着头偷偷交换的愿望其实不该说没有成真,而是本来就毫无意义,赛缪耳不再要家庭了,伊诺安也不会再在夏夜的被窝里发现一个烦人还爱叫绰号的哥哥。然后伊诺安一低头,赛缪耳在他任职的教区的监狱里摊得像块脏抹布。
伊诺安往旁边一瞥,他哥窝在他最喜欢的躺椅里,捧着他的客用马克杯喝热可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个在小时候摆脱过一切的人活成这样子简直让人想帮他找找死。伊诺安没吱声也没叹气,其实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复杂得他一时捋不清,还有点想骂人。他把煮可可的锅泡进水槽里,打算一会儿让赛缪耳自己洗,转过身赛缪耳收回刚才望着窗外的目光,他这时候没有嬉皮笑脸,眉目间难得让伊诺安找到他们曾经那场离别时的影子,他说:你在这么远的教区任职,你可以去更大的教区吧,家里呢?伊诺安说,父亲已经气过了,我差不多一年回一趟家里,今年年末太忙,回不去了。赛缪耳看了他一会儿,一时有点凝噎,说:现在才十一月。伊诺安说,嗯呢。他们对视了一会儿,伊诺安拣帕子擦着手上的水,往躺椅走近:入室偷窃加欺诈罪,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候赛缪耳露出有点心虚的神色,他的目光晃了晃但没别开,清清嗓子:说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我觉得那位女士真的误会了……
伊诺安说:我就问你两件事,你偷没偷东西;赛缪耳又清了清嗓子:……偷了;你有没有骗人;……骗了。赛缪耳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爽朗一笑,哈哈,你看这事整的。伊诺安的心里霎时闪过父亲的那句话:我宁愿拿剃刀把你哥那兔崽子的头剃下来。他闭闭眼没作声,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抛给赛缪耳。赛缪耳一只手护着杯子很惊险地接住了,他的目光有些惊讶又有一瞬间的锐利,他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安妮,你帮我买下来了?伊诺安说:监狱长说那位女士不想要了,他还告诉我你原本是她请去做宅邸驱鬼的,结果你偷偷摸摸把人家的收藏品揣兜里,还被抓现行。
赛缪耳嘟哝:她本来就不该要的。他站起身过去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最后转头说:好吧,我现在是一位灵媒。伊诺安说:哦,你现在在当骗子;不,我是灵媒,在研究神秘学,这是真的。他冲弟弟很有神秘气质地笑了一下,想返回躺椅,伊诺安面无表情地踩住他的袍角,赛缪耳顿时摔了个狗爬,从他怀里噼里啪啦掉出几张名片:房地产商,小学老师,传教士,……最顶上那张是灵媒,花体字写着什么什么大师。伊诺安看看他,他看看伊诺安,伊诺安总结道:你还真是个骗子。赛缪耳磨磨蹭蹭收拾地上的东西,抬头瞥了一眼伊诺安,尝试着道:我是有理由的,有时行走江湖有所需要?伊诺安没理他的扯皮:你为什么要拿这块丑丑的金币?
这块金币的确长得不尽人意,且模样十分粗糙。赛缪耳腆着脸说:我看它金灿灿得好看呗。伊诺安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块金币,它只是仿制品,我还知道这其实是一位教授送给那位女士的,它跟某种半人半鱼的生物有关系。监狱长说你录口供的时候还胡搅蛮缠打听印斯茅斯的事。赛缪耳,你到底要它干什么?他注视着赛缪耳的眼神变了几变,赛缪耳抓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开口还是死皮赖脸的鬼样子:亲爱的安妮,你可以把那个教授的名字告诉我吗?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认识那个教授,闲聊的时候知道的,他和这金币间也有一段故事,还有我劝你别打他的鬼主意,他枪法很好,可以坐在壁炉前把你的脑袋打开花;伊诺安停了停,所以,你还真是出于研究神秘学,或者说是调查,那种奇怪的东西。赛缪耳假装舒了口气:我差点以为你要说‘渎神的’。他拍拍袍角,总算理了理领口,应道:嗯。伊诺安看着他。有什么理由吗?有;你出于兴趣,这是你的追求?不,但我的确追求;你这几年做了什么;小安妮,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以后再说吧。赛缪耳冲他笑了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那位教授的地址写给我,帮我打声招呼就更好了。
赛缪耳在伊诺安家没皮没脸地赖了下来。他有时候在家待一天,有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了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金币的调查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伊诺安并不清楚他又在为什么奔忙。时间一晃晃过整个十一月,十二月的一个晚上赛缪耳说:其实接下来我有一趟远行。此时伊诺安正在练习烤火鸡,赛缪耳正在练习偷吃,伊诺安一转过头,桌上刚烤好的火鸡已少了一只腿,他们面面相觑,伊诺安说:你别回来了。赛缪耳开朗一笑。伊诺安回身继续收拾东厨房,赛缪耳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许过愿望吗?伊诺安嗯了一声,我记得,是父亲给我们辅导,那次让我们作文;你最后在作文里写了什么?我写想成为神父。赛缪耳说,哇,我写想要一辆摩托,我记得老头气坏了,拿着扫帚要追我打。伊诺安没回头,他们都没看彼此,但都勾了勾唇角。伊诺安说:调查这个不会有好下场的。塞缪尔说:我知道。
赛缪耳问:如果是现在让你说,你会说梦想是什么?伊诺安说:你说我会说什么。赛缪耳啪地一声合了掌,说:我的梦想是活到我自己想死的时候。伊诺安说:我的梦想是厨房自己变干净。他们又都笑了笑。塞缪耳说:好吧,那我的梦想是圣诞节还能再吃到你的火鸡。伊诺安说:那我希望圣诞节有人能帮我吃掉火鸡。他抹掉料理台上的最后一点油渍,望着厨房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幅画面。在这幅画面中,赛缪耳在圣诞节时回来了,他闯入无所事事躲在家的伊诺安的客厅,目睹弟弟端出刚刚烤完的一整只火鸡。于是,他们都美梦成真。
作者:亡狗
这篇是回忆了前几天考研应试时候的文章,这段时间想了很久,终归没想出一个关于这些题目的更好的点子。这篇文章当时写得匆忙,在脑中借鉴了一些名家的名篇,语言也不算不上优质。美梦成真简单来讲是角色完成了想要做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则是类似进入“围城”的概念,不知道粗糙的语言以及篇幅能否表达出来。全当拙作博君一笑了。
——
我看了几次,那个抱着箱子的男人始终坐在那里,这才终于放心——毫无疑问,他看了我们的招工广告来的。
在应付完前几个人无聊透顶的求职者后,我终于得以喜笑颜开地招呼那男人进来。从外表上讲他没什么特别,身段匀称,面色坚毅,看起来吃过不少苦。我安排他坐下,之后就开始思考怎么搞明白那箱子里的秘密。
他显得有些拘谨,神色凝重,怀里紧紧地抱着箱子不放。只好由我来打破沉默,我和他说:“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男人迅速完成了我的要求,口齿伶俐,讲得和自己的简历别无二致。这使我犯了难,我看看他的简历,又看向他,最终还是直接道出了我心中的顾虑:“先生,您这份简历很优秀,以至于我宁可和您讲:您这样的履历,似乎不必要到我们公司来。”
他似乎是早猜到了我会这样想,很快就给了我回答:“您不必在意我之前的工作经历,只把我当作新人对待就好。我在这里漂泊了有一段时间了,急需一份工作。”他态度诚恳,我便也不好继续在这方面发作。
“你确定要应聘初级销售吗?”
他似乎还无法适应我的眼神,眨了眨眼,回答:“是的。”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吧。”我开始了我的第一轮攻势,“现场给我推销点什么东西。喏,我想想……就你手上那个箱子吧。”
“这恐怕不行。这个箱子是我的私人财产。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用五种不同的方式把这支笔买给您。”他说。
我没时间去好奇他的五种方法,忙说:“朋友,我又不是让你真的把你的箱子给我。这只是做个假设,而假设的对象恰好是你手上最吸引人的产品。”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非抓着这个箱子不放。”他回答。
“因为我觉得这个箱子冒犯了我,朋友,出去看看吧,那些等着应聘的人,有哪个像你这样抓着那个该死的箱子不放的。我看你不是来应聘的,倒像是来找碴的。”我装作生气的样子对他呵斥道(当然是我装的,我平日里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它。只有我一有钱就会把它安置好,绝不会让它再进入您的视线让您烦心。”
我察觉到了机会,跟上话来:“为什么一定要带在身边,里面装了宝贝?古董?”
“没有,装的只是一面很普通的镜子。”
“嘿,那我就不明白了,一面镜子不是放哪都行吗,你非得给我解释清楚不可。”
“您要是如此胡搅蛮缠的话我只能放弃这次面试了,我不懂这个箱子和我们的面试有什么关系。”
他做出要起身的样子,我只得先安慰他:“当然有关系了。你想,你应聘的是销售是吧。所谓销售,有时候售卖的不仅仅是产品本身,那玩意能值几个子。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产品赋予附加价值,换句话说就是给顾客讲个故事。所以我向你索求的就是这个用来推销的故事。”
“好吧,”他说,“这其实是我家里一个亲戚留给我的遗物。准确地说是我的一个姑妈留下的,她爱美,一辈子未婚未育,只知道对着这面镜子照啊照的。”
“和你关系很好?”
“从我长大以后就联系不多了,之前她还不是那样的人。”他用着一种苦涩的表情回忆着。
“那要这么说这镜子反而没什么好让你留恋的。”我有些疑惑,仍觉得他在编故事骗我。
“是出于一些个人原因。虽然这镜子并不是什么宝贝,但自从我拿到它就感觉它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人爱不释手。”
“哦?”我又重新提起了兴趣。
他注意到了我的反应,很快收住了话匣子,再次沉默了下去。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郑重的样子对他说:“先生,我认为您的简历非常优秀。如您所说,只要把箱子的问题解决了,想必您一定能和本公司取得更美好的前景。”
“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被录取了,先生。”
他变得欢欣起来,而后很快想起了手中的箱子:“我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发薪啊?”
“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借一个不用的保险箱给你。也正好,你把东西收好,到楼下的部门做个体检,下周就可以来入职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联系妻子空出一个保险箱来。
说罢我把他领去了保全室,又特意为了表现出清白躲到了屋外。很快他神色轻松地走出了保全室,紧握住我的双手,向我表达了感谢。我又一次敦促他去体检,而他远去的背影则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轻盈又明快。
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我飞身冲入了保全室,用着颤抖的双手挑出了保险箱的备用钥匙,和静静躺在里面的箱子重新团聚到了一起。
箱子的质感出奇的好,仅凭视觉无法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我轻轻用手拂过箱子的表面,想着就算是把我的心放在里面也能安如磐石。但我依然小心翼翼地分析了箱子的构造,准确地打开了它。里面安放着的是一面过于普通的镜子,既没有夸张到过火的装饰物,也无法看出岁月的痕迹。
我举起那面镜子,说实在的,做工很差,表面凹凸不平。正当我琢磨着其中的奥秘时,我突然发现一张英俊的面孔一晃而过。那是我这辈子看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我将目光狠狠地锁定在他身上,他也紧盯着我不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妻子的话将我从这种状态中惊醒:“怎么在这里照镜子,哟,这镜子还有美颜功能呢,你在里面看着还挺帅。”
我一把将她推开,我知道,她正对着我的镜子垂涎欲滴呢。得找个地方把我的镜子收好,我左顾右盼,最终想起了那个箱子。我将镜子安稳地放在箱子里,仔细地封好,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的妻子是个贪婪的家伙,她原本就觊觎我的钱财,要是让她知道我有这样的宝贝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抢过去。我得逃到更远的地方,要多远有多远。在出城前,我把手机丢在了荒郊野岭,以免被那些想要夺走我箱子的营营狗苟之辈追上来。
很快,我手上的钱便花光了。如果光是自己的话,睡在公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考虑到手上的箱子,我不得不搞些钱花。
我找到了当地一家正在招聘的公司,打算碰碰运气。那公司老板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的,我不由得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些。
最终他先打破了沉默,对我说:“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1
时隔十一年,我再次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拘捕;历经两个多月的讯问和调查,又由于证据不足而将我释放。从看守所回到家时已是午夜。房子在我被拘留期间一直处于无人照料的状态。最近正下雨,大开的窗户让地上一片潮湿,冰箱里的食物基本已经发霉腐烂,衣服也泡在洗衣机里没拿出来,臭得令人发指。我很疲劳,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这间凌乱的屋子,即便十分不满,我也奉劝自己明天再收拾。
我躺在床上,在月亮和路灯照进屋内的一点光线中迷茫地注视天花板,丈夫倚在阳台边上的冲浪板亦无声地注视我。房子里处处是曾经一起生活的痕迹,我不禁有种那个人的鬼魂仍在此游荡的错觉。窗外呼啸的寒风或是涌上心头的惊悸叫我打了个寒颤,床头柜上闹钟的指针一秒一秒地划出声音,这声音与心跳的节拍共振。我感到不适,蠕动着蜷进被子里。
丈夫生前是一名无业的小说家,几乎不对外发布作品,也不做半点其他的工作——没有收入,更没有什么朋友,冲浪成瘾。在认识我的丈夫之前,我通过它给我的信息而误以为那是个被社会放弃的精神病,然而这个年轻人慷慨且健谈,不沾烟酒,给我以幽默风趣、温和可靠的印象——但仅仅是印象。事实上我对他知之甚少,因为我们不是在爱情的前提下成为夫妻的,不多过问对方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特殊礼貌和特殊默契。那段时间或许可以拉得很长,我才出狱五周不到就恰逢父亲过世,作为他唯一继承人的我得到了恶魔的遗产:一大笔钱,他名下企业的股份还有三套房。遇见我丈夫的当日是出狱的第六个月,他抱着一块冲浪板,靠着一只军绿色的背包在我家门边的墙角睡着了,模样像是刚离家出走不久的叛逆青少年。确认他的身份只需要一瞬间,冲浪板让我清楚他是谁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我邀请他进屋,给他吃了顿饱饭,彼此自我介绍一番后便去领了结婚证。如今那张证件早已不知道被我们扔到哪儿去了。
和被遗忘的结婚证一样,我无知觉地陷入沉睡。回忆连同略带霉味的松软大床使我在夜里不停地做噩梦,这在监狱和看守所里是不曾有的。第二天醒来时,这间屋子令人心惊肉跳的混乱在阳光下完全暴露。打扫念头被我舍弃,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将近三年没有亲自动手做过下厨洗碗之外的家务了。我决定请一个钟点工。
2
交还囚服和其他生活用品,与工作人员行礼告别,我坐上父亲安排的车离开监狱。
司机与七年前的不是同一个人。他安静地朝我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行驶,街边的行道树一株株向后远去,多云的天气使天色略显阴沉。我感叹新司机的识相,他完全不打探我的事情,缄默得像个驾驶机器;同时我又怀念那位老司机,他喜欢闲聊扯淡,气氛绝不会如此沉闷。我不擅长成为第一个开口的人,于是这辆车便在连车载音乐都没有的沉寂中抵达目的地。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父亲不在。正好,我现在还没完全做好面对他的准备。我环顾变得有些陌生的家:壁纸换成了文雅的淡绿色,不大可能是父亲亲自挑选的;电视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耸立的实木书架,几张淡色系的小沙发慵懒地躺在一边;玄关处的鞋柜也翻新了,两三只黑色外壳的口红东零西散地倒在鞋膏鞋刷一类之间,稍微不仔细便很容易将其忽略。看见厨房后的我目不别视,被食欲驱使着不由自主地进去给自己炒了碗面。我做饭的水平很不错,可惜好长一阵子没能自己烹饪,手艺略显退步,但这是久违的味道,我再也无法忍受监狱的餐食。我一边吃饭,一边计划起未来的事情。我必须给已经跟社会脱节的自己谋一条生路。耗费了半小时左右,我才在思索中结束用餐,接着我把碗刷完,换了身衣服,随后提上钥匙出门,一路散步到公园。我停在这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百感交集地凝望着嬉闹在滑梯和沙坑上的儿童与他们背后将将沉去的红日,心事重重。过了大概一刻钟,一只约莫两三岁、笑容有些不自然的小孩趔趔趄趄地跑来告诉我:你得去后巷看看。说完话没几秒,他又恢复了原本天真无邪的模样,兴高采烈地往回跑去。
——是它。它找上门来了。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知道它早晚会来找我,但没料到竟这样快。回想起第一次与它见面的情形,我不禁一阵哆嗦;天气真是逐渐发冷了。我整理好衣襟和衣摆,蛇行鼠步地蹑进公园身后的无人小巷,仿佛这样做可以缓解我紧张、恐惧又兴奋十足的复杂心情。巷子里刮着妖风,整体呈现出一种既通明又灰暗的色彩——这道通明的源头是悬在我头顶的灯牌。我扒开紧贴在砖墙上的铋制外门,穿过一道两边由木栏隔开的三米小径,安分地坐在影厅第八排的正中间,轻车熟路。荧幕上什么也没有,泛着刺眼的白光。
我在脑海中听它的声音:好久不见。有如阵阵蛇嘶在心口回荡。如果想要再进行一次交易,你必须结清上一次赊下的账。它说。你能重新回到这里是有原因的,我来向你索要实现愿望的代价了。
它停顿于此,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可我压根不知道要怎么把我的担忧、逃避和愤怒同时表达出来,傻傻地杵坐着。
——看来你在监狱里改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它冷冷地挖苦道。我算是给你开小灶了,帮你做事,至今没有分到一点好处......也罢。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出愣之际,荧幕上忽然播放起幻灯片。那是几张日历,上面写有一些字迹秀气且锋利的文字,由于位置不够而零散在今年五月的六至十号里。可以推断出主人有在日记上记事的习惯,但这几段话比起日记更像是留言或自白书,反正不像是给自己看的。我迫使自己回归冷静,逐字阅读起上面的文本:
“第一次自杀时,我发现自己醒在死后第二天的清晨六点。我从床上爬起来,普通地吃早餐、上学,没人知道我自杀的事,连我本人也以为是一场梦。
“十七岁生日那天,我第三次尝试自杀。我确信自己在当晚是不折不扣的死透了,隔天却照旧醒在床上。昨夜的一切险些又一次成为我脑中的梦境,但这回,我注意到之前偷来的老鼠药已然一点不剩,那是我服用过的痕迹。
“迄今为止,我前后自杀了七十余次。无论手段多么残忍,第二天都会在最近一次歇脚的地方完整地醒来。血迹、呕吐物等通通不会留下,受伤或生病只消死一次即可痊愈。哪怕对自己录像,影片也会在次日消失。而使用卧轨、跳楼这样显眼的方法,一旦太阳再次升起,人们的记忆就会如同被删除了一般,媒体上当然也不会有任何资料和数据,仿佛我始终是个安静享受生命的正常人,未曾做过丝毫出格之事。我彻底失去死亡的权利了。能够象征我的所作所为都切实存在过的只有减少的药物、悬挂的麻绳、没有回收的刀具以及伴随着各种疼痛感的记忆。
“不知从何时起——想来应该是在第一次自杀的时候——我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深的执念。我不受控制地找机会践行自杀,可我根本死不了。这些年我对死亡已经日趋麻木,也逐渐不再感到饥饿与困倦。我被诅咒了,万念俱灰,除了剥夺自己的生命再没有其他愿望。这令我无比煎熬,唯有待在海上才会稍微好受一点。
“......也许是因为我不能让自己死在海里,我会担心找不到我的冲浪板。我不明白。”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他跟影院的主人到底交易了什么,竟落得如此下场。文字背后透露出的某种恐怖在我的头脑中制造出令我呼吸困难的噪音。我倏地想起它对我说:“我来向你索要实现愿望的代价了。”——难道我也会变成同那人一样的饱受折磨的精神病?我愈发慌乱,本能地作出逃跑的姿态,但这是个有进无出的灵异之地,没有经获许可,你连出去的路在哪都不知道。颤抖的声音出卖了我竭力掩饰的惊惶失措,它用嗤笑回应我在质问里隐含的情绪:不,不,只是把他介绍给你,当然不会让你也这样;没什么用,而且无聊。仿佛坐上了一辆飞速行驶的摩托车,心跳也跟着轰隆隆地加速运转。直到刚才,我还天真地认为交易的原则是简单的我接受它的帮助、它向我索取代价,然而实际情况更加复杂,那个无法名状的也许能称之为生物的东西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它——它是毒药、是毒品、是魔鬼!
3
我出生在一座绿树成荫的临海城镇。父亲是个商人,在我出生前就失去了双亲;母亲是位教师,一个丧偶牧师的女儿。父亲与我之间的交流寥寥无几。这个人外表热情,内心却很冷漠;他不爱任何人,纵然他对自己爱着母亲这件事深信不疑。我的母亲告诉我,她恨极了父亲使用非常手段把她娶回家,但是她爱我。这句话我一直念念不释,难以忘怀。
母亲在我身上寄托了厚重的期望,对我的成绩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过她是个温柔的人,从不以打骂我来教育我。如果我带上不如意的成绩单回家,她只会轻叹一声:还以为你不会让我失望。那声叹息隐隐揭示了我的无能,是控诉,是在否定我的能力和价值,是对我的羞辱,更附有“我将要放弃你”的言外之意。比起直接的打骂,这种无形的鞭子更让我感到愧疚与难堪。幸而我一直名列前茅——神话般不可撼动的绝对第一,得益于我所继承的优良基因、从小被母亲培育出来的学习惯性以及日日夜夜都在不断锤炼的大脑。尽管我是为了母亲而拼命学习,但我在某天骤然发觉到优秀的成绩是能赋予我特权的。除开母亲的赞赏不谈,老师也对我倍加尊重与喜爱,在班上仅仅是安静地坐着都会有人主动前来与我结交朋友。在那群人之中,我一向用不着去担任第一个开启话题和调节气氛的角色,我能够兼容他们、与他们和谐共处就能让他们很欢喜了。我聪明好学又友善大方,我的母亲是优秀的教师,我不缺钱花:我是有光环的。即使我偶尔去欺辱那些讨厌的家伙,老师也必然会偏袒我——当然,这是得未曾有的,我懒得与他们计较,那些傻愣愣的蠢货也根本不敢去告状。
不期而然,我的好日子一到高中就戛然而止了。我想不到母亲居然又生了一个——她说过她恨我的父亲,因此我怀疑弟弟是别的男人的孩子。不管怎样,这个小贱货无情地掠取了所有她本该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更可怕的是,我的母亲恰好是负责我班级的老师,而我除了入学考试之外再也没获得过任何第一。我的第一被坐在我斜前方的男生永远夺走了,母亲对他的欣赏与重视正与日俱增。我日日夜夜都用于摄取知识的大脑如今日日夜夜都在忍受焦虑的侵蚀,我做不到安详入睡,失眠使我的状态越来越差,我的成绩从第二名向后缓缓滑落,那个长相木讷腼腆的近视眼却取代我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第一。我失去了荣耀、光环与特权,几乎快要失去一切。母亲非但不再对我表示出任何关注、差不多把我当成一抹略有存在感的空气,还将更多的关注与爱给予了她的小野种和可恨的作弊家。起初,我时刻担心那个身形细长的四只眼会针对、排挤我,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他根本对我不屑一顾——在我的母亲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前,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连我的名字都记错了!真是奇耻大辱,我愤恨得每次看到他眼睛都会充血。
高中一年级结束后的某个夏天,因烦躁而无法继续埋头苦读的我将身体送出门外散心。皮肤暴露在残酷的烈阳下,汗珠很快从两颊和腋窝滑落。我拦下正要疾驰而过的计程车,汗水在冷气中变成又臭又黏的汗渍。车辆于油柏路上穿梭,它驶过公园和商场,最后停靠在外祖父工作的教堂旁边。
我很少进入这样的场所,满打满算也不过五次,前四次都是随着母亲来看望外祖父的。今天来到这里本是希望能借助教堂内平和的氛围来平复心情,可惜并没什么效果,我不喜欢他们唱诗的声音。偶然间,我注意到台上弹琴的人——很稚嫩,看起来比我还要年轻。偷走我第一名的小贼提到过他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平时在我外祖父工作的教堂里做兼职伴奏,那大概就是他吧?我向后靠了靠,把头微微仰起——难怪我还是如此心烦意乱。记得过去母亲带我来到做祷告时就有个小男孩在这里学琴,我还跟他打过招呼呢,算下来,他差不多和伪君子的弟弟是一个年纪。
一想到还得坐在这至少四十分钟我就感到不耐烦。我四处张望,打算找个机会偷偷从后门溜走。蓦地,我眼前的世界恍然变得模糊,不仅形状失去了焦距,色彩也不再那么鲜亮,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唯有后门边上的一处小道格外明晰——它原本就在那里吗?我先是一阵惊愕,眼睛里竖起了无数支红旗,但这份警惕很快被无来由的、难以遏制的兴奋感所瓦解。我鬼使神差地朝着那条小道迈出脚步,周围人像看不见我似的任由我向那禁忌之地走去。越靠近,我越听到凄厉的风声,而当我真正踏入小道时,我赫然发现,包括我的头发丝在内,没有一样东西在风中有所运动。可这扑面而来的狂风是多么动魄惊心啊!我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不过它持续了大约三秒钟就消失了,好像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才存在。我转而被小道中唯一的彩色吸引,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霓虹灯牌,上面写着一句告示:禁止入内。仔细端量一下便能看见告示底下漫不经心地漏出了“实现你的一切愿望”这段广告词,两句标语故意而为之般地叠在一起,显得十分神秘并且充满诱惑。灯牌的正下方还有几行提示性的小字,告诫来到此地的人们应在深思熟虑后再打开那扇从墙壁上缓缓显形的大门,影院是恶魔的领地,一旦进去便再无回头路。我深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
喉咙里的味道迟迟无法散去,引得我不停构筑回那块巧克力糖的模样,恶心得干呕不止。我自觉并没有在那里待很久,但踏出影院的那一瞬,时间却跳跃性地直接到了晚上。我掏出怀表,指针指向的数字让我心急如焚——母亲向来是不允许我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回家的。我慌慌忙忙地赶到家门口,双手因肾上腺素激增而颤抖不已,掏出钥匙开锁时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对准锁孔,途中还将钥匙掉在了地上。我俯下身去捡落在地上的小金属片,还没完全起身,门就被人打开了。我很高兴,母亲似乎一直在等着我回来——然而,我听到的并非是母亲的声音。那道声音明显属于男人,很熟悉,不过不是父亲,它更加柔和与清澈。我顿在捡钥匙的动作上,对母亲的呼唤生生卡在嗓子里,方才还挂在脸上的一丝紧张而又期待的笑意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为什么你放假了还要来这里?从我家滚出去,鸠占鹊巢的强盗。”——那一刻的我真想这么对他说,但我未发一言,反而卯足了劲挤出微笑来回应他的问候。
母亲给了我一个淡淡的眼神,随后招呼那位虚伪的骗术师坐到她的身边,一起商讨题目与未来的发展方向,桌上还有两杯尚未饮尽的橙汁,亲密得俨如一对真正的母子。我感到十分不快,一旁躲在襁褓中熟睡的弟弟更是让我的愤懑和心寒愈发加深。我一声不吭地退进房间,试图隔绝外面那令人生厌的景象。咽喉处的甜腥再次袭来,我不得不抓起脚边的垃圾桶将那些可怕的记忆与五味杂陈的心绪一并倾倒。它竟敢把蟑螂当成巧克力强迫我塞进嘴里......多亏了这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的冲击性画面,我才不至于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视作幻影。教堂里的奇遇是我一生中碰见的最幸运的事情,与它做交易也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我暗自感叹,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挥之不去的甜味、眼中的血丝、凌乱的头发和呕吐残留在唇边的唾液使我显得有几分面目狰狞。
即将升入二年级时,影院的主人兑现了它对我的承诺。明星陨落的消息因为母亲的身份而第一时间传入我的耳中,我亢奋得整夜无法入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我预感到我那因为他的出现而失控的生活终于要回归正轨,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是与我久别重逢的胜利感——那颗灼伤我眼睛的骄阳终于被射下来了。母亲很快就能重新发现我有多优秀,因为我马上就要夺回原属于我的一切。
我在心中投下一张巨大的渔网,它捕捉到所有欣快,却放走了本不该被我忽视的空虚,而这分空虚将会在学期开始后以吞舟之鱼的姿态扑向我。自那天起,一句句“天妒英才”的惋惜便化为天水倾泻而下,大雨如注,持续不止。母亲为他哭肿了眼,校长甚至去参加了他的葬礼。整个世界都为他悲伤,唯有始作俑者对此感到得意:我马上就要夺回原属于我的一切了。可是,我的一切究竟在哪里?为了早已失去的荣耀,我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但他们的眼中还是只有那个“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天之骄子”。何况我并不是下一个第一的候选人,自甘堕落让它们彻底与我无缘——我注定只是个“读书挺用功的好学生”了。我内心的不甘生出无尽的恐惧,再也无法与任何认识他的人对视。我害怕他们审视的目光,他们一定能看出我与这场悲剧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定能看出我卑劣又愚蠢的本性。过去的一整年里我的生活都依靠仇恨驱动,如同一颗在荆棘丛里辗转的气球,如今大仇得报,气球也被复仇的尖刺扎破了。无人知晓我悔恨的强烈。我被错误的欲望蒙蔽了头脑,导致我所做的交易完全没能达到目的——或者说,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是错的。难道是因为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再配得上那些光环了吗?
我失魂落魄得甚至让父亲怀疑我精神失常了,强行为我安排了心理医生。尽管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也没有进行任何情绪上的表示,这个庸医还是对父亲坚称我罹患某种疾病,给出的理由十分荒唐:好友的离去使我痛苦不堪,精神创伤严重到出现了幻觉,需要尽早治疗。我一下子就疯了,如果母亲没有在下一秒替我辩护、告诉他我是绝对正常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从楼上跳下去。这件事令我濒临崩溃。母亲心中已然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是为了脸面才将医生驱赶。我无从打消她的疑虑,默默祈祷着再一次找到那条通往禁地的小路,但它再也没出现过,恐怕是不能指望了。弟弟一天天长大,现在差不多可以与人有来有回地交流,让我的焦虑比起去年更甚。某天弟弟把我的作业本撕坏了,而我也因此踹哭了他。那是母亲平生第一次对我动手,也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她跟我说教了许多,随即又轻声安慰我,她明白我内心的痛苦,理解我的感受,认为我不必为了那件事而如此重视学业——这番说辞让我的人生在那一刻轻飘飘地化作一场闹剧了。我夜以继日的拼搏与付出、所有因这些虚无缥缈之事而产生的情绪与压力都成为了笑话。我坐在书桌前,静静地思考我到底为什么活着。母亲的爱早已成为泡影,很可能从未存在,而那些殊荣我得不到也不想要了。我对学习丧失了所有渴望,可我就是为了学习、为了成绩而生的,不学习还能去做什么呢?更别提母亲还有一个跟她心爱的男人诞下的孩子,我不过是她心中憎恨的产物,曾经温暖的爱语只是她自欺欺人的手段,实际上我早就不被她需要了。我一直为她怨恨着我的父亲,这一刻竟奇异地感到我与父亲似乎同病相怜。
月亮在那天升得很高,轰鸣的雷雨声掩盖了我的脚步。我的影子探进厨房,又接着探进母亲的卧室。我给出差在外的父亲打了一通电话,第二天他便匆匆回了家。见到我时,他红着眼框狠狠甩给我一巴掌。我被他按进车里送去了警局。
4
他倚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小说,书名有十二个词,长得让人失去兴趣。我在厨房里做饭,时不时瞟他一眼。他注意到我在看他,偏过头对我笑了笑,接着转回去继续看书。
这是两个孤独的人的生活。为了缄口不言自己的遭遇,纵使百般好奇也不会去打探对方的事情。他包揽了做饭之外的其他琐碎家务,每周日都会在固定时间出门一趟,平常使用的日历簿被锁在书柜里,写作用的电脑同样设置了密码。我们之间更多的是眼神交流,对彼此的了解几乎全部建立在通过生活习惯和行为来推测性格的基础上。我们各自使用一间卧室,偶尔为了宽慰那颗因秘密而倍感寂寞的心睡在一起,精神上始终不会有真正的靠近。
虽然他没有工作也不喜欢与人来往,但他并不常待在家里,或许是我的沉默寡言让他好说好动的性格进退两难,或许是他真的需要在海上消磨大量时光。他外出时通常会带上冲浪板。从知道他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想要弄清楚他的过往,跟他见面之后,这种好奇更是愈加浓厚——我没办法将我读到的那些文字与这个热情洋溢、风华正茂的小伙子联系在一起。然而我终究还是做不到开口询问,直觉告诉我不该触及这个话题。于是我总是观察他,他若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便会像那样莞尔而不含情绪地看向我。他长得很高,头发硬直,削瘦的面庞上镶着一双浑圆的眼睛,有时像鹿,有时像猎豹,需要用眼时会戴上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轻轻上扬的嘴角让他即使面无表情也似乎挂着一丝笑意;他的手指细长却又隐含着某种力量感,甲床生得很漂亮,每根手指的第一指节都微微地向外翘起,右手的中指侧边长了茧。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我对此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要么遗忘了,要么只在梦里见过。我喜欢他的笑容。跟他共同生活的时间越长,它要我去做的事情就越让我迟疑。我一路依赖着极端的想法与行动走到今天,但锒铛入狱给了我冷静和自省的时间,当下的稳定生活让我感到安全与轻松,过去的种种已经令我有些陌生了。两年前是我最后一次承袭那样的思想踏入禁忌之门,真希望那也是我的最后一次杀戮。我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切都显得如此荒诞,渴望好好活下去的人无一例外被我所戕害,而让我去了结一个饱受死亡折磨的人的性命时我又感到于心不忍。
今天是星期日。据他所说,他会在这天到教堂里去,不过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教徒的气质——除了今天。他刚才披了一件新买的白色风衣,倒是跟这很衬。说起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去那里了。我的母亲死了,外祖父在我刚进狱时便溘然病逝,我没有什么回去的理由。但就像侦探小说中写道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一样,那所教堂是我作案的地方,是改变了我人生的地方,就算时间有些久远,我也不免得忽然冒出回去看看的想法。于是我打破餐桌上的沉默,向他问到能否与他同行;他欣然答应,随后因为我主动与他“攀谈”而变得话多起来。鉴于他在打开话匣后跟我说的那些东西几乎不会让我对他有更深的了解,我因此不会听得多认真,加之我不喜欢说话,沉默很快又降临到我们二人之间。再一次和对方有所言语是在进入教堂之后。我原以为他是因为我让他感到了尴尬才不与我一块坐,但他告诉我,他的位置并不在这里。他走上前,坐到钢琴凳上。
我猛地想起来他如此珍爱那块冲浪板的原因。那是他哥哥留给他的。他的哥哥在十年前离世了——被我杀死了。
人们开始唱诗,他的身影与那个总是在我记忆中一闪而过的人重合到一起。我不喜欢唱诗的声音,我感到内心煎熬。
5
钟点工会在下午两点来家里打扫卫生。我先出门吃了一顿早餐,随后将丈夫生前的日历簿翻出来,摊在桌上。
这时,我听见敲门的声音。我没有在回家之后把门关上,所以他只是轻叩门扉提示我他的存在。我抬起头,与我对视的是丈夫的眼睛。惊喜与沮丧在瞬间交织,那张得意洋洋、嚣张跋扈的脸让我迅速意识到他并不是丈夫,而是偷走了他尸体的人——如今或许可以称之为人了。我示意他进门,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我身旁,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丈夫还活着时,我们都从没有这么像过夫妻。他正准备说话,不过我打断了他:你现在是能够张开嘴巴说话的,不需要再耗费精神了。他放声大笑,自以为我渴望听到他那具身体的声音,但我仅仅是不愿意让他在我的脑海中为所欲为罢了。
“三个愿望,”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日历簿上,“一个人可以许三个愿望。你还剩下一个。”
“这次不用别人主动过去,而是你亲自上门来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眉眼弯弯,静静地注视着我。我沉思片刻,告诉他:我想要了解全貌。于是,他伸了个懒腰,向我娓娓道来起那些不为我知的往事。
影院是个破败的小地方,九十年代时凭空出现在这座城镇上。它和那间影院二位一体,是不曾存活过的亡灵,拥有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不管怎么说,借助外力达成愿望总是充满了曲折和不可预知。有时,愿望会在实现的过程中自行扭曲;有时,它会以一种恶作剧的方式扭曲人们的本意。
作为一只与影院互相依存的魔鬼,把那些与它进行交易的灵魂的故事拍摄成影片是它的本能。它让人们吞下的“巧克力”,既是记录他们故事的仪器,也是测试他们诚意的工具。只有当三个愿望全部实现,那个东西才会从体内排出。在此之前,它已经制作了十四支影片,而我是它的第十五个客户。它很高兴能够遇见我,它认为以往的客户都有些乏味,我和我的丈夫也在它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丈夫与他的哥哥之间感情很深,像两株在寒风中相依为命的小树一般在逆境中互相扶持着长大。他们的家庭并不富裕,生活常常伴随着经济的拮据。父亲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一片空白和无尽的哀伤;母亲的精神有问题,几乎没有工作能力,无法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因此,他们从小就依靠教会的援助生活。哥哥在学习上表现出极为异禀的天赋,而他跟随着一位仁慈的琴师学习钢琴,未来的他也将在教堂里无偿为礼拜提供伴奏。他们常常在一起天真浪漫地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但这份美好的愿景却被我无情地抹杀。在他的哥哥离世后,他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打击,陷入了深深的悲痛和绝望之中,差不多快要无法继续维持正常的生活。不久后他找到了它,并签下了第一份契约:希望他的哥哥能够复活。它这次本想认真实现他的愿望,但哥哥的遗体已经化为灰烬,社会意义上也已宣告死亡,于是,一个意外降临——那个人在他的体内苏醒了。死者存活在生者的躯体里,死者只有本能,死者无法再次死去,因此他才会有强烈的自杀欲望,却又永远无法实现。他以为是它诅咒了他,但它实际上没有做任何事情,因为它认为这已经可以算是代价了。
“哈哈,”他在说这段话时笑了一声,“他在日记里把我写得跟个怨灵似的。”
丈夫高中还没读完便选择辍学在家照顾母亲了,直到她在擦拭玻璃时失足坠亡,他开始了一段无定的漂泊生活。他不愿意去工作。他对此总是保持着一种随性的态度,就算偶尔接受临时的工作,他唯一的要求也只是雇主能给他提供一份简单的午餐。一周左右,他便会悄然离开,继续他的流浪生涯。
他许下的第二个愿望是死亡。它没有直接满足他的愿望。在它眼中,直接的死亡太过平淡,缺乏戏剧性。它想到他是我第一个杀死的人的亲弟弟,于是它将我引荐给他,同时向我透露了结束他生命的秘法。这是一场交易、一个条件,用来偿还它之前为我实现愿望的债务。而它向他索取的代价则是他的第三个愿望,它让他许愿,承诺在他离世之后,他的身体将归它所有,赋予它离开这个影厅、进入更广阔的世界的能力。
他不愿意再与人建立起关系,哪怕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犯。因此,他踌躇良久才来找我,结婚后也鲜少与我交谈。两个月前,我把他毒杀在大海上,海浪将他的遗体和冲浪板一同卷到了岸边,我默默地拾起了那块冲浪板,而周围的人在惊恐中立刻报了警。警察很快将我锁定为嫌疑人,但由于他的尸体神秘消失,缺乏直接证据来证明我的罪行,最终我被释放,丈夫也被宣告失踪,而非宣告死亡。
“好了,故事讲完了。他到死都不知道你就是夺走他哥哥生命的人,你却意外发现他是你曾经深恶痛绝之人的弟弟。太有意思了。”
他用丈夫的眼睛轻蔑地看着我。我无言以对,只好沉默不语。突然,有人按响了我家的门铃,我预约的钟点工到了。他见状,准备离开这里。我赶忙拉住他:
“这个故事的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免费赠送给你的。”他背对着我,挥手告别,“噢,对了,他的电脑密码是他哥哥的名字。写了很多无聊的小东西,是删是留随便你,反正人都死了。”
“好好活着吧,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全文完-
作者:【十二招】泷星里
评论:无声
锁匠在这个世界是非常重要的职业,许多人只愿意配一把锁,却总是忘记拿钥匙。
当第一位小偷因为误会成功打开业主没有钥匙的锁后,头家开锁公司就耸立在城市角落。
现在开锁依旧需要花费不少钱,按照锁的形状和开锁复杂性的比例收费,越精美小巧的锁价格更贵,相反那些质朴大气的门锁是锁匠师傅的心头好。
好开,时间短。
也有人痛斥开锁公司的恶毒,贩卖精美的锁,又让本公司的师傅去开锁,不管哪个环节都在赚钱。
锁匠的收费标准是统一的,不管你的家庭贫富,社会关系,只要你有需求,就可以打电话给就近的锁匠,上门迅速,不解决不收费。
黄珑头一单生意是在师兄帮助下完成的,好说把口碑打出去,照现在的市场,客户难抢,没有口头介绍,想分口汤都不行。
许多店主想转行当锁匠都没门路的,锁匠的证书是最难考的,其次锁匠需要储备的理论知识和科目实在太多了。
假如是半道插班,你是学不好的。
黄珑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锁匠相关的课本,可她自小就跟着师傅师兄学习,有时两个长辈忙起来就让她看店。
头开始的时候,黄珑面对客人询问的石板、木材、把式、平式等推荐锁形一概不知,磕磕绊绊做完一单,店里早就没人气了。
她是个倔强的,不乐意自己就只有这点水平,索性搬出来师兄不看的书钻研,几乎把年头的老件都搬出来看。
这一看就是十二年,虽然没有参加锁匠评级考核,她已经比拿证的正经锁匠有四五年的经验,师傅闲云野鹤,到处找难开的锁,师兄觉得自己没天赋去当转运仙了,时常寄给黄珑几张符去晦气。
黄珑经营的开锁店面积很小,业务广泛,不止有开锁,还帮客户筛选想要的锁形,随机接两单定制锁单。
她选的样式好,几次成单后,周围想换锁的客户陆续上门,生意不断,黄珑不满足只开实体锁,开锁行业每年都有开锁比赛,内容形式每年一换,可再怎么换就是开锁而已,看你的技术,只要你经验够多,那些都不算什么。
今年不太一样,最近几年市面上出现一种难以破解的锁,那是开源锁业的老师傅都没摸透的,小清是黄珑好友,在开源锁业当销售员,她得知开源锁业打算就这道锁当做今年的锁匠比赛,赶忙联系黄珑。
接到小清电话的时候,黄珑正好发完手里的小卡片,小店生意,虽然有老客户口耳相传,可是发名片这样的老牌揽客手段还是一大助力。
她没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往年开锁比赛的视频都被她翻看烂了,实在不觉得里面的锁有多难开,她有听到风声说那道锁有的人开起来特别快,有的人耗尽一辈子经验都开不了,含恨而终。
和医者不自医的道理一样,锁匠不开自己的门锁,听小清说北广区的程家祖师傅,就是因为打不开自家后辈的锁而郁气不解,就这么被憋没了。
黄珑大逆不道地想那老头活得够久了,就是忒固执,杵着脸面不接受曾孙侄耍的朋友,都什么年代了还行长辈那一套。
小清在电话里叽叽喳喳说尽了比赛奖品的好处,就是想让黄珑参加,来北广玩,黄珑边开锁边拒绝,去一趟又忍不住花钱,她想翻新小院子呢。
锁可以不开,钱必须得留着。
她掐指一算,最近得有个大单。这么想着,手机就振动起来,电话那头焦急的女音让黄珑赶紧来温明公馆,说家里有一道门打不开了。
上门之后,黄珑才得知不是家大门,是屋子里面的房间门,她提前给女主家说了,锁匠有规矩,一般不进开家里的锁,都是开外面的。
除非主家和锁匠签协议,开锁成功后不追究锁匠任何责任,不对锁匠进行骚扰。
哪知,那位女主家不管黄珑说的什么规矩,手上拿着两叠厚信封塞到黄珑怀里,忙说着先给定金,开了门另说。
她一捏,心算到家具家电全都有了,也就不推脱,拿出协议单子签上名字,就着手开始工作。
黄珑还不知道自己这回来的锁将引起一次争吵,她觉得这道门锁挺有意思,外面的锁型乍一看会让人觉得复杂,很精致小巧。
锁孔里面的轨道相互牵扯,几乎和老式保险柜的难度相当。
反复试了五分钟,黄珑才把门锁打开,为了不破坏锁的完整性,开锁的过程中黄珑非常谨慎。
开完锁,她还觉得门锁挺奇怪的,可是女主家催的紧,很快黄珑就离开了。
结果没等半小时,黄珑又接到电话,说门锁关上打不开了,有钥匙也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男音,听上去脾气不好,粗生粗气地让黄珑过来重新修。
黄珑判断里面的锁芯被卡死,除非破坏门的完整性,没有办法打开门,男女主家很不理解,尤其是男主家特别暴躁,指责黄珑是蓄意修坏,为了多修几次骗钱。
奇怪的是,不管男女主家怎么说刚刚门打不开,等黄珑过去的时候,很轻松就打开了门,房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两位客户却没有发觉似的,母亲嘟囔女儿房间有那么金贵吗,藏着什么东西不让人进来看。
父母又不是外人,防着干什么。
黄珑不便多看,她始终低着头,不窥视主家的私密空间,她无法回避地看到客厅的装修,布置的很温馨,墙上挂着女孩的写真,还有一张全家福。
女儿很快回来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房间被被撬开,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结果就看到黄珑低头收拾开锁工具。
那一刻,黄珑都能一比一还原女孩的表情变化。
父亲事不关己,躺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嘴里嘟囔着话,一边拿扫把打扫女儿的房间,同时数落着课外书。
一场争吵很快就开始了,女孩歇斯底里,不在乎有黄珑这个外人在,试图把母亲赶出去,父亲这时已经去房间里睡觉,而母亲则用同样的方式呵斥女儿。
尖锐刺耳的女声撕裂门框,试图掀翻其他紧闭的房门。
黄珑快速收齐开锁工具,为了防止女儿拿走锤子给眼前的女人一下,那就得报警处理了。
显然,警察介入会让事情朝另外的结果冲去。而黄珑得到的委托是开锁,她还没有进行收尾工作,不能走。
黄珑躲开朝自己飞来的杂物,例如水杯、笔袋、记录本、亚克力吊牌、桌面摆件等。
那位母亲把看不顺眼的一切都扔出去,莫名躁动的激烈情绪同步影响到女儿,她把能拿得动的物品全都丢出去。
黄珑敏姐地躲开地上破碎的物品,她没有参与劝架,而是在巨响的掩盖下砸穿父亲的卧室门。
当两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父亲面色不善地从卧室出来,他还没顾得上穿条裤子,赤裸着大腿就出来了。
根本没有顾及,左右开骂,比两个女人的声音都要尖、吵。
两个女人此时毫不在意他的指责,父亲发现自己被无视以后,声量越发地大了,甚至打算动手。
这时黄珑才制止他。
一场鸡飞狗跳的互殴以家庭协调书结束,邻居的眼神让黄珑明白这不是第一次,每次都是调解调解,然后不了了之,下次继续吵翻天。
女孩闷在房间里哭,那道木门已经破碎,关不上了。而母亲跌倒在门前,继续用言语哭诉自己的不幸和难过。
痛斥这个家庭,谩骂自己的委屈,把自己的不满完全地释放。
父亲不耐烦地摔门走了,母亲这时候赶忙擦干净眼泪迎上去,让他不要走。
等门关上后,她像失忆了一样,情绪重新回到平静,但黄珑知道她根本就装不了。
果然,在女孩讲出“我不想和你说话!出去!”后,母亲的眼睛睁大,眉毛扬起,她的脸颊肉在扭曲抽搐。
她还是忍下来了,深呼吸稳住情绪,问道
“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啊,跟我说说”
“怎么不想说话了?”
“你说说”
“你跟我说说”
“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
类似的话反复地询问,那位母亲站在女孩面前,不管女孩躲进被子里还是挪到桌子那坐着。
那位母亲缠绕在她身边,像这座房子一样围困住她,和她们。
事情的最后,女孩放弃抵抗,支开母亲,请黄珑重新修好门,换上新的锁,黄珑照做了。
她无法规劝女孩,师兄对她提过,锁匠和转运仙提供的服务是类似的,客户有需求,他们提供和满足。
不管客户用得到的东西做什么,那都是他们管不到的,也不用负责的。
总归是客户的选择和决定,倘若插手介入,会陷入庞大的混乱中。
女孩的门彻底关上了,而那道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锁芯。
洁白的门框上,逐渐蔓延出鲜艳的红色纹路,黄珑最开始注意到纹路时还感叹很有设计感,虽然和这个家庭整体的装修不太搭,可非常特别。
母亲端来晚饭时,看到门的样子,整个人像失了魂,在女孩的房间门口哭喊,哀求女孩开门,又去求黄珑帮忙开门,多少钱都行。
“这不是钱的事,阿姨。我打不开这道门,只有你们知道怎么打开。”
黄珑察觉到那道门出现的时空是扭曲的,她刚刚换的是正常的锁型,门也是柔和的暖白色,并非惨白。
花纹还是原样,可在某一瞬间,那道门被某样东西覆盖,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替换了原本的门,逐渐具象化。
那一层黏稠的薄膜正在向门框之外的墙壁蔓延,速度很快,门的中间,鲜红色最深的中心点开始坍塌。
塌陷的地方里面空洞,没有声音能够传递,光线无法照射,随着坍塌扩散的速度放大,那位女主家的情绪逐渐失控。
好像她的情感在白门出现的一瞬间被一点点的撕裂,黄珑想到小清之前发给自己的视频和照片。
有关近几年出现的新型锁,她记得有一点内容提到这种现象的产生,是根据人的内心诞生的心锁。
这种锁的出现超脱理论和科学,开锁世家们都在暗自研究,试图找到破解的办法,一旦心锁彻底锁死,不管密码是否正确,那个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坍塌点是心锁的锁芯,坍塌速递是心锁封闭的进度,一旦坍塌点扩大至整面门,这个世界将不会有心锁开启人的痕迹。
黄珑试图询问女主家女孩的爱好,朋友,那些能勾起女孩美好记忆的点。
一无所获。
此时男主家没有回来,所有联系方式都石沉大海,黄珑知道报警也没有用,警察无法在这种事上起到作用。
能够阻止坍塌点继续蔓延的,就是心锁的密码,黄珑用自己的血加上师兄给的桃木,勉强让坍塌速度缓慢下来。
这时候,黄珑让女主家好好回想一下,她们和女孩约定好的秘密,承诺,答应的事情。
任何一点,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情就可以打开这道锁。
女主家摇头,只会哭,甚至重新辱骂,诉说自己的难处。
黄珑失去耐心,头一回丢掉锁匠道德,上前用武力使女主家清醒过来。
一切都晚了。
他人耗尽耐心,小心翼翼开启的锁,身有血亲的人一指头就关上碾碎,黄珑自嘲自己这锁匠身份还是给他们当吧。
“你们对她没有爱,也不会知道密码。”
每块锁都有自己的钥匙,可内心的锁链所需要的钥匙没有确定的形状,最好的锁匠也无法打开,只有特定的钥匙,能够打开这道特殊的心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