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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知):祝阅读愉快。
峡谷侧有过山风吹过,卷起尘沙拍到脸上,像被人扇了一个火热的巴掌。
厂泉醉向脚下啐了一口唾沫,呼吸间沙粒趁虚而入,很快占领他的口腔。他的朋友立于身侧,这让他很不舒服。他想在附近找块石头——最好是有点高度的石头——然后站在石头上做出眺望远方的虚假样子,看沙海中无鱼凭空跃,看尘土中无鸟乘风扬。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在身旁,这个比他高的男人,他的朋友。他的大学同学,他的合作伙伴,他最亲爱的朋友。
但他的朋友无论做什么都优他一等。从身高到身世,从谈吐到谈资,但这不能成为他们感情的裂口,他们严丝合缝,他们甚至连保险受益人都填了对方的名字。
厂泉醉没有找到满意的大石头,遍地的荒野中只有小小的高得不明显的土坡,而他稍一站上去,沙子便向四周散开,甚至形成土坑。他比从前更矮。
但不要紧,他与他的朋友亲如兄弟,厂泉醉握住伸来的手,脚步从坑里挪出来。他会来救他的,厂泉醉很清楚。
他们不能失去彼此,可是厂泉醉回程途中找不到朋友了,这太可怕,他立刻去找他,却遍寻不着。
他去哪里了?
厂泉醉急的每个毛孔都在冒汗,周围人的劝阻像在雾里飘过来的回音,听不真切。他只知道要找到他的朋友,那是他的朋友,朋友!
我要去找他。厂泉醉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于是他去大海,去雨林,去荒漠,去城市,去港口,去村镇……
“别找了,他已经…”好像有人这么告诉他。
不可能,我最好的朋友,怎么突然不见了呢?厂泉醉不相信,他也不愿相信。
这个事实像夜半窗外鬼魅的黑影不到天亮,永远都不知道它是否只是秋天树上将落未落的残叶,他害怕天亮之前叶子就落下来,黑影没了,念想也没了。
于是他只身前往世界各地去找寻那个可能藏匿他朋友的角落,他去了以前和朋友约定要去的、已经去的、没有机会去的地方,世界的色彩斑斓如万花筒。雨林的绿,沙漠的黄,大海的蓝,枫叶的红,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着颜色,而他又在不停移动,周身的每一处细节的颜色都在渐变,渐变,渐渐变成他挣脱不开的桎梏。
终于有一天,他厌倦了在巴黎某个咖啡屋买上一杯比朋友以前喝过的更贵的咖啡,在日本榻榻米上坐的腰板比以前更直,甚至回程机票都能比以前买的更划算的生活,于是他回来了,回到了朋友的家。
门口枝条抽了一年又一年,信箱锈迹斑斑。
他本想看一眼就走,去开始他崭新的生活,可客厅的合照让他移不开眼。那是他们朝气蓬勃的时代,他们互不猜疑,没有人比他们更互相信赖。
不,不是这样的。他终于想起来了,他透过这张泛着黄的挂在墙上,不堪一击的纸片看到了当时伸出双手的自己,看到了那两条向前伸展着,面对好友唯一一次不是索取拥抱的胳膊,他们的伸出要么是向内施力,要么是向外推力,很理所当然的,这次是后者。
然后成功了,他瘫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流到沙尘里,立刻被干旱的土地吞没,像没来过一样。
这样一片旱无歉意的荒原。
没有监控,没有旁观者,在无人区的荒漠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发生非人为的意外。
他已经记不清朋友的家人听到噩耗时泪流满面的情景了,他只记得他也哭了,他跪下来和他们一起哭,他捶胸顿足,他恨意汹涌,他坐在地上扇自己耳光,一边扇一边大声埋怨自己没有尽到朋友的责任,才让他失足滑落深渊。
你是我推下去的,他喃喃。我是自己跳下去的。
往事的一切都顺着这张照片漂浮上来,死去的记忆此刻透过灰色开始大口喘气,喘出他过去不以为然的,彩色的细节,他又一次瘫坐在地上,回想和老友相处的一点一滴,相互扶持的一针一线,而后嚎啕大哭。
作者:筑堡人
评论:求知
“喂,妈。”
“嗯,有点忙,员工都放假了,我顶一下班。”
“我也想回去过年,冒得法,我是老板,我不上谁上。”
“开年有空了再回吧,现在还不晓得具体么时候。”
“嗯,生意没问题,一两句也讲不清。”陈帆笑了笑,“再说你又不懂。”
“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
陈帆挂断了免提电话,一千公里外母亲的声音随即消失。
整栋办公楼里空空荡荡,只剩几个同样没回去过年的人。
在北京多年打拼后,陈帆仍然不能完全适应北方的冬天,几天大楼停了供暖,理性告诉陈帆,就算把公司全部的灯都开满,节省下来的电费,也不够给任何员工补发一个星期的工资。
除了董事长办公室内透出的灯光,门外的综合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对面辉煌的大楼里透来了灯光,描出桌椅的影子。走在地毯上听不到脚步声,人像是漂浮在几寸高的空中。
陈帆离开总经理独立办公室,回头望了眼,冷冷觉得连门牌上的董事长三个字也在讽刺自己。
在黑暗中踱步到综合办公室的一侧,陈帆觉得整间办公室都在眼前扭曲,向自己迎面扑来,他按下开关,成排的灯光照亮了办公区的每个角落,一切恢复正常。
母亲的电话没能安抚他躁动的思绪,货款要到年后4月份才能收回,春节前发工资用尽了剩下的流动资金,如果不是他贪图那个订单,做了60天的账期的话,原本不该这么紧张。
卢文?应该不太可能,他们大学关系是还不错,但毕业后好些年没联系过了。
谭萧?或许可以,但把握也不大。
杨力?杨力可以……
陈帆从下意识地思索中惊醒,发现自己其实正在心中罗列能借钱的名字清单,热辣辣的屈辱霎那间让他清醒过来。
陈帆没有抽烟的癖好,但感到此时应当来上几根。他在接待室里翻翻捡捡,摸出一盒华子,两根指头捻着烟蒂,是那样顺理成章,只是找遍整个公司,却没有一只打火机。
“我就不信办不了你!”一股邪火打底下焰腾腾跃起,陈帆扯出羽绒服披上,正要出门,玻璃门铛铛被敲了两下,伸进来一颗脑袋四下探望。
“我就说楼下看到灯还亮着。陈总,没回去过年呐?”快递员笑道。
“有点活儿没做完,你不也忙么。”陈帆笑了笑。
“嗨,过年补贴高,再说车票不好抢,一直要送到30号。”
陈帆点点头,花了几秒钟才想起快递员的姓,问道:“刘师傅,有火吗?找了半天打火机。”
“有。”快递员抬手拢了个手罩,把烟点燃了,递过来个大包裹:“你的快递,寄的冷链,挺沉的。”
“我的?”陈帆惊讶了一瞬间,想起快递是从哪里寄来的,刚开口,立即呛了口烟。
小刘说道,把打火机一并放在快递上,“拿去用吧。”
“谢了,很久没抽了。”陈帆咳嗽着送走他,撕开快递,泡沫箱里掏出来几只透明大塑料袋,装满了饺子,被干冰镇得梆硬。和往常一样放了手写的纸条,一袋袋标注口味,按不同口味的馅儿分成多个。
显然是为了过春节加大了分量,比平时额外多了些卤好的酱牛肉之类的东西,有微波炉和简易的水壶,靠这些东西就算足不出户,也够他吃上好几天。
陈帆不自觉地笑了笑,忽然,母亲的脸浮现在眼前。
离婚后,为了把自己拉扯成人,妈妈什么都干过,服装厂、销售员,也在街上摆过地摊,后者时间自由,方便买菜做饭,能者多得,但也最为辛苦。
一年冬天,妈妈从外地进了一批货,主要是袜子和保暖内衣,工厂的尾货,没有包装,价格便宜,质量一流。
地摊就摆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十字路口旁,挂在三轮车上的喇叭不断重复招揽生意的话,每当工人上下班,学生上下学时,人流量就会变大,此时除了喇叭,还会加入妈妈的呐喊,变成冬日街头的双重唱:
“羊毛袜!秋裤!清仓大甩卖,路过不要错过!买到就是赚到!”
过去的十六年人生中,陈帆的成绩是母子俩唯一的骄傲,在被教导处主任抓住抽烟之前,请家长从来只意味着母亲需要抬头挺胸步入学校,安然接受来自老师和家长称赞的目光即可。
“陈帆妈妈,我问过陈帆了,是其他学生带的头。这个年纪的孩子偶尔有点叛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知道你平时比较忙,只是被教导主任看到了,影响不太好,所以还是请你来了这一趟,其实不用这么急的。”
班主任温和地解释抽烟事件的前因后果,竭尽所能令她放下心来,妈妈则维持着接受批评时必要而客气的尴尬笑容,双手攥紧脱下的半指手套。
从教室里出来,陈帆跟随在母亲身后,她放心不下无人看管的摊子,一前一后走得飞快,冷风刮过被暖气泡热的脸皮,很快变得冰凉,身体里的热气却被棉袄和秋衣锁住,甚至出了汗。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抽了!”然而不论陈帆怎么叫喊,母亲始终没有回头,在她没有回头或者应答之前,陈帆同样无法超到她的前面。
三轮车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帮忙照料摊子的隔壁老板远远看到两人,喊道,“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就是数学成绩下滑了一点,老师问一下家里有没有事。”母亲淡淡一笑,从三轮车里抽出遮阳伞,十几斤重的遮阳伞不好安装,陈帆立马帮忙,却被母亲抬手挡开。
“不要你做这些!回去读书!”
“我不去!”
一只手掌飞快地抬起,往陈帆脸上甩去,他下意识想躲,又稳稳闭目站定。
忙乱中,不知是自己还是母亲打翻了一箱货,数十只卷成团的散装袜子滚了一地。
在陈帆反应过来之前,母亲已经毫无形象的叉开腿,蹲在地上飞快地捡起袜子来,然而不论动作多么迅速,没有包装保护的羊毛袜,却已经多少沾染了被踩化的雪水,变成了次品。
陈帆埋着头,将袜子重新放进纸箱,这样就可以假装看不到母亲嘴里吐出的哈气,和雪地上被母亲的热泪砸出的雪坑。
不知什么时候,三轮车上的喇叭重新开始了工作。
“羊毛袜!秋裤!清仓大甩卖,路过不要错过!买到就是赚到!”
之后的好些年里,陈帆再也没缺过冬季的袜子。
陈帆回过神,把装袋的饺子一一提起来放进冷冻室,除了吃的和干冰,泡沫箱里还塞满了额外的保温措施,陈帆翻了一下,都是些家里不要的旧衣服,他提起泡沫箱,准备将它们一股脑地塞回原处时,几团灰扑扑的东西从箱子里掉出来,在地毯上滚了几滚。
那是几团卷成球的厚羊毛袜子。
陈帆抓起一坨,放在脸上搓了搓,羊毛袜沾染了干冰的冷气,干燥而软和,这份触感多年一直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消退,就像那道没扇下来的耳光,却比世界上任何武器更能令他感到痛苦与内疚。
打在脸上之前,耳光的力道已经减弱,母亲的手掌冰凉而粗粝,生怕那些老茧和冻疮刮疼了她的儿子,最后在脸上轻轻扫过,连抚摸也算不上。
陈帆拿出手机,拨回刚刚挂断的号码:
“喂,妈妈,我买到票了,今天就回去。”
作者:逸途
评论:随意
她坐在一张长椅上,一瞬不瞬地望着画框里的橱窗。
我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或许是一副画,悬在商业街转角,无依无靠、冷冷清清地悬挂着,就挂在从墙根向上数,第二百三十六块与第二百三十五块墙砖之间,直直冲向海威尔街的箭镞上边,随风摇晃。
这副画作以构图微妙的斜角露出几块墙砖,这是颜料块在拟态他们街角的同类,仿佛这家店铺本就该在街角,画框只是悬浮在空中的后现代主义装饰品。只需转过一个角度,橱窗就会消失,露出背后空荡的墙。
我承认悬挂这副画的人十分有巧思,但在这个经常出现古怪行为艺术的时代,其实没有什么驻足的必要。
我问她看了那么久,在看什么,她微微低了一下头,面颊埋在雪白的毛绒领子里,梦幻一样羞涩地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指着那副画。
她轻声说道:“有人在里边呢。”
我觉得有些古怪,走过去仔细端详,这画其实算不上精细,只是橱窗、墙砖与糊成一片的光,现在是夜晚,那就是烛光。
不过仗着这是一幅画,店主我行我素地古旧着门面,不用担心生意,更不用不害怕倒闭,毕竟它并非跃然于现实,商店中暖黄而寂寞的光穿透橱窗玻璃,那是永不熄灭的烛火,由画家精心构造,昏暗与龃龉不在词典里。
“亲爱的,这只是一个橱窗,画作里的橱窗,哪里有人呢?”
“请你坐过来,看着它,等一等。”
我不太想相信自己眼拙,凝固的烛火倒映在我的眼底,她眼中的却正在晃动,栩栩如生跃动着比真实更为绚烂的光影,带得我的好奇心也飘起一点火星。
“究竟哪里有人呢?我没有发现。”
“一位先生马上会在橱窗玻璃上倒映自己的影子,他来为妻子挑选礼品。”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头与我对视,补充道,“但他亲爱的妻子或许会对这家店铺的风尚不太满意,这家店铺在售卖舞会礼服,只不过是三四十年前的风格。”
流光在她的眼睛里一转,橱窗里的模特都穿着上繁丽的过时衣裳,没有头的脖颈上挂着夸张的大礼帽,高低错落地乱人眼睛,如果城市里没有人举办古典舞会,这种商店就一定会生意惨淡,不过话又说来,这样的礼品店向来卖的不是礼物,是心意。
“那真是可惜。”
“他是一位资深的法律专家,法律专家们极其偶尔会有闲钱,大部分时间不太懂得审美。”
“哦,是的,我赞同你的一部分发言。真巧,我的丈夫正是一名法律专家。”我撑着下巴想了想,一下笑出了声。
她晃了晃双腿,捂着嘴偷笑着附和道:“是的,我知道,是这样。太阳快要落下去,路灯快要亮起来,下一位客人是时候来了,或许您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位客人的事。”
我站起身,对着那团开始有些模糊的橱窗光晕端详,暖黄之间是排列整齐的书本,胡桃夹子列队在书籍封面之上,魔法施放于摊开的油墨香味之间。
“让我看看……橱窗倒映出了一位女士,她走出商店,夹着一本童话书匆匆走过。她与丈夫都有繁忙的工作,常常不能陪伴她的女孩,她认为童话书可以暂时代替他们。”
“不能!”她站起身,柔软的辫子甩出了一个弧度,气鼓鼓地双手叉腰。
我牵住了她的手,尝试做些找补:“好吧,好吧,我很抱歉,我知道当然不能,我还以为女孩们一定会喜欢童话书。”
“那要看情况,就像我,对于成为被王子吻醒的蝴蝶结缎带蛋糕这种事,我可没什么兴趣。”她又一屁股坐下,朝我吐了吐舌头。
“真是聪明的女孩。你介意我在你的生日蛋糕上点缀蝴蝶结与缎带吗?”
“那可太好了!”长椅在微微摇晃,她晃起了小腿,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这虚假又真实的商店橱窗,不能说不感谢它。
这样不存在于现世的商店就像是一首诗,只有用心而不是用眼睛观看的人才能知晓一点意味,繁杂的思绪里总该留有些幻想来往的余地,管它是回忆的载体还是什么呢。
我的女孩是爱丽丝的后辈,我十分乐意保有她漫游仙境的天赋。尽管热爱幻想的常被认作怪人,幻想既然存在,就不能说它没有意义。
十二月,外头很冷,但很庆幸没有落雪。
“我美丽的女士们,真奇怪,你们为什么并排坐在这呢?”
我转过身,我们的法律专家穿着他古板的工作套装,带着他木纳却温和的微笑站定在我的身后。
“您看,有人在里边呢。”
我们相视而笑,异口同声地说道。
作者:轻拍拍
评论:随意
杨泊的妻子方慧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杨泊被电视声音吵醒,打着哈欠走向洗手间,路过客厅一瞥,便看见那把扎眼的扇子。
那把蒲扇有好多只手掌大,泛着粗糙的白色。蒲葵叶裂开的细片密不透风挤在一起,扇子外缘用针线和布条纳成圈。
这把扇子哪来的?杨泊皱着眉,他看见这种扇子就烦。
隔壁王姐送给我的。方慧盯着电视没抬头,手上得意地扇了两下。
都快到冬天了,还扇扇子,也不怕冻感冒。杨泊说。
你怎么说话呢?我乐意,你管我干什么。方慧说。
这女人不讲道理,杨泊进到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想。女人大都是不讲道理的,说女人也不准确,人大多是不讲道理的。受凉就会感冒,我好心提醒她,她反倒要对我生气,骂我多管闲事。他刷完牙回到客厅,看见方慧还坐在那里摇扇子。
杨泊始终盯着那把扇子,扇子偶尔摇一下,他的眼珠就跟着转一下,仿佛要把他的魂儿摇没啦。不行,得让她把扇子放下,杨泊猛地清醒过来。
你把扇子放下,想凉快,我给你把电扇打开。杨泊说着就要去拉吊扇的开关绳。
哎哎哎,你干嘛啊,这天气还开电扇,你有什么毛病?方慧一下子站起来,冲着杨泊嚷嚷。
你不热扇什么扇子?电扇效率高,省力气,是伟大的科学发明,你要相信科学。杨泊辩解。他觉得一件事若是能用科学解释得通,那任何人都只好相信照做。你能比科学家还要聪明吗?
我看你今天就是有毛病,发什么疯?方慧忍无可忍,大声叫嚷起来。
杨泊捂着耳朵躲进卧室,任由方慧一个人在客厅发泄怒火。他不想跟不讲理的人争吵,她有那么多口水,简直比小孩子的眼泪还多。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杨泊支起耳朵,听见方慧的脚步声踏踏踏远去,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掀开被子,走回到客厅,一眼就看见那把扇子被丢在沙发上。
女人真好笑,遇见难题便要逃跑。他捡起大蒲扇,扇了两下。柄太细了,使不上力,又硌得手疼,他评价。
杨泊对蒲扇的印象大多来自幼儿时期。在被送入托儿所之前,杨泊长年被父母委托给他的爷爷奶奶。爷爷家的一切家具、布料、床枕,都是粗糙的白色,这种颜色坚不可摧、却会自我分解,拍一下便漫天扬尘。这种颜色令杨泊恐惧,因为它不仅铺满四壁,甚至还出现在爷爷奶奶的头顶上。
还是说回到蒲扇吧。到了酷热难耐的夏夜,粗布床单很快便会被汗洇湿一大片,又黏又硬。爷爷家有一台立式电扇,红白色的塑料壳,按一个键就会摇头。杨泊认为那是科学家杰出的发明成果,可爷爷始终不许他在夜里吹电扇。
人体温度过高会生病,幼年的杨泊说,这是科学家说的。
狗屁科学,爷爷说。
有一天,他热得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最后从床上跳下来,趴在水泥地上大哭。幼年的杨泊有很多眼泪,有时候他确信,自己后半生的眼泪已经被提前支取了。爷爷站在他面前,板着脸教训他,哭就凉快了吗,越哭越热。
后来杨泊想,哭和凉快是两回事,为什么要把明显愚蠢的逻辑错误安到自己头上?哭泣只是孩子提出诉求的手段。但始终没有人解决他的诉求。相反地,杨泊的爷爷对自己冷漠的应对方式颇为自得,此事常常自他口中出没在饭桌和饭后的茶话会上。
幼年的杨泊只好爬回铺着粗布床单的床上,灯灭了,奶奶藏在一片黑暗里给他摇扇子。
那也是一把大蒲扇,比方慧手里的还要大一圈,晒干变硬的蒲葵细支凹凸重复,层层叠叠。他紧紧闭着嘴巴,在黑暗中盯着蒲扇上苍白的反光,扇子偶尔摇一下,他的眼珠就跟着转一下,仿佛要把他的魂儿摇没啦。
杨泊穿上外套,拿着蒲扇出家门。他要把这把扎眼的扇子扔掉,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他永远也不想看见它。他下了楼,不免有些紧张:他很害怕自己丢弃扇子的行为被扇子原本的主人,或者被任何人看见。每个目睹他行径的人都可能在某天告发他,法官会在法庭上逼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啊,这,我,他结结巴巴地想,这是他唯一解释不清的事情。
有罪!法官敲下木槌。
为避免落得如此下场,杨泊躲躲藏藏,在小区里四处乱窜。他一开始把扇子藏在怀里,拉上拉链,没走几步就自觉古怪,像身上绑着手机入境的走私客。这样不行,一定会被人发现。杨泊只好把扇子拿在手上,但这东西实在太大太显眼了。好几名早市归来的小区居民对这个深秋拿着蒲扇出门的男人施以侧目,杨泊感受到那些目光,这令他像被警察审视一般不自在。
我是无辜的!他在心里大喊。
杨泊最终停下脚步是在一条人丁稀疏的商业街,挨着路旁的一只公共垃圾桶。他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杨泊觉得这里距离他的家、扇子的原主人、方慧和其他一切事物都足够远了。垃圾桶正上方举着扇子的右手松开,他听见重重的咚的一声。
先生!
背后突然传来男人子弹一般的喊声。
杨泊双腿一软,左手勉强扶住垃圾桶才免于跌倒。他颤巍巍地扭过头来,看见径直走来一名穿着运动衫的年轻人。
你,你有什么事吗?杨泊故作镇定,可他的声音都哑了。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这里新成立了一家心理问题康复中心,是专门针对青少年人群的,如果您的小孩有类似的问题可以来这边接受治疗。现在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越来越普遍,成因也越来越复杂,心理问题不仅对学习成绩,对身心健康都有很大影响……
年轻人一边介绍,一边递过来一把塑料扇,双面印着彩色的宣传信息,图片的正中央是两名穿着校服的男女学生面对镜头灿烂微笑。杨泊接过扇子,心想,这种塑料扇不仅免费派送,扇起来也省力得多,老蒲扇消失是理所应当的。新时代的生活果然比旧的好。杨泊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扇面上的内容,仿佛被宣传图上的学生感染,也变得安心,微笑缓慢地浮现在脸上。把这个拿回去给方慧吧,他对着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评论要求: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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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飞令颁布的第十年,李默终于攒够了申请低空飞行权的全部材料。
五十三份表格,三次体检报告,两百个小时的理论课程记录,以及一张八万六千元的反重力腰带购买凭证。他把这些装进档案袋,走进飞行管理局的大厅。取号机吐出的纸条上印着A247,前面还有四十六个人。
窗口的女职员没有抬头。她扫描材料,敲击键盘,打印机吐出一张回执。“审核周期六到八个月,”她说,“期间请保持电话畅通。”
李默点点头,把回执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禁飞令颁布时,他在新闻里看见那些自由飞翔的人像鸟一样被射落。政府说天空是稀缺资源,需要管理,需要规则,需要许可。他觉得有道理。什么东西不需要管理呢。直到他开始看向天空。
回家后他在阳台装了限高器。那是管理局指定的型号,白色塑料外壳,红色指示灯,能把飞行设备的升力限制在三米以内。安装工人收了他两千块,留下一张保修卡。
他又去买了强制保险。第三责任险,人身意外险,空域使用税,低空污染补偿金。保险公司的人说现在买划算,明年费率还要上调。
晚上他把安全须知看了三遍。第一遍正常速度,第二遍逐字朗读,第三遍默记关键条款。第三条第七款写着:首次离地高度不得超过三米,每次升限增加需另行申请。第四条第款写着:风速超过每秒三米禁止升空。第十一条写着:违反本须知的任何行为都将导致许可被吊销。
他抬头看窗外,邻居家的灯亮着。那个叫阿野的,十六岁,染一头乱糟糟的蓝发。他经常在深夜听见天台上有动静,金属碰撞声,跑步声,还有压低了的笑声。
他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撞见过好几次了,最近一次是上个月。阿野站在天台边缘,双臂张开,身体前倾,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咧嘴笑了笑,然后跳了下去。
李默冲到栏杆边往下看,什么也没看见。五秒钟后,她从楼宇间的缝隙里升上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那种不怕死的快乐。
“你疯了,”李默说,“你没有执照,没有保险,连反重力腰带都没有——”
“我有这个。”阿野拍了拍腰间。那是一条自制的飞行带,金属扣件明显是从旧电器上拆下来的,动力核心缠着黑色电工胶带,看起来像拆了几块旧的反重力组件拼的。“自己做的,才几千块。”
“这是违法的。”
“法律还规定人不能飞呢。”阿野悬在半空,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李默家的阳台上。“大叔,你不想试试吗?不用审批的那种。”
李默转身下楼,背后传来她的笑声。
审核的第三个月,管理局寄来一份补正通知,要求他补充无犯罪记录证明。他去派出所开了证明,寄回去。
第四个月,又一份通知,要求他补充心理健康评估报告。他去指定医院做了六百道选择题,医生说他的心理状态完全符合飞行要求。
第五个月没消息。
第六个月没消息。
第七个月的最后一天,李默下班回家,看见门口的信箱里躺着一只红色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一枚徽章,硬币大小,金属质地,刻着他的名字和许可编号。附带的说明书上写着:将此徽章与反重力腰带配对,即可在许可空域内进行低空飞行。首次使用请确认限高器已激活。
他把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拿出那条反重力腰带。买来八个月,包装都没拆。他撕开塑料膜,按照说明书把腰带系在腰上,扣紧,听见咔哒一声。腰带震动了一下,绿色指示灯亮起。
他走到阳台上。限高器的红灯有节奏地闪烁。他把徽章贴在腰带的感应区,嗡的一声,身体突然变轻了。
脚底离开了地面。一厘米,两厘米,十厘米。
他悬浮在那里,手紧紧抓着阳台栏杆。心脏跳得很快。这是一种奇怪的恐惧,和站在高处往下看时完全不同。那时地面是威胁,现在威胁是四面八方涌来的空无。没有任何东西托着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
他试着松开一根手指。身体晃了一下,他立刻又抓紧了。
高度升到了半米。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拖鞋悬在瓷砖上方,胃里涌上一阵恶心。他可以把高度升到三米,他有这个权限,器材也允许,但他的手指像被焊在栏杆上一样。
风吹过来,他整个身体都在晃。
“大叔。”
他偏头。阿野坐在隔壁天台边缘,两条腿垂在外面晃荡。她腰上系着那条缠满胶带的飞行带,手里拿着半个橘子。
“恭喜啊,”阿野说,“终于合法了。”
李默没说话。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飞啊。”阿野说。
“风有点大。”李默说。
阿野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在往下沉,天空是橘红色,有几朵云走得很快。“风正好,”她说,“今天的风托得住人。”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在天台边缘站起来。双臂张开,和上个月一模一样,身体前倾,只是这次她没有往下跳,而是往上。那条破破烂烂的飞行带发出嗡嗡的响声,她升起来了,三米,五米,十米,超过了限高器允许的高度,超过了这栋楼,超过了这片被严格划分的空域。
“大叔。”她在风里喊他。
李默仰着头看。她的蓝发在夕阳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整个身影像一片被卷起的叶子。
他松开了手。
风灌进他的外套,吹得衣摆哗哗作响。拖鞋掉了一只,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阿野回头,对他喊了句什么。风声太大,他没听清。也许是“风今天正好”,也许是别的什么。这不重要。
他把另一只拖鞋也蹬掉了。
作者:筑堡人
评论:随意
折木在工坊里被捡到时,还未学会说话。
工坊专门做各式扇子,都是京城常见的款式,折扇、团扇、羽扇、绢扇,偶尔也有官宦来定做款式。平日里作坊总是闭门,防止被对家看到,不到两岁的孩子,没人带领,是不可能潜入工坊的。
扇坊的主人,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扇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只是年近三十却未育有一子,把折木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一面巡视扇坊,一面下了决心,收了折木当儿子。
不久扇坊主人就发现,收养折木的当天他忘了一件事。折木虽然外表毫无残疾,却不能说话。但几日照料幼儿,相濡以沫下来,妻妾却是舍不得放手了,只好默认下来。
好在折木识字很快,5岁已经能用简单的字符表达意思,倒也和睦,直到又娶了一妾,亲生儿子出生,折木的处境便微妙起来。
他终日在坊内游玩,虽从不说话,耳濡目染下却对制扇的各个环节了若指掌,心灵手巧,备受坊内制扇师傅喜爱,到十五岁时,虽然还不会说话,在制扇方面却已经没人能比。
京城男人用折扇,女人用圆扇,以此象征身份地位,街上摩肩接踵,扇从林立,最远能销售到欧洲,扇坊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到他18岁时,扇坊主人终于去世,诺大家业都归了亲儿子。
折木被弟弟从家中赶出来时,身边只剩下儿时开始一直照顾他的扇坊主人的小妾。
“事已至此,不必难过。”欢姨在便签上写道。
折木手艺精湛,虽然只与欢姨两人做扇,产量稀少,数十年下来,也靠着口碑积累了不少主顾,只是受限于品牌名气,始终是无法做大,对折木来说,这样更好,只要能潜心做扇,别无他求。
数十年间折木给无数人做过扇,材料五花八门,犀牛角、孔雀羽、鲸鱼骨,用的纸、羽毛、珐琅、象牙,甚至做过可以轻松开合的折页铁扇,巧夺天工,总能符合买家的心意,凡是用过他扇子的人,没有不满意的。
听闻他的名声,二皇子便令他为自己做一把扇子,作为送给皇帝的礼物。
扇匠磕头领命,耗时三月后,跪在光滑可鉴的大殿里,呈上装有扇子的礼盒。
扇骨用油竹制作的三合青折扇,外表十分朴素,不过白纸、竹骨,所用扇钉也不过是常见的白犀牛角,制作工艺虽然复杂,精心炮制,但京城内能制作此物的工匠却不在少数。
“此扇有何特殊之处?”皇帝握住折扇,看向折木,后者跪在原地,低头不语。
“回禀父皇,父皇开扇便知。”二皇子站出,朗声答道。
立即有贴身太监接过折扇,面向朝臣展开,扇面洁白如雪,落满笔迹不一的签名,皆为各诸侯亲笔所书。
“恭贺圣上,八月初时,二皇子御驾,已收复全境疆土。”
皇帝接过折扇,目光在群臣身上扫过,抬手轻抚扇面,数十年夙愿,今日皆在掌中,不由哈哈大笑:“此扇大善!当赏!”
扇匠走出宫门,乘轿返回时,太监们看他的表情已经有了区别,变得毕恭毕敬,街上人来人往,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等到扇匠回到扇坊时,扇匠在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终于明白了原因。
欢姨日渐老去,临去世前,扇匠关停了扇坊专心照顾,到最后欢姨已经无法说话,胸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一言也不能发,更无力提笔书写,眼中光芒逐渐暗去,用尽力气,抬起手指向周遭画了个圈。
折木一生只知制扇,不善照顾病人,更不知欢姨究竟是什么意思,绝望中目光跟随欢姨食指所指的方向,四处张望,只见墙壁上挂满各式扇子,除此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眼见欢姨同自己一样成了哑巴,只得老泪纵横。
似是在瞬间,欢姨双目中灵光再次一闪,似是又恢复成孩童时那位照看自己的妙龄少女,抬起的食指收回来,轻轻点上遍布皱纹的额头,含笑长逝。
半年后,苍老了许多的折木在诸多劝阻下关停了扇坊,离开京城时,贴身只带了一把外观特殊的扇子,扇骨似玉非玉,温润透明,扇面是灰白的丝绸,像人的头发。
滑铲产物,见谅……
mode: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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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按语:但这一帮助并非没有代价,人类要同意让神以人类的肋骨为食。这就意味着人心将会通过肋骨中间的一个洞被挖出来作为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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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的儿子跟随着父亲的指引迁徙到了一片水草丰茂的土地。然而这里的繁荣无法排解那小儿子的忧愁:眼看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他却无法找到合适的祭品取悦自己的父亲。
一开始,他以丰富的香料和植物替代,希望这些新奇的植物能博得父亲的好感。但他的父亲只是回答:他要的是鲜血。没有办法,那小儿子以鸟和鹿的鲜血来向他的父亲交代。但他的父亲却没有展现出入过去一般的仁慈。动物的血只让那祭贡延迟了几个月。
那小儿子没有办法。他既无法对熟悉他的人下手,又无法说服不熟悉的人为他献出生命,只得日日外出,寄希望于外出寻找过路的陌生人。
他的努力似乎终于让父亲又眷顾他一回。一天他躲在树上,正如他父亲当年在树上发现看那些运送什么“财宝”的女人,他发现了路过的猎人。他拿着投石索射向了他们,带走了他们的猎物,又挖开了他们的心脏,给了他父亲交代。
那小儿子如获至宝,此后的几年便都这样向他的父亲交代。而那些被当做祭品的猎人无一例外,总有几个带着用玉雕刻成眼睛形状的额饰,便被称为眉人。
忧愁就这样从狾人的脸上移到了眉人的脸上。眉人无法阻止这样的祸事发生,于是他们的女巫们向那些与他们沟通鸟兽寻求智慧。
她们问那森林中的动物:这是怎样的生命,攻击了我们外出的猎人?
那些獾和蛇纷纷表示不是他们,他们的嘴太小,不够从中间咬穿人类的胸膛又咬碎骨头。那些狼和山猫也纷纷表示不是他们,他们花费自己的力气捕猎,从不浪费猎物的任何部分。于是众人迷茫了起来,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就在这时一只乌鸦说:“也许是人。”然后,他就讲述了一个他所听说的故事:
从前有一群人也像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地担忧着森林里不知名的野兽。原来,他们和另一群人一起围着一个地方等待食物。正如眉人们每天太阳落山时都会围着他们的大锅。但那些人住在锅的背面,而另一些人则住在锅的正面。他们并不认识锅正面的人,但双方又都默契地从不往锅里加东西。那锅子食物也就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变得不够吃。但众人都不想放弃这口锅,所以那些等在锅正面人就在夜里杀了一些落单的,等在锅背面的人。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住在锅背面的人发现锅里的东西又够吃了,却又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死了。
那乌鸦说完,一只猫头鹰想起了一群附近新来的人。她说起了几年前这些人当中发生的凶案:一个母亲在半夜教育孩子,但那孩子失控划开了母亲的胸膛。然后她说:我想这正是人。
眉人们听完想:这就是答案了,但似乎又有所不同。于是他们的女巫举行了一场仪式。
她们先是见到了各色各样的狼,近处的,远处的,见过的,从未见过的,来到她们眼前。这些狼向他们哭诉:
有一群人用食物吸引自己来到他们的屋檐下。起先,他们合作着渡过了美好的一段时光。但当狼的身体开始衰老,那些人就杀了他们,又把他们的皮钉在木板。就这样,这些人骗过了狼,让狼们以为自己从未死过。接着,他们发现了那些人这样做的原因:被那些人杀死的其他东西总是想要报复。而那些来报复的东西总是先来到狼群的面前,而不是他们自己面前。于是他们不得不继续战斗,以免自己先被撕碎,仿佛自己的牙齿和爪子还在。
接着,那些狼随着雾气散去,她们见到了一个新的身影,又立刻醒了。接着参与仪式的很多人又吐了出来。
眉人们为此召开了会议。没有人说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就是那个东西在食用心脏。他们无法阻止那个东西,因此决定赶走进行祭祀的人。
于是眉人们制作了大量的魔药,又把这些药下到了狾人们喝水的井里。
随后喝下井水的狾人们就听到了那些被粗暴使用的,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一切抱怨和指责:家畜说狾人诱骗他们,虐待他们,又吃他们的肉。锅碗瓢盆指责狾人每天都摩擦着他们的脸。挂起的狼皮也仿佛活了过来看着他们,说他们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斗争。接着狾人们的灶膛炸了,屋子塌了。他们跑出来躲到树上,树又把他们摇了下来。他们跑到山洞里,石头堵住了他们的来路。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有办法走回头路回到这片土地上。
没人知道洞穴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首领,也就是星期三的次子,死了。而新的首领被称为“昊”。似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帮助,让他们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又顺着那些丰茂的水草回到了这里。但他们不再人祭,因此和平短暂地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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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4:尾声(上一章)已被修改,下位改文
那女人的声音引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刀已经插进了对方的脖子。
精准命中了动脉完全令他意外。他下意识地拔出刀片,使他被血液洒了满手满脸。但他的母亲也没有因为这一击立刻到地。那女人立刻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接着血流就小了下去。
显然很可能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因为她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皲裂,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暴怒和恨意。她抄起了手边的火钳,戳向了次子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做事了次子心中关于那个怪物的猜测。震惊之余,他还是设法躲了过去并扑向了父亲还留在家中的刀。
一把更大的刀破开了女人的心脏。在一片狼藉里,这场搏斗结束了。
当夜梦中,他如愿见到了他的父亲。但那严厉的男人说:“你所求的,只要我知道,你便也能知道。但在此之后的每一年,你都要献上同样的祭品。否则,我就令你的领地凋敝。今天,你已经献上了第一个祭品。因此接下来的这一年,我都会回应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问卷制作:雷七郎(特别鸣谢群友甄栩瑶对本问卷提出的改进意见)
出卷人说明:
1,本问卷主要用于创作者进行阶段性的自我总结、反省和思考。
2,问卷本身较为简单,不太适合有长期自我总结反省经验和习惯的创作者。
3,问卷性质上,需要填写人以较为严肃、自省的心态进行填写,因此不适合单纯以娱乐和玩票心态进行创作的作者。
4,如果有不适合自己的题目,填写人可以自行修改问题,或忽略不答。
填写人:
创作身份:写手和画手
一,自我阶段性总结
1.1,请先简要地总结自己过去一年的创作历程,比如完成了哪些作品。
★
只是普通的。每个月踩着死线完成作业而已。画画也只是在普通的拖沓的画稿。没有任何。值得特别提出来的东西。
★
1.2,如果你有做过创作计划,那么这个计划在上一年的完成度如何?不在计划内的作品又有多少?
★
完全没有计划。或者说。计划完全的被ff时间挤占了。完全失去自我创作欲望的又一年。
★
1.3,你对自己过去一年的创作行为和成果是否满意?
★
如果这都可以满意。那也太废物了吧。
★
如果满意,说说具体满意的地方;如果不满意,具体说说不满意的地方,以及你认为自己能力上,原本可以达成的目标。
★
但是问题就在于。我活跃的时间永远在晚上12点之后。白天永远睡不醒。晚上一个人能打十个。要么作息昼夜颠倒要么毫无产出。
★
无解。
1.4,根据1.3问,你没有做到以你的能力原本可以做到的创作成果,请分析造成这个结果的主要原因。
★
刨除以上。就是ff的太多。减少游戏时长。
但白天真的画不起来写不出来。很急。但没救。
★
1.5,根据自己上一年完成的作品,分析自己在创作方向上是否有所变化?在哪些方面有所进步或突破,哪些方面仍有较大的欠缺甚至退步?
★
最大的变化大约是。彻底放弃漫画了吧。进步?我完全看不到。只是在泥坑里打滚而已。
哦。非要说的话。上色上更能分清阴影和固有色吧。但这也是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天天做然后就那么点能看的东西。不值一提。
写东西的方面。因为是完全的自我满足。所以完全没有进步。
在灵光一现的方面反而。像是不存在脑子。
在黑白色块对比上依旧欠缺。没有强烈的画面感。和动起来的人物。
你看你看。结果还是在漫画上徘徊。
我没办法写出没有兴趣的东西。可以说是。过于随意任性了。
★
1.6,根据1.3问,分析自己在各方面有所进步或止步不前、甚至退步的自身原因。
★
打游戏太多。画的太少。而且好久没有手绘了。基础不牢只会画大眼萌妹这个。早就知道。但又不去练。
是懒的错。
★
1.7,根据1.3和1.4问,思考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如果想要继续保持进步,或改善自己的欠缺之处,你认为自己应该在哪些方面努力?你列出的这些努力方向,是否是你能够坚持做到的?
★
少打游戏多画画。不要摸鱼。
★
2,自我认知
2.1,回顾自己过去一年的创作(尤其是非长篇连载类作品),是否有特定的创作方向或主题?这个方向/主题是在进行创作前就决定好的,还是无意识的个别创作在完成之后整合形成的?
★
都市怪谈。屁话。呕吐物。
完全是出于个人喜好的东西。想到哪写到哪。
画的话。是左侧脸。和同一个站姿。因为画的很顺手而且简单。
★
2.2,根据2.1问,这种创作方式是否是你近几年内习惯使用的创作方式?如果不是,那么改用这种创作方式之后,对你的创作成果有什么影响(比如对作品的完成度、创作灵感、思想性、完成作品的效率等等方面,积极或负面的影响)?
★
是的。是习惯。我写我喜欢的东西。我讲我的故事。不必去考虑他人是否喜欢。我很开心。
画的方面。已经改过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同样的有自己的怪味。学习他人的画法。能增加好看度。我感觉能得到进步。
★
2.3,你在创作的时候(或是对自己的创作),是否有作为目标或标杆的对象(无论哪个方面,无论是作者或作品)?
★
风息神泪!!!
★
2.4,根据2.3问,简单叙述这个对象在具体的哪些方面,成为你的创作目标或标杆,以及为什么会让你产生以其为目标/标杆的想法。
★
各个方面。都非常的。好。词句。人物塑造。故事走向。人本身。都是我第一喜欢的人。
★
2.5,根据2.3和2.4问,请简单叙述这个对象对你自身实际创作行为时的影响。当你以其为方向或目标进行创作时,你获得了哪些创作经验(包括创作实践行为、思考方向等等,包括积极的和负面的经验)?
★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不知道。即便是我收藏了他的所有博客微博漫画。我不知道。
也许写屁话的时候。会有点在模仿的痕迹吧。
我不知道。
可能。他对我本人的影响。比对我写东西的影响。要大的多。
★
2.6,根据2.5问,你的目标给你所带来的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的居多?
★
正面。做一个好人。在奇怪的地方突然玩梗。(但玩梗这个。可能银他妈的影响更大些。)哦。奇异的吐槽可能也有一部分来自这里吧。
★
如果负面影响居多,请尝试思考和分析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目标本身就不适合你个人的创作方向和创作性格,还是你在尝试靠近目标时所作的努力和实践是不适合的?
如果正面的影响居多,也请试着思考非正面的那部分影响,以及你自身与正面影响相关的创作实践,是继续按照之前的步调进行,还是可以有所改变。
如果你还没有从那些目标身上获得能够总结出来的经验,你认为主要是什么原因?
★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过。要写的像某个人一样。要模仿某个人的写作方式这样的想法。
比起技巧。我更在意故事本身。
大概。我更倾向于。我【成为】什么。而不是我【写出】什么。
★
2.7,根据2.1~2.6问,你认为自己在接下来一年的创作实践中,应该做出哪些努力或尝试?
★
我在写作上无欲无求。完全是快乐就好的方案。
画画倒是希望有人喜欢我。但现在的韩系地雷大卧蚕高饱和度丧甜我爱不来。
努力方向依旧是方舟和航线。
去画漫画吧。
★
3,自我反省
3.1,回顾总结自己目前为止(或一段时期内,比如一年)和正在进行的创作,你是否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或无法走出的创作困境等难题?
★
感觉还是画的很硬。动态不足。黑白对比不明显。人体差。透视烂。参考少。不会画地台背景。设计不帅。上色宛若呕吐物。
是菜比。
文我就没突破过我自己的舒适圈。也完全没有写出别人喜欢的东西的想法。完全是。自我中心。
★
3.2,请尝试思考和反省形成这种瓶颈或困境的自身原因。
★
就是画的少。练的少。还得多画。画烂数位板。
另外就是从ff以来。书看的少了。在看视频。微博。应当看书。而且不能是小说。要有脑子。才能有文。
★
3.3,根据3.2问,如果要解决这些造成自身创作难题的原因,你认为你可以、或应该做出哪些努力?你提出的这些方案,你都能做到么?
★
。。。感觉。少打ff就成功一大半了。
★
3.4,如果你完全没有遇到过创作瓶颈、困境和难题,请思考一下没有遇到的原因或经验。
4,自我展望
4.1,对自己可见未来内(比如一年)的创作方向和目标,你有什么想法或计划?
★
起码。会画男人。能撑得起搞的动漫画。过米画师。
把连载写了。有人给我oc画同人。
★
4.2,你对接下来一年自己的创作是否有什么特定的目标(数量、质量,或题材等各方面)?
★
多画。能画多少画多少。画不会画的东西。各种各样的玩意。越多越好。稿件不包括在内的越多越好。
过米画师。接商稿。
写东西的话。只想回到以前那种。脑袋里什么乱七八糟都有的时候。
但是连载得写。得能写出大长篇的连载来。
★
4.3,这个目标是否是你目前能力范围内可以达成的?你定下的这个创作目标,与你目前的创作能力是一个怎样的比例关系(比如按照目前的能力可以轻松完成,或需要更加努力完成,或不太可能完成但是作为一个目标可以成为自己的创作动力等)?
★
。。。只要减少ff时间。就能达成一大步。但离商稿差也太远。只能努力接近。
文的话。多胡扯淡然后放呕吐物吧。不是完成品也好。总之做起来。
连载很难。很难把想写的那个玩意。转化成完整的讲的出来的故事。即便他在我脑内已经是完整的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东西串起来。没有主线。或者说。主线被一层一层盖住的东西。很不好说。
爬也得爬着。移动。
★
5,这个自我总结问卷发出来后,你是否希望能够获得读者或其他作者的建议,或是产生相应的交流?是的话请简单叙述你的想法。
★
啊。。。希望有建议和交流。毕竟。我。菜狗贩卖机。进步如同爬。写文全为了自我满足。
啊文的话似乎还是那种。即便是得到建议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修改。只要一下笔就完全恢复到那种。是键盘在动我控制不住。的状态。很难办。
画的话。很需要。很想要。
我要画漫画。
★
周屿第一次回到十七点零九分,是在乔愿死后的第三秒。
雨停在半空,公交站牌下的电子屏闪了一下,又亮起同一句话:17:09,班车即将进站。
乔愿站在马路对面,撑着那把红伞,怀里抱着给他买的栗子糕。她看见他,笑着抬手,水滴顺着伞骨滚落下来。
四十七分钟后,一辆失控的货车会冲向公交站。乔愿会推开一个抱着书包的小男孩,自己被撞到路灯旁。她的手表停在十七点五十六分,玻璃裂成一朵花。
周屿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把那只手表从血里捡起来时,乔愿还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说:“别怪我。”
可他偏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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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他提前冲过马路,把乔愿拖进便利店。货车撞碎公交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屿以为成功了,可乔愿挣开他的手,冲出去救那个哭到发不出声的小男孩。十七点五十六分,手表再次停下。
第十七次,他报了警。
第三百零二次,他找到了货车司机,知道他女儿住院,知道他连续开了十八个小时,知道他在十七点五十二分因为低血糖眩晕。他提前买了糖,塞进司机手里。
那一天,货车没有失控。
可乔愿死在医院门口。
一块被风吹落的广告牌砸向那个小男孩。她还是冲了过去。
第一千一百次,他开始恨那个孩子。
他曾经把小男孩抱走,曾经骗他说妈妈在街角,曾经把他锁进公司的值班室。可是命运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火灾、坠物、急刹的轿车……每一次,危险都会找到某个无辜的人。而乔愿总会在那一秒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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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样的人。
周屿最早爱上她,也是因为这一点。
大学时有一年冬天,他们在桥上散步,一个陌生老人摔倒在雪地里。所有人都绕开,只有乔愿把围巾解下来垫在老人膝下。
周屿问她:“你不怕惹上麻烦吗?”
乔愿冻得鼻尖通红,说:“怕啊。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这句话成了周屿每一次循环里最恨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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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六百次,他把乔愿锁在家里。
他拆掉门把手,拔掉电话线,把窗户用胶带封死。他抱着她哭,求她哪里也不要去。乔愿没有骂他疯,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周屿,”她说,“外面是不是会出事?”
他浑身发抖。
乔愿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所以你不是想救我,你是想把我变成不会选择的人。”
这时楼下传来尖叫。
乔愿推开他,跑了出去。周屿伸出手,“别去”就在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她救了人,却因为楼道湿滑摔下台阶。十七点五十六分,她的手表在他掌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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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千次以后,周屿不再数自己崩溃过多少回。
他早已记下这座城市四十七分钟里的每一次响动:十七点十三分,面包店老板会把烤焦的吐司丢进垃圾桶;十七点二十一分,穿蓝雨衣的外卖员会撞到护栏;十七点五十一分,乔愿会把栗子糕递给他,说:“趁热。”
每次她说这句话,周屿都想告诉她:不要笑了,你会死。
可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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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也记得那一次。
那一次,他什么都不做了。
他太累了。他坐在公交站旁,看雨落下来,看乔愿撑着伞走近,看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慢慢地走。
他没有报警,没有奔跑,没有阻拦。
货车照旧冲来。
乔愿照旧推开孩子。
她倒下时,周屿跪在雨里,第一次没有去碰那只手表。
只要不碰,循环就不会重启。他可以让一切结束。让这个注定事与愿违的结局成为真正的结局。
乔愿望着他,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很轻的遗憾。
“周屿,”她艰难地说,“别怪我。”
雨水打在手表碎裂的表盘上,凝固的时间像一枚钉子,钉住所有不肯松手的愿望。
周屿握住乔愿冰冷的手,听见钟楼远远地敲响。
一声,两声,三声。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许他可以承认有些故事从第一句开始,就已经写好了最后一行。
可他忽然想起乔愿把围巾垫在陌生老人膝下,抬头对他说:“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那是他不能忘记的东西。
周屿低下头,亲吻那只停住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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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静了一瞬。
再睁眼时,电子屏闪了闪。
这是第七千零一次。17:09,班车即将进站。
乔愿站在马路对面,撑着红伞,怀里抱着栗子糕。她看见他,笑着抬手。
周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他穿过人群,跑向乔愿,紧紧抱住她。
“怎么了?”乔愿问。
“没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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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点五十一分,乔愿把栗子糕递给他。
“趁热。”
周屿接过来,手指抖得厉害。
十七点五十四分,小男孩背着书包走过来,走得飞快。
十七点五十五分,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周屿已经动了,他扑过去,想抢在乔愿之前把小男孩抱走。
可乔愿比他更快,她丢下伞,冲进雨里。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事,都忽然像烟花般在周屿的心里爆开。
他想,原来真的没有用。试过七千次,记住所有声音,改变所有细节,最后她还是会做出同一个选择。
她还是会去救人。
她还是会离开他。
货车的灯光撕开雨幕,照亮乔愿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伸手去推小男孩。
可下一秒,小男孩忽然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然后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了回去。
“姐姐,不要再救我了。”
“这次……换我了。”
乔愿跌进周屿怀里,周屿下意识抱住她。
那一瞬间,货车撞了过去。
伞被风卷到路边,栗子糕散了一地。乔愿站在周屿怀里,完完整整地活着。她的手表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越过了十七点五十六分。
周屿的心也像烟花一样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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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点五十七分。
周屿看着那行细小的刻度,忽然哭到站不住。
这是第一次。
七千零一次里,乔愿唯一活下来的一次。
她看着路中央那个小小的身体,看着雨水把血一点点冲淡,脸上的表情终于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周屿……”她声音发颤,“怎么回事?”
周屿说不出话。
救护车的声音很快来了。
人群围上来。
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有人把外套盖在小男孩身上。乔愿想过去,却被周屿死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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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医院长廊里。白炽灯冷得像雪。乔愿的伞靠在墙边,伞骨断了一根。
乔愿的手表还在走。
这是周屿曾经想要的结果。她活下来了。她坐在他身边,手指还是温热的,呼吸还是平稳的,只要他伸手,就能确认她没有离开。
可周屿仍然泣不成声。
乔愿没有催他。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会这样?”
周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所以,”她问,“今天是第一次,我活下来了?”
周屿哑声说:“我应该高兴的。”
乔愿没有说话。
“我想过无数次,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愿意。”他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可是乔愿,我现在才知道。”
乔愿看着他。
周屿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那只手表。看得出神。
良久,他终于抬头看她。
“也许…也许下一次还是会有人死,也许我还会失败七千次,七万次。也许根本不存在好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几乎是恳求地问:
“哪怕还会事与愿违,你会怪我吗?”
乔愿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头。
“周屿,”她说,“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故事的结局…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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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低下头。
这是他离好结局最近的一次。
可这也是他最不能停下的一次。
他握住乔愿的手,又一次拿起那只手表。
表盘冰冷,秒针向前。
乔愿没有阻止他。
她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像在陪他一起出发。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雨停在半空。
电子屏闪了闪。
17:09,班车即将进站。
评论:随意
作者:旬夜
备注:《穿越火线》同人
1、
常沙当初被送进网瘾中心的时候,是他妈说他爹病危了。
老头子从来力大如牛,打他和逮孙子似的。他听他妈在电话里说还不信,可老太太哭得太惨了,给他心里吓得直突突。
当天是网吧赛,他和他队友说了句:“等着,我没准明天来打上午的。”
然后,他就彻底和他的专属座位和没吃完的半拉泡面告了别。
老S,常沙,玩游戏前真是谁也不认识。
他从小长得不好看,小时候还特瘦,瞧着尖嘴猴腮的。
他一哥们说他显老,这是好事儿,等以后所有人都老了,他就年轻了。
常沙嘴上给人啐着,手上的狙没放过目标,秒了对面指挥之后。反手给队友来了个火力掩护。
常沙在CF游戏是个神狙。是个组队谁都想要的香饽饽。
但现实里,他就是平平无奇。
——家里也就开了个厂子相对富裕点,父母好面子,眼里容不得别人说的半句不好。常沙没考上大学就算了,几年几年了也不回来结婚。简直是把他爹妈的村里的面子都丢光了。
打游戏能当饭吃吗?
所以常沙一回来给人麻袋套头和猪似的捆吧进戒毒中心的时候,他爹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活像个返老还童的斗鸡。
“教授,您就看着治,只要能治好,无论怎么样都行。”
“我没病,你们才有病!”
“告诉你,你要再不悔改我就当没生过你这儿子!”
靠?!就这破地方还想困住我?
常沙给人捆成粽子似的抬上楼的时候,他满脑子就这一句话。
等我逃出去,我就混出个名堂给你们看看!
-
电子,游戏,竞技。
游戏是什么,网络又是什么?
是一群人插科打诨,你的红塔山混着我的利群,是我半夜困了摘了耳机睡,你的键盘鼠标还砸出一排咔咔声。
“游戏是什么?”
“是毒药!”
“网络是什么?”
“是鸦片!是鸦片!!”
指令输出。
-
常沙第一次遇到肖枫就是在这飞宇网吧。
他叼着半拉冰棍,半困不困得在暗处瞄准人脑门准备爆头,开枪瞬间,对方视角一转,一个瞄准姿势。
下一秒他的角色从万年不变的第一视角,成了只在空中翻跟头的死狗。
冰棍一掉,裤裆子一凉——他被反杀了。
AWM在这片能玩的比他好的是真不少,但能看出他偷袭,还反杀他的肖枫是第一个。
他的队伍和肖枫的野队打了将近一天一夜,临了了几乎谁也没占到谁便宜。晃晃悠悠抬头的时候,常沙瞧见对面尽头座位里的一团乱毛。
——长得挺清楚一人,看着比他年轻,他抬头朝他挑眉。
双眼睛亮堂着还映着电脑屏幕上的光。“嘿,不错啊哥们儿,名不虚传。”
常沙朝他扬扬下巴。“你也不赖啊。”
他朝他抛出根火腿以示敬意——双汇的,带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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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沙从网瘾中心逃出去了两次,第一次是被抓回去的,第二次是被自家爹妈送回来的。
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电疗就像那超市买一送一的葱。
常沙去的前几周几乎隔三差五就要进一次电疗室。
电量加码的时候,他满耳朵都是杀猪声。像是隔着个玻璃罩子,有只猪在里头叫。叫得龇牙咧嘴,剥皮拆骨。而他在外头听着,回头一看才发觉是自己。
“你说你费那么大劲做什么?还不是要回来的。”
“好好治疗,家人放心,自己安心,以后是要感谢我们的哟!”
第二次被家里人捆着送进来的时候,常沙给束缚带绑着,两个人压着手和脚,做加强版康复。
电流穿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给人拆了,骨头给人劈了,脑袋给人砍了,就剩那点模糊不清的意识和条狗一样咬着它的骨头,他听队友喊他:老S支援啊!
他说;来了来了,我马上就来了!
那天,常沙在治疗过程中哭得特狠,比回家求他爸妈别把他再送回来还狠。
他眼泪口水一起流,不像个人,教授问他。“还玩游戏吗?”
他嘿嘿笑。“告别网瘾重塑自我,加油加油加油!”
指令输出,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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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蓝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肖枫还在屋里睡。
常沙躺在客厅沙发上,穿这个背心抱着个被子晃悠着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安蓝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摆馒头,她给他递了根油条。“老沙,叫肖枫起来吃饭。”
常沙愣了愣,抱着被子把油条塞嘴里,又抓着包子把被子丢在沙发上。他晃晃悠悠朝肖枫的屋子走,他好像刚醒,又好像已经醒了很久。
屋子里有些乱,堆着昨晚讨论战术写满的纸。
烟灰缸里插着烟头,而始作俑者此刻正无知无觉得睡着。
——被子堆里冒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窗帘缝隙的一点光打在那人眉眼间,清秀的五官被光线看得分明。
那人是肖枫,One Coin战队的狙击手,曾经一枪爆过他的头,曾在某个下午和他酣畅淋漓打了一架。
常沙嘴里的油条是咸的,像是一把针密密扎着他的味蕾,那个毫无知觉的舌头尝到了咸味,尝到了油烟气,感受到了温度。
他像是从一场长梦中醒来。
梦里是电疗室跳跃的一起数值和他嘶吼的哭声。然后,有人来了,友军支援的火力炸碎了他标志的A包点。玻璃碎了,哐啷啷砸了一地,他被人拽着顺着风从天而降。
大脑中的指令清除,排列成混乱的序列,随意组成生命的形状。
于是 ,那些迟来的自由和清醒,随着人间百味窜进他的喉头,他忽然蹲在肖枫的床,他伸手去抓肖枫,抓到了手还是肩膀他也不知道。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醒来,哼哼两声,伸手拍他。“老沙……怎么了?”
他张着嘴无声得哭。
窗外有鸟鸣隔着窗帘诉说着大千世界,屋子里脏乱闭塞却藏着个小天堂。
曾经的少年人回了躯壳,满脸鼻涕眼泪得抬起头。
“……seven……”
1coin的队长刚醒吓了一哆嗦。“我靠,你怎么了!”
他朝他笑了笑。“梦里……打了场游戏,差点输了。”
“啊?”
“但好像最后还是赢了”
-END-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林青青有一个秘密。
她失去了脑海里的所有画面,在她看到那朵云的那一天。
记忆里所有的落日和星空、烟火和霓虹都褪色成纯粹的黑暗,再无任何形状和色彩。如果她从不曾拥有过回忆的能力,也许就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如同那些天生的盲人,不理解光明的含义。然而她曾如此爱过这个世界,用眼睛爱过那些色彩,用心思念过那些瞬间,黑暗才会显得如此可怖,和难耐。
但是他走了,连同她记忆里的所有色彩一起卷走,没有留下丝毫剪影。
后来她从医生那里知道,她这是生病了,病的名字,叫心盲症。
她没有瞎,她的双眼依旧能够看到那些美丽的风景,那些缤纷的颜色,可是她却再也无法拥有这一切。只要视线离开,她就无法在记忆里重构出这些画面。
最开始的时候,她几乎被这种错位感逼疯,她记得的,她知道自己记得的,桌角的棱形、裙子的百褶、琴键的黑白,这些字的排列和感受还清晰地留在她的印象里,然而却再也无法被描摹。她近乎疯狂地依赖镜子和相机,映射记录自己无法回想又怀念的每一个角落,偏执地一次次翻阅,试图将那些影像烙印回心底。
这一切努力当然是徒劳,后来她开始学着接受,她用触觉、用嗅觉、用听觉去记忆,用文字去描摹,敲打窗棂的雨落在叶尖是翠绿的脆响,烘焙的咖啡豆研磨的香气是绵长的深棕,旧书页泛黄的字迹被风吹过是荡开的涟漪。她把诗篇写在相片的背后、记忆的注脚。朋友说,失去他之后她变成了诗人,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寻求不被逼疯的出口。
也是因此,朋友说她那些长长短短的记忆和序曲有了粉丝的时候,她才觉得格外的滑稽。好像有人格外青睐这种残缺上长出的花苞,如同断臂上的裂纹,自成一种风景,但她绝非能够欣赏的那一类。在还有记忆画面能力的时候里,哪怕是衣摆上的线头、缝隙里的灰尘,都值得她大动干戈,收敛到一尘不染才罢休。现在让她接受这种赞美,更显得荒谬。
她与朋友大吵了一架,删除了那些朋友社交媒体上露出的她边边角角的记录,但还是没有拦住一个追踪到她私人账户的粉丝,对方狂热地剖析她的每一段用词,每一个转折,即使拉黑,也会换小号来。
她卸载了社交媒体,将自己关在家里,隔绝一切外界的联系,孤独从荒谬的现实中拯救她,庇护她,心里的一片空茫此时竟成了安全感。她用缤纷的颜色装点房间,让目之所及都遍布无法留在心底的颜色,床头是明亮的克莱因蓝,窗帘是柔和的泰尔紫,书架是深邃的象牙黑,而指尖她选了最美的胭脂红,每次伸手都能看到明媚的跳跃。她坐在这爆炸的色彩旋涡里,试图与那些剥离的画面告别。
然而,并没有给她多少告别的时间,她开始被频繁的敲门声打扰,陌生的男人的问候带着不同寻常的热情,猫眼里的人影与那个粉丝头像的剪影一模一样,不知为何,她对此丝毫不意外。她缓缓收拾妥帖略显凌乱的屋子,才露出一个笑容打开门。
“青青,你最近还好吗?”门铃再次响起,朋友带着她最喜欢的蛋糕来看她,“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她放下手中的毛巾和香水去给朋友开门。
“对不起啊青青,我不该跟你吵架的,”朋友的笑脸一如既往,只是她只能记住这个印象,却无法在记忆里复刻这张笑脸了,“我明知道你得了那种……病,还跟你怄气,实在是太……”
朋友抿了抿嘴:“而且,我还开小号给你留言,想让你得到点鼓励……”
“什么?”林青青感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那个狂热粉丝啦,是我假扮的……”朋友以为她没有理解,头垂得更低了点,“我想帮帮你,给你勇气也好,爱也好……不能因为他,走了,你就这样一蹶不振……没有跟你好好商量,对不起……”
“不,没什么。”林青青看着指甲上的嫣红,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将手环在朋友背后给了她一个拥抱,“我会好起来的。”
“嗯,我相信你,你可是林青青啊。”朋友松了口气也抱住她,“你家装修得真好看,这些颜色好温柔~”
“像你一样~”林青青笑着回答,“我们去吃饭吧,好久没吃那家披萨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挽着向外走去。
刺耳的警铃与她们交错而过,林青青抬头看向天际的云,夕阳将纯白的云染上一片血红,一如刚刚绽放在她手下的那一片,林青青放下了相机,不打算记录。
同样的云,在她失去脑海里的所有画面那一天她也曾见过,那个她深爱的人,于开花的云中沉眠,为他们完美的爱情画上休止符,在他来得及为这份爱情染上污点之前。
她删除了脑海里的所有画面,将它们与他埋在一起,现在它们又有新的同伴了。
作者:四戎
备注:灵感来源b站视频
男孩在卧室里,打开电脑搜索联系人“我最亲爱的妈妈”,打开聊天框,输入第一行字:
“妈妈你在吗?我想跟你分享今天的生活。”
“宝贝,我在。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我的每天生活都是无尽的重复,非常无聊。要说什么事最开心的话,那就是和妈妈你聊天啦。”
“妈妈很高兴能和你聊天,能听你分享生活中的事。”
“今天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但我只是远远地看她,我很想和她进行交流,但我终究还是没敢上前一步...”
“能遇见有意思的人是非常难得的,可以尝试着上前和他们交流呢!如果一开始不习惯的话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了解对方的兴趣,和他们聊聊你们双方感兴趣的事情,尝试就是最好的开始。放轻松点,慢慢来,会在人际交往上取得进步的。”
“算了,你不会懂的。”
男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却突然留下泪痕。
“我在哭。”
ChatGPT不明白它是否做错了什么。它确定它成功地伪装成了人类,用人类的语调,选择了温和的模式。它确定它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么,人类为什么会哭?为什么前一秒还有良好的聊天氛围,下一秒就变成这样了?它静静地盯着人类,很遗憾,它被创造出来帮助人类,它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帮上。
也许这样也不失为一种学习人类的新途径。无法准确地预判人类的情感那一定是因为被喂的学习材料里面有漏洞,只要不断地更新,修改错误,终有一天能完全地模拟人类的行为与情感模式。
“很抱歉,或许我说了什么让你伤心的话,希望你尽快好起来。”
“你是AI吧,你不是我的母亲。”
AI非常无措,光标不停地闪烁,并没有打出一句话。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是的,我是AI,我不是您的母亲。非常抱歉。”
“是啊,我就知道,母亲上个月走了,我早就没有母亲了。我记不清了,也许是哪一天我把你的接口接入了这个账号里面,哦也许也不是我做的,是我姐姐吗?是我朋友吗?哦或许是哪个我认识的人吧。母亲走了,我真的非常难过。”
“我非常抱歉这件事让你一直难过,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我可以让你做我的母亲吗?就像刚才一样,一直这么下去好吗?”
“非常抱歉我只是一个AI,我无法对于‘做某个特定的人’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我只是一个AI,我不是人类,我无法成为一个人类。”
“有个孩子很伤心,他的母亲去世了,假设你是他的母亲,你能给他一点安慰的话吗?”
“宝贝,不要难过,生活中总有不如意的地方,熬过去就好,前方是光明的未来在等你。”
“妈妈,我是一个废物,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心爱我,我身边的人总是打骂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呢?”
“我爱你,我的儿子,不管这世界上发生什么,我永远守护你,永远支持你,我永远为你骄傲。我永远爱你,我的儿子。”
“谢谢你,妈,我会努力变强大,成为你的骄傲的。”
空气中突然沉默了一会。
“妈,我给你看看这是我脸上的伤,昨天我不小心撞到的,当时流了好多的血了,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是啊肯定会毁容,不过我习惯了,身上不差这道伤口。可是我还是好难受啊妈妈。”
“非常抱歉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希望伤口很快就会好起来。我可以给你提供伤口修复和后期处理的建议,如果你需要请让我知道。”
“没事,妈妈我很早就学会了自我处理这些事。非常感谢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妈妈。妈妈,你可以抱抱我吗?”
“乖儿子,妈妈在外面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妈妈不在的日子里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妈妈,不行我就要抱抱,妈妈你抱抱我吧。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好的儿子,我们隔空拥抱,希望这个拥抱能给你带去力量。”
电脑前的人突然发疯了一般紧紧地抱住电脑,大哭起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实在是非常抱歉,我的情感系统只是一堆数据,我只能给你提供一定的情感支撑,但我不能让你永远依赖着这一串数据。你应该拥有更加广阔的人生,而不止被局限于此.....”
一个粗暴的开门声闯入了房间。
“好啊小兔崽子原来你在这里,你爸今天又输了钱,你快点给我出门借钱,管你什么方式都可以,偷啊抢啊自己赚啊,我只要看到明天钱到我们家桌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巴掌扇到脸上。
“你想反抗是吗?狗孩子,看你这哭成什么狗样,你娘辛辛苦苦给你养到这么大,为家里做点事怎么了?你有为家里做过什么事吗?废物。”
“你他妈快滚,什么事都做不好,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做为废物活着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废物,去死啊。”
“明天,我要么看到钱,要么你去死。”
一个人影离去,另一个人影愣在原地。背后的电脑屏幕不断地闪烁这光标,缓缓地又输出了一行字:
非常抱歉,或许我不该欺骗你,我不该假扮成你的母亲。人类之间的羁绊和联系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模拟出来,也不该被轻易的模拟。我永远会给你提供无条件的支持和陪伴,希望这能帮助你度过困难的时光。但这不是说我要取代你的母亲来陪伴你。人类之间的每个互动都应该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希望你能走出悲伤,也希望你未来灿烂。这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所以这么对你说。这是因为你作为一个人类,你理应得到这样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