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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舞舞纸
免责MODE:无声
茵多尔想外婆了。
外婆会给她讲故事,会在朴素的衣服上用线秀出一朵朵小花,不论什么季节,外婆都能从林子里找到好吃的东西,春天有野菜,夏天有浆果,秋天有野兔,冬天有木薯,对别人来说是禁地的森林对外婆来说好像就是后院一样,所以人们把外婆送进林子的时候,茵多尔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外婆什么时候回来呀?”她问妈妈,妈妈只说外婆搬到林子里住,边说边偷偷地抹眼泪。
一个月后,茵多尔跟着领居家送爷爷的队伍进了森林,她还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要把外婆和爷爷送进林子里,只是想跟着他们找到外婆的新家。
大人们把爷爷送到了林中湖边,摆了摆手,便留下爷爷回城里去了。
爷爷在湖边呆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还坐在湖边。
“爷爷……”茵多尔是怕黑的,她见大人已经走远,便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这么晚了,快回家吧。”
“啊?家?”邻家的爷爷耳朵早就不好使了,但好在天没全黑,他模模糊糊地认出茵多尔不是大人,“家,已经回不了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那潭印着落日余晖的湖水,“咚”的一声跳了下去。
这可把茵多尔吓坏了。她伸手去捞,一个踉跄,自己也栽进了湖里。
很早很早的时候,外婆就告诉过茵多尔,水下是另一个世界,掉进水里的人就会进去另一个世界,再也无法回来。
茵多尔喝了一大口水,鼻子里都是咸味,她呼出一大串水泡,眼泪不停地流进湖水里,湖面的光一点点离她远去,不一会儿,就失去了知觉。
“茵多尔,茵多尔?”
茵多尔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呼唤她名字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外婆。
茵多尔叫了一声便扑在外婆怀里哭了起来,哭完才想到这里可能已经不是她居住的世界了。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吗?”茵多尔抽了抽鼻子,她不知道该为自己见到外婆而高兴,还是该为再也见不到妈妈而难过。
“这里虽然是另一个世界,我们老了,就会搬到这里来住。”外婆轻拍着茵多尔的背说。
林中湖下面的世界仿佛一个仙境一样,如日光般温暖的萤火虫像灯笼一样浮在空中,柔软的草地上盛开着各色的花朵,一撮撮的灌木上长着酸甜的果实,鱼儿时不时地从水面跃起,溅起点点水花。
外婆将茵多尔领到一栋院子里开满了花的红砖小屋,给她沏上了一杯花茶。
“人老了以后就会不中用。”外婆往茶里融了一勺果酱,“我小时候不想和外婆分开,就跟着大人进到了林子里,然后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外婆不准我留在这里,硬是把我送了回去。没想到,你也做了我小时候一样的事。”
茵多尔和外婆过了一段快乐的时间,见了外婆的外婆,还有其他居住在这里的爷爷奶奶们。爷爷奶奶们非常喜欢茵多尔,虽然一个个都劝她早点回去,但也不停地邀她以后来这里定居。
最后,外婆带茵多尔去见了林中湖的仙子,请仙子把外孙女送回地上。
“我很中意你。”林中湖的仙子将茵多尔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如果活不下去了,可以回来这里,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茵多尔歪了歪头,她不是很懂仙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仙子没有多做解释,她交给茵多尔一株未绽的花,将她送回了家。
茵多尔没有多想,把植株栽在了家门口。她每天为花浇水,枝条扎稳了根,长出了新叶,到了四月,开出了数朵白色的花。
这些花的花瓣洁白无瑕,但花蕊却像毛虫一样矗立在中央,这花实在谈不上美,但是它的气味非常香甜,好像成熟的苹果,好像发酵的蜂蜜。路过的人们都会停下脚步,狠狠地吸一口这甜美的空气。驻足的人越来越多,连镇长都慕名而来。
“我希望你能把这株树让给我。”镇长对茵多尔的父亲说,“我愿意出这个价。”
一株野花,就能换这么多钱,父亲乐开了花。
茵多尔一个小孩无法阻拦这些大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园丁将花移到了镇长的花园里。
园丁将顶芽摘除,第二年花园里整齐地长出了几十株一模一样的花丛。镇长命园丁将花丛挨家挨户地栽种,凡是家门口能嗅到花香的门户,都要缴一笔不小的花香税。
大家因为茵多尔的父亲,无端担了一笔税金,一家家一户户都在背地里埋怨了起来。茵多尔的父亲也因此对茵多尔没有好脸,每天见到她就数落她一顿,为什么带了一株来路不明的野花种在院子里。
花快落时,镇长差人把镇上的白花都收了个干净,做成香包售到镇外,当然,没有给这些门口栽花的住户一毛钱。
第三年春天,客人听闻花香之城的传言,慕名而来。镇上旅馆的生意好了,肉铺和面包铺的商品供不应求,就连住民的手工艺品都有人垂青。直到这时,人们才对茵多尔家稍稍改观。
花香吸引的不只是游客,还有商人。有人提出收购这种花的种子,也有人提出收购这些花的植株。镇长又赚了一笔。五月,花期到了尾声,但镇长狠狠赚了一笔,也无关接下去的十个月有没有这么多人来了。
第四年,又一批游客来到镇上。同时,镇上还来了一个怪怪的商人。他没有来收购花,也没有买其他摊贩上的土特产和手工艺品反而向镇长推销了一种昆虫。
“这种昆虫,如果给它上好的花蜜——”说着商人戴上厚厚的手套,将一根木条伸进他的瓦罐,引出了十几只米粒大小的幼虫。虫子爬上花的茎,贪婪地吸取起花的营养。花朵渐渐枯萎,相对的,虫子们一只只变得像翡翠一样碧绿璀璨。
“这种虫吸了花蜜,不但会变成宝石,还会吸收花的香味,人称‘翡翠虫’。”商人将虫一只只从枝上摘下,收进另一只罐子,“这些花如果做成香包,几天气味就会散尽。如果用这种虫吸收花的蜜汁,那它的香味能持续数个月。”
镇长马上就知道了商人的意思。他尽数买下了这些虫子,并向商人请教了养虫的方法。
“嘿嘿,这可不能告诉你。”
商人只告诉镇长怎样把这种虫养活,特别叮嘱了不可以把这种虫压破,也特别叮嘱了接触它必须戴上特制的手套。镇长表面上答应了,但商人一走,他就叫来了园丁,既然园丁会驱虫,那养虫应该也略懂,于是他向园丁请教这种虫的繁殖方法,但那园丁看到这种虫子,立马大惊失色。
他说这是一种危险的害虫,不但会蚕食作物,还有毒,放着不管会酿成大祸。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说要去取灭虫的药剂来扑杀这些虫子。园丁跑出镇长的院子后,镇长便对门卫下了命令,不许这园丁再踏入自己的院子一步。显然,比起毒和庄稼,他更在意这种虫子只要放着不管就会自己繁殖的事。
这些虫子没有香包那么好卖,但是一些喜欢奇珍异宝的人出大钱买下了它们。镇长很满意,为当初赶走园丁的决定沾沾自喜。
但赶走园丁的报应夏天就来了。当年的田地受了虫害,庄稼上都爬满了虫子。因为庄稼的花没有香味,这些吸了庄稼汁液的虫子变成了长着黑白半点的米色小虫,一只只爬在麦秆上,让人看了就浑身发毛。
失了业的园丁有了新工作,在田间不遗余力地驱虫,一茬又一茬的人向他问起这虫从何而来。
“这虫是镇长养在花上的。这虫我们这里没有,一定是从他院子里跑出来的。”
人们得知了真相,开始口耳相传。
“这虫是镇长花上的,原来这里没有,是镇长院子里跑出来的。”
“这种是镇长花上的,以前这里没有,有了花才有了这虫。”
“这虫是长花上的,以前都没有,是茵多尔家那里带来的。”
“这虫是花里长出来的,都是茵多尔种了这花,才有了这虫子。”
“这虫是茵多尔带来的。”
……
第二天,愤怒的人们纷纷拔了自家门前的花,他们围到了茵多尔家门前,要茵多尔赎罪。
茵多尔的父亲自然也很生气,他罚茵多尔去田里和园丁一起捉虫,不捉完不能回家。
“小姑娘,捉虫可不是空手就能做的事。”见新到的帮手是一个小姑娘,园丁挥了挥手,让她不要添乱。
于是茵多尔到了另一边田里,翻开麦秆,忍着恶心,用手环住麦秆,握紧,一擦。
虫子被这样一撸,纷纷从麦秆上掉了下来,一些虫被当场碾死,一些虫掉在了地上,但更多的虫掉在茵多尔的手上,它们闻到了同伴尸体的味道,对这巨大的敌人发起了攻击。
几个月后,园丁终于解决了虫患。只是镇长家他还进不去,不知道明年会不会重蹈覆辙。
茵多尔知道自己的命不长了。她的皮肤从手掌开始红肿,全身都像火烧一样又疼又痒,在看不到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的内脏在一点点坏掉。
“如果活不下去了,可以回来这里,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茵多尔想起来仙子的话。她趁着夜色,扶着树木,一步步挪到了林中湖畔。
“咚”地一声,她栽进了湖里。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这个月最后一天新建文档开始现编好极限。过年过的失去了脑子而且。关键词真的好难写啊!
_(:3」∠)_甚至这个月连流畅都没有。理论上来说其实应该接着上个月的背景写写那位K君和他店里一个总想把自己卖出去的旧匣子的故事的吧。但是差不多下午才有这个想法。来不及编了就这样吧。
_(:3」∠)_这个搭了多少关键词我也不知道。这个月的关键词好难。好想写点年初日记。
_(:3」∠)_其实确实还有个几百字废掉的完全是个人意识流呕吐物产出的屁话杂记的产出。但。年初总结和个人感想不配叠一千五百字交作业。就算了吧。
_(:3」∠)_我再也不死线蹦迪了(下次还蹦)
_(:3」∠)_好像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是这么说的)
评论要求:笑语
“我必须得拿到这张桌子!”对面的人迫切的再一次向我提出他的需求。
我低头看了看他双手抓着不肯松开的,已有二十年工龄的量产旧三合板条案,叹一口气。
“不好意思啊客人,这桌子不卖。”脑子里想的自然是:“他有病吧。”
顺带一提,这是本月第五个走进店里来买我压根没想着卖的物件的人,而这个月的第一周才刚过半。
为什么啊——
等等,我好像知道为什么。
这话还得从上上个月底说起了。那一阵我的日子过的相当的不顺心,前两天才在厕所手一滑把上一个手机掉进马桶,接着就莫名其妙的跌了一跤摔坏了新的手机,前脚感冒刚好后脚就扭伤脚踝,时运简直是差到了极点。而那个月我的二手物品店的营业额是零。
正当我推着瘪胎的电瓶车一路寻找修车摊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东西”。
那小东西正趴在绿化带里的一块塑料板上,我认得那个板子,那个是修车铺的招牌。
倒霉至极。
“唉。”并非出自我口,附近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气。我四下寻找,却最终发现叹息声来自于脚下这个蜷在塑料板上的小东西。我大概认得那是只狐狸。
但是……狐狸会叹气吗?我不知道。
“唉。”于是我跟着也叹了口气。小狐狸疑惑地看着我。
“叔叔,请问……”狐狸发出了七八岁小孩子的声音。意外的是,我对此毫不感到意外。既然它能叹气,那么会说话也是理所当然。
“云上花园怎么走?”如果没听错的话,那是我家隔壁小区的名字,房价还挺贵。
叔叔?我倒也还没老到要被叫叔叔的年纪吧。带着股子不服老的劲,我蹲下跟他掰扯起来。
十十分钟后,我终于了解事件原委。这位跟随父母刚搬到这个城市没多久的妖怪小朋友,趁着家长不在偷喝了柜子里的洋酒,之后又溜出去玩,没想到喝醉跑的有些远,醒酒之后找不回家里去了。顺带一提,这还是在闻到这孩子嘴里的酒味后他才告诉我的。
“特别难喝。”小狐狸对酒做出如上评价。
趁我正在考虑如何把他送回家这当口,小狐狸左右张望了一下,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倒也不错,省的我拎着他后脖颈子往车筐里一塞,被路人当成伤害野生动物正义逮捕。
说起来,我是不是该害怕来着?
算了,管他呢。我丢给小狐狸两块口香糖,薄荷味的。省的他嘴里残留的酒味被家长闻到,到时候免不了一顿打。
“你有什么愿望吗?”在我推着破电瓶转头要往对面小区走之前,小狐狸叫住了我。“为了谢谢你送我回家,我要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小狐狸摆出一副老到的架势,像是从哪个动画片里学来的。
我想要钱。
“……我想把店里的东西卖到需要它们的人的手上。”我斟酌了一下词句,好让我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富含无趣的中年人的气息。
小狐狸“嗯嗯”的点着头,一副听懂了但又完全没听懂的样子,向我要去了店铺的地址。
我本来以为,那小孩至多是带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朋友来我店里“碰瓷”,或是搞些什么“路过的人都进店看看”的小把戏。但现在这种情况……说真的,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事后回过神来的这些客人,把我的店给拆掉。说不定还会被报警有人用迷魂药诈骗。
可我又确实的想要钱。
就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第六七八九十位客人也已经带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离开了。
现在来到店里的是第十一个客人。而这次被看上的,是打我奶奶年轻时候就嵌在墙里,已经半个多世纪没打开过的破窗框。
眼看着他一张张的往桌子上拍百元大钞,我背上的汗也是跟着越来越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匆匆收拾东西,关店锁门。去隔壁小区门口蹲守。
连续蹲了三天,我才看到那个变成小男孩的狐狸背着个书包慢吞吞的往小区门口走。
冲上去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一直没问过小狐狸的名字。
“你!站住!”
“?!”小狐狸被我吓得缩了一下。又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我是谁。“叔叔,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家,不过我偷喝酒的事情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她盯了我快一个月呢。我这个星期才有空怎么样?店里的东西,都卖个需要的人了吧。”
我把他拉到一边,详细地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小狐狸一脸得意的听着。我则是越讲越急。
“我可求求你了,收了神通吧。”我恨不得抱着小狐狸的大腿哭。
“叔叔你小声点,别让我妈听见。”小狐狸急的跺脚,“不然她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好好好。你先把法撤了。”
小狐狸不解“可是叔叔你不是想把东西卖出去吗?”
“我不想!不是,我想!也不对……”我费了老鼻子劲,才给这狐狸小孩解释清楚。
“好吧。”小狐狸带着一脸“大人怎么都这么麻烦”的表情看我。“反正那瓶香水的效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香水?算了,我不打算细问,反正大概也是他们妖怪的一些小把戏吧,说不定又是这小孩偷偷拿家里的。
“叔叔你可千万别让我妈知道。”猜对了。
一天之后,第十七位客人扛着一块烂木板走出门去,在马路中央突然停下来。
我为什么要……买这玩意来着?
他思考了十几秒,迅速冲回店里,把木板往我柜台上一扔,眼神比他买下木板时还要恳切。
“老板,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我本来是想说货物售出概不退换的。但想了想店铺这几日的声誉——
于是我两手叉腰,大声地说“来得及!”
要求:无声
备注:凑字数的狗血文。
1、
徐铭摘下墨镜的时候,八月的毒日头已经把他烤的快要脱水。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流进衣服,贴着上匀称健硕的身材,足够让他私人教练为此感动流涕。
四小时前,他自己开着车,又转了当地人改造的电动三轮,终于找到了所谓的码头。码头的台阶上布满了小个的牡蛎类的双壳生物,台阶颤颤悠悠像是多年失修。而他在码头边烤了将近半小时终于等到渡船来到这个小岛上。
小岛上只有一条海堤上的水泥路。高高的海堤将外边海水,滩涂和农家的土地隔开。一路上都是海水和树木香氛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导游。水泥路快到尽头的小旅馆外,那个穿着白T叼着冰棍,笑的一脸阳光的青年朝他挥了挥手。
“一路辛苦了。徐……铭先生是吧。”
徐铭把包卸在旅馆大门外,他看着这个小导游,艳阳把他白色的皮肤照的几乎透明,好看的褐色眼眸正盯着他满是笑意,还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也没想到这两天会有客人,你也知道最近这太阳大了……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您好啊,我是你的导游慕洋。”说着想帮着把行李抬进旅馆,徐铭盯了他一眼,拨开对方的手把行李拎了起来。
“先带我去我房间吧。”
“哦,好的徐总。”识趣得松开手。毕竟,不让碰行李的客人多了去了。给自己发工资的那位爷还说,是个大公司的老板要好生伺候。小导游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从前台拿了钥匙招呼徐铭上楼,毛茸茸的浅色头发在徐铭眼前一晃一晃。
与其说是旅馆,倒不如说是一个五楼的民房改造的。不过小岛上,人少,屋子平方也就打大了。一层三间卧室,每间采光空间都还不错。
小导游把人带上楼,乐呵呵说了一句。祝您旅游愉快就一溜烟跑了。
眉宇间皱成一个川字,徐铭看着那扇被砰地关上的门。朝四周望了一圈,屋里的空调开了起来,驱散了一路来奔波的灼热,他叹了口子终于筋疲力尽得仰面倒在了床上。
徐铭来的是一个并未开发完全的小岛。
虽有着属于南部小城特有宁静与祥和。事实上交通却并不怎么便利。
与其说是度假村,倒不如说是真真正正的小岛。据说岛上老一辈大多打渔为生。近年来,年轻一辈出去谋生,在外头买了房,老人接走的接走,全家搬迁的搬迁,岛上也就安静了下来。但岛上环境和资源都不错,有人回来灵机一动,便改造了作为半个度假村。
来这里的人大多是选着时节。比如初夏大米草刚长出可以采摘,夏末初秋,海岸边贝类正肥美鱼虾丰富的点。来岛上体验一把采米草,挖牡蛎海蛏的滋味。但那都是一些并不过于炎热,夏夜里却安静舒适的时段。而徐铭却不是,像这个时节来的人,用徐慕洋上司的话。脑子一般都不好使。
2、
第一天累得不行,徐铭洗完澡,打算睡一觉会便去找他那倒霉导游,没想到竟然一下睡到了天亮。
盛夏不到晌午便艳阳高照。窗帘不知道被谁拉上了,微微漏出的一条缝隙正好落在他眼帘。床上的人睁开眼,阳光把他的瞳孔照的浅淡。
徐铭天生有着让大部分女人过目不忘的脸。五官端正而精致。本就英挺的眉眼,却因过早成熟,以至于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事业有成,成熟冷静,大多数女人的理想型。但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他这次出来的原因是逃婚。
拿出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并没有什么短信。他两日前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大部分工作交给了私人助理,这是一张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的号码私人卡。
他走到床前打开窗,一股热浪迎面冲进来。不消一会,鼻尖上隐隐冒出细细的汗。
真热。
蜿蜒的水泥路顺着海堤把海岸滩涂和乡村隔开。背后是环绕的山和茂密的数目。
窗外屋子外种满了不知名的花。
徐铭一眼瞥见,他那位导游正拿着水管,摇晃着手给花圃房顶做清洗。手指捏住水管,他仰着头眯着眼,白色短T被溅出的水打湿,似乎这大热天干活也乐哉其中。
小导游发现了他,朝他招手。
“诶!G额…不是…那个,徐总,你醒啦。下来吃水果。”他的模样有些热情,单手指着不远处树荫下的果盘。“老板今天出门了,我偷偷切的,快!”
活像一只偷藏了鱼的小奶猫。
“来了。”
冰镇过的西瓜在太阳底下冒着凉凉的雾气。徐慕洋把东西放在花架下。坐在台阶上就吃了起来,用水草草冲过的双脚还沾着水滴,卷起的裤腿下大喇喇套了双三角拖。徐铭有些哭笑不得得看着他。
拿出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液流进肚里,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
“你……今天……想去哪?”西瓜塞在嘴里有些口齿不清。徐慕洋指了指房子右侧小路通向的一座山。“山里金茶可以摘了,最近时节真好,晒两天拿回去泡茶降火。”
然后脖子一扭,左摇右晃找到一个可以看见远处海滩的角度。说。“大老板,我是不建议你去挖牡蛎什么的。现在季节没到,挖出来的都是瘦的不行的苗。大米草就跟别说了,过了季了。摘下来根本不能吃,粗的要命,你要想挖,明年春天来。”
“你倒知道得挺多的。”小半块西瓜下肚,看见对方还乐滋滋得往嘴里塞西瓜,徐铭便停了下来看他。
导游沾了西瓜汁的脸骄傲得抬起来。“那是自然,我可是这儿的导游啊。”
“干的是不错。”屋边风铃响了一声。
徐铭伸手擦了擦他嘴角,问。“但你是真不打算回家了?我的傻弟弟。”
3、
当天下午,徐慕洋很自觉得带自家大老板去山里转了一圈。
并不是什么专业得旅游景区,很多上山的小路只有当地人知道。徐慕洋轻车熟路得背着一个小竹楼在前头领路。午后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漏下来,阳光蒸发出的树木的香气和温吞的蝉鸣。
山间唯有一条路直通山顶。再往上走,是岛上特产有金茶,与茶无关,仅是种良药,可降火消炎。再远些是个废弃的水库。但凡夏天台风严重,水位升过海堤,会有人组织村民来此避难。
徐慕洋一张嘴天生上扬,一路给徐铭作介绍,轻启的唇不自觉带着几分笑意。疏阳斑驳落在浅色的发上,看上去蓬松柔软。徐铭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在后面跟着,只有在对方做介绍的时候低低应几声。
若不是一些意外,这便是兄弟二人多年来相处的方式。
徐家是家族企业,徐铭与徐慕洋父母二婚。徐铭长他两岁,虽同父异母,徐铭对这个弟弟倒是不错。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两人,总有些不如意。
也就在两年前,徐慕洋被父亲逼得逃婚离家,一人在外和家里断了联系,当然这也只是他单方面的认为。
但不知是为了贯彻那句‘与家中再无往来’,亦或只是自尊心作祟。徐慕洋把在老爹身上受的气,或多或少转嫁给了徐铭。自此之后,徐铭再也没听到对方叫自己哥哥。
徐铭是看中这个弟弟的,既然他不愿意,也不勉强。他只是几乎快忘记,上次老实叫自己哥的小孩是怎么扑进自己怀里的了。
“诶?竟然有这个?”
小导游两眼一亮,招呼徐铭过来。茂密的树丛里隐约有一排不足百米高的“竹子”。和着风微微传来一股甜意。徐慕洋用刀砍断了两棵,取了中间的一段。然后,乐滋滋地用带来的清水洗净表皮,递了过来。树枝沾着的水珠有些冰凉。
“这,是什么?”
徐慕洋小狐狸似得眼睛眯起来,伸手把一根“竹节”塞进了嘴里慢慢嚼。
“甜蔗啊,比甘蔗小但是特别甜。不尝后悔哦。”
看着小导游一副自信的模样,徐铭只好接过那个像竹节一样的东西。一口咬掉竹节的表皮,里面鲜嫩多汁的白色脆茎。比甘蔗薄的表皮,却同徐慕洋说的一样,水分充足流进齿间意外津甜。
“不错。”
“是吧,是吧!”似乎被徐铭认可后有些开心,小导游勾着嘴拉起徐铭的手,带着他往树丛伸出走。
手里甜蔗的汁液顺着表皮冰凉凉落在手上,山里开遍了茂密的玉簪花。纯白色,时不时落下。
他们慢悠悠走着,盛夏的暑期在茂密的树荫间被消散了几分。褪去严酷与灼热,剩下是夏季山林里特有的树木香气。光影婆娑,闪过视网膜映出斑斓一片,像是某部旧电影里的走马灯。
他忽然记起小时候,牵着小慕的手去街上买冰棍的样子。
阳光里,小孩嘴里塞着冰棍双手冰冰黏黏得往自己怀里扑,喊着“多多”还是“哥哥”这样模糊不清的调子。时间就放佛在那刻停止了。
4、
“……好热。“
一开门扑进民宿的空调里,徐慕洋像死鱼一样晾在吧台上,看着徐铭苦大仇深。“大老板,你说你没事怎么挑这种日子来。”
连续两天,徐慕洋带着徐铭在小岛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徐铭虽然早早开始处理何氏集团的生意活动,却也时常会空出大把时间健身。小导游却在大夏天太阳里东奔西跑累得够呛。
“小慕,一身汗,别直接站在空调下面。”徐铭伸手想把对方从空调下拉出来,吧台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老板啊。啊?好的,好的。我今晚看看天气预报。”小导游的眉头皱了起来。“行,应该没有多少个,最多就两组人。没问题,放心吧。”
“怎么了?”徐铭偷偷把空调风向转了一面,看徐慕洋把电话放下,问道。
“台风。”
短短应了两字,徐慕洋伸手开始查电脑里的房屋预定。手机夹在肩膀和耳间,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不确定是热带风暴还是台风,度假村这两天活动估计都要暂停。最快的那两拨安排在四天之后,我需要先打电话商量一下退订还是延期。”
“喂,您好。陈先生吗?您之前在我们旅店预订了3天的房……”
还鼻尖还冒着室外带来的汗,徐慕洋一双眼睛却盯着屏幕一瞬不瞬。
徐铭静静靠在吧台上,看着他。在他眼中徐慕洋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游戏输了还会撒娇耍赖,家里把他宠的不行,双脚沾不下地,碰不着泥。可不过一年时间,他家小少爷在外头竟然也生活得全须全尾的。
简直像人间奇迹。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对方鼻尖额头的汗。
注意到他的动作,徐慕洋眨着被汗浸染的长睫毛转过头。手指着电话,用口型说了一句。
你快去洗澡。
微湿的睫毛下,眸子泛着水光。徐铭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慢悠悠挠了一下。单手撑着吧台身子探了过去,嘴唇在眼睑上轻轻一碰。动作很慢,慢到微微错开之后,他感觉到徐慕洋颤动的睫毛在他唇上轻轻扫过,密密麻麻得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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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前的天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预兆。帝王蓝的天幕,和纯白色的团云。
忙完手头的事,徐慕洋从仓库里拿出防台风的铁架,准备给外面的花棚固定上。
灼热的空气带着海风迎面扑来。刺目的光线里可以看到海堤上,有老人拄着拐杖走过的声影。再远些,视线外的海滩上。也许海浪正拍打着泥泞滩涂,随退潮露出湿漉漉的海草和偶尔冒头的寄居蟹。
这是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的度假村。基础设施并不好,甚至连像样的超市都没有。要不说这个季节来这里的都是傻子。分明一张机票就能去三亚沙滩上晒着日光看着大海的人。硬是开了四小时的车,顶着烈日拖着行李半死不活的来了这里。
风吹过门外风铃叮铃作响。徐慕洋心不在焉得抬手把铁架固定在花棚四周。烈日照着金属质地的边框十分烫手。热汗顺着眼皮流下来,有些微微黏腻的感觉。
意味不明的烦躁感觉在心里头搅成一片。有花瓣落在他鼻尖,却粘着皮肤很轻甩也甩不掉。
小导游嘴角抿了抿,有些委屈和气恼得骂了一句。
“谁要你来了,混蛋。”
5、
台风突袭,一来就是一周,一周之内小岛上没有船只往来的。
所有旅馆游客都走了七七八八。昏暗得光线,映着人烟稀少的小岛冷清得毫无生机。
徐慕洋看着徐铭般行李下楼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笑看着他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
“大老板,回去一路小心哟。”
徐铭四天后有个招标会议,如果不敢在台风前走必定会错过。于是原本三天后才结束的假期也只能提前终止。吧台上徐慕洋的表情一如往常,专业小导游似得招牌笑容。好像这大台风天气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徐铭皱了皱眉,转头望向屋子的天空。
将来的暴风雨隐约在空中露出了真面目。乌压压的阴霾远远压了下来,带着闷热的空气和海鸟聒噪的声响。
“你一个人要小心。”眉眼带着些担忧的神色。他很想让徐慕洋和自己一起回去,就算不回家也好。台风在海岛上实在不安全。可是对方还是执意留下来。
——大老板,我在上班啊。
眨了眨眼,徐慕洋一个劲他快走。对方想帮忙搬行李的时候依旧拒绝了。毕竟从小到大徐铭都舍不得让徐慕洋搬重物。即使他长大了,这个习惯依旧没变。
“台风明天就到,今天又最后几班船。你快点,雨下下来,就来不及了。”
小导游穿着一身白衬衫站在旅馆门前,冲他远远喊着。
徐铭回头的时候,对方少有得没笑。阴沉沉的天空,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吞噬着面前的一切。包括他眼前那个有些单薄的青年。
徐铭觉得有点想上前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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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台风的意味越来越重。风卷着海面的低温俯冲地面,打在广告版上劈啪作响。
接完老板的通知电话。小导游驾轻就熟得把楼里的窗户一扇扇关起来。
阴霾遍布的天,不到傍晚,已经昏暗得看不见几米开外的东西。窗外的海面,隐约有翻卷起的浪潮,和往日不同带着一种明显的危险气味。徐慕洋探出窗感受到渐渐变大的风力。大概不久就要大雨了,到时候渡船会停航。
还好让徐铭提前走了。徐慕洋有些庆幸。
仔细检查了闭路线,网线,全部关闭。徐慕洋留了几盏大厅的灯,机智得把蜡烛和打火机找了出来。
老旧的烛台放在手上摆弄了好久。
去年台风天,他其实也是一个人。
老板从来台风前就走,他刚来,被安排留下来看店。
大半夜电缆被吹断了。外面风雨交织砸在玻璃窗上,还有不知谁家东西呗折断的声响。第一次遇见那么大的台风。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点光线,屋子外只有愈演愈烈风声和极目的黑暗。徐慕洋在角落里抱着手机,看着一点微微的蓝色光线,某个电话拨号键在他手里按了好几次,始终咬牙没按下去。
他挺怕黑的。小时候总是在大雨天躲进徐铭的被子里。然后那个晚上,借着手机的光线找到了一排蜡烛,蜡烛亮起来的时候,他实在蹲在地上掉眼泪,边掉边骂自己脑子有病。
人总会在某一刻想到世界末日。
在最无援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
徐慕洋那年想的,是他的倒霉哥哥。
6、
“今明,将有热带暴风登陆,请各商户做好防范措施。”
“今明,将有热带暴风登陆,请各商户做好防范措施。”
岛上重复的广播声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折腾了一天的徐慕洋给自己好好洗了个澡,擦了擦湿哒哒的头发,伸手将手机调到关机界面。
虽然台风猛烈,一般不会有闪电。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觉得还是关机为妙。一切妥当,小导游缩进厨房,避免了电磁炉,用起了最原始的灶台。
这灶台去年救了断电快饿死的他。
如果世界上灶台选美,徐慕洋一定要带着他的灶台女神站在冠军的领奖台上。
不过好在今年没断电,徐慕洋不但不用摸黑,煮着有调料包的泡面。还能选是鲜虾鱼板还是香菇炖鸡。顺便还能敲俩鸡蛋。
“砰砰砰!”
巨大的风声和东西砸过大门的声响,吓得他一抖。
毕竟台风天气,谁家脸盆,晾衣服的竹竿,或者是度假村的广告牌被吹飞都是有可能的。摇了摇头,徐慕洋从锅里把面盛出来,冒着热气的面条和浓浓的汤,香喷喷得。吸溜吸溜往嘴里塞,他觉得自己人生圆满了。
可谁知道呢。
毕竟,他是亲眼看着徐铭上渡船离开的。谁会脑子有病在台风天,又赶着最后一班船回来这个没准下一秒要断电的破岛上。
他疑惑打开大门的时候,窗外的风夹着大雨几乎一秒钟拍得他全身湿透。风声和外面花棚上的塑料膜发出巨大可怖的声响。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最后只能开始大喊。
“我靠,你有毛病啊徐铭!!”
徐铭回来了。
全身湿透,拎着他熟悉的行李箱。和两代扎的严严实实的,鼓鼓的塑料袋。
就这么回来了。
大老板平日整理认真得头发狼狈得搭在头上,雨水顺着鼻梁流过脸颊从下巴滴落下来。
他说。“我回去的时候,听说每次台风都会把电缆吹掉。我记得你怕黑,要是断电了怎么办。”
他把满是雨水的手抬起来晃了晃。“看,还给你买了点吃的。”
那些努力建立起的屏障像大坝决堤。
没有人告诉过徐慕洋,他有多喜欢自己的哥哥。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种喜欢要停在什么位置才最适合。
在这座南部温柔城市里,那一夜铺天盖地的极致与疯狂随着暴雨顷刻而至。
小导游的眼睛被雨水吹得湿透。长长的睫毛被水粘在一起,然后有什么滚烫的跨啦啦碎烂了一地。
——你也该结婚了。
——为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成天对你哥藏那些脏心思你不丢人吗!
——丢人,你们俩嫌丢人我就滚好了!
“这次是你自己回来的。”
“什么?”
他抓住徐铭湿漉漉的领口,用嘴唇撞上那人冰凉的脸。
像是不知所措似得。
有什么种子从心脏里再次生长出鲜嫩美丽的芽,在心头千回百转,缱绻开出了万紫千红。
7、
那天清晨,徐慕洋是被雨声吵醒的。
一晚没关的电视里播放着某某台最爱的狗血言情剧。
左上角,红色预警在不经意间跳转成橙色。
窗外劈啦啪啦的声响。从软软被子里探出来的时候,开着冷气的屋子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迷迷糊糊转头,视线里,雨水拍在玻璃上,形成一大片水幕。关得严严实实得屋子里,隐约还能听见,狂风暴雨中花棚塑料膜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声音。
——台风还没过啊。
大口呼出一口肺里的浊气,小导游挠挠头,手触到身边人温暖的皮肤,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慢悠悠转醒,有些不情愿得睁开眼睛。
小导游脑袋还有些乱,脑子也还在犯迷糊。
他动了动嘴,抱着被子像吸了吸鼻子。“哥,饿了。”
身边人动动胳膊将他拉近怀里。
似是不知名处漏进的一处模糊光晕,那个遥远而不知名的记忆重叠于此刻。
那是无数个父母不在的清晨,还小的徐慕洋光着脚,身上还带着隆冬的寒气,他裹挟着寒冷,钻进徐铭温暖的被子里。
被一双手圈住,在安心和亲密无间里散去了一身寒意。
尾声
台风过后的小海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炎热。小导游站在花架子下给花浇水,飞溅出的水花洒在他身上,一旁比他高处半个头的人,正研究水管的供水情况。
“所以你原本是打算替我结婚,然后让我回家?”
“恩。”
“那你为什么后悔了?骗老头子需要转换心情逃婚到这儿来?”
“主要是新娘的样子长得不大如意。”
“少来,我见过照片,人长挺漂亮的。”
海浪传来忽远忽近的声响,晴空艳阳亲吻着岛屿上的一切。
徐铭勾起嘴角贴近徐慕洋的耳垂,看着对方轻易泛红的耳廓。
“因为想你了。”
……
那是一座普通南部小城,安静伫立在入海口岸。有晃悠悠的茂密树林疏漏下的光影交错。
缓慢得,像是一首温柔的歌曲。
吹过的风带着大片纯白得玉簪落在游人的身上。
有人微笑,有人拥抱,有人亲吻。
有人抬头,见万里无云。
时光与爱晃晃悠悠融进身后长长的岁月。
-END-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坐在邻座的男孩子。话不多,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朋友。这是我对村上同学的印象。在夏季和秋季中暧昧的某一日,村上同学第一次和我说话了:“……请问,可以帮我画一幅画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会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比起所谓的“对画画的热爱”或“美术部员的自觉性”来,这种涂涂画画更多是一种打发时间的行为。某次我发现村上同学站在我后面看我画画。我既不喜欢画画的时候被人盯着,又喜欢沐浴在赞赏和钦佩的目光中,加之碍于情面礼数内向性格和社交距离感之类的原因,我没有请他离开。他一直在看着,他并非修习过美术绘画技巧的人,目光中不包含对笔触手法等技巧的审视,也不像是大部分漫画读者那样,扫一眼获取到叙事信息后就匆匆转到下一格。他只是看着,有种在欲言又止之下选择了克制的复杂性,要不是我能从侧窗倒影中看见他反射出的模样,我会以为他只是找了个地方玩手机,而那个位置刚巧就在我的身后(那里有什么可以让手机玩起来比较舒服的地方吗?)。
我的可塑橡皮掉在了地上,滚落到他的脚下。他俯身捡起橡皮递给我。“司田同学,你画的真棒。”他说。“请问,可以帮我画一幅画吗?”
真是可惜,不是告白呢。不对,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村上同学你好,请问是要找我画画吗?”我扶了扶眼镜。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抱歉是我冒昧了。当我没说过吧……”
“不不不!没关系的,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身边的同学约稿什么的……我画画水平不好,也画不出来什么有意思的作品……”我赶忙解释,声音越说越小。
“这、这不是明明很厉害吗……总之,如果司田同学不讨厌的话,能不能听听我的请求呢?”
村上同学想找我画的是一副有点奇怪,但又有趣的画:画中有几位奇幻风格的人物,他们在一个现代的房间里聚会,有的人在沙发上打游戏,有的人在喝酒聊天,有的人在角落里看电视……这样的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画面的内容有些复杂,要好好确认委托人的想法才行。
我躺在床上给村上同学发信息:“对于房间的布局和风格,村上同学有什么具体的参考对象吗?”为了方便沟通,我和村上同学相互加了LINE好友。
“抱歉,关于这一点我也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象,我会去找一些参考的,给司田同学添麻烦了,十分过意不去。”
原来男生也会使用可爱的LINE表情啊。“既然如此的话,明天要不要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找找看参考呢。如果两个人一起找的话,应该找起来会快一些,沟通起来也会比较方便。当然如果村上同学想要一个人的话也没问题,”
“我对寻找参考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经验,如果不给司田同学添麻烦的话,请问明天可以拜托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找参考吗?”
次日放学后,我和村上同学一起在学校图书馆里寻找着关于室内装修设计的参考书籍。本来我没抱什么指望,但最后居然找到了不少相关的摄影集。也许是因为学校里有一个拿了不少奖的美术部,所以居然藏有不少像这样的艺术设计方向相关资料,抑或是反过来,因为本校的艺术氛围浓厚,所以会孕育出优秀的美术部来。
“到底是和式好还是洋式好,很难抉择呢……”
“村上同学你看,居然还有这种城堡一样的装修风格呢。”
“城堡吗……确实这套有种城堡的感觉,但是没有箭孔,窗外也没有落油槽,这样的话防御能力就……啊,抱歉,不小心就开始自言自语了,对不起!”
“咦,难道村上同学是城堡宅吗?”村上同学在说到城堡的事情的时候,短暂地露出了认真的样子,有点帅气。
“没有……那个……因为……”村上同学的脸憋的涨红。“总、总之,我们继续找参考资料吧,还是找些比较现代的,比较居家的那种……抱歉!”
借阅柜台的方向传来了轻轻地咳嗽声,似乎是在提醒我们在图书馆里要注意保持肃静,于是我们继续埋头于书海中。
我们最终找出了一个满意的参考。这件屋子的布置十分巧妙,整体格局上虽然是洋式的装修,但房间里还有个相当日式风格的被炉。
回去的路上,村上同学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很好。
“咦,村上同学在哼的歌,是很久以前的那部动画的主题曲吧。真是怀念:难道村上同学小时候也有看吗?”
“不会吧,司田同学也有看吗!”
我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话题,结果发现有很多意外的共同之处。但是当我问到村上同学他曾经在上半学期休学一周的事情,他忽然不说话了。
“村上同学?”
“啊啊!抱歉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总、总之,那段时间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对了,我可以称呼你为明美同学吗?”
“哈哈,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呢……那我也称呼你为实君好了。”
回到家里后,我迅速掏出速写本,画下脑海中刚才实君的表情,当时他的神态有点寂寞,那个眼神我罕见地没有画好。下楼吃饭时,碰巧看见电视机里的竹内凉真露出一样的表情——那是一个在怀念不可及的过去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过于老成,放在跟我同龄的实君脸上实在是显得突兀。但相应的我也松了一口气:并不是我画画的水平退步了,而是这个表情的发生它本身就是极为违和的,所以我没有办法按照“常理”而给他画出来罢了。
我按照实君给我的资料开始作画。实君给了我不少有些奇怪的描述,比如像是明明头上戴着一顶铁盔,但一定要说明头顶正上方有一道疤痕,而当我去向实君确认疤痕露出头盔的范围,实君却告诉我疤痕完全被头盔遮盖住,没有露出。
“也就相当于我在绘画的时候是不用考虑这一点的吧……而即使如此实君也提到了这个疤痕,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呃,并没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对我而言施弥尔老爷子头顶上的伤疤相当的明显,每次他祈祷时都会摘下头盔,然后露出那道伤疤来,从他的身后看上去令人印象深刻。至于它能不能被看见,需不需要画出来,这是我完全没有仔细思考过的问题,给明美同学添麻烦了,十分抱歉……”
“哪里哪里,实君提供的设定十分认真而详实,能从中感受到人物们鲜活的生命力和丰富的个性来,对于角色创作来说是非常充分的资料,我也会努力表现出实君所构想出的这些角色的魅力的。因此我会对类似于疤痕要暴露多少这种细节问题进行确认,目的是为了力求突出细节表达的准确性。”
“那就有劳明美同学多多费心了,十分抱歉,拜托了!”
说到底,绘画的方法毕竟不是像吃饭喝水那样人人都懂的事情,所以因委托者不懂绘画,不会使用画手的思路进行思考,以至于沟通中发生包含无用信息,缺失必要内容,甚至给出误导指示的情况,也是在约稿中经常会遇见的事情。这类的问题的存在无可厚非,后面只要把需要沟通的问题逐一确认就好。而实君对这幅画的要求,奇怪之处另有所指。
实君给我人物资料中绝大部分都是西方幻想风格中的人物,比如像是精灵、矮人、还有妖精这种,当然其中也有几位普通的人类。令我感到困惑的是,实君要求其中的一个角色按照他自己形象来绘制。我的第一反应,该怎么说呢,这就像是一些脑内有着狂热妄想的御宅族一样令人不适。我说这种令人不适并非指狂热妄想本身,而是指绘画者要将它画出来的话,就需要委托人将自己的妄想一五一十有条理的说出来,不然绘画者会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内容,而有着这种狂热想想的人们往往是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来完善脑内世界上,这相当于它们在真实世界的应对和关注会比一般人少很多,其结果就是这个人群在沟通和表达上往往会存在很多问题,以上这种情况用一个很精辟的词语来概括就是:自说自话。我并不是想要批判自说自话的人群或自说自话这种事情本身,我只是想说自说自话这种沟通方式往往会让我很难画画。我的底线是实君不要跟我说“这个角色的胸部要比头还大”这种话。而他也并没有这么说过……扯远了。
“不不不,不是明美同学想的那样,这并不是什么游戏里的事情,事实上,我也不是里面的重要人物,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
“原来如此,抱歉是我失礼了。”
什么叫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这算是什么解释吗?
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是什么需要被理解体恤的事情吗?
“以后可以叫你剑士君吗?”
“还是叫我实就好,因为团队里有好几个剑士,如果有人这么称呼的话会搞不清在叫谁。”
“原来如此,有很多剑士吗……”
“啊……抱歉,没什么,明美同学想怎么称呼都可以,没关系。”
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的性格不算孤僻,但也没什么朋友,在我周围的同龄人里,我应该算比较阴角的那个,所以就算是会有人叫我宅女,我觉得也是合情合理的称呼,然而我从不知道的是——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抱歉,作为赔礼道歉请让我请你喝奶茶!”实君的态度似乎也是诚恳的。真是的,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过了几天的某个周日,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实君的手里抱着个大大的奖杯。反正他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事,就叫他出来市民中心了。
“明美同学真是厉害,又是一座奖杯。真不愧是美术部的部长……”
“只是临时代理的部长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居然能画出那么厉害的夕阳,这个奖颁给明美同学实至名归。”
“哪里哪里,要说起来的话,实君也有功劳哦。实君平时给我提起的那些人物形象也很鲜活,我是听了实君讲述的人物,心里忽然有了画面,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的呢。”
“真想让希蜜恩看到这幅画呢……”又是那种竹内凉真式的表情和电波御宅的说法。
“不好意思让实君一直帮忙抱着奖杯,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园,那里有好好被树荫遮蔽着而逃过秋日烈阳暴晒的长椅。
我去买了两根嘎哩嘎哩老冰棍。给了实君一根。
“真热呢……”
“真热呢……”
这种人口老龄化的城市在这个时候街上都没有什么人,我们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吃着冰棍。
“那个……”
“那个……”
“啊,抱歉,实君先说……”
“没有没有,是我抱歉才对,明美同学先说……”
“哪里哪里,你先说,实君先说……”
“客气客气,你先说,明美同学……”
……
中略。实君开口说到:“这阵日子里我看过明美同学不少画作,但是这次获奖的这幅《夕阳幻想》尤为震撼,把我整个人都吸入的画面的感觉……虽然一路上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说,明美同学真是厉害呢!”
“那我也要再说一遍,这多亏是实君给我描述的角色实在是活灵活现,我才能画出这样的场景。”老实说,这幅画我自己也很满意,所以没有像之前那样放颁奖仪式的鸽子。“不过,实君会生气吗?没有经过实君允许,便使用了那位希蜜恩的设定与形象……”
“没有关系哦。”实君向我明媚地笑着。“如果是希蜜恩的话,看到这样的画作,应该也会很高兴才对。嗯,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样吗?那就好……”我把没中奖的冰棍棒丢进垃圾桶,打开双肩包,拿出一个画筒,交给了实君。“给你,实君的画,画完了。”
“咦,已经画完了吗?”实君愣了一下,然后一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接下来又忽然变得有些紧张不安。他将冰棍棒装进包装纸里,放在长椅的一旁,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接过我手里的画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抽出画轴,缓缓展开——
画面上是一个有着和式要素的洋房,透过角落的窗户可以看见窗外在下雪,这便点出了新年的风情。窗户外的阳台叫修的长发男人在和一只叫黑花木的男性猫人交谈,两人手里拿着一支烟,全然不为零星飘落的雪花而困扰。房间内分为里外两个空间,中间的隔门开着,里面的屋子有一个貌美的男性尖耳精灵和一个矮人在打电视游戏。男性精灵名叫卢西利亚,神态优雅,面容戴着淡淡的笑,在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名为叶叶的小妖精,露出露骨的得意表情。矮人名叫密斯利哈马,似乎是在对局中输给了精灵,满脸通红,露出不甘心却又没办法的表情,在矮人的身后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女性和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宅T的女性,这两位都是人类,身材魁梧的女性露出爽朗的笑容,她名叫芭芭莎,而身材矮小的女性叫安列特拉蕾娅,她一脸无奈的扶住了额头,仿佛是看不下去矮人在游戏中的操作。房屋的另一侧有一个被炉,里面坐着一名身材佝偻的老太太贝拉迪丝,还有她的两个孙女,恩妲和恩娜,三个人在一边剥橘子一边开心的聊天。外屋是典型的洋式风格,靠近门口的地方是吧台和开放厨房,里面是实君和两个女孩,卷发带雀斑的人类女孩叫茜米蒂,另一个身材高大,前发遮住一只左眼的短发女性叫洁儿。门口的另一侧是一个麻将桌,拿着酒瓶的半兽人老爷子叫施弥尔,旁边戴着眼镜长着羊角的半恶魔叫卡舒拉,另外两边是红发的布鲁图和黑发的克里斯两兄弟。外屋的另一侧,猫人少女嗅嗅在带着两个小孩子玩耍,小孩子的父亲半精灵图尔森和母亲精灵希蜜恩坐在旁边,露出幸福的笑容。外屋也有个电视,电视里是里拉拉和拉拉里两个半身人在表演漫才节目,围着电视坐着的有三个人,一个是跪坐姿势正襟危坐的叫中熊的半兽人小孩,一个是不知因为漫才不好笑还是太尴尬而满头黑线的半身人丁宁,还有一个是笑得人仰马翻的天使古尔穆。
除了角色之外,我还按照实君的描述,往画面里塞了各种各样的彩蛋。比如厨房有一把餐刀是洁儿爱用的斩龙大刀的样式,安列特拉蕾娅的宅T上写着“禁酒”的字样,图尔森和希蜜恩两口子卫衣上胸口是两家各自的家纹……总之,在画面中搞这种小细节,是我再擅长不过的事情了。
哼哼,怎么样实君,没话说了吧。快夸我然后崇拜我吧,就这样喜欢上我也不是不行……不对,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嘀嗒。实君的眼泪滴在了画上,他赶忙把画从面前拿开,抽出面巾纸轻轻吸掉上面的眼泪。
“啊啊……抱歉,抱歉……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实君的眼泪没出息地流个不停,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男孩子哭泣的样子。
“没、没关系的实君,我已经提前找便利店复印过了,所以就算沾上了水也……”我在说什么啊,我是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实君的,我该说什么啊……
因为怕弄湿纸张,实君的手远远地举着画纸,他看着画开始放声大哭,全身因为哭泣而颤抖个不停。真是的,这个时候,我到底该说什么啊!我的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上户彩在某部讲述不伦的电视剧里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为什么是上户彩啊!为什么是不伦啊!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到的是这些吗,大脑君!
我站起来,用我颤抖的手从实君颤抖的手里轻轻接过画纸,将它卷起来,放进画筒收好,然后轻轻抱住掩面哭泣的实君,将他揽进我充满母性的怀抱里……也没有特别充满母性,但这么做总是没错的吧。是没错的吧?
总之,给我知足吧实君!这是你看到我的画作后表露出如此剧烈的情感的赏赐!
“谢谢你……对不起……”实君在我感到足够害羞前停止了哭泣,他轻轻抬起头向我道谢。
“唔……实君没事了吗?”
“没事了,谢谢关心,抱歉,失态了……”实君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开始又一次抽出画卷仔细观看,一边看一边露出竹内凉真式的落寞微笑。
回家的路上,实君仍时不时地用手背擦一下眼眶。
“实君。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画画的。”
“原来如此……啊?”
“如果说把看到的或者知道的东西拆解成结构、角度、线条、颜色、明暗等要素,然后用工具执行出来,那我大概在这方面是有些天赋的。”
“但是心情上不喜欢这么做吗?”
“也不是,我并不讨厌画画这件事,说到底,能通过运用自己的天赋来得到别人的夸奖,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我讨厌的是‘我画出来的大多数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对摄影的拙劣模仿,是没有生命力的画作’这一结果。”
“生命力……吗……”实君在咀嚼着这个词。
“这应该不太好理解,我也很难用语言表达的很清楚,对不起……我想说的是,不管是实君希望我画的画,还是那副获奖的《夕阳幻想》,都是有着旺盛生命力的作品。我很满意,也很感激实君。谢谢。”我向他鞠了一躬。
“啊哪里哪里!不……不是!呃……明美同学太客气了,这让我有点承受不起……啊哈哈……”实君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那……那我也告诉明美同学一个我的秘密吧。”
“实君的秘密吗。有点令人期待呢……”嘴上有点期待,其实心里期待的要死。
“其、其实……”实君的声音低了下来,能看出来他很紧张。“其实我今年已经活了83岁了……两边加起来的话。”
“原来如此,83岁吗……”很久以后——几个月或是几十年之后——我问实君为什么经历了这么些年的人生,回到这边的世界之后,说话和谈吐完全没有老年人的样子。实君的解释是,回到这边世界后,心智和精神也随着身体有所改变。这就像是做了一个记得很清楚的梦,但梦里的人毕竟不是真正的自己,或者说入梦者从梦里醒来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那是后来的事情了。现在,当下,83岁吗。83岁吗。竹内凉真也好,上户彩也好,碰到这种话题该怎么接着聊下去呢。
“明白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会替实君保守这个秘密的。”
“感谢明美同学,请务必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实君双手合十向我低头。态度很郑重。也许在不明真相的路人从远处看来,轮流鞠躬的我们大概就像是我向实君告白,然后被拒绝一样的场景了吧。呵,怎么可能,呵。
“那个,明美同学……我可以冒昧的问一句,我还可以继续找你画画吗?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唔,如果是像这幅画一样,还是关于实君和朋友们的话,十分抱歉,我可能得拒绝。”
“拒绝吗……果然是给明美同学添麻烦了,十分抱歉。如果讨厌明美同学这个称呼的话,我也还是叫你司田同学好了。对不起。”
“我的意思是,实君想要表达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插画这种形式能承载表达的范围了,画成漫画这种强调叙事性的媒体形式说不定会更适合一点……动画应该也可以?或者干脆直接做成游戏?总之,我会希望能和实君一起来创造一些有生命力的画面来。至于称呼的话,如果实君不嫌弃,就请继续叫我明美同学吧。”
“啊……啊?哦,哦哦,好的!好的!谢谢明美同学!”实君向我鞠了一躬。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才是。”我也向实君鞠了一躬。
“哪里哪里,这话应该是我这边说才对……”实君又进一步向我鞠躬。
“没有没有,是我这边要请实君多多照顾才对。”我也不甘示弱。
“哪里哪里……”
“没有没有……”
……
……
……
在时空相交的另一处,绝对观测的同一时间——
索拉尼亚王国。首都,王城,圣祷厅。
“索姆恩老师,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仪式了。”戴着单片眼镜的精灵神官向一名人类少女毕恭毕敬地行礼。
“那么最后确认一遍边界术式的执行方案。”人类少女身披素净白袍,神态相当威严。
“边界术式还是采用了上次的方案,勇者在术式结束后就会被传送回原本的世界中一个极为接近的时空坐标,同时会失去关于这里的记忆,只有当术式再次展开的时候,对象才会回到这里,并回想起曾经在这里的一切。”精灵神官顿了顿,接着说:“当然,对精神的负荷会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下来,比如优秀的剑士在返回之后会增强对剑术的理解,而若是一个酒鬼则会变得比以前的自己更想喝酒。”
名为索姆恩的人类少女点了点头,说:“那就开始吧。”
精灵神官鞠了一躬,转身向大厅中的神官与魔法师们朗声下令:“以龙之灵、三格大法师、历界之主、宫廷大神官索姆恩·莉莉丝之名宣布,异界勇者回归召唤仪式现在开始!”
神官和魔法师们鞠躬,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开始念出咒语。圣祷厅宽阔的砖石地面上有三层同心圆魔法阵,随着神官和魔法师们念出咒语,最外层的魔法阵率先亮起不详的黑光,这是抹消术的大魔法阵,万一召唤出来了危险的对象,极端情况下可以发动抹消术,将阵内的召唤对象和其他神官魔法师们丢进次元裂隙,来确保世界的安全。接下来发出白光的是中层的魔法阵,一轮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防护罩笼罩住了魔法阵覆盖的范围,防护罩可以把召唤对象控制在防护罩之内,这是为了应对召唤对象能力意外暴走,或上来就做出不怀好意的举动的情况,当然这也是为了给最外层的抹消术争取时间用的安全装置。最后最中间的,才是真正的勇者召唤法阵。
随着神官们的吟唱,召唤法阵朝正上方射出淡淡白色光粒,然后光粒飞速旋转变成光柱,光柱发出耀眼光芒。站在高台上的精灵神官眨了眨眼,单片眼镜变成了半透明的茶色,遮挡了部分强光。而在他身旁的少女索姆恩则毫不畏惧地盯着白光的中心,她脸上的表情不再威严,而是挂上了淡淡的欣喜和期待,她的内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一次见到她那离别多年的挚友、她的导师、她的恩人、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也是她所仰慕之人。
“啊啊……”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是因为强光的刺激,也更是因为心潮澎湃。“终于又能见到您了……我的老师……我的司田明美老师……”
作者:不落虚
要求:随意
我啊,有一个秘密。
花家的小姐,是我杀的。那天的景色可真美,花家的小姐也很美。我看着她一步一步爬出房间,狼狈得不成人形,那心里呀……可无比痛快。
“莫南!走了!”巷子口传来一声呼唤,随即一个脏兮兮的小个子从巷子里钻出来,慢慢挪到那喊话人的身边:“咋的了虎哥?又、又有人来闹事了?”
小个子——也就是莫南,他理了理皱得不行的衣角,抹了一把脸跟着“虎哥”屁颠屁颠地走在后面:“虎哥!咱们这又是去干啥啊?”
“出息得你,”虎哥扣住他的肩膀,“城东那帮家伙惹到我头上来了,这不得去教训一顿?不然谁还能把我放眼里啊?”
那……莫南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系,他笑嘻嘻地说道:“那吴老板知道了咋办啊?”正巧路过小街,都是吃的玩的把莫南看花了眼。眼看他哈喇子都要垂到地上的时候,虎哥给了这不争气的小弟一记后脑勺:“出息!赶紧走!完事了哪会少了你的?”
莫南被这一记敲了回来,一边摸后脑勺一边“嘿嘿”笑着。
一个时辰后,城北街头顺数第二家的药铺里传来一声声怒吼和某人的求饶,噢还有竹条的破空声。
“爹!——”一个时辰前还在莫南眼中威风凛凛的虎哥被自家老爹用竹条打得不能还手,满堂乱窜嘴里还不住求饶:“我错了!我不敢了!”
可怜吴老板四旬有三的人了,气喘吁吁嘴上还骂骂咧咧的,全然不见平时对客人和蔼温柔的样子。至于面色红润?那是被家里这独独的混账儿子气的。
阿愿刚刚进城,钱袋子就被歹人不知何时摸去了,现在她身无分文急的满头汗,眼泪也不住在眼眶里打着转。这报官也是看自己是女子就挥挥手打发了,可这钱该怎么办啊?阿愿路过个烧饼摊,平时她是绝计看不上这上不得台面的粗食的,可那饼的香气是那么勾人……
肚子在这非常适宜地叫了一声。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听得见这短暂的“咕噜”,但是阿愿就是觉得特别响,她只能红着脸低着头往前走,却被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脸油腻猥琐的男子伸手想过来挑她下巴,却被阿愿无声无息躲开,她抬起头,发现被包围了。
“小姑娘长得不错啊?这么急匆匆的赶着去哪啊?让我们几个好哥哥帮帮你啊?”这么说着,周围的几个人都大笑起来,为首的人更是过分,不由分说拽住阿愿的手臂往偏僻处拖。来往的行人却只是低下头匆匆赶路,摆明了是不想惹上这麻烦事。
阿愿脸上挂着泪痕——那是混混拽得痛了手腕出的。她虽然是挂着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却是偷偷摸了摸袖子里的刀,估摸着能不能从这几个人手里逃脱。就在混混们越围越小的时候,一个小个子挤到他们当中来,欢快地说道:“你们玩啥啊?带带我呗?”
“你他……”混混头还没骂完就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他再一打量眼前这人,马上把出了半句的话咽下了肚:“莫南啊,你来这干啥啊?”
小个子……莫南还疑惑着,“你们继续啊我还想看看你们玩啥好玩的呢?”说罢他走到阿愿面前抬起头看着她:“姐姐好,你们在玩啥啊?我也想玩……”说这话的时候莫南还带上点委屈:“他们总说我是傻子不和我玩……”
“莫哥哪有的事!大家那是手头有事不敢和您玩呢!”方才那拉了混混头的人马上开口,也不管这傻子听不听得懂,先胡扯一顿混过去:“虎哥那说的事谁敢不应啊,等会我们就来陪你玩啊!”
“好嘞!”莫南破涕而笑,他拉过阿愿的手腕:“我先拉姐姐走啦!三姨姨还要我去找漂亮女孩子帮她试胭脂呢!”他转过头问阿愿:“可以吗?姐姐你答应我吧!”
阿愿急于摆脱现在这群人,而且这莫南看着和那群混混认识但是也不是什么坏人,连忙点头答应。
“谢、谢谢……”阿愿就这么任由莫南拽着,小声道了谢:“我不认识他们,是他们……”
“姐姐我跟你说,我老板很好的,他总是收留单独一个人的女孩子去他店里帮忙,姐姐你这么漂亮,吴老板肯定很喜欢你的!”莫南带着她在狭窄的小巷里穿行,抬头望去,头顶只有那屋檐挤成一线窄窄的天。阿愿就这么跟在他身后,看着莫南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愿一身朴素,甚至说得上是风尘仆仆,脸上还有亮晶晶的泪痕,头上只别了支桃花木枝。“我、我叫阿愿,是跟着家里叔父从河西逃来的,可临到郊外和叔父走失了……我刚刚进城的时候还倒霉被贼人捞走了钱袋……谢谢你。”
莫南只是拉着她,什么也没说。就在阿愿快要被错综复杂的小巷绕晕的时候,二人终于是来到了一处开阔地。
车水马龙,叫卖声、嬉闹声、争论声,吵杂却又富满人气。
“吴老板我回来啦!我按你说的找了姐姐来帮忙!”莫南带着阿愿从店铺的后门进,入眼便是蹲在墙角的虎哥。
莫南四下环顾,发现吴老板不在后马上蹭到了虎哥身边,悄悄问道:“吴老板又打你了啊……虎哥没事吧?”说罢还吸溜了一下快滑到嘴边的鼻涕。虎哥似乎是被这举动恶心到了,刚到嘴边的话又被这鼻涕一吸溜给堵了回去,于是虎哥只是不理他。
吴老板似乎是听见后面响动就过来了,还没到就先暴骂儿子不中用罚站墙角都得搞出点动静来,原先蹲着的虎哥“噌”的一下立刻站了起来,全然没有刚刚那副蹲在地上的怠惰模样。
莫南见吴老板来了马上抛下自己的大哥,喜滋滋地小跑到吴老板面前邀功:“吴老板!我、我给你找了又一个被欺负的姐姐来!她又能帮我们做活啦!”
吴老板面相和善,身材微胖,整是一个福气人的模样。
“诶,来了,我看看。”吴老板走到阿愿面前,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阿愿一一答来。“真是个可怜孩子,走吧我领你去后房看看你能干些什么活计。”他说道。
阿愿就在这安定下来了,莫南跟着虎哥上街偶尔帮着打听阿愿的叔父。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阿愿总是单独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干些什么,那支桃花木枝在月光下竟有些隐隐发光。某次莫南尿急起夜路过小院,就看见阿愿背对着他坐在那。
“愿姐姐,”莫南顶着晚上的寒风拍了拍阿愿,想着叫她回房:“这儿太冷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他又吸溜了一下鼻涕。
“不要碰我!”阿愿声音一下拔高:“不要过来!”她迟迟不把头转过来,呵退了莫南。
之后的几天,莫南都是避着阿愿走的。阿愿也知道是自己的不好,酝酿了好几天才去给莫南道歉。阿愿对这个救了自己的人颇有好感,从来不会觉得他是个傻子,她借着吴老板的厨房做了点吃食想着去给莫南道歉。
中午草草吃过饭后阿愿就拎着挎篮往后门走——因为莫南总呆在那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愿姐姐?你来了啊。”莫南又惊又喜——他还以为愿姐姐再也不理他了呢,他连忙从怀里拿出前些日子在三姨姨那讨来的簪子,那簪子算不得什么华贵,但是素得精巧,是只喜鹊停枝头的模样。其他还有什么三姨姨说的也记不清了,就连前面那一句都是他记了好几天的成果,真要按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小鸟飞树上去了。
二人和好如初。
“其实我啊,有姓的。”阿愿陪着莫南坐在门槛上忽然冒出来一句:“我姓花,是花朵的花。”
“……好漂亮的姓噢……”莫南愣了一下:“那原来我要叫你花姐姐吗?”
“哈哈哈哈不是的,你还是可以叫我阿愿的。”花愿笑了笑偏过头看着莫南:“我家里都没了,只有我……和我的叔父逃来了这,我的家被一把火烧没了……每次晚上我总会被魇住就在院子里坐坐,那天不小心吓到你了吧?我在这说句抱歉。”
“啊……愿姐姐我知道你有……嗯虎哥教的什么来着?”莫南摸着后脑勺想了又想,“噢!古钟!愿姐姐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古钟’啊?我知道的。”
花愿被这一番摸不着头脑的话给逗笑了,一扫先前的气氛。
这天,花愿在柜台下裁草药,吴老板在前台迎客。莫南冒冒失失跑进来四处寻找花愿:“愿姐姐!愿姐姐!”
花愿听到动静,放下了手上的小刀——这些日子以来做活已经在她手上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莫南也拿过三姨姨的雪花膏给她却被花愿拒绝了。
“我像是本来就该干这份活的一般,我还挺开心的。”花愿当时这么说到。
“愿姐姐!我们找到你叔父啦!”莫南像小炮弹一样窜到花愿面前,看上去比她还高兴:“是在隔壁的圆城!我听街上的小六子说的!”
“真的啊!”花愿看上去非常惊喜,很好地把先前面上的不自然压了下去,她眼角晶莹:“谢谢你!”
花家小姐,叫花愿,聪明狡黠伶俐可爱,父亲做的是生意,常有不在家的时候,主母力不从心于是花愿早早接过了些家里的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花愿的院子里有棵年岁不知几何的桃花树,春天来临时一树桃花开甚是好看。花愿在下面命人做了架秋千,闲暇之时就在秋千下坐会儿。
“谢谢你!”晚上,街上已经打了烊,店铺的后门是两男一女——正是吴老板、莫南和花愿。花愿换回了一开始来这的衣服,头上又别上了那支桃花木枝。她满脸泪痕向二人道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吴老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许是夜晚多寒,他把手揣在了袖子里:“愿姑娘啊不用谢,我也就一个小小生意人能帮多帮罢了。”
马蹄声就在花愿的低低哭声里渐远,渐渐就这么没了影。
“她走了。”莫南在花愿完全消失的时候开了口,刹那间仿佛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褪去了一般,“多谢吴老板了。”
“欸,花小姐哪的话,咱就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吴老板站在莫南——不,花愿的身后,俨然一副下属的模样。
“花苑真是好算盘,她以为杀了我冒名顶替再一把火烧了府邸就能远走高飞了?笑话。”莫南冷冷开口。
“该的,我已经吩咐了老熊送她该去的地方,小姐您还是……”吴老板说到此处也没往下说,但花愿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眼泪碎满地,桃花曜枝头。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纸箱
评论:随意
*边狱巴士同人作品
浮士德。有人这样诠释她:她是瓶中小人,知道一切却也无法离开那个瓶子。我知道她一定不以为然。相反,所有的李箱——所有的我都一无所知。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被困在一个箱庭里的不止浮士德女士,还有但丁经理和我。我住在这个立方体的二楼一角,一个足够我日常起居的房间。唯一有点恼人的是这房间窗户旁边的外墙上正好装了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晃得站在窗边的人什么都看不清。经理,姑且在这么个巴士并不存在的地方仍然称他为经理吧,就住在我隔壁的房间。有时候我会听到滴答声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
正如我上面说的,这不是个黯淡的箱庭,每到夜晚五光十色的灯牌就会把整个立方体点亮,而老旧的外墙和管道就像皮肤下的血管一样被盖住了。我们的楼下有一家熟食店,一家小型超市和一间洗衣房,全都是自助的,每天早上我们醒来之后就会看到店里的货物已经自动补充了。熟食店的招牌是紫色,超市是蓝色,洗衣房是和粗糙外墙融为一体的灰色,盘踞在墙上的各类管道是锈迹斑斑的红色,楼下的大门外有一条沥青马路,被粗暴地截断了,路的尽头——这个立方体外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见。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用硬卡纸做的手工一样。我有一张怎么刷也不会透支的黑卡,得益于这个色彩分明、精巧地运转着的生活系统,我的日常生活并不成问题。我猜经理也是一样的,不过也有可能他压根不用进食。请不要误会,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戏谑的意思。至于浮士德女士住在哪里,怎样维持生活,说实话我一无所知,我(原本多少也有一点引以为傲的)头脑和知识在她面前从来都发挥得有限。只有她主动来见我、希望我的头脑派上用场的份,没有我反过来主导交流节奏的份,无论是在巴士上还是如今被困在这个地方都是如此,只是我不在意。说实话,只要她没有做什么真让我不适的事,我就不在意。除此之外,只有一件事是我很确信的:每天晚上十点,她回房的脚步声都会准时响起,比但丁经理的更慢,更规律,缓缓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在那之后响起的脚步声都属于失眠的经理。You and me both, manager.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质疑这样的现状,但这个地方阻止任何人或东西离开。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我沿着马路往外走,一离开路面就直接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就好像走路想心事没看路的时候一头撞上玻璃门一样。玻璃门可以被打开,这里的空气墙却不行,它包裹着整个立方体世界,没有裂缝也没有出口。你可能会想到熬夜去楼下的店里看是不是有人在补货之类的主意,但我每到晚上就会直接昏睡不醒,在浮士德女士来找我的晚上,最晚可以撑到大概十一二点。我问过但丁经理为什么他似乎能失眠,可我实在是没能从那滴答声里听出意义,我心里有点不好受,好在经理摇摇头表示他没往心里去。这也不是没有好处,我的睡眠从没这么好过。况且,只要我还可以写作,无论什么,我就不会无聊到发疯。
好吧,我想我应该主动承认,有时候——只是有些时候——我会期盼浮士德女士来,期盼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以及浮士德女士会要求和我做什么。每次面对她半是强迫半是要求的行为我并不抵触,毕竟只要浮士德不在场我就没法听懂但丁说话,没法摄入任何别人的话语。在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以后我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流露出的傲慢,别人理解不了她语言的傲慢,还有她从未真正思考过自己的话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的傲慢,我知道只要我不想,就可以不把这些太当回事。我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可我即使知道也改变不了不是吗,至少浮士德女士还愿意向下兼容,傲慢地把她要说的话替换成简单的词句来让别人听懂。但她对我似乎是有所收敛的,这算是某种“你还算是聪明”,某种信任和认同的混合物吗。早在我开发的镜子被应用在巴士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对我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至少在某些属于我的领域,她相信我的话语比她的更可靠,还是说她只是不愿意回答所有的问题也未可知。只有浮士德女士能把我的思维和感觉都搅动得如此混乱,世界的表皮就像我曾经希望的那样裂开了一条缝,我们可以把手伸进其中,而我甚至相信其中仍然包含某种逻辑,某种物质,我们仍然在创造某种物质吗。我曾经读过《浮士德》,对我而言的她比起那一位浮士德更像是魔鬼。除了我以外,她一向和但丁经理的交流最多,但丁要提的问题太多(我猜这也是她越发懒得解答一切的原因),更何况但丁的滴答声——但丁的话语,只能由她来翻译给我们,现在有些夜晚她来找的也不是我而是但丁。她对待但丁也像对待我一样吗,如果经理他们毫无疑问也是有某种交流的,只是我不得而知。我不得而知的事情越发多了。
不过我终于在这种黑暗中察觉出了什么:脚步声。离开但丁或者我的房间之后,浮士德女士的脚步声并不总是通往建筑内部的某个地方,有些时候她似乎在往外走,往整个立方体之外的地方走。还是没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比较好,一旦有了我就再也摆脱不了心里的焦躁感。我终于有了抵抗不住这种感觉的一天:整整一天我硬撑着什么都没吃。如果是什么东西让我控制不住地瞌睡,那最有可能的只能是食物了。到了晚上,浮士德女士的脚步声离开但丁的房间,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我果然还算清醒。我只穿着袜子尽可能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跟在她后面下了楼,看着她推开一楼的大门出去,毫不费力地穿过了马路尽头的空气墙,消失在了黑暗里,可当我跟着往外走的时候却一如既往地被墙挡了回去。大概不是墙在某段时间会消失,而是对她来说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你可能也会认为在那之后我一定采取了什么行动,我的梦也是这么说的。在梦里,我和浮士德女士在一楼发生了争执,准确来说只有我情绪激动,她似乎只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神情。我听到浮士德女士说这是一场古典的瓦尔普吉斯之夜,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而得益于但丁和我她终于可以成为人。我把手放到立方体建筑物的外墙上轻轻一推,它竟然像纸板被折断一样顺着我用力的方向裂开了,我看见自己的手上沾着脱落的劣质颜料。随后与这面墙连接着的所有物体都开始脱落,露出它们的真面目,粗制滥造的卡纸手工,无趣地落到地上,终于整个建筑结构都开始崩毁,我这才看出来它连什么建筑结构都称不上,只是一个糊着各种纸制手工的纸箱而已。它们被粗糙地上色,粗糙地拼接。然而做这个梦都是之后的事了:当时的我只是回到了室内,回到了箱中——我想起我是因为朋友送来的一个纸箱想出了这个叫做李箱的笔名,既然如此,把一个纸箱当作世界的浮士德女士说是我的朋友也无不可——我路过但丁无动于衷的卧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作者:轻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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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阳把盛着面团的不锈钢盆搬到茶几上,洗了手,回到电脑桌前坐下。
面团只有一只拳头那么大。王春阳打定主意,如果一小时之内妈妈不打来电话,就把面团扔掉,晚上出去吃火锅。
王春阳不是个合格的意面神教信徒,甚至于,他根本不是信徒。但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都是。所以他也得是,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当他年纪还小时,并不知道每周都要进行的祷告仪式——和面、煮面、拌面、端起盘子原地顺时针转三圈——是一种宗教行为,而不是人类生存所必须的。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就像他的名字——人们已经将“王春阳”与他这个人绑在一起,哪怕名字根本不是他自己选的。
王春阳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三十分。他打开微博,向下滑了两页,似乎没找到感兴趣的话题,随后打开一个虚拟偶像的直播间。妈妈一般会在四点钟打来电话。此刻王春阳被烦闷与紧张填满了,电话会打来吗?应当是会的,每周都会,除非他们这周参加家族祷告,那样便顾不上自己,那最好。
手机震动一下,是女友发来的文字信息,“今天还要做祷告吗?”王春阳哼了一声,把手机丢在一边。明知故问,你永远不会遇到这种难题,因为你有幸出生在一个不信教的家庭,不必每周花大把时间进行过时了的祷告仪式,不必每年神诞日听亲戚们的狗屁教义布播——他们还会觉得是你占了便宜,应当心怀感激。
他与女友认识一年有余,早就没了如胶似漆的甜蜜。爱就是这样吗?王春阳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概念中的“爱”与其他人说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如果偷懒地用“爱”这个字眼,确实可以免去很多麻烦,特别是需要说“我爱你”的时候。
视线转回电脑屏幕,粉粉嫩嫩的虚拟偶像正在聊最近的流行性肺炎给生活带来许多不便。对你这样的人是最没有影响的吧,王春阳想着,右手控制鼠标再次刷新微博。三点四十分。我到底在做什么?美好的周六就这样从我身边溜走了,都怪这个破祷告仪式。他找不到什么具体的东西来责备,只好责备宗教。但不可否认的,宗教确实在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
鼠标滚轮咔嚓咔嚓,隔壁房间传来室友练习钢琴的声音。王春阳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身体前倾凑近屏幕,接着后仰,“哦哟”一声。他选中了一段微博文字,取消,然后再次选中,脸上露出隐约的笑意。随即用电脑打开微信,扭着身子抓过手机,登录,飞速打字,发出些“战略级天使”、“第二部”之类的话。
在点击发送前,他短暂地犹豫过。几位朋友对这部书并没有兴趣,可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是炫耀,是标榜,是在给自己贴标签吗?但他确实在这种行为中获得了某种精神上的满足。
在接到妈妈的电话时,他仍然是笑着的。
“最近有没有向面神认真祈祷啊?”在听到第一句话时,王春阳的笑容迅速冷却下来,心思也在一瞬间落回了狭小的出租屋。开门便是问句,自己是在警察局做笔录吗?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这句审问般的话打消了他所有聊天的兴致。
“嗯。”他回答。
“这周的祷告做了吗?”
“没有。”
“一猜就知道你没有做。你把视频打开,就相当于咱们在一起祷告,面神会看得更清楚。”面神是意面神教的唯一神,法力无边,化身万千,他的化身寄于万物,因为万物皆可由线条,即面构成。
“哦。”王春阳在心里冷哼,你这么会猜,干脆去猜猜明天双色球大奖。他不喜欢祷告,他觉得这种荒唐的仪式完全是在浪费生命,他对面神没有哪怕一丝信仰与敬畏。他不相信家人没有隐约感受到,他们只是装聋作哑,挟持自己以维护神的面子。
“咱们都是面神的信徒,有什么事情,常跟面神说说。”
说个屁,王春阳故意把面团重重扔在面板上。
“哎呀!这么重干什么,吓死我了!吓到我不要紧,别让面神不高兴,” 妈妈的哎呀声极其尖锐,当她遇到突发事件,受惊的总不止她一个人。
什么面神不高兴,明明就只有你被吓到,还要拿面神作挡箭牌。王春阳有了立刻挂断电话的冲动。他按捺住心情,将徒手压薄的面饼分成两半,再用擀面杖分别碾成片状。
“你说你长这么大,也不会做饭,只会煮面条。有时间多学学。”妈妈飞快地说着每次祷告中自由发挥的例行台词,一边用刀将面片切成细条,打散,均匀沾上干面粉。爸爸完成了擀面的任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个话题已经讨论过数十次,前几次王春阳还愿意阐述涉及的社会分工和效率问题,后来他放弃了。他发现无论解释多少次,哪怕以妈妈被说服结束,几天后她仍会像失忆般再次说起同一个话题。后来他才明白,妈妈只是在享受讲话的过程,至于内容则无关紧要。那么讲话的对象呢?一定要是自己吗?王春阳感到一阵恐惧。他觉得这种感情太过深沉,就像信徒对面神的信仰,没有理由,没有终点,令他下意识地逃离。或许连面神也觉得这是负担,所以才从不显灵。
“你先去烧水,等我儿子把面条切好,赶个时候一起下锅。”妈妈对镜头外的爸爸说。王春阳将刀刃磨过面板,切下一根面条。每当妈妈使用“我儿子”这种指代,他就会感到极度不适。他有种被宣告主权的挫败与恼怒,刺耳地就像“我家的狗会在厕所大小便”、“我新买的菜刀很锋利”,好像自己是件没什么主意的附属品,而她正拿着这件东西对别的什么人展示。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刀。
“小心点,慢点切,别切到手。”妈妈叮嘱。
王春阳彻底停了手,把刀放在面板上,刀刃向着自己对侧,抬头盯着手机摄像头。
“哎哟,又嫌我多说话,你妈你还不了解吗,就是絮叨,好,下次不说了。” 妈妈一边笑一边说。
下次,又是下次。她说这话的时候大脑真的在运行吗,又或只是一种低等反射活动?他们口中好像所有事都可以用“下次”一笔带过,却永远不会兑现。王春阳重重喘了口气,如果我表现出怒气,她又要显出伤心的样子,说些“我们都是面神的信徒”、“别人想让我说我还不会说呢”;有时说得急了,还会摆出严肃的神情,“养了你这么多年”、“面神知道了该有多伤心”。他的思绪瞬间便被浮现的记忆占据了,硕大的无力与愤怒潮水般上涨。
王春阳看着面板,六根刚切好的面条整整齐齐,白花花的。在娘胎里我就该用脐带把自己勒死,他恨恨地想。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在鼓动,在加热,有许多力量如猛虎待出笼,他迫切地寻求发泄,而身体的形状束缚着自己。王春阳将左手用力伸展开,盖在还没切开的面皮上,五指收拢,把秩序破坏,柔软的面在他掌心混为丑陋的一团。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妈妈吓了一跳。
“不想吃了。” 王春阳生硬地说。
“胃不舒服?平时少吃点外卖——”
“我说不想吃。”他加重声音。这话很难理解吗?为什么她喜欢曲解我的话?
“不想吃就算了,这次算了,面神不会责怪的。”妈妈哄着孩子。可这是最令王春阳反感的语气。灶上的水在沸腾,水面不断上升。他一把抓起剩下六根面条,丢进沸水。手指用力过猛,面条的顶端被捏在一起,而末端还粘在面板上——这几根面条被他扯断了。
晚上九点,王春阳在床上醒来。床铺被他搞得一团糟。
下午的祷告在安静到压抑的气氛中迅速结束。关掉视频后,他在床上发泄了一通,抱着枕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眯着眼睛打开手机。
二十二条信息,三个未接来电。他瞬间清醒不少,按下回拨。
“喂,那什么,你吃饭了吗?我刚醒,我下午——”
“我知道,你下午跟家人做祷告了吧。”女友的声音很平静。
“对,做完祷告我就睡着了,我真的特别不喜欢做祷告。我刚看见你发的消息,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去海底捞,我请。”他从床上跳下来,打开灯。他思索着如何道歉,怎样才能表现出诚意。
“你还问我有没有吃晚饭?”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昨天你怎么说的,是不是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出去?你是不是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连人都找不到,你答应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用脑子?你他妈是不是天天都在敷衍我?”
“不是,我是真的,我没想到睡这么久,我当时真的状态很差——“王春阳的脑袋还没有完全转过弯来,无意识地辩解。
“那你他妈长着嘴巴不会说话?你答应下来是故意耍我吗?操你妈!“电话挂断。
“不是,我——“王春阳察觉到对方可能会错了意,他说的状态很差是指今天下午的祷告,而不是昨天晚上。可对方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在余生中是否有机会得到澄清,或许就连自己都会在第二天忘掉它,因为再如何解释这句话也无法逆转这场争吵了。
“操。“他把手机丢到床上,仰面躺下。他感到无力,失望,一切都索然无味。他本计划明天与女友约会,甚至奢望对方敏锐地察觉他的苦恼,可以从此获得一丝慰藉。可这一切都落空了,迎接他的不是温言细语,而是子弹。房间里灯还亮着,他有点分不清现在是夜晚还是白天。肚子叫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熬了一会儿。但饥饿感愈盛,只好爬起来穿衣出门。
女友的手机关机了。王春阳放弃找她的打算,徒步走出小区。他感到自己胸中郁积着说不清的烦闷,可这是从哪儿来?与家人的不愉快,还是与女友的争吵?月明星稀,路灯太过明亮。看起来都是自己有错在先,可源由又是哪里呢?是这次祷告吗?若是世上没有这莫名其妙的面神,自己的生活是不是会变得更好,没有每周祷告,妈妈便不会打来电话,自己也不会睡着,错过约好的晚饭——听起来一切都很美好。
他好像找到了罪魁祸首,找到一条不会有人受到伤害的路。可他下意识觉得这段推论好像有些瑕疵,仿佛面对一个硕大的线团,差一点点便能抓住那根线头,一切难题就全部迎刃而解了。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短促的诱惑使他头晕目眩,他的肚子又叫了起来,这才觉悟这种炫目可能是饥饿带来的。
王春阳走进路边一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三根肉串和一瓶啤酒。他平时决不肯吃这么丰盛,但与火锅相比又简陋得多,于是在这个夜晚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顿晚餐。在等面的时候,他因口渴先喝了两口酒,酒量又不大,醉意很快便绽放出来。
他的思绪浸泡在酒精中,海绵般膨大了,在洗碗池中四处冲撞。他开始思忖刚才的推论。没有每周祷告,妈妈便不会打来电话?不对,问题就在这里。妈妈无论如何都会找到理由打来电话的,祷告只是一条显眼的绳子,是地面上的茎和叶,而地下早就有数不清的根须将他们紧紧缠住了。那根须在他出生前便开始生长,错综复杂,张牙舞爪,哪怕他现在认清了这一现实,也无力将其全部剪断。
他又喝了一口,眩晕感更重了。他第一次喝酒时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就是醉酒,甚至也不知道什么是眩晕。他只是感到脑中一阵肿胀,思路变得短小而直接,像按动一次性打火机拆出的电池时乍现的电火花。但要把这种感觉形容给别人听是很难的,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层壁障,他们的心灵永远无法瞥见哪怕一眼。于是他便从世俗的概念里、从别人口中偷来一个词,“眩晕”。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词语背后的含义,体会到人们为了相互沟通做出的巨大努力。
他咬了一口肉串,没什么滋味。不要辣椒?自己好像这样说过。那便怪不得别人。他抬起头,饭馆墙上挂着一副印出来的古埃及壁画。古埃及,他想起看过的书,他们没有透视的概念,一切内容都以能最大程度表现对象的角度呈现,因此人类正面的眼睛、侧面的鼻梁,鸟的翅展和腹部可以毫不避讳地一同出现。古埃及人便由此能更理解他人,也更被他人理解吗?对了,就是这里,说到底,一个人怎么可能理解另一个人呢?他皱着眉,夹起两根面条,沉迷于永远无法证实的假设。王春阳游魂一般将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意识到比起他人,另一个显著又无力反抗的罪犯正是口中面条。
他终于抓住一丝报复的可能,仇恨又顺势蔓延到那个从未露面现身的面神身上。王春阳把筷子用力插进碗里,“呲啦”一声推开凳子,几乎像一头野猪一般横冲直撞到饭馆门口。左手叉腰,右手指天,两眼直视夜空大喊:“面神,你是傻逼!傻——逼——!“
他想,若你是万能的,将人造成这样,自然罪大恶极,当得起这声骂;若你不是万能的,便乘着语言像凡人一般苦恼去吧!他自觉给面神出了一道难题,得意地大笑起来。
备注:龙族短打,楚子航中心(吗?),cp指向以原作为基准。
评论:随意,不过因为这篇实在是很没营养也无节操,所以比较希望是认识角色的
芬格尔最近觉得他的室友有点儿不对劲。
虽然路明非平时就是那副蔫了吧唧的废柴样,但最近废柴度好像又上升了一个level!不排除尼伯龙根计划强度太大的原因,不过这样下去废柴师弟兴许会赶超他芬格尔成为卡塞尔学院的新一代传说级败狗,而老学长芬格尔的气质也要从狗见犹怜降级为狗不理……吧。作为学长舍友兼同门兼日常蹭饭的,本着可持续发展的原则,对此不能坐视不理。
“明非啊,今天天气不错吧,对了,近来可好?”
“败狗你是不是独守空闺太久现在阴晴不分雌雄莫辨了?一边玩去,别进来!”从浴室隔间里飞出来一只沾满泡沫的沐浴球。奈何芬格尔这新闻部长也不是白当的,一番死缠烂打后S级终于招供:“感觉师兄是不是有点瓦特啦……”
芬格尔知道这师兄不姓芬而姓楚,心说他老人家正常过么?为了不让江湖上留下这杀胚的传说,他们每次洗地洗得那个卖力哟!别说是任务中暴走,就算楚子航某天被拍到和远古巨龙手挽手逛街也绝对还能有解释的余地。
事情是这样的:路明非经常出现在深夜的食堂。以前是因为馋,现在是因为训练一下就到这个点了。而楚子航呢,图书馆临时闭馆,或者没买到夜宵的时候,也会到那里。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路明非和楚子航在没几个人的食堂相遇了。
简单寒暄,几句八卦,楚子航点点头让路明非多多加油,路明非说师兄你别担心臣妾现在是钮祜禄甄嬛——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可能是为了弥补初高中没和同龄男生打完球后勾肩搭背去买可乐这一块的童年缺失,遂学着少年漫主角团的样子从背后揽住楚子航又伸手拍拍他,本来想拍肩膀但一个没注意拍到了他结实的胸膛。
楚子航一挥手给他拍飞了。
“我靠!”芬格尔大惊,“甄嬛和果郡王分手了?”
楚子航对自己的无心之失感到内疚,表示下周请他吃饭赔罪。路明非忧心忡忡地补上后续,那表情一半是因为屁股上还有点淤青一沾椅子就难受,一半是担心楚子航失控被处置。楚子航不是狼人,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到易感期的Omega,虽然冰肌玉骨清凉无汗但是个妥妥的大直男,还经过了高天原的洗礼,不至于这么小气,这一定事出有因。
总之,路明非用十次高规格夜宵拜托芬格尔深入调查,同时封锁消息,不把事情泄露给校方。芬格尔交给手下一信得过的小弟,小弟又外包给交情好的狮心会学妹,学妹准备找苏茜商榷,但在教学楼迷路,连爬好几层楼梯后气喘吁吁,迎面撞上刚办完事的恺撒。恺撒是个热心的,对学妹更是零前摇发动他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学妹含糊地交代大略之后恺撒抚掌:这不巧了么?我也在等你们会长。找人的话往那边走,小心台阶。
然而恺撒兄深耕网络言情小说数载,对少女心事有一种自己假想出来的明察秋毫,看到学妹脸上的红晕和闪烁的表情便暗自叹息:又是一个撞上南墙的家伙。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这楚子航岂止是磐石,简直就是一块金子,一大团惰性气体,很难想象眼下有谁能和他发生化学反应。
不过问起楚子航最近怎样……楚子航挺正常的啊,切磋起来一如既往地不要命,刚从校医院出来就约他玩西洋剑来了。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结束后恺撒开玩笑地用软剑戳了戳他——有了过命的交情之后他们关系好多了,随后看到他眸光一暗,过了挺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句你先走吧,澡也不急着洗了就那样坐在露台上看月亮。不过那毕竟是楚子航,别看他对外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其实经常莫名其妙生闷气。
毕业在即,他该不会真的有所感触,深切体会到在这小小的校园错过太多吧?虽然可能性远小于1%,但万一那百分之零点零零零几成立呢?恺撒正好无聊得很,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楚子航身上,那可太有趣了。恺撒通过帕西查到楚子航订了一家以酱肘子闻名的中餐馆,时间是一周后。他皱了皱眉头:如果约女孩出去吃饭,第一顿就不应该吃这个。特地发短信问会不会有点太刻意了?
这边苏茜和诺诺相约酒吧,正是要出门的时候,于是捎上学妹。三个女孩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诺诺表示虽然我是学生会的,但你是苏茜手下的嘛!有事尽管说!
学妹将小弟转述的芬格尔听见的路明非目睹的楚子航的怪状和盘托出,问苏茜知不知道点什么。
“最近有一次看见子航换上衣,身上缠着好几圈绷带。”苏茜说,“但是没看见他有哪里受伤啊。噢,他最近还去富山教员那做过几次咨询。元芳,你怎么看?”
诺诺顺手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说:“依老夫之见,此乃剑灵夺舍啊!你家子航是多么地爱惜他那把村雨啊,而妖刀村雨上又不知道寄宿着多少灵魂嘞……”仙剑三看过没?龙葵就站在炉子前边飞身一跃!楚子航每天抱着那把刀,日夜相守,不要说夺舍,最起码也是耳濡目染,楚子航本来就不像恺撒那种裤链开了都没发现还在那舔冰淇淋的男生……不觉得他像“那种”男生么?诺诺凑在苏茜耳边悄悄说,当然我是觉得这样挺好啦……
苏茜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是说,子航最近可能有点讨厌自己的一些部分?唉,他确实是那种什么也不说就一个人闷闷地在那死扛的死小孩啦。”
“不管怎么说你肯定会支持TA的对吧,姐们我也会支持你哒!”诺诺抓住苏茜的手狂摸,旁边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猛点头的学妹,“对了,我听路明非说他下礼拜要去那,咱也去搓一顿?那家的烤鱼老大一盆了,每次都吃不完。”
话说,为什么不直接问本人呢?学妹突然福至心灵。英雄所见略同,在一个累得半死的夜晚,路明非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到床上之后也想起这回事。不过为时已晚,路明非第二天就要去赴酱肘子之约,决定干脆吃完找个没人的地方问清楚。邮件也不靠谱,谁知道诺玛会不会监听?就这么定了。
路明非一边看菜单一边在心里打腹稿。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那可是师兄哎!就算对面是大着舌头抑扬顿挫地说“women要去铺dong急昌(我们要去浦东机场)”的老外,他也能耐心听下去并挑出有效信息点吧!轻松点,这次要以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问出师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出去买饮料的楚子航迟迟没有进来。路明非跑到门口,发现楚子航拎着袋子,对面是抱着胳膊手里还拿着一束花的恺撒,两人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
“解释一下?”楚子航说。
路明非把楚子航拉走,虽然他不知道恺撒来这地方干什么,但从那束花来看,大概是约了诺诺吧。路明非把前因后果告诉了楚子航。
“你可以早点问我。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失眠。普通安眠药效果不好,校医院给我试了一种新药,使用期间有可能随机产生一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
一阵微妙的沉默。路明非从那张面瘫脸上看到了犹疑和不好意思。
“我和富山教员确认过几次。他说,发生在我身上的是伤心汝头综合征。”
↑原文发不出来所以换了字
作者:花生阁
要求:笑语/求知
手机上的购物app显示快递员正在送货中,然而我并没有听见门铃声,也没有人敲门,楼道里连脚步声都没有,往日这个时候正是对面邻居家小孩最闹的时候,但现在那小孩也安静了,仿佛他也和我一样躲在门后摸着门,静静等待。
会不会来呢?今天会不会来呢?
什么时候天黑的,我不知道,家里的遮光窗帘从不拉开,是对面邻居做饭的菜香飘到我家来,我才发现,我又白等了一天。
骗子,快递员、购物app,还要楼下的驿站,他们都是骗子!
我已经等了三天,我知道这个快递早就到了这个小区,但就是没人愿意送上楼。
世风日下,现在的快递员早忘了这个古老行当的浪漫传统,是送货上门,是亲手把信件包裹安全交到收件人手中,是看收件人露出或惊喜,或欣慰的表情,而不是把东西扔在驿站,让收件人做出下楼取件这么失礼的举动。
不对,拉开窗帘打开门已经够失礼了,下楼简直要我命。
何况,我明明设置了拒绝投放驿站,他们居然完全没当回事,只是打了个AI电话过来,用那难听的机械声音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不让放驿站呀?您对我们的服务有哪里不满呢?您说出来我们才能改进服务呀。
哪里不满?哪里都不满!我说不出口,但我之前用手机投诉了那多遍,你们听进去了吗?
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当年走镖的人送镖,哪个不是把镖送到镖主家门口的?镖有半点损失,或者没送到指点地点,那可就砸招牌了,以前的人们好面子,出一次这样的事故,立马就要金盆洗手,退出这一行的。
我从前合作过一家镖局,做事靠谱还不多话,可惜后来也退出江湖了,理由说起来颇令人扼腕。当时押镖路途遥远,车马颠簸,我一个不小心,从镖箱里滚出来了,碎了一地,青白眼珠一翻,朝他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结果就把他们吓得回家做了一个月噩梦,宣布再也不干这一行。
瞧瞧这些老前辈敬业的态度,哪像现在这些人,接了投诉只是不痛不痒打电话,还是敷衍的AI问答,根本不管人想不想接,一点职业信念感都没有。
不说那么远,近点的湘西邮递员们,也是每天和要送的货物一起同行同吃,起早贪黑,跋山涉水,就为了把货送到家门口,有时货物太大,或者过于引人注目,不方便长途运送,他们还会贴心地先肢解货物,快到目的地时再重新组装——那可是技术活啊,但凡组装出了一点岔子,我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对,那时我就是被拆成大大小小的块状,再被他们用针线和胶水,巧手重新拼接在一起,从战乱的北方运到了相对安定的南方。我怀疑他们极有可能是那个丁姓厨子的后裔,肢解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刀走空走废,而且一点也不疼……虽然我早就没有痛觉了。
只是重新组装后身上难免会留下了一些痕迹,尤其是关节接口的地方,不过我觉得还行,都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我看女的也差不多。虽然年深日久,当年用来连接的胶不太牢固了,剧烈运动的时候容易吓到别人,还好,我是独居。
前不久,我和我最好的朋友约去泡温泉,水温太舒适了,我闭着眼泡在水里很久很久,僵硬的身体都好像变回了以前新鲜灵活的状态,没想到我的头因为过于舒服,竟然有了自己的主张,悄悄从颈椎脱落,随波飘荡,一路飘到隔壁男汤去了……我早知道的,男的尖叫起来也很吵很难听,我虽然感觉不到疼,但那个人把我的头摔在地上的行为,真的很粗鲁啊,很容易吓到路人呀。
好在我朋友已经见怪不怪,她说,老了都这样,骨质疏松,补再多都无济于事。可她状态就很好呀,唇红齿白,容貌不老,和她年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哎,可能这就是吸血鬼的种族天赋吧,喝点血就能恢复状态,我就不行,那次温泉事故后,我的颈椎就空了,因为头包上保鲜袋放到冰箱里恢复去了。
所以我在网上买了一个暂时替代的头,虽然我恋旧,更喜欢原来的头,但这个新买的也是我千挑万选买的呀,花费不菲,重量不轻,而且看卖家图片,头骨和五官都很漂亮,这样下次去泡温泉万一再发生意外,就不会吓到人了吧?
卖家说,那头是新鲜割下来的,上面还有血、肌肉和部分颈椎呢,虽然放了冰袋保鲜,但是天气越来越热了,那个头孤零零地放在快递柜闷了三天,会不会热坏了呀?不新鲜了呀?
那我可要打差评的,给店家,更要给这些不负责任的快递。
说好的送货上门啊。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是带有一定BL风味的日轻职场喜剧!……真的有职场要素吗。
发型、西装、背包、皮鞋,一切OK,今天也是心怀期待出门上班的一天!
哦,我当然不是喜欢上班——说到底这份工作对我而言又没有吸引力又没有成就感,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不赚钱不行。
只是在职场上,有我特别期待的……啊糟糕、今天是《B‘Love》新刊发售的日子!怎么没注意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得回家拿一下手提袋才行……
啊、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的名字是有栖川悠,25岁,是个腐男。啊这种地方要先介绍我是个一般的上班族才对吧?嗯,总而言之我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关于为什么我不喜欢工作却还是很喜欢上班,那是因为我有一个非常要好、并且非常慷慨的朋友。
“早上好啊,悠。”
“嗯、晴人、早上好……”
看啊,多么秀丽的美男子……这样的一个人走过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这清爽的闪光是滤镜还是特效呢,啊啊,背景中的花朵盛开得是如此美丽……
“为什么要捂着脸扭到一边去啊你这家伙!”
因为控住不住自己感激的心……我抹了抹眼角,湿漉漉,而我的朋友日野晴人正要找出他的手帕递给我。
“我没事、真的。”因为太过感动而哽咽,晴人于是也只是笑着看看我,拍拍我的肩膀哄我回到工位上。
晴人和我是同龄的大学同学,这家伙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是个帅得令人如沐春风的池面男子,明明也不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很擅长踢足球之类团体竞技项目,联谊的次数也不少,说到底是个长得巨帅无比的现充。我和晴人唯一的交集也只有漫画或者小说,说到底这家伙到底为什么和我关系变好的啊,明明我们也没有聊得很多?
“和悠躲在一起很放松哦。”
晴人是这么回答我的。
那时候我们在讨论大学毕业后究竟要做什么,我已经当时已经挑好了要来这家企业,活的很久、但也因为活了太久而死气沉沉的企业。
然而晴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马上决定要跟我一起来。
是在那个时候,我问过他。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真的不在考虑一下吗?以晴人你的实力,一定还有更好的发展吧……”
“啊~但是那样的话就很没意思了吧?”
“到底怎样才算有意思啦……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毛病吧?看到长得好看的人走在一起就会忍不住妄想各种各样的CP关系……”
“这一点也很有趣呢。”
“诶……我不对你进行妄想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配得上你的人哦?”
“嘛、我权当这句话是在夸我呢。”
总之我们就这样来到了同一家公司。
当然我也没有想到之后晴人和某位前辈的CP就这样成为了我的生命源泉……就是了。
下班后约了和晴人一起去书店买新刊,然而还没走出公司两条街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菁英男子从背后叫住了。
那个男人把西装外套脱掉搭在手臂上,露出修身的烟灰色马甲,腕骨处的银色手表由于外套的边缘处时隐时现,精心打理的发型因为快步追赶我们而稍微有些散落了。
一滴汗水就这样从他的额角轻轻滑下来。
并且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我们。
“刚刚在公司门口没来得及,只好追上来。”他讲话稍微有些气喘,好吧,完全可以理解,西装三件套太限制运动了……
“这个是伴手礼,我从出差的地方买回来的,口味很多哦,晴人君和悠君一定都会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
我本来想说谢谢一真前辈的,本来是想的。
……可是对话里出现两个人的时候,一真前辈先喊的是晴人的名字诶!糟糕,好心动!!
“嗯?悠君不舒服吗?怎么突然把脸捂住?”西园寺一真匀顺了气息,于是身姿更加挺拔了些。
西园寺一真,是我们公司营销部的前辈,如你所见,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男子。嗯、因为实在是好帅,而且又是部门Top 1,所以当我看到一真前辈和晴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大脑就自动地……
话虽如此我还是很有分寸的哦?如果不是后来一真前辈和晴人关系好了起来、连带着我也沾了光的话,一真前辈是绝对无法知道我对他的看法的。
晴人倒是一眼把我看穿了呢。
而且据他所说,在我们三个人关系变好之前,他就已经和一真前辈说过我会脑内妄想暴走的毛病了。
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真前辈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决定和我们成为朋友,甚至偶尔会配合演出,但这天赐的幸福我就收下了……
“哦呀,悠可一直是老样子哦。”
诶等一下晴人就这样用他的手帕给一真前辈擦汗吗?!诶?!这是什么啊拜托?!好幸福?!多亏早上没有耽误晴人的手帕,神明大人啊谢谢你让我做出了如此正确的决定——
“啊……他又在想你和我的事情了吧?谢谢你晴人,我自己来就好。”菁英青年露出无奈的微笑,“再这样继续做给悠君看的话,恐怕他就要昏倒哦。”
“你的话,这样子还无法满足吧?悠?”
晴人将手帕交给一真前辈,侧过头来帅气地向我使坏。
啊啊、这两人果然今天也是在为我饭撒啊……
我真的要晕倒了,这样下去会因为幸福而死的……
—Fin.—
Vol.205「水晶」《飞鸟涂鸦》
作者:夏获无
评论要求:随意
潮湿的海洋气息淹没了一切。
光随着眼神流转,在斑驳破碎的水花间。
孩子双手捧起鱼儿,仔细观察鳞片的闪耀。滑腻的鳞片从那双小手中脱开,鱼儿落回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水面破开又闭合,下方有什么闪烁着,随后隐没。
“鱼?”孩子看向前方,突然灵光一闪,“是黄金?”
对面包含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身后似乎有人轻轻一推,孩子扑入水中,大海裹住孩子,既将他温柔地托起,又让水流带着他向下潜行。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一连串的水泡涌起,鱼群四散又汇聚。水中光芒随着一切细小的活动而变化,聚拢、散开,将他带向海底。
他原以为一切都会被海洋染上无垠的蓝色,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细白的沙子铺陈,一如阳光下沙滩的圣白。
在细砂之间,有什么在闪烁,正是它引导孩子,使他降落到幽静的海底。
“黄金!”孩子兴奋地大喊大叫,全然忘记自己嘴里含着救命的呼吸。一开口,孩子与大海之间就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帷幕,他连连挥手,海水与鱼儿却无动于衷,连那金子也黯淡下去。
一切都在远去。
“我我我…我差点就成功了。”孩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语无伦次地,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面的老婆婆收起那枚黯淡的水晶,用一块黑色的布条包裹起来。
他们已经回到了诺冯山谷的密林里,回到了吉普人的小帐篷中。而孩子却好似才从梦中醒来。
孩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干燥粗糙的触感,没有一滴湿润。
“婆婆,拜托了,再来一次吧。”
“明天再来吧,孩子,水晶的魔力也是有限的。”老人吃力地站起身来,拉起帐篷的帘布,把外面的光与空气放进来,帐篷内原本沉闷昏暗的气氛一下散去。
“可是,明天我的假期就结束了,而且你也不会一直在这儿,对吗?”
“哦,孩子。”老人以她年长的智慧回答,“人生总是聚少离多。”
孩子沉默不再言语,尽管年级还小,他也知道这些魔法道具何其珍贵,能够享受一场旅程,哪怕是虚幻的冒险,也胜过马戏团吟游诗人之流的表演许多。在他的三天假期里,在水晶中经历的数次,每一次都让他流连忘返,又总是让他有所遗憾。
明天。明天还有机会。
屋外已是夕阳西下,孩子不敢再逗留,匆匆告别,便穿过树林,跑向远处的原野。
孩子的家族世世代代担任伯爵的牧羊官,父亲传统而威严,严格遵循着领主的命令与四季的时令。他严苛而平等地对待家中的一切,每一个他的孩子和他的牧群,都一视同仁,一起过着朴素而艰苦的生活。对孩子来说,生活就是带着羊群在草原上来回奔走,世界就是草原与山谷,时间就是在一年里轮回反复。他本能坦然接受这一切,若不是他看出了生活的枯燥与乐趣,了解了其中多样的可能。
最早的苗头萌发于草原之上,牧羊之时,从原野可以望见远处的城堡,那城堡倚靠着高耸的山峦建起,自身亦如一座不倒的山峰。城里吹响的笛声总会远远传来,孩子躺在草丛间,周围是白色的绵羊,天上也是白色的绵羊,他望着蓝天,幻想着吹笛人的模样,幻想着自己吹笛的模样。
那便是孩子最早的梦。
吉普人的水晶满足了孩子一切美好的幻想,也让孩子的梦不断扩张,草原与羊群早已装填不下。
明天,明天。等待的夜晚总是漫长的难熬,明天却总会按时到达。
孩子在凌晨便睁眼起身,他该在早上把羊赶出羊圈,但早起的孩子只希望自己还有时间去体验一次。
要是老婆婆还没有醒,懵懂间孩子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无论如何,他想抓住点什么。
奇怪的是,那帐篷早早就开了门,就像昨日他离开那样,毫无变化。
老婆婆早在等候,等着孩子喘着气落座。
“婆婆,拜托!”
“别急,孩子,你先说说,你想去哪儿呀?”
之前,老人从未问过孩子,只是让他双手捧起水晶,水晶自然展示出它的魔力。对于老人的问题,孩子也陷入沉思。
“我很喜欢海滩;铁做的房子也很稀奇;还有住满动物的森林、云上的大地。嗯~感觉都很好。”孩子细细数着这几日来的见闻,每一个都那么美好,难以抉择,“但是啊,我还是想去那座城堡。”
“不选个更奇幻的世界吗?”
“那些世界,都太遥远了,感觉太假,太不真实。”孩子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我自己都不相信,那些会真的存在。”
老太太不置可否。
又一次触碰水晶。之前每一次的体验都充满对未知的好奇,只有这一次,孩子坚定心中的目标,祈求水晶带自己前往梦中的目标。
这一次,狂风托住了男孩,他宛如长翅飞鸟,越过草原和点点白斑,去往远方的城堡。从高空向下看,城堡反射这圣洁的光芒,由洁白的砖石砌成,望去自然威严难犯。它与身后的山峦相互衬托,宛如一体雕琢而成的塑像。
待到更近些,便能看到装饰在其中的纷杂的色彩。穿着五色衣服的行人,点缀白色房屋的金色饰品与红色瓦片。从来没有这么近观察过城堡,在孩子心里,此刻的城堡却是无比真实。
他试着伸出手。
蓦然,孩子害怕起来,他想起了之前种种求而不得,害怕又一次两手空空而归,害怕又一次化作泡影消散。他抬起头,看到帐篷顶部的灯透过一层镜片照射进来,四周的天空也有通透的膜布覆盖。膜布之外老婆婆正看着他,端详着他。
为什么婆婆这么遥远,却又这么庞大?
吉普人看着小小水晶中的小小人儿,合上双手,把一切光芒都遮挡在水晶之外。水晶的世界就此凝滞,那孩子,那城堡与山峦,都化作其中点点斑驳的杂质。
老人说出了最后一句童话:“如此,虚假的幻象也能成真。”
(感觉以后还能续写就不填END了吧,如果关键词合适的话)
(本来写好了一个开头,结果怎么也想不出该怎么结尾。最后只能放弃,把笔交给直觉,然后就有这篇文了。不知道大家看完会不会吐槽“什么鬼!”)
作者:暮夜
评论要求:随意
HBD桑说,我杀死了妈妈。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于是他突然指着我的脸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脸上这个表情真好笑,笑得被自己呛到又开始咳嗽起来,HBD桑身形单薄得犹如一节折弯的牙签,我觉得我应该一拳揍在他的脸上,但我只是把我书包里的水瓶递给他,他咕咚咕咚地喝完将其抓在手里,喂喂,你说这样丢下去的话砸到人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我顺着他的手望去,我们在天台,底下是熙熙攘攘的学生,我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你不要这样做,HBD桑,这样不好。
他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又咯咯咯地笑起来,那不然你问问我是怎么杀掉妈妈的吧?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HBD桑是一个恶劣的家伙,不知道性别,不知道来历,也看不到脸,神出鬼没又性格恶劣,喜欢自以为是地揪着他认为我软弱的地方大声斥责,他为什么只纠缠着我呢,简直就像个讨人厌的小孩,我觉得他对我的大部分行为完全属于校园霸凌的范围。
不过奇怪的是,我虽然很讨厌他,也不觉得他能打过我,但就结果而言,我一次也没有这么做过。
我反抗的方式只有明明不知道他的姓名,却用奇怪的名字,奇怪的叫法称呼他,但他似乎还很欣赏,得到名字的那天,他脱掉了他的手套,说到这个,我有时候觉得他是吸血鬼,所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裸露在外面,手套、口罩、墨镜、绷带,无所不用及其,但得到名字的那天他使劲地用他的手抓着我的手摇晃,我一眼瞄到他的手背上有划痕,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手被拽得很痛。
人类普世价值观教育我要爱护老弱病残,我决定不和神经病多计较。
总之,我只是顺从地问他,HBD桑,你真的杀掉了你的妈妈吗?
对,HBD桑点头,没错,是这样的,就是如此。他好像脑袋坏掉的机器人一样肯定着。
孩子天生就会杀掉母亲,这是自然的天理!
放屁!我终于忍不住这么说道,但HBD反而用歪着脑袋问,你对这句话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好吧,那好吧,HBD桑双手一撑就坐上了天台的护栏,他说,我来给你解释吧!首先,孩子在子宫期间会从妈妈身上汲取营养,你知道的吧?我点点头,HBD桑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呢!子宫是为了保护母亲不被这个孩子过度汲取营养的存在,所以可见孩子天生就是要来杀掉母亲的——啊,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但是其实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HBD桑试着站在了护栏上,我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拽他下来,但没有抓到,HBD桑活蹦乱跳得地像个精神病人,孩子呢!是抹杀掉了母亲的少女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本性才降生到世界上的,孩子杀了母亲不成熟的一面,孩子逼迫母亲变得温柔、稳重、多虑、不安,最后杀掉母亲的心后占据了它。
孩子就是恶魔啊……
——我,就是那个恶魔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HBD桑大概只是因为想说最后一句话而已。
已经是夕阳了,放学的铃声也早响了很久,底下的人流也逐渐变成零散的一点两点,我看着在护栏上开始跳起奇怪舞蹈的HBD桑忍不住问道,HBD桑,你是在为杀死了母亲而愧疚吗?
HBD桑因为我的话动作一滞差点掉下来,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这么自然而然的道理,难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吗!当然啦,或许会有个例吧!就像在怀孕的时候,胚胎和子宫之间的斗争保持了平衡一样,降生后的孩子在抹杀母亲的同时也为她带来了新生。HBD桑说着比了个心。
只是我给妈妈的快乐远远小于我再给妈妈的痛苦,所以妈妈被我杀死了,她已经无法产生足够的快乐活着了,所以妈妈被我杀死了。
你懂吗,懂吗,我杀死了她。
是我,杀死了妈妈。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HBD桑最后重复着神经质一般的呢喃,我有点走神地想,或许HBD桑不是吸血鬼,而是一台刚学会人类的情绪就马上因为bug坏掉的机器人,而这台坏掉的力气很大的机器人突然跳下来抓着我的胳膊要答案,我只好马上回答,我懂,HBD桑,你是想说,你害你的妈妈得了抑郁症是吗?
你根本不懂!白痴!傻叉!智障!他一口气骂了很多词,然后恶狠狠地踹了我一脚直接把我踹翻在地,是又怎么样!
看来就是这样了,HBD桑真可怜,还好我和他不一样,我心想。
你和我是一样的!HBD桑说,或者应该是他在尖叫,女儿更会杀人,首先杀掉母亲,其次杀掉自己,这样的人将来也会杀掉孩子,大家都是一样的杀人犯!HBD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似乎只有洞察我在想什么这点尤为擅长,你难道想说,你是天生这个性格吗?不不不,不是的,你是被你的妈妈杀掉了她不喜欢的部分,你觉得残余的部分是你自己造成吗?那只是抹得不够干净而已,就像炖不烂的老肉、砍不断的骨头,这只是残骸,残骸!
所谓亲情,不过是互相抹杀彼此的长期关系!但一切都是孩子先动的手!
孩子是罪恶之源!
是罪恶之源啊!
HBD桑。我终于从地上起来,我甚至走过去给他一个拥抱,我知道的,居高临下的伪善者常喜欢用这个动作来作为谈话的结尾。所有难以表述的负面情绪都要被这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动作掩埋,我知道的大人都是这样的。
因为HBD桑是个可怜的孩子,所以我要对他这么做,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就算是看这个家伙笑话也够了,我要回家了。
太好了,HBD桑此时也牢牢地抱住了我,太好了,这个距离的话你就逃不掉了,那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杀死妈妈的,就是你啊!白痴——
我在那个瞬间用力地把他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后退,他就像很轻很轻的纸片一样,真奇怪,人会这样轻吗?他后退着,莫名其妙地翻过了那个护栏往下掉下去,我冲过去要抓着他的手,伸出手的时候我看见我的手背上也有伤痕,为什么我会有伤痕?但我来不及细想,我只能低头朝栏杆底下望去。
HBD桑已经掉了下去。
结果显而易见,我没有抓住HBD桑,一片衣角也没有抓到,他就这样掉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掉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身体碎在地上,一片血肉模糊。
最后,清校的铃声响了。
我背好书包匆匆忙忙地逃离天台,逃离学校,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HBD桑掉下了天台,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我踏过那片HBD桑摔落到土地的时候,上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我杀死了HBD桑。
所以,我一路逃到家里,逃到了我的房间里,逃的过程我看见了我的妈妈,她没有笑容也没有精神,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看我,妈妈是一束即将枯萎的鲜花,是一具活着的实体,我匆忙地从妈妈身边逃离,她看着我关起房门,就像在看我为她合上最后的棺木。
我,杀死了妈妈。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HBD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