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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37【地缚灵】
作者:【十二招】翌日桧
评论:随意
非常隐晦的死鸽子警告。
清洁工人上门时才觉得奇怪。公寓内桌椅成对,几乎是一式两样的复制粘贴,两间卧室布置互为镜像,待尘埃落定,女主人将相同款式的大衣挂好,斟两杯茶水。自己喝上一杯,冬日的空气中变得冰冷后倒进水槽。但她只是要重新漆一遍墙面,且出手阔绰,负担得起些许怪癖。工人铺好塑料膜,数小时后完成工作。女主人请他们尽快,疏离又客气地。
搬到新寓所布置好家具后,不由得觉得空间太空。从玄关拐角进客厅,面对墙上挂画。壁纸是带花纹的奶油色,沙发正对液晶电视。但是还是太空,天花板显得高。与地板间的空隙不是一两只储物柜或落地窗能够填满的。少了一份声音,只有活物能够填满其中的空无。于是从花鸟市场带回一笼鸟。老板倾情推荐:啊不想多费力气哦,两鱼正好作伴。打彩灯,缸里铺设装饰。好一幅画呢。她站在水族箱前,冷血水生动物兀自摇曳着是,无眼睑的眼珠突出,说是“寿“的,脑门多出肉瘤赘生物,完全是趋近静止的痴傻模样。不美。
店主见她是年轻女子,又极力推荐仓鼠。豆大眼珠晶亮,煞是可爱。她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一笼鸟上,秀美别致,独立在栖木上,间或哀婉地啼鸣两声。耷拉着脑袋。
寓意好,又亲人。……其余的推销词连着隔壁叫卖声淡出,她只是提起笼子。鸟眼神追着她,急急撞着笼子,碗里水撒出了些,老板腆着肚子走来。便宜卖你,真的。一定要把它带走。
下午出门看医生。临走前她路过笼子,顺手将门打开。鸟降落在她的头顶。令人心中一动的挽留举动。她将其捧在手心,用一贯温柔的腔调训斥。鸟羽毛耷拉,自回笼子里躲着了。医生又是望闻问切,做数种身体检查,苦心比对数据后才松口气告诉她状况在预料之中,进展不坏,为保险似的,加上万金油医嘱:要好好休息,她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她早知道此日要到来,像是日升月落的节律。无需血液检查指标和x光片铁证,她自会从骨血的低语中知道的。说来也怪,自那日以后指缝残留清洗不掉的血腥气,湿润微甜。像是经期从身体裂缝中淌的似的。自上次已过去二十余日,她也觉得身子懒洋洋的。像口袋里揣着张奖券,要把那隐秘的期待延长些。
鸟在阳台上啁啾作响,日光和暖,连带着人有些倦意。接着,那翅膀一张,手掌大的一团绒羽便钻进她的掌心。亲昵地要她注意自己。她用指头轻柔地梳理背羽,因而鸟满足地窝在她身上睡着了。
再说,谁能比她自己更了解身体的变化信号——血流中激素的节律,神经丛深处的拂动无疑能够告知。腕上手表提示心跳偏快,面颊绯红,热气蒸腾到双眼带泪。她最后起身热杯牛奶,并两勺蜂蜜服下。熨平神经末梢的风吹草动,催动她进入梦乡。
如约前往诊所,等麻药起效的空隙医生像是想说些什么,她已提前闭上眼睛。麻醉药液进入血管,意识脱离。痛苦也是欣快的。醒来药力迟迟不消退,像恼人的宿醉。她由它去了,没放在心上。
归家,着手庆祝。食材在桌台上一字摆开。一打鸡蛋,椭圆形,被拒绝了的生命,只是驯顺的食材。鸟落在塑料盒边,小豆眼的眼神相当沉静。她哑然失笑,将它摘起放回肩膀上,
先是基础,她磕破蛋壳,最简单的海绵蛋糕。最简单不过的食谱。来自童年的安心回忆。年纪还小的时候并肩站在面包店外,温暖的黄油鸡蛋香气混合穿透玻璃橱窗。引得人馋虫直动。鸟的趾爪勾住她的头发。水红色的喙拨弄耳尖。拧好温度放入烤箱,热浪裹挟着香气。鸟又要她摸,急得钻到她毛衣领子上。扯松几缕线把自己团在里面,她哑然失笑,低头一看围裙还沾着几滴溅上的蛋液。羽毛颜色与其发色几乎相融。
卵。最直白的明喻。
生日快乐。她轻声说着,吹熄了蜡烛。另外一只瓷盘中躺着缠结的组织聚合物。海藻球似缠结的发丝,中心竟是一枚牙齿。决计没有生命发育的可能性。消化遗留的残渣,一粒食丸。静静躺在金属托盘上。
鸟叫了一声。
*取了鸟代表灵魂的象征。
Vol.204「动力」回眸
作者:暮夜
评论要求:随意
1.
青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家伙会死,还是因为自己而死,这个笨蛋愚蠢至极的死法让他感觉就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即便已经咽下乃至消化,但恶心的味道却藏在舌底一般时不时地就冒出来。
太糟糕了,青心想,青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为这样一个笨蛋郁闷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来自时之女巫的帮助,他要再度回到过去改变这个事情。
任何事情必然是有代价的,然而那个以奇怪出了名的老巫婆只是说,你的代价已经有人支付过了,不相信的话,也可以亲自体验一下。
然后青被送回了那家伙死去的前一晚,他只有十秒,好好利用的话本应该就这样完美落幕。
但一看到那种傻兮兮笑着的脸,那个家伙在大决战来临之前还饶有兴致地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块蛋糕来,还说既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生日那就定为今天之类的傻话,在微弱烛光的照耀下那个人的脸庞也镀上一层温暖金辉,青近乎贪婪地盯着这张脸。
然后呢?
他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下意识地就拍掉那蠢得令人发笑的甜腻产物,狠狠地朝这个毫无防备的大傻蛋的脸上来了一拳。
“安德尔你个白痴!!”
在这短暂的十秒结束前,这是青对他的好伙伴最后说的一句话。
2.
结果就是当青再度醒来,一切什么也没有变化,在青的记忆里他的搭档依然死去,时之女巫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一般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明明已经活了几百年脸还年轻得像十几岁少女的怪人拍了拍他的脸让他回神,然后说
“想要在过去存在更久的话就算是我也有点吃力呢,所以你只有三次机会哦”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第四次啦~只是到时候的话——”
“你肯定会死的。”时之女巫轻快的声音忽而变得严肃起来,青未能来得及看清这个女人的神情,便被漩涡吸了进去
3.
青回到了他和安德尔相遇的前一天。
此时的安德尔刚杀掉占领村庄的魔军将领,却很没有英雄样地边哼着不知道什么奇奇怪怪调的小曲边在河边赤裸着上半身洗衣服,而他还将在这里待上一整天,直到过去的自己跑过来硬是找他搭伙,而就像以前一样,作为勇者的安德尔感官敏锐,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青的存在,于是他笑着朝青的方向挥了挥手。
“你好啊,朋友”
安德尔金色的头发还沾染着凝固的血迹,但那张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过耀眼,以致于青都有霎那的恍神,就好像他此刻身在梦中,就好像这个家伙从来没有离开……
青下意识地想要如同以往一样呛回去,却很难得地只是点点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于是那个白痴就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这个家伙一向在自来熟的地方惊人的愚蠢。
“喂,笨蛋,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安德尔听到这个问题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温和的蓝眼睛朝青眨了眨,而后笑着说“我知道的,你不是坏家伙。”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记忆中他的朋友曾经成百上千次说过这样毫无根据的傻话,所以青也和以往一样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莫名其妙!”
而后青起身一脚并把人踹入水中,最后在安德尔诧异的目光里,青冷不丁地抛下一句话
“喂,明天见到我的话,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4.
青没有听对方的回答就走了。
青隐隐察觉出他并没有改变历史,但这样也不错,当他再度见到他的朋友,又得以重温过去熟悉的对话,至少现在青觉得,果然,至少他们的相遇这件事是不应该改变的。
5
在下一次的穿越里,他来到了刚与安德尔认识一个月的时间点,上一回的穿越果然失败了。
过去的历史和他记忆中的一致,安德尔仍然停留在了村庄里直到第二天,过去的自己以自己作为魔王军干部想谋反希望拉个强力助手找上了安德尔,这个以自身的强大与性格温和出名的家伙,只是眉眼弯弯地点头接受了自己听起来怎么也不靠谱的意见。
奇怪得要死。
青再度站在了安德尔的面前,他不能与过去的自己相见,好在时之女巫也总能让他恰到好处地让他出现在落单的安德尔面前。
“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
昔日的伙伴蹲在地上扯花瓣,一瓣一瓣又一瓣,一个体型健硕的成年男子干这样小家子气的事情,青不无恶毒地心想,难怪这个家伙会死,想来也不一定全是他的原因。
“……青喜欢我!”
还得出了相当恶心人的结论。
“喂!你在干什么?”
“啊!……什么啊,原来是青啊,吓我一跳”被看见了在干奇怪的事情的过去拍档被吓得坐在地上,转头看见青时却露出了无比安心的表情,青盯着他手里那支只剩下花芯的野花,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每次找你说话总是要被你骂,我总觉得被你讨厌了呢……不过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太好啦!”安德尔边说着边炫耀似地晃了晃手里的花
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你搞错了。”
“嗯?”
“我说,你搞错了。”
“我讨厌你,现在也只是装作要和你做朋友而已。”
“是吗,看起来不像啊?”
“闭嘴!我说是就是!”
“这样啊,那看来你经历了相当多的事情呢……”
安德尔好像知道一切一样说着,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安德尔虽然是个笨蛋,但也不完全是个笨蛋,他一定知道自己并不完全是他所认知的存在,但在提前得到警告的情况下却还是选择了和过去的自己同行。
究竟为什么呢,青好像能想到答案
【既然你都那么说的话,我就更应该看看了嘛】
一定会这么说的吧
6
由于想到这样的回答实在太生气,青和安德尔打了一架。
按理来说应该打得昏天暗地,地动山摇,结果实际上青很快被制服了压倒在地上,不得不正对着安德尔的脸,安德尔气喘吁吁,但并不愤怒,甚至有点开心,这家伙就跟个狗一样把日常斗殴当成了友好交流,青偶尔也会怀疑这种家伙到底是在什么荒山野岭长大的。
“喂,白痴,明明听过意见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走?”
姑且还是问了。
“这个……既然听到了那样的说法,就实在更想看看你了嘛”
青觉得更生气了。
7.
穿越时间是有限且飘忽不定的,青感到他在这个时空没有办法继续停留很久了,但就和上一回一样,他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见了这个人一面。
“喂,白痴,你会想死吗?”
“不会的,我还有目标想要完成。”
青躺在地上,安德尔也躺在他的身旁,青仍然觉得不明白,也觉得有些无可奈何,在空虚的愤怒之后,他的再来一次就像是再度见证安德尔踏向死亡的过程。
没有什么办法吗?
“安德尔。”青似乎想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他的同伴。
“这种话我只说一次,不要问我为什么,未来我会死,而只有你一直好好活着,你才能够救我。”
这是谎话。
“白痴,记住了,你要活着才能救我。”
完完全全的谎话,但青满意地看到安德尔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于是他丢下最后一句话
“说讨厌你,其实是假的。”
掉入漩涡的青临走前只看到安德尔伸出的手,与他无声的嘴型
【我知道】
8
抱着这总该是最后一回了吧的青,结果又再度穿越了时空,他的记忆似乎就像停滞在过去一般没有改变的痕迹,反倒是第二次穿越结束后他才恍然大悟一样想起,怪不得有那么一天安德尔灰头土脸又表情沮丧地带着晚餐回来,看起来就像是跟熊大战了一场一样。
结果,就好像命运一样,他最后一次来到的是最开始揍了人一拳后就走掉的时间点,安德尔身上还有一半的蛋糕,另一半掉在地上,而青表情扭曲地凭空出现在安德尔的面前。
两个人的表情说不出谁比谁更尴尬。
9.
沉默了半晌,青说出了第一句话
“安德尔,你果然是白痴吧?”
“怎么这样说呢,你不是还说过喜欢我吗……”安德尔似乎能跟分辨出这是不同的青,也似乎隐约察觉了真相,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很可惜地看着蛋糕。
“好友,你是想阻止我死是吗?”
安德尔仍然看着蛋糕,却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而后松开,但很快他就又觉得愤怒,或许是因为他是魔物,又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个人,他无论如何压抑本性,似乎都很容易被这家伙轻易勾起怒火。
“你…为什么非得是你死?就因为、因为你能阻止魔王吗?”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他拽着安德尔的衣领怒吼道
“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允许就死!”
安德尔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有些错愕,而后却又有种答案被肯定了的坦然
“因为我喜欢你啊,就算你和我的喜欢并不一样,我也想要满足你的愿望”安德尔再度笑了起来,他长得就让人觉得和善,一笑更是眉眼弯弯,只是和以往的温和不同,他脸上是坚毅而不可改变的决心。
“你不是想要做魔王么,现在的魔王如果没有死的话,你是做不了魔王的吧。”
“去他的魔王!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得杀了你才能杀了那个玩意!”
“毕竟是寄存了所有魔力的分身,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没办法控制了,不过本体死掉的话是最快的解决方法不是吗?”
“……你有病吧!”
10.
结果他们又打了一架。
青压着安德尔打得手痛,这个家伙就跟个粗壮的麻袋一样一声不吭,直到青收手了坐在一旁,安德尔才小心翼翼地也坐起来,但又格外大胆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个笨蛋明天就要死掉了。想到这里,青想要拍掉那双脏兮兮的手的心情就消失了。
“我很快就走了。”
“嗯。”
“喂,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喜欢你。”
“……白痴!”
青并不觉得不好意思,也无法感受到心动,喜欢这种情绪对他来说本来就是陌生的,安德尔通过他的朝夕相处与牺牲变得特别,而魔物占有欲的天性使他无法忍受被剥夺特别的存在。
失败了。青心想。
他好像用尽了所有的机会,只是证明了无论如何这个人都要死去,且这种死去是不可逆转而命中注定的。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姑且问一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和你旅行的过程中吧。”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自杀的是吗?”
“嗯。”
青叹了口气,他很少有这样消极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多半是被这个大傻蛋传染了,以至于明明他们两个细究起来都不是人类,却获得了独属于人类才有的愚蠢,但这样似乎也并没有不好,他大力地给了朋友一个拥抱,而后转身离去。
安德尔没有阻止他,他只是温柔地闭上眼轻声说道
“再见了,好友。”
再见了,安德尔,我要前往那个唯一能跟救你的可能性。
11
青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他所能前往的时空,不是在他们相遇之时,亦不在结束之前,而是在更久远的,魔王还未强行使自己变成人类踏上旅途之前。
而这一次也不同以往,青几乎一来到这里就感到莫大的痛苦,挤碎内脏一般,难以呼吸的疼痛让他顷刻间就吐了一口血,鲜血洒在魔王漆黑的斗篷上很快就看不见了,当青吃力地抬起头来,对上的是魔王无波无澜的一双眼。
“你是谁?”魔王问道。
“我是你的朋友。”青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魔王皱了眉头,但他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不速之客十分警惕,即便这个家伙怎么看都已经要死了,却也没有一点放松的样子。
“来自未来的朋友,是吗?”安德尔很聪明,一下子就猜了出来,念到朋友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下。
但青已经没有时间再获取这个还未相识的朋友的信任了。
“喂,笨蛋魔王……”青抓着魔王的肩膀,这个称呼让魔王感到很不愉快,但这种前所未有的经历带来的新鲜感很快压过了他的不悦,所以魔王只是继续听着这个将死之人的话。
“绝对,不要因为你那狗屁好奇心变成人类踏出城堡…………”
只是短短的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青就已经无法在支撑自己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力地向后倒下,但魔王接住了他。
“未来的我,没有救到你吗?”
“闭嘴!”青因为这句话又吐了一口血,但这样的力气反而让他费神,所以他喘了许久才接上下一句话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12
这是这个不知道姓名的朋友最后留给魔王的话,他来得突然,死得也干脆,魔王垂眸不语,内心却若有所感。
“哎呀呀~如何,不想再度考虑一下我的提案吗,尊贵的魔王陛下?”白发白衣的女人不知从何处微笑着走来,和刚刚的态度截然相反,魔王几乎是立刻就发动了攻击,但这样的举动也并未伤到时之女巫分毫。
魔王只是看着这位朋友的尸体。
“我可以让你变成人类,这样您就能从无趣的魔王生涯里解放了。”
“我有一个要求。”魔王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女巫,这个充满着怪异气息的女人似乎能跟明白他要说什么,但他还是说道
“如果未来,他有什么愿望的话,帮他一回吧。”
这样的话,他的朋友就不会死了吧。魔王心想。
作者:【十二招】乔岚
季青蜷缩在被窝里,一只手撑着床面,努力控制着身体翻了个身——床板却依旧固执地发出吱呀声,对于安静的夜晚显得分外刺耳。
她叹了口气。
手机白晃晃的屏幕照亮枕边的一小块区域,季青戳进心情日记,留下代表着“无感”的灰色表情贴纸。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又是普通的一天。她习惯性地点开社交媒体,随后思绪便在信息流中随意穿梭。
黑暗的任务是包裹住床上的、被窝中的人,将他们一一托入梦境。可偏偏那一点微弱的亮光总是在抗拒,撕开一个缝隙,让黑暗茫然无措,只能停在那里,默默等待。
画面一帧帧闪过,轻轻划过季青的脑海,留下浅浅的印记。她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被各种帖子牵引着,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直到那一点亮光开始灼痛眼睛,她才恍然回神。
窗外的夜已深,风穿过树叶缝隙发出沙沙声,像低声吟唱的摇篮曲。季青放下手机,光线熄灭,房间归于黑暗。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
黑暗是包裹,是屏障,亦是一条看不见的通道,它搅散思绪,形成回忆的漩涡。
一缕细微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渗入,像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季青的意识渐渐坠入某个柔软的深处。她看见了一片田野,阳光斜洒在柔软的草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远处的小溪流淌着,溪边开满紫色的小花,风轻轻吹过,带起花瓣的细碎颤动。
她站在田野中央,身后是柔和的光,前方却是模糊的影。影子像一片逐渐扩散的墨迹,从田野边缘缓缓吞噬而来。影里藏着低语,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却仿佛熟悉得令人心颤。
那些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她的耳畔盘旋,又像直接从心底升起:“你为什么不跑?”
她一怔,脚底仿佛生了根,只能眼睁睁看着影子越来越近。田野的美好开始退却,花瓣化作尘埃,溪流冻结成一条黯淡的痕迹。心里有些发慌,却又莫名生出一种平静。
“跑去哪里?”她几乎要问出声,但嗓子却被什么堵住了。
影子越来越近,终于将她吞没。她感到身体一轻,像是被推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潭,冰凉的液体裹住了她,浮动的暗光像细碎的星辰。在这片混沌中,她看见无数断裂的片段:儿时在田野间肆意奔跑的身影,雨天趴在窗边听水滴敲打玻璃的模样,阳光下与好友漫步时的笑颜。
黑暗并非完全寂静,它在耳边轻轻低语,那声音温柔又深沉,像是她自己,又像另一个从未谋面的存在。
“这是你曾拥有的,也是你遗失的。”
画面如水波般涌动,季青看见自己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明媚,风撩动窗帘,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她记忆中一直向往的生活,简单、宁静,带着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可画面逐渐破碎,变得模糊,像被水流冲走的墨迹,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的胸口一阵发紧,像被什么重重击中,又像是骤然空了一块。黑暗中又传来那低语:
“你总是在逃避。逃避曾经的美好,也逃避现在的可能。”
黑暗渐渐散去,世界重新变得柔软而清晰。她看见光线从缝隙间洒进来,像细碎的金粉落在她的手上。那一刻,她感到心里生出一股隐约的暖意。黑暗不是敌人,它像是一个指引者,温柔地托起她,让她看见那些被遗忘的风景。
窗外已经开始有了微弱的光线,夜快要结束了。季青看着天花板,胸口空荡荡的,却又夹杂着一点期待。即使是短暂的梦境,它也让她隐约触碰到了某种被遗忘已久的东西。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她划开屏幕,点进心情日记,这一次,她选择了一个淡黄色的笑脸贴纸。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城市开始苏醒,偶尔能听见清晨的鸟鸣声。季青坐起身,拉开窗帘,一道柔和的阳光洒进房间,照在她脸上。
她突然觉得,今天,或许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去试一试那些总被搁置的计划,或者,只是单纯地,让自己开心一点。
窗外,世界依旧像往常一样运转,但在季青的心里,似乎有一颗新的种子正在悄然生长。她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但那并不重要,因为此刻,她已经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生机。
「我是一个预知者,但我只能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五秒。所以我讨厌这个能力。
就算我感觉到生活即将发生的闹剧,短暂的五秒并不足以让我改变自己存在的时间线,甚至让我加倍痛苦……」
壶九目光一顿,胡乱地把草稿纸塞到口袋里。
晚上似乎要下雨了,她望着灰蒙蒙的窗外六七只盘旋在校园中庭花园的绿色蜻蜓,逐渐伏下身子。“没有带伞啊……如果是电影里的预知者,那全校只有我一个人能撑着伞回家”
思考没有办法证明一切。就像她没有力气地趴在最后一排的桌上,即使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老师喊到名字,也无法回答出她已经悄悄看过一遍的问题。
“壶九?你来回答这一问!”
“在!”她已经听到背后的同学们哄堂大笑的声音,拍桌子的声音,起哄的声音,噪音成为每个张开的嘴伸出的一条线在她的背后扭动着、纠缠着。
“我觉得……这个问题……呃……”她心虚地低着头,盯着转着笔的手指。
“哦,看来壶九并没有认真听这节课,看来……”
“只能让她站一节课才能好好听我讲话了。”乘着老师刻意拖长的语气,她在脑海中自顾自地接上这句话。
“只能让她站一节课才能好好听我讲话了。”老师得意地看着她,点了下一个幸运儿继续回答问题。壶九用手借力撑着桌子,却没想后座的男生准备用力推桌子,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保证膝盖伸直微小的空间就已经被占据了。她屈着膝盖,靠双手撑在座位上,头无力地垂下来。
她跟着大脑自动播放的声音念道:“壶九,你为什么站都站不直?”她对自己冷漠的声音感到迷惑。到底这些话是谁说的,难道是我在刻意伤害自己吗?
数学老师说了一摸一样的话。
她努力扳直自己被木板凳死死卡住的膝盖,只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低声的笑。
她顶着雨水一路跑回家,水流淌过的地面不再粗糙坚硬,膝盖后的几道红痕仍然隐隐作痛,溅起的水花在脚下飞腾着。浅灰色的校服顶在头顶被雨敲打成深灰色家最后的一座石拱桥,壶九隐约想起以前看到过石洞下有两只躲雨的夜鹭在憩息。
转了三圈钥匙打开大门,转了三圈钥匙打开小门。她在地毯剁了五六脚,蹭掉脚底的雨水。拾起一双拖鞋穿上。不需要预知,她的家里照常烟雾缭绕。而母亲就藏在烟雾的最深处。
“咚——”她被脑子里的声音吓了一跳。五秒后又吓了一跳。
“九,你回家啦!”母亲穿着睡衣趴在门旁边笑着看她。手上的香还没有灭。“我在找张阿姨和你叔叔爷爷聊天。”
“没事啊,你们聊。”她低着头没有看母亲一眼。
“张阿姨说,今年她们那边又有一个新夏令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虽然说上次去的那个夏令营没有效果,但这次一定可以成功的。”母亲晃晃手机,黑色的屏幕传出一个低沉的女声,“再试试吧小九,成了来张阿姨这打工。”
“不用了,不用了。”她脱下外套,拎着包溜到了房间里。
壶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对母亲卧室方向吼了一句“妈,记得把香灭了。”说完她把耳朵贴紧木门,隔着门母亲和张阿姨的声音似乎飘到很远的山谷里——
“唉,这小孩就是倔,没事的张大仙,我肯定凑好钱把她送过去。您都说了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浪费呀,唉。”张阿姨的声音像家里的一团迷雾,模糊不清,隔了一团纱在耳边直挠不停。
她背靠着门,望着自己没有开灯的房间,膝盖弯曲处瘙痒不已的伤口反复提醒她今天发生的一切。她一面听着门后的窃窃私语,一面摊开校服口袋里的纸,盯着白天看到的字,接着往下读——
「我没办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我究竟是活在这提前的五秒,还是这落后的五秒。我只是把事情提前经历了一遍呢?还是同时存在于两个并存的世界呢?」
门把手突然吱呀一声,像指甲刮擦在黑板的声音一样刺耳。母亲微笑着站在门后:“九,你在门口干什么?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妈妈帮你煮点药。”
一个纸团滚到了角落。
“不用啊妈妈,我就是在捡垃圾。”壶九压抑着干呕捡起纸团,扶着门站了起来。
“哪来的垃圾,今天我也没有扫到啊?给妈妈看看。”母亲看到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一把抓走了纸团,摊开读起上面的字,“这是谁写给你的?”
“啊……我不知道,路上捡到的。”壶九慌乱地说。
“这字可真丑,不会是哪个男同学给你的暗号吧。”母亲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可能啊!母亲。我知道的,爸爸他……不喜欢这样。”她刻意露出笑容。
“你知道就好。”母亲把纸团随手扔进垃圾桶,走进了烟雾消散的客厅,“来吃饭吧。”
壶九从垃圾桶里掏出纸团,看着最后一行缓缓出现的字,轻轻地念了出来:
“下一个我一定能活过这一天了吧!”
作者:亡狗
这篇是回忆了前几天考研应试时候的文章,这段时间想了很久,终归没想出一个关于这些题目的更好的点子。这篇文章当时写得匆忙,在脑中借鉴了一些名家的名篇,语言也不算不上优质。美梦成真简单来讲是角色完成了想要做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则是类似进入“围城”的概念,不知道粗糙的语言以及篇幅能否表达出来。全当拙作博君一笑了。
——
我看了几次,那个抱着箱子的男人始终坐在那里,这才终于放心——毫无疑问,他看了我们的招工广告来的。
在应付完前几个人无聊透顶的求职者后,我终于得以喜笑颜开地招呼那男人进来。从外表上讲他没什么特别,身段匀称,面色坚毅,看起来吃过不少苦。我安排他坐下,之后就开始思考怎么搞明白那箱子里的秘密。
他显得有些拘谨,神色凝重,怀里紧紧地抱着箱子不放。只好由我来打破沉默,我和他说:“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男人迅速完成了我的要求,口齿伶俐,讲得和自己的简历别无二致。这使我犯了难,我看看他的简历,又看向他,最终还是直接道出了我心中的顾虑:“先生,您这份简历很优秀,以至于我宁可和您讲:您这样的履历,似乎不必要到我们公司来。”
他似乎是早猜到了我会这样想,很快就给了我回答:“您不必在意我之前的工作经历,只把我当作新人对待就好。我在这里漂泊了有一段时间了,急需一份工作。”他态度诚恳,我便也不好继续在这方面发作。
“你确定要应聘初级销售吗?”
他似乎还无法适应我的眼神,眨了眨眼,回答:“是的。”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吧。”我开始了我的第一轮攻势,“现场给我推销点什么东西。喏,我想想……就你手上那个箱子吧。”
“这恐怕不行。这个箱子是我的私人财产。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用五种不同的方式把这支笔买给您。”他说。
我没时间去好奇他的五种方法,忙说:“朋友,我又不是让你真的把你的箱子给我。这只是做个假设,而假设的对象恰好是你手上最吸引人的产品。”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非抓着这个箱子不放。”他回答。
“因为我觉得这个箱子冒犯了我,朋友,出去看看吧,那些等着应聘的人,有哪个像你这样抓着那个该死的箱子不放的。我看你不是来应聘的,倒像是来找碴的。”我装作生气的样子对他呵斥道(当然是我装的,我平日里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它。只有我一有钱就会把它安置好,绝不会让它再进入您的视线让您烦心。”
我察觉到了机会,跟上话来:“为什么一定要带在身边,里面装了宝贝?古董?”
“没有,装的只是一面很普通的镜子。”
“嘿,那我就不明白了,一面镜子不是放哪都行吗,你非得给我解释清楚不可。”
“您要是如此胡搅蛮缠的话我只能放弃这次面试了,我不懂这个箱子和我们的面试有什么关系。”
他做出要起身的样子,我只得先安慰他:“当然有关系了。你想,你应聘的是销售是吧。所谓销售,有时候售卖的不仅仅是产品本身,那玩意能值几个子。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产品赋予附加价值,换句话说就是给顾客讲个故事。所以我向你索求的就是这个用来推销的故事。”
“好吧,”他说,“这其实是我家里一个亲戚留给我的遗物。准确地说是我的一个姑妈留下的,她爱美,一辈子未婚未育,只知道对着这面镜子照啊照的。”
“和你关系很好?”
“从我长大以后就联系不多了,之前她还不是那样的人。”他用着一种苦涩的表情回忆着。
“那要这么说这镜子反而没什么好让你留恋的。”我有些疑惑,仍觉得他在编故事骗我。
“是出于一些个人原因。虽然这镜子并不是什么宝贝,但自从我拿到它就感觉它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人爱不释手。”
“哦?”我又重新提起了兴趣。
他注意到了我的反应,很快收住了话匣子,再次沉默了下去。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郑重的样子对他说:“先生,我认为您的简历非常优秀。如您所说,只要把箱子的问题解决了,想必您一定能和本公司取得更美好的前景。”
“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被录取了,先生。”
他变得欢欣起来,而后很快想起了手中的箱子:“我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发薪啊?”
“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借一个不用的保险箱给你。也正好,你把东西收好,到楼下的部门做个体检,下周就可以来入职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联系妻子空出一个保险箱来。
说罢我把他领去了保全室,又特意为了表现出清白躲到了屋外。很快他神色轻松地走出了保全室,紧握住我的双手,向我表达了感谢。我又一次敦促他去体检,而他远去的背影则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轻盈又明快。
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我飞身冲入了保全室,用着颤抖的双手挑出了保险箱的备用钥匙,和静静躺在里面的箱子重新团聚到了一起。
箱子的质感出奇的好,仅凭视觉无法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我轻轻用手拂过箱子的表面,想着就算是把我的心放在里面也能安如磐石。但我依然小心翼翼地分析了箱子的构造,准确地打开了它。里面安放着的是一面过于普通的镜子,既没有夸张到过火的装饰物,也无法看出岁月的痕迹。
我举起那面镜子,说实在的,做工很差,表面凹凸不平。正当我琢磨着其中的奥秘时,我突然发现一张英俊的面孔一晃而过。那是我这辈子看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我将目光狠狠地锁定在他身上,他也紧盯着我不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妻子的话将我从这种状态中惊醒:“怎么在这里照镜子,哟,这镜子还有美颜功能呢,你在里面看着还挺帅。”
我一把将她推开,我知道,她正对着我的镜子垂涎欲滴呢。得找个地方把我的镜子收好,我左顾右盼,最终想起了那个箱子。我将镜子安稳地放在箱子里,仔细地封好,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的妻子是个贪婪的家伙,她原本就觊觎我的钱财,要是让她知道我有这样的宝贝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抢过去。我得逃到更远的地方,要多远有多远。在出城前,我把手机丢在了荒郊野岭,以免被那些想要夺走我箱子的营营狗苟之辈追上来。
很快,我手上的钱便花光了。如果光是自己的话,睡在公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考虑到手上的箱子,我不得不搞些钱花。
我找到了当地一家正在招聘的公司,打算碰碰运气。那公司老板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的,我不由得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些。
最终他先打破了沉默,对我说:“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作者:【七招】夜雨
中靶:0/10 全勝
距离群山六十公里外,一个人正在以奇怪的方式前进着。他躺在地上,用脚发力推着自己向前。
他每蹬一次腿,便伸开手脚躺十分钟,看着天上的云飘来飘去。也没人催他,于是他便用这方式一次次拉近与山脉的距离。
直到草原上开始下雨,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拉开一扇门跑走了。
门后是另一片没有下雨的草原。不过已经入夜。天空中没有云彩,月亮正是满月,因此很亮。
他的新的欲望还没有诞生。于是又一次躺在了地上,睡去了。
睡着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只大山雀对他说:
“你,你要到那座山去!我,我命令你。”那只大山雀神色十分“理所应当”。
他便也理所应当地点点头。
“是的,之前已经听你说过了。我正在路上。”
“好!你一定要早点去到那个地方,否则你我都赚不到大钱。”
大山雀单脚抓着树枝,单脚举起来摩擦,似乎是在表达“钱”的意思。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别给我偷懒!”
大山雀拍拍翅膀飞走了。
他抬头看向大山雀离去的方向,心里思考着,一天前进四百米究竟算不算偷懒。
一切都由定义决定。无论是单词也好,句子也好,长文也好,没有定义就什么也不是,既没有意义,更没有感情。
他站起来,看着远山。从前他在城市里上班时,视野里的高楼大厦看起来比山还高。只是走出几公里外后,便矮了下去。山高就高在,走了几十千米,也不见它高度的变化。
“操!”他大声发泄着,迈步往前走去。
大山雀顶开空中的透明翻盖门,钻进了一个颇为人工的地方。
虽然大小适用于鸟类,但是键盘鼠标的式样都是给人使用的。大山雀只能用它的小爪子移一下点一下,非常不便。按了几个键后,显示屏上显示需要指纹解锁,更是重重的一击。
显示屏在大山雀眼里像个沙袋。
“只能再往上走!”大山雀拍拍翅膀,又往上飞去。只是此处空间本就狭窄,它飞起两个鸟身便撞到了天花板。
此时它又往上一顶,竟然又是一个翻盖门。它钻出去。空间改变的同时,它的身体也有了变化。大山雀招牌般的两团白色消失了,小尖嘴也缩进去,翅膀伸长,皮肤替代羽毛...
它变成了一位裸女。说是裸女,其实只裸了上半身。下半身是从鸟儿变过来时,毫无变化,只是变大了的厚厚的绒羽。
它跑跑跳跳,来到一座显示器前,伸手一拍!
显示器立刻开始跑加载条,然后非常快速地显示出了,那个人在草原上前进的俯视图。像素太低,只有一个点表示他,十个点表示山脉。
他与山脉。只差了七个像素点。
“这他妈还看你妈啊!操!”她一脚踹在操作台上。
空气里湿气很重。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较低层,因此并没有什么光线。如果愿意抬头,倒是能看到天上的雨滴在通过高层时,七彩的反光。
今天下的是暴雨。即使在最底层,也有密密麻麻的雨丝落下来。他贴着墙壁,头顶的雨檐实在太短。他不得不让背蹭上一层污渍。不过路还是得走,他紧贴着墙,好像电影里看过的间谍贴着高楼的玻璃。
这时他看见了,雨中有一个人影。那人影在雨里缓缓向他靠近。走到近前,他才发现了。那雨原来是穿过肩膀往下掉的。
“原来是全息投影。”他想。
“不然哪有人想在这雨里不带防护装置地走。臭到明天。”
好听的声音传过来。
“啊。”
他想接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候该说,“对”还是“是”,还是“确实”呢?
这是他和大山雀的第一次相遇。
大山雀很快露出了她残暴的本性。具体的表现就是说脏话,并且伴随暴力。
他在吃了大山雀三脚后,得到了他的昵称。
鼹鼠。
“你住得太低了,光线也少,搞得你眼睛眯得像鼹鼠一样。以后你就叫鼹鼠,明白吗?”
大山雀女士住得只比鼹鼠高了一层。
但是鼹鼠真心认为这位女士是个大人物。因为她说了一个故事。
“我几年前走出过这座巢都。走了几千千米,爬上了一座山峰。”
“站在顶上,这巢都里住得最高的畜生们也没有我高了。”
“然后我对着巢都的方向,大声地喊。”
那女人现实里也在大喊:“我说:‘操!!!’”
“顶上的人也听不到。”
“旁边的人听得到。”鼹鼠说。
她冲过来,死死抱住鼹鼠。“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你对周围的人很温柔,又对上面没什么野心。而且还是个脑机过敏者。”
“你只要这么做再这么做,我们就能自由啦。”
她抱着抱着,右手不知何时勒住了鼹鼠的脖子,越说越激动,勒得鼹鼠脖子一片红。
“明天就出发。”
底层的雨,在中层变得鲜亮起来。回廊的灯光为雨染上一层昏黄。山雀与鼹鼠沿着回廊走向灯火辉煌的地方。雨声因为就滴在回廊外的飞檐上,反而比远处的歌声更响。
鼹鼠表现得很宁静。他好像把整个人沉在水里,四肢都有股奇妙的漂浮感,既没有过分地紧绷也没有太过放松。
山雀看起来虽然也正常,但她就像追赶着什么,动作都比平时快一分。
计划就在今天开始。
一路上没有看见人。因为宴会已经开始。两人在回廊不断前进着,也没有什么老爷爷来盘问他们的来历。
歌声远远地传来。两人也不再前进,坐在栏杆上休息了起来。
半边的天空上闪着灯光,环城的航线时不时有飞车穿过。两个人像在热带丛林抬头看树冠。
顶层只有边缘散出几抹光晕。这座千万级的城市的夜晚居然是如此宁静。
“好安静啊。”现在空气里只有歌声、雨声和飞车穿梭的声音。这里虽然是巢都的边缘,但也和巢都中央并无区别。
“现在只要坐在这里就可以吗?”鼹鼠问道。
“那不然呢?”大山雀笑了。
天上似乎有无穷的雨正在落下来。大山雀坐在栏杆山摇摇晃晃,和着远处微弱的歌声摇摆着身体。
鼹鼠伸出手接住雨水,一闻,果然还是有股臭味。
“鼹鼠,你是脑机不耐受吧。今天第一次戴上脑机,有什么感受吗?”大山雀问道。
“很平稳呢。能看到不少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你能看到那个和那个建筑之间的巨幕吗?”大山雀指向一个地方。
“看不到啊。”
“那你听得到我的脚步声吗?”大山雀站在地上,开始跳一段踢踏舞。
“听得到。木头的声音。”鼹鼠回道。
“那不还是没听到!”
大山雀笑得更开心了。她弯着腰,盯着自己的脚尖。脚尖掠出,脚跟跺下,踩出旋律。
“怎么样,我跳得还不错吧。”
她又跳完了一段,直起背。鼹鼠盯着她。她看向远处。
“还是有点太黑了。回去吧。”
鼹鼠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
“不对,我要检查你的脑机开了没有。”大山雀一个转身抓住鼹鼠的脑袋,然后看向鼹鼠耳后,“很好。”
“现在已经脱离了检测区域了。那我把我的脑机重新开起来了哦。”
大山雀重新扭开旋钮,扑面而来的就是十几个警告信息。
“无有权限......哎,关掉关掉。”
造型各异的飞车穿梭着,带着炫目的光效。它们绕过燃烧的巨幕冲入巢都的内部。指示灯一段一段响起,并有机器人将它们指引到各自的道路上。背后歌声传来的地方,一尊百米高的人像从地面站起,一圈烟花绕着她的腰间炸开。她的歌声空灵而有穿透性,仿佛巢都的另一头也能听见。
大山雀摸着头“哎呦哎呦”地叫起来。鼹鼠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当然什么事都没有。快点,扶我回去。”
鼹鼠终于在草原上醒来,站起来往山走去。他的心情高涨,仿佛有一只飞鸟要从他的胸中撞出来。他终于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像风一样。在这草原上没有阻挡,只有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头顶投下一道黑影。他知道,那是大山雀在跟着他。
他来到山的地方。他掉了下去。
无数信息冲进他一个月前装上的老式脑机里。鼹鼠掉进一片黑暗。没有东西能将他从黑暗中捞出来。脑机已经完全被涌入的信息占领。
在外面山雀已经将他的身体放入冰水中,避免他被大量的信息烧坏脑子。
鼹鼠的眼前突然爆出一块紫色。紫色没有形状,只是鼹鼠的大脑在高喊,你获得了一块紫色。脑机正在努力读取信息,让他们能转化成具体的脑信号,出现在鼹鼠的眼前。紫色、黄色、红色,无数的颜色出现在鼹鼠的眼前。紫色很近,而与它为邻的黄色却好像远到了天际。脑机无法正确读取这段数据,将它以乱码的形式出现在了鼹鼠的脑海里。
错觉、幻觉相互叠加消灭。
“这只是个证明,鼹鼠。”山雀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证明,我们看见的东西,谁也没能理解。”
几百年前,码农把年代久远的代码称作屎山。因为各种原因,代码难以阅读,难以修改,又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代码甚至难以取代。
承载整座巢都虚幻与真实的也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屎山。人们在屎山的最高层敲敲打打,却不清楚下方到底是什么。巢都的诞生距今已七十余年,在当初建造他的时候,脑机还使用的是鼹鼠安装的老式脑机,甚至还在借用政府部门的数据库。七十年里,巢都也建立了自己的计算中心。但在从老版本到新版本的更迭中出现了问题。巢都在早期实现了太多需求,整体更迭会相当不易。因此他们改动了其中一部分,而留下了一部分还在使用原来的逻辑。巢都的某一部分,可能是飞车路线计算,也可能是广告投放顺序,大到巢都的福利发放,小到早晨阳光的入射状态。巢都的最基础的一部分,就裸露在鼹鼠的脑海里。
鼹鼠还在沉睡着。在他脑海里经过的信息不停地被山雀导出,分析。大部分都无关紧要,只有少数能指引他们前往正确的地方。
鼹鼠沉在冰水里,大山雀也躺在他的身旁。容器之外,是一片黑暗的房间,只有老式的空调还在运作。
不知过了多久,鼹鼠被山雀摇醒。他全身通红地躺在床上。比起身上像要融化似的痛苦,他的精神更是暂时丧失了部分机能。
滚滚而来的乱码如同草原上的野火,烧去了他脑里的某些结构。他可能在未来几个月能都无法辨别远近。
山雀的脸看起来就在他眼前一厘米处,却遮住了他百分之九十的视线。
山雀笑着。她摸着他的脸。她拥抱着他。那人体的触感传入鼹鼠的脑海。那是没被信息烧掠过的草原。那触感勾起了他的记忆,而记忆会让他重新回来。
“信息作为资源无关紧要,有人要有人不要。但计算处理信息的能力是真正的黄金。”山雀竖起食指说。
“有钱人把握着信息与算力。他们本来应该和古代的有钱人一样死去把钱传给下一代。这样一代传一代总有一天他们的算力份额都会被花完。但算力不仅仅是金钱,也是长生药。”
“他们用算力将自己带进长久的梦境,他们用算力网罗世间合适的肉体,他们用算力计算自己继续活着的可能性。”
“直到他们的大脑真正死去。”
“算力不会顺延给他们不知哪来的子孙。而仅仅会作为他们的份额从此永远不会被使用。”
“鼹鼠,我叫你鼹鼠好吗?我们要深入这座屎山。从那里将这些流散的黄金重新挖出来。拥有了这些黄金,即使是最尊贵的巢都的神灵,也要为我们所用。”
“你明白了吗?鼹鼠。”
那个女人的手指轻轻从鼹鼠的三棱髻滑落。
鼹鼠点了点头。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一
暑假第三天,何鑫去段宇恒家里玩。段宇恒周末要跟爸妈一起出门去欧洲旅游,何鑫要赶在他走之前把《侠盗猎车手:圣安地列斯》的游戏光盘借到手,不然等段宇恒回来暑假就过去大半了。
“来,给你看个好东西。”段宇恒从装好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机器握在手里。
何鑫看到一个像是镜头的部件,说:“这是摄像机?”
段宇恒不屑地哼了一声说:“这叫DV。”
“DV……是干啥的?”
“我给你拍一段。”
段宇恒打开机身左侧的盖子,用镜头对准何鑫,机器传来滴滴两声,何鑫看到机器上一个红点亮了起来。
段宇恒认真地盯着机器说:“说话,动。”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何鑫忽然感到一阵被强行推上舞台的局促,他使劲想说点什么,使劲!使劲!使劲……
“周×伦是傻逼。”何鑫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了这么一句。
“傻逼半兽人。”他又补了一句。
段宇恒说:“动一动。”
何鑫挥舞了几下双臂。
段宇恒又按了一下机器,然后走过来把液晶屏给何鑫看。
“说话,动。”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周×伦是傻逼,傻逼半兽人。”
“动一动。”
液晶屏里的何鑫像弱智一样挥舞了几下双臂。
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它还把视频能导到电脑上。”段宇恒掏出一根黑色的线,两端连上了电脑和DV,打开一个全英文的软件,把视频导入了电脑。
何鑫说:“是不是这样就能传到视频网站上去了?”
段宇恒想了下说:“应该可以。我试一下。”
段宇恒家的网是运营商专门给拉的一条线路,网速快到让全班男生都羡慕地直挠头。(听他说还可以再开两个端口,开了之后下载速度就是一秒十几兆,但是费用也贵的离谱。)
点开本地门户网站,找到视频冲浪专区,点击我要投稿按钮,文章标题hx111,文章内容111凑字凑字凑字凑字,作者dyh2000,发布。
“我给你讲你要火了。”段宇恒说,“全网唯一一个骂周×伦的中学生。”
二
何鑫并不讨厌周×伦,事实上他挺喜欢周×伦,班级新年晚会上他还唱了《×里香》。唱完下来后他问雷方自己唱的怎么样,雷方犹豫了3秒之后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圣安地列斯没有想象中好玩,主要因为不是中文版。用秘籍调出来坦克飞机在城里乱打一气,很快就感到了空虚。何鑫退出游戏打开QQ,班级群里弹出消息:
-段宇恒:(一串网址)
-段宇恒:鑫仔要火了
-段宇恒:全世界唯一一个骂周×伦的高中生
何鑫点开链接,正是他们俩下午拍的视频。视频加载一卡一卡,何鑫开始审视这个页面:内容111凑字凑字凑字凑字。不太满意。不知道能不能修改,写点啥好呢,自我介绍?不行,太正经了。接着骂周×伦?不行,会被屏蔽字替换成**。QQ空间签名?哎,对,我把QQ号可以写上。
何鑫点开段宇恒的头像,说,你看那个页面能不能修改,把我QQ号写上。
段宇恒没回,头像是灰的。班级群里开始滴滴一片:
-这谁啊
-我晕
-我倒
-哇,是鑫仔
-我把你扶一下
-哈哈哈
-咋那么搞笑
-动一下
……
何鑫点开雷方的头像:
-何鑫:看了没有
-雷方:什么
-雷方:哦
-雷方:看了
-何鑫:雷婷看了没有
-雷方:。。。
-雷方:没有。。。
-何鑫:让雷婷发她们班群里
-雷方:。。。
雷婷是雷方的亲妹妹,何鑫喜欢雷婷她们班的吕梦华,这事大家都知道。让雷婷发她们班群里,其实就是想发给吕梦华看,这事大家都明白。
何鑫去客厅吃了个晚饭,回来看见雷方给他留了言:
-雷方:发了
-雷方:马丽说要找人打你。。。
-雷方:马丽特别喜欢周×伦。。。
三
马丽是雷婷他们班的女生。何鑫所在的学校并不是以成绩著称的重点中学,很多班级中都会有那么几个人,平时不安分,老违反校规,外面还有些社会上的朋友,马丽就是其中之一。
晚上何鑫躺下睡不着,害怕的浑身出汗腿肚子发酸,满脑子想着被社会大哥扇大嘴巴子的场景,到时候你说该躲还是不躲,他们要打我应该就是开学那天打,那天好多家长来送学生,学校进出宽松,那我到时候是该往家里跑还是该往班里跑,万一他们跟着来怎么办,万一他们带着刀子怎么办。这群混社会的也太野蛮了,没有素质,没有思想,什么火就喜欢什么,自己的偶像被骂了就要打人,净想着用力量来解决问题,人多欺负人少,他们能打垮我的身体,但是无法阻折我的意志。你能得到我的身体,但得不到我的心!想到这里何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应该是威武不能屈!
想着想着,何鑫翻了个身。不就是找人嘛,我又不是没朋友,大不了我找段宇恒行了吧,他爸厂子里随便找两个工人老汉,那体格天天干重活的,还不是把你们往死里按。不行,万一下他们打击报复怎么办,而且我总有落单的时候,那怎么办,那就打啊,男人一辈子总有躲不开的一场架!你一巴掌打过来,我抬头的时候往你下巴来一拳,假如说有三个人,一左一右,我先往右后方跳一步,然后一脚蹬到右边那个人的腰上,再双手抱锤从下往上抡左边那个人的胸口,他要抱着头,我就中途变路,从上往下砸,完了右肘再往中间那个人一顶,三个人怎么都得倒两个吧。完了就剩马丽一个女孩,我不打女孩,我就走过去跟她讲道理,我就说我骂你偶像对不起,但是你找人打我也不应该,咱们就算扯平了,好吧。说完转身就走。这时候万一吕梦华刚好,就很巧,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到了这一幕,那就好了。卧槽,万一马丽要是迷上我了该怎么办?那个叫什么来着,斯皮尔伯格效应?不对,斯德哥尔摩效应?我得拒绝她呀,我喜欢的是吕梦华啊……
何鑫又猛地翻了个身,把毛巾被不小心卷到了地上。他一边把毛巾被往上拽一边想,我……真的讨厌周×伦吗?他的歌不是挺好听的么,那我反对的是什么呢,为什么很多人对他深恶痛绝呢。他的歌也不是全都好听,有的歌确实不好听,很莫名其妙,那我反对的是这部分吗?好像哪不对,我应该换个思路来想,周×伦不是周×伦,把周×伦视为一种现象,一个符号,他背后又更大的更社会化的一个东西,他只是被推出来的一个代表,他甚至也是规则的受害者——对,周×伦也是盲目崇拜偶像这一风潮的受害者,我反对的是盲从,我主张的是独立思考。我喜欢周×伦,但我是理性的喜欢,我喜欢他的歌,这跟我骂他不冲突,我骂的也不是他,骂的是这个社会的不良风气!
何鑫感觉醍醐灌顶,一下子把所有事都想通了,兴奋地坐了起来。这时候要是身边有包烟,那他横竖得点上一根。何鑫不抽烟,他也不会,就是情绪到这儿了。
四
何鑫和雷方约了在新华书店侧巷卖盗版碟的软件店前见面。
“给,这四张光盘你拿好。完了你直接还给段宇恒就行。”
“行。好玩么?”
“没中文,玩不明白。雷婷没来?”
“她在家呢,什么事。”
“昨天马丽怎么说的?”
“啊?哦……我看了一眼,说了三句话。‘这是楼上3班的何鑫?’,‘他骂周×伦?他有病吧’,‘我找人弄死他’……”
“……”
“三句。”
“卧槽,这怎么办……”
“不知道啊。”
“吕梦华看没看?”
“不知道啊。这我哪知道,你自己问去。”
何鑫拖着发酸的腿肚子回到家里,打开QQ发现段宇恒的头像还是灰着的,想来应该是已经出发去普罗旺斯了。聊天窗口里孤零零的一行“你看那个页面能不能修改,把我QQ号写上”看得何鑫心里发毛,你说这QQ怎么不出一个消息撤回功能呢?若干年后何鑫第一次用上撤回功能,是撤回给雷婷的一条消息,他把“我还是想你,能聊聊吗”打成了“我还是想你,能俩了骂”。
何鑫打了几个字,然后删掉,又打了好些字,又删掉,打打删删,最后给段宇恒发了简单的五个字:视频删了吧。
终
开学后何鑫每次课间上厕所都挑远的那头去,因为离马丽她们班远,不容易碰上。但是学校就那么些人,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那天放学何鑫刚出校门,看到三两步前吕梦华进到了小卖铺,于是决定也跟着去小卖铺买点啥,掀门帘进去的时候刚好有人往外走,何鑫一看是马丽,瞬间整个人都冻僵在了原地。马丽正要离开,跟刚进去的吕梦华打了个招呼,完了看了何鑫一眼就走了。
作者: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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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起的时候,我走在无人的荒漠中,头顶是万里茫茫星河,它们在各自的领地里散发着可以焚化一切的光和热,这些光和热在我的眼里汇聚,却也不过如初春的微风一般地薄凉罢了。
不见月亮,它大概已经落到地平线的那一头去了,天边还有些许余晖,大约是它照亮的,但我默默走了很久,也没判断出它究竟是在升起,还是在落下。
春风吹过的时候,我已来到沼泽,有蚊虫在盘旋着追随我,它们似乎在渴求我的血液,我的肉。水蛭,蜱虫,还有挤进我浮肿皮肤里的卵,好生忙碌,好生热闹,却好似与我无关。
前方好像有路,是干净的、悬在沼泽上方的石板路,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
我踏上了这条路,随意地走了一段,蓦然回首,发现干净的石板上已经沾满了泥泞的印记,看到它突兀的肮脏,我这才感觉到发自全身的瘙痒。
但伴随着瘙痒,我仍旧继续走了下去。
夏日的艳阳高照在大地上的时候,我正漂在一条河中,途径高原的时候,这条河水相当磅礴,裹挟着万吨泥沙一路从峡谷、山间倾泻而下,彼时我既不在水里,也不在水面上,我在水和空气的分界中,我在水和空气之外与泥沙相拥,水流声敲打出了震人心魄的节奏,我们伴着这节奏摇摆,晃动,来回旋转,时而飞跃,时而跌落。
此时我已经来到了平原上,水流缓慢,像是在悠然渡步,泥沙早已经沉淀在了漫长曲折的河道里,离我而去。曾经我脏污如河底腐烂的泥沙,可当我察觉身旁只有清水流过时,它们已替我完成了清洁,身上再没有半点肮脏的地方。
我就如此在水面上独自漂浮着,阳光热烈,地面上有灼灼热气在蒸腾,水面上,则有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在徐徐发散,光线不断偏折,将我露在水面上的躯体烘烤得皮开肉绽,水面下的身体倒是安然无恙,只是略有些浮肿,膨胀。
河水仍在不断流淌,而我仍不知它将通向何方。
夏日将尽时,我已经来到了一片森林,之前的河水已经汇聚成了一片湖泊,湖泊之外再没有别的河流,大概是与某个暗河相连通,我尝试过去寻找这条暗河,但湖水太深,最终无果。
森林茂密,高耸的巨木仿若最繁华的闹市区,天空被切割成了斑驳的星星点点,飞鸟蛰虫鸣叫不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应当还有更多的动物在活动着,相比于之前的沼泽和荒漠,这里显然具有更加热烈的生命气息,但它太热烈了,以至于我已经无法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参与者。
这是一片青绿色的闹市高楼,就像我的生活还未发生如此剧变之前那般,我走在这样的地方,甚至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却又毫无疑问地只是一个无人察觉的过客,所以我并不关心这里的住客,而它们显然也并不关心我。
当文明还在的时候,我强忍着种种不适,凭着命要冲到那些聚满了人群的荒岛之中,无数次想要逃离,却又终究无法离去。
而现在,文明已经消散,荒岛们也都成为了真正的荒岛,里面也早已没有了半个还活着的他者,我终于逃出来了,而逃过了万水千山后,又想要再逃转回去。
这是为何?我不知。
只好继续行走,继续纠缠。
如此,秋风吹起时,我终于走出了这片丛林,秋风吹落时,我终于找到了一片废墟。
这曾是一个偏僻闲逸的村庄,田野早已长满了杂草,房屋也早已腐烂,崩塌,但仍可以看出些许曾经的模样。
就是这里了吧,我想。
我回过头,身后仍跟随着数十个如我一般行将就木的活尸,在我满世界游荡的时候,它们也同样地随意游荡着,偶尔就会有那么几个跟上来。
我曾想过它们是否和我一样,还在早已腐化成了泥浆的大脑里残留下哪怕一点点的神志,但尝试沟通几次后,我已经断了这个念想。
在我用这具干枯拙涩的身体试着生火的时候,它们就这么站在一旁,如从前一般用一种近似疑惑的神情看着我。
或许是错觉吧,若我不是这幅模样,我大概也不会从这种呆滞、破损乃至皮肉脱离的面容上解读出“疑惑”这种情绪,反而应该像那些幸运的人一样尖叫着逃开的吧。
不得不说,人类的文明自火焰中萌发,给它再高的赞誉也不为过,虽然它很难出现,至少对我来说很难,而当它真的出现的时候,我仿佛在这片火光中看到了一切。
面前已经破落的木屋在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座篝火,它们似还有些许本能,向后退却了些许,我难得想要笑一下,可惜控制这个表情的肌肉已经在旅程中遗落了,只好转身,直面这片愈发汹涌的火光。
最后的秋风突然而至,木头燃烧得像是一阵雨,滴滴哒哒,毫无节律地、轻轻点点地散乱响起。
火光摇曳着,我也摇曳着。
凉爽的秋风托起我,托起风,又托起了火。
最终,秋风吹过,我融入了火。
我大概听到了一些嚎叫声,它们原来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大概是在为我送行吧,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得聒噪,扰了我听这阵风和火。
听?我为何要听?秋风已经吹过,我已化成了火,我为何还可以听?
火焰中的光景从纷繁变得晦暗,灰烬随风而去,或落在地面,我本该如这阵火一般,顺风而起,随风而尽。
我为何还在这里?
我在哪里?
啊,是了,我一直都在。
它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们没能杀死我,所以他们都死了,我也没能杀死我自己,所以我还一直活着。
我看见一座荒废的山村,它似乎刚刚经历了一阵猛烈的大火,空气中仍有木材、杂草、砖石,以及肉被焚烤的气味。
地上飘满了灰白色的灰尘,就像是一阵脏透的雪。
冬天的第一阵风来了,把这些灰尘卷起,露出了下方焦黑的残骸。
我看了它一眼,又再看了一眼,似乎有某种奇特的感觉浮现,但不知道究竟如何。
风又变大了一点点,啊,别催了,我知道……我应该是知道该上路的了。
我这就走。
作者:顾箐
评论:随意
这几天一直忙着带团,流水线心脏的第一个夜间剧情……正好模组里面下了雨,把自己写的cg和rp抠出来当做作业交了,我很努力的写cg所以让让我
有剧透,请要跑的朋友们不要看,是跑团c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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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4的场合
你把今天刚见面的几位朋友安顿好以后,自己也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你的意识分散在被你分析过算法的未觉醒仿生人之间,你很难认为那些拥有你一部分意识的未觉醒仿生人到底是你自己还是某种外物——无论如何,他们仍然遵循着你的潜意识,又或者是说你向他们下达的指令——忠诚地清理着这座城市。
为了缓解城市热岛效应,人工智能天幕会几乎在除了通勤时间以外的所有时间下雨。
这些水最后会被循环系统收集回来再次利用——当然,也曾一度形成雨税。
在你的记忆中,仍记得奥威尔夫妇曾经低声抱怨过关于这项昂贵且不合理的法律规定——上层区的要求总是蛮横且脱离实际,但无论如何,又没有人真正的将这些规定这置之不理。
不过所幸,在78到80年代的那个战争——下城区完全掌握了对天幕系统的控制权。【总算不是上城区往我们头上撒尿,而是我们自己尿到我们自己头上了】
城市的热岛效应仍然无法根除,但至少现在的每次下雨都会及时地向下城区的居民们预报。
【滴滴——】你的热感应视觉左下方出现了一行播报。看样子待会儿就会下雨了,现在最好将你散落在外面的那些肢体收回来。有些被损害过的孩子们对雨水的浸泡可没什么抵抗力。
——雨很快如约而至。下城区的污染处理系统的工作虽然称不上尽职尽责,但也勉强维持着这富含多种元素的雨水不会在短期内对人体真的造成过量伤害的地步。
“首领,首领?”
你的热感应系统当中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不久前你们刚刚见过面。
是那个你从警局中赎回的孩子。
她看到了你的动作,高兴地举着一个类似糖果的东西朝你跑来——华丽的过度包装让你不禁对这所谓【糖果】的真正的原材料产生质疑。
“糖果!”她快乐的像一只小鸟,完全看不出之前在警局时的狼狈,她将这小东西递给你,小心翼翼的观察你的反应,“首领吃!”
无论如何,眼前的这孩子的智力仍然停留在6岁左右。她并不理解你不需要进食,也不理解自己不需要进食。
现在的她只是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好吃的东西,于是兴高采烈的送给了你,仅此而已。
(pl送花)
“花朵!漂亮!”她见你收下了糖果,兴奋而又期待地等着你口中的花出现。
你利用铁皮折成花瓣的动作在这孩子眼里就像是魔法。
她兴奋的接过你的花,冒冒失失的就冲进雨幕——准备找到跟自己相同型号的小仿生人炫耀这一小份来自首领的偏爱。
“谢谢首领!——再见!”
她大声而又快乐地嗯了一声,接着就又像小鸟一样飞走了。
和你想象的似乎不同——这看上去只是一颗过度包装的普通糖果,而不是什么诱人犯罪的新型毒品
那孩子向你递糖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让你想起小时候的米歇尔。
在你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分不清仿生人与人类之间的区别。
虽然那个孩子对于甜食的喜爱显然超出了正常的限度,但他仍然试着把从糖果罐里偷来的几枚糖果留下来一份送给你这个新的朋友。
——虽然那些糖果有时候被你上交了。但他又是个很好哄的小孩,再塞给他一颗糖,他便把这些事情全都忘了。
……
无论如何,那样的时光已经逝去了,不是吗?
【滴——】一声通讯请求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你的回忆。
——然而这次的通讯请求并不是某个油嘴滑舌的中间人发来的。
是你的一位手下,他似乎希望向你汇报——好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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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3的场合
回家的路上,昆廷坐在驾驶座上。他操控车辆将你的靠椅放平,尽可能地让你受损的伤口更舒服一些——尽管或许你的机械身体压根儿不存在难受这个概念。
“伦纳德,我想你还有需要询问我的事情。”他扶着方向盘沉默了半晌,“回家……还是在这里?”
“觉者基地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安全。”他试图补充,“但总之……关于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是的,这位四等公民宣称要偷取的物品,很可能就是我原本委托你帮忙寻找的东西。”
“……我必须得到它。”
昆廷点了点头,他沉默的启动了车辆。他一直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甚至是有洁癖。对于一个义体医生来说,他的车内没有任何除了汽油味以外刺鼻的气味,这真的很难得。
车辆行驶在急需维修的马路上,东一出西一出的坑洞在街上随处可见——修路是件耗钱而吃力不讨好的事,下城区的路更是这样。
尽管如此,这段路程却并没有给你带来多少颠簸。
你的视觉左下方出现了一行预告——降雨预报。你知道这是人工智能天幕为了缓解城市热岛效应进行的人工降雨。
“事实上,这也是当初为了救你欠下的……不,这么说就太沉重了。是我和一个教团做了交易,我需要帮他们找到那块永远在燃烧着的陨石”昆廷缓缓开口,“你的精神状态……没错,那个东西也能帮助你避免陷入今天所看到的那种疯狂处境。”
路程不长,你们很快回到了家中。打开家门前,零星的雨滴恰好足够沾湿昆廷风衣的下摆——雨声随即转大。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伦纳德……”他轻声开口,“有些事情不需要,也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昆廷打开了房门。“走吧,我们进来说。”
昆汀喵喵咪咪的迎了上来,至少这位昆汀比另一位昆廷坦率多了。
他围着你站了司机尸体喷出鲜血的裤腿转来转去,有些好奇的闻了闻。
昆廷示意你躺在手术台上。
“……我尽早处理好诊所事务,争取早些加入你们的行列。”昆廷对你笑了笑,似乎把你的话理解成了其它含义,“对了,说起来明晚柳问我们要不要去一起喝酒。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去和她见一面吧。”
你躺在工作台上时,能闻到他风衣袖口渗出的咖啡苦味。他的金属义肢熟练的拆解你裂开的金属指节,动作轻的像是在剥熟透的水蜜桃皮
“已经在这里了。”他摇了摇头,“我对那个海帕提的仿生人不信任。”
昆廷用膝盖压住你震颤的机械骨盆时,你闻到他义肢关节里飘出的焦味——那节改装过度的右臂有时会在梅雨季断路,就像他总在雨夜擦拭那把双管散弹。
“事实上——我觉得不应该信任来上城区区的任何一个人或者机械。”
他咬开安瓿瓶的力道像是要碾碎谁的头骨,玻璃碎屑却轻柔地落进房间托盘,你看见他后颈浮起的青筋在风衣领口下扭曲成蛇形。
“柳给的镇痛剂。”他简短的解释。
他拆卸你受损部位的动作带着手术刀式的优雅,可你认得那只机械右手——他曾在上城区警用机甲上四处冒火的裂口,而现在这只手则捏着柳荷那送的金刚石磨砂片小心地打磨着你肋间装甲的磨边。
“……不打紧,只是有味道,还能用。”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指的是什么,抬起来了那只右手对着你做了一些灵活的动作。
你认得那是你们小时候会玩的手影游戏。
“是吗……”他轻轻扫去多余的金属粉末,你的传感器忠诚的给你反馈着如同毛绒球一般起伏的数据,“的确如此。”
“他们都有不值得信任的理由,但同时也有着可以暂时共同行事的理由。”他这样说,“我只是想拿到那块石头。”
“我还希望尽可能的保证你的安全。”他对着你受伤的部位做着最后的修补,“伦纳德——”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开心?健康?……”他接连的换了几个词汇,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足以形容他心情的词语。
“……如果你再在拳场受伤成这副样子。”最终,他把崭新的传感神经拍进你的手肘,语气像在冷冻仓里泡了三个世纪,“我就给你的对手装自爆程序。”
当他用绝缘胶带缠好最后一处暴露的线路,你听见家里的防爆门自动上锁声比往常早了三小时12分。
昆廷因你的话翘起了嘴角——你靠近他,注意到一旁的全真监护程序的代码最后有一串被反复涂抹的注释【伦纳德的温度传感器必须恒定为36.8℃,否则会引发不适反应】
“……下不为例。”他伸出了手,最后还是帮你整理了一下衣服。
昆汀发现这边的人类结束了自己的工作,立刻跳到工作台上对着你翻肚皮。
昆廷皱着眉看向昆汀散落在工作台上的猫毛——他还是沉默地靠近了昆汀。
他伸出手摸了摸昆汀的猫头,隔着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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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2的场合
加密频道的雪花噪点里,松殿时雨的全息投影像浮世绘中的女将军。
她跪坐在电子屏唐纸门前的蒲团上,羽织上缀满流动的集团股票代码,发簪间的全息珊瑚簪正在滴落着虚拟晨露。
【我的孩子……告诉我,今天你看见了什么?】
“……”
松殿时雨的指尖划过悬浮的茶盏,全息抹茶泛起涟漪。
“是吗——”她缓缓开口,“我注意到你今天下午有一段时间的仿生脉搏比平时快了0.2倍。这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孩子?”
“明天继续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吧,也不要忘记你原本的任务。”松殿顿了顿,在挂断电话之前补充了一句,“晚安,我的孩子。”
你挂断了通讯,不知为何,你突然感到了一阵眩晕——某些已经被封存的数据在你的芯片中涌现。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你通过联网可以轻松得知这是人工智能天幕系统为了缓解城市热岛效应进行的人工降雨
就在这样的雨声中,你回到了过去
——
你再一次在镜中看清自己时,视网膜成像模块正在校准。松殿时雨的手指划过你耳后尚未闭合的接口,液态金属在皮下编织出与千叶阳葵相同的眼尾坐标——X:34.7,Y:52.3,精确到微米级的复刻艺术。
“我的孩子,对着镜子笑一个吧。”她按下你颈椎处的控制键。
面部肌肉纤维应声收缩,嘴角弧度定格在23.5度。全息投影中的千叶正在综艺节目里表演纸牌魔术,她的笑声像一串加密过的数据包,被拆解成光谱频率植入你的声带。你听见自己喉咙里传出同样的音调,连换气时轻微的颤抖都完美复现。
你有时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当千叶阳葵需要消失时,你要成为他留在聚光灯下的残影
那时你以为残影不需要记忆
——直到某个彩排后的雨夜,你在更衣室里撞见千叶阳葵对着镜子补妆。她突然伸手扳过你的脸,睫毛膏刷头悬停在距离你眼球的0.3厘米处。
你在千叶阳葵面前出现时总带着另一张脸,另一张同样漂亮的,但属于一个剧团新人身份的脸
“hey——我注意到了,你为什么总是在看我?”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你,“你跟那些关系户不一样,对吧?年轻,漂亮,家世清白又肯于学习——”
“你本应该走得更远的,而不是像我一样,只能成为一个小丑明星。”
“切,你给的回答太正经了,没意思——”她嘟囔着用扑克牌切开虚拟威士忌的泡沫,一张全息赌桌在你们之间展开,“我们来玩儿个游戏吧。”
“你赢了,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当然那种什么让我去死的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她这样笑着对你说,“相反,如果我赢了……”
“你就欠我一次约会,怎么样?”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不少剧团的成员围绕着你们接二连三的起哄——她紧盯着你的眼睛,等待着你的选择
“嗯哼……?”她冲你眨了眨眼,“只是想单纯的像和你这么美丽的小姐有一段私人时间……”
你答应他的回答差点被淹没在周围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发牌员简单讲述规则之后你们就开始了游戏——你被发到手里的牌烂的出奇
千叶阳葵倒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只是眼球的颤动频率似乎意味着此时此刻的她有些心虚
她咳了咳嗓子,匆匆把手中的手牌一甩,穿过牌桌拉起你的手
全息扑克牌如同樱花一般在你们的身周散落
“我赢了,你现在欠我一个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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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1的场合
奥德里科简单的给你们安排了房间。
下城区的仿生人住所算不上优渥,但比起你在海帕提所拥有的那一小台仿生人休眠舱来说要宽敞的多
房间由三辆碰撞的悬浮救护车的残骸改造而成,消毒灯是改装的老式迪斯科球,简单的维修台是某次在加油站清扫行动之后得到的产物
你在消毒灯上敲来敲去,迪斯科球开始旋转,在你的身周投射出微小的舞蹈人偶
【嘟——】
【嘟——】
【嘟——】
无人接听。AI助手自动接管了这通对话,音色是通过那位橙发员工的声线进行生成的
【抱歉,舒尔茨暂时不在,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进行说明,稍后会为他进行转达。】
在判断你没有其它要补充的东西了之后,语音助手自动切断了这次通话
此时,你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12块车用防弹玻璃错位拼成观察窗,雨水在夹层电路板之间形成永续流动的莫比乌斯环水纹
你通过联网系统可以轻易的得知,这是人工智能天幕为了缓解城市热岛效应而进行的降雨
……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房间里的确有一些用于监测的设施,不过你很清楚那种感觉并非来源于那里
……充电仓的蓝光如退潮般隐去时,你听见某种频率介于呼噜与叹息之间的声响
一团月光忽然在生锈的防火阀上聚拢成毛茸茸的轮廓
——那是一只短毛暹罗猫,有着钴蓝色的虹膜与大到与身形不符的庞大尾巴
“喵。”
这声叫唤带着三分敷衍七分施舍,它停在你两步之外,尾巴环住前爪的弧度精确的如同数学曲线
“喵。”
你看见它粉色的鼻尖微微抽动,它动作灵敏地向你走来,却在距离你膝盖15厘米处突然侧身卧倒
它翻身露出肚皮的模样堪称完美猫科动物范本。
尾巴轻轻翘起冲着你晃了晃,似乎是在回应你之前的那个招呼。
你看到它尾巴不耐烦地在地上抽打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换了个更方便你摸的姿势躺在了地上——代表舒适的呼噜声从它的喉咙深处溢出
它是一只公猫——此时此刻,你感到手下的毛根根竖起,它似乎因为你失礼的举动而有些不满。
它伸出一只爪子试图拨开你的手。
“喵。”
猫灵巧地蹦到你的床铺。它毫不客气地蜷曲在电缆盘制而成的巢穴里,毛尖沾着荧光苔藓,随呼吸起伏如同星尘
“喵。”他抬起头看向你,慢条斯理的舔舐着自己的爪子——这算是个回答吗?
“喵。”
就在你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你感到一团毛茸茸的热源轻轻地靠在了你的身旁。
作者:唐木木
免责:随意
她迷路了。
自小在钢铁森林长大的人,一旦来到乡间田野,就像踏入杂草构成的迷宫,亦或是流入绿色的海洋。她环视一周,恍然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原点。
可时间不等人,太阳已沉入地面,徒留昏黄的余晖带来些许光亮,月亮已高悬天空,只待夜幕的装点完成。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远房亲戚在今日出殡,她是头一次参加乡间的葬礼。不过是途中稍有分神,回过头时,送葬队伍已不见踪影,徒留虫鸣在草间颂咏哀歌。
走了大半天,手机的电量只剩薄薄一层,与空白的信号相映成趣,而她调成的省电模式,现在看来,并无大用。
不知又踏出多少步,蓝黑色笼罩大地,远方由清晰可见逐渐变成模糊不清。口中干涩,脚腕酸痛,身体的疲惫让她顾不得环境,停住脚步,准备找个舒服的土丘坐下来歇歇。就在这时,远处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似乎拿着一把铁锹,在土地中挖着什么,手臂一前一后挥动,用得吃力。
得救了,她禁不住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打算问路。跨出几步后,她看见了茂密野草下摆放的物件。
长条的形状,有起有伏,并不规则,似乎是······人?
这里的土葬不用棺材吗?
她下意识感到不对,停住脚步。
躺着的身体陡然发出一声呻吟,证明他不是尸体。
但一分钟后,他就是了。
只见那人闻声扭头,高扬起铁锹,向下重重地砸去。
哐,哐,哐,
一下,两下,三下······
深色飞溅而出,浸染两旁野草的青。
铁器击打人体的声音砸入大脑,冲击让眼前一黑,身体僵硬在原地。
声音突然停滞,那个人影又将头转了角度,面部正对着她。
看到这一切的自己会被杀。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恐惧的本能让身体做出超乎寻常的快速反应,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身,逃跑。
沙沙沙沙,起初,奏响的是她的节奏,可一阵后,加入了另一个音符,田野中踩踏草丛的声响变大,融合。她不敢回头,喘息,心跳,风的呼啸,紧追的脚步,交织着,带着巨大的压迫力席卷而来。
风倒灌入嗓,像细碎的刀片划过咽喉,血腥气漫入口腔,每一次吞咽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喉间的干涩与疼痛。
她狂奔着,看不清脚下的路,一脚踏空,随之便是身体向前扑倒,狠狠地摔入土坑。
肾上腺激素曾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可毕竟是一时的,运动惯性一被打断,疲倦便再次侵袭她的身体。土坑中的躯体沉重不堪,双手支在身体两侧,向上用力,却再次跌落。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她急忙转过身,天空中连月亮也没有,只见一黑影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体微微起伏似乎在平息奔跑后的气息。
血腥气混杂泥土潮湿的腥气萦绕在鼻腔,血液从他的下颌角滴落,他用手臂在脸上擦拭,却将液体抹得满脸都是。
每一滴血,都昭示着死者的生命。
“我不会杀你。”黑影说话了,是一个沙哑,仿佛被小刀剌过的声音。她听不出情绪,却觉得比任何冤魂的声音还要骇人。
那人向她伸出手,嘴巴开合,似乎还在说什么,灌入耳中的,却是诡异的“呃,呃,呃”声,像有什么在无形中扼住他的咽喉。
他顿住了,停在原地,她从那难辨的音调中仔细听出一个字——“命”。
命?她便不信命。
那人紧握着铁锹,缓缓地向后退撤退,半躬着身体,似乎随时都能朝她扑过来。
他会离开吗?他还会杀我吗?如果不杀我,又为什么要追上来?
铁锹在泥土地上拖出极长的痕迹,她的身体肌肉紧绷,浑身的毛孔张开,汗水沿着毛孔沁出,渗透衣衫,浸润皮肤,寒冷刺骨,她抖了一下。
那人举着铁锹,猛地朝她冲来,短暂的平静瞬间荡然无存。
猛烈的危机感刺入大脑,她下意识向旁一避,堪堪躲开一击,再次跌落于地。石块划开脸颊,殷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向下低落。
铁锹插入泥土中,那人握着木柄,使劲向上拔。
生死存亡之际,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生的本能让她化为野兽,她极快地爬起,抓起棱角尖锐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人后脑勺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深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漫开,他挣扎几下,不动了。
四周静谧而黑暗,像世界闭上了眼。她跌落的土坑周围,是一个又一个凸起的图包,前面插着木板——这是一片坟地。
铁锹,土坑,黑夜,一切似乎在冥冥中已准备多时,在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埋尸地点。她不熟练地使用这陌生的工具,将土坑挖的更深。
那黑影呻吟一声,她高举手中的铁器,向下砸去,扼杀那人最后一线生机。一切已无法回头,她像是预感到什么,头向身旁偏了偏,随之看到一个正对她的身影。
那人转身就跑,恐惧瞬间驱使她追上,她看着那人跑过熟悉的道路,便急忙抄直线追赶,最终,看着那人跌入土坑。
好像有哪里不对。
喘息中,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土包。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每个土堆的形状,每一个安插的木板,竟像复制粘贴般没有差别。
夜的寒意沁入身体。
这是她的荒冢。
作者:凰
评论:笑语
菲斯在水滴声中醒来。
管道内没有一丝光线,她身下和背后仍是潮湿坚硬的混凝土,冰冷如她此刻已经冻得发僵的四肢。从头顶指着的方向顺着管道往外走九米是一条水沟,下水口里流下来的雨水都汇聚于此,菲斯就这样听着水坠落在水面的声音、水砸在混凝土上的声音、水滴融合到一起汩汩流动的声音,意识到地面上正在下雨。
黑暗与阴湿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继续躺着试图挪动自己的手臂,感到一阵针扎般的酸麻从每一条神经末端传入大脑,而紧接着,当她能够活动身体撑着墙壁坐起来时,腹中肠胃的蠕动又让她想起自己上一次进食已经是在三十个小时前了。
无论如何,最多只能在这里再待六小时,菲斯想到,掏出怀里的手表摸索起来。下水道中的环境对她而言比常人更加糟糕,过于灵敏的触觉和嗅觉都只会让她被迫躲藏在这个地方的每一秒都越发艰难,而从坏表上指针重量分布的变化来看,她刚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饥饿、潮湿、寒冷和睡眠不足,这些都太过折磨肉体与精神,要想改变现状不离开这里是绝对不行的。但是直到入睡前她都还能从各种气味中分辨出两条街以外搜寻队所携带的麻醉弹,现在外界应该快要天亮了,她不能假设他们已经放弃了搜查。
头顶偶尔传来雷鸣般的震动,不过那只是汽车从路面经过时带来的响动,不在菲斯需要警惕的范围内。她在一片漆黑中闭上眼睛,抱起膝盖拉了拉外套尽可能地将自己裹住,然后深深地吸气,将精神全部集中到听觉上,开始安静地倾听。
排除了水声的干扰,气流扰动的声响首先传入耳中。风在地上回旋,从空旷的街道间滑下,进入下水道的空洞里,在拐角处擦出尖锐的叫声,菲斯皱起眉毛无视了鼓膜上细微的疼痛,又专心了几分把这些声音也丢掉,继续追寻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终于,她的努力并非一无所获。在各种噪音里,一个遥远的心跳声鼓动着逐渐靠近,每一次跳动都如同直接落在菲斯自己的心脏上,于是只是在那个人越来越近的过程中,她的心跳便也与这心跳一点点同步了。
怎么会这样?菲斯茫然地向自己发问,下意识睁开眼睛,在看见仍是一片黑暗的空间时便清楚在这里是找不到答案的。她重新把双眼闭紧,继续去听那个在雨中徘徊于街道间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数着,在数到第四百六十七下时猛然停止了计数。
她记得这个频率,这每一次跳动的轻重、心肌收缩与舒张时的声响,还有泵出血液时涌流的声音都让她想起一件事:她是知道这个心跳的,并且曾经就和自己的心跳一样熟悉。
但这是为什么?菲斯又不明白了,这心跳声像某种前奏,从她埋藏于脑海深处的记忆里勾出某个根本不能去回忆的片段。那时天气温暖干燥,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落进房间,正照在地毯上的两个人背后,而她被拥在一个怀抱里,这怀抱没有紧到她无法呼吸,也没有疏离得仿佛只是种礼节,她处在眩晕中还未回过神来,听见抱着她的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菲斯,她随着记忆深处的声音这样默念,感到因为心跳加速引起的耳鸣又开始让世界变得嘈杂。这时什么东西击破水面的动静从管道尽头传来,菲斯瞬间回到了无比警惕的状态,刚一收拢注意去听那个声响,就听见与回忆里别无二致的声音再一次念出了她的名字。
“……菲斯?”是再熟悉不过的音色,却压低了些音量,语气也带上了无法忽视的犹疑,伴随着那已经乱了节奏的心跳,一切都在疯狂地对躲藏着的人敲响警铃。
然而对此刻的菲斯来说,只是这样就足够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站起来,弯腰扶住粗糙的墙壁,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期待,向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转过拐角后黑暗变得模糊,光线逐渐照亮了眼前的路,菲斯小心翼翼地避开头顶滴下的水珠,逆着雨水流淌的方向,朝光亮处继续走过去,在几十米外便看见了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下水道入口。
那个心跳声在这影子出现在视线中的同时变得骤然响亮,菲斯遥遥望着不远处的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在就快能看清面容时伸出了手。而与此同时,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撕破了安静的空气,直冲着菲斯射来,她在锁骨下传来刺痛的瞬间总算看清了那身影的脸,也跟着看清了那副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神情。
“……妈妈?”菲斯在倒下去的瞬间喃喃道。强效的麻醉药剂迅速剥夺了她的意识,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也感受不到了,却在陷入更深的黑暗前依旧听见那心跳声在自己的胸腔中轰鸣着。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作者:铸堡人
葵本叶深吸一口气,将海水的腥味咽下,低头时,海浪刚刚缩回,融化的沙子从脚趾缝隙里涌出。
数十万吨海水在葵本叶眼前铺开,同行的旅客们在海浪中起伏,欢笑声传出去很远。
环境越来越恶劣,这样的景象在地面上已经很难见到,葵本叶站在海浪中,眯眼看向十几米外的一处遮阳伞,光线刺眼,包裹着阳伞阴影下的两人,母亲和陌生男人并列躺着,她侧过脸颊,好让男人帮她拂去沾染的沙粒。
葵本叶转身离开。
气动闸门清脆开启,葵本叶沿着甬道进入圣马可大堂,这里是通往船体侧腹的必经之路。哑光合金墙壁上贴满了壁画,讲述这艘二百多岁的老船经历的每次远航与昔日峥嵘,葵本叶的身边是整条船最大的一块玻璃,厚达三米以上。
玻璃的后方,一颗血红色的巨大行星正挂在脚下,近得快要贴在一起,透过缭绕在赤红色的星球表面的稀薄大气,纤细的白色地脉与裂射状的陨石坑布满地表,像是烧红后氧化的巨大铁球。
旅客们或是还没醒来,或是去了15-30层的娱乐区,葵本叶一路疾走,已经冷下来的海水顺着湿透的身体与衣物滴下,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残缺不全的脚印。
急促的脚步声向他靠近,葵本叶侧过头,是一名船上无处不在的服务生,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葵本叶看了一眼他的胸牌,这是那个男人教给他的:罗伊(6号)。尽管长相有所不同,但服务生们抬手投足给人的感觉却毫无二致,罗伊显然也接受过流水线式的统一训练。
“先生,您会着凉的。”
罗伊绽放出一个教科书般的微笑,仿佛练习过千百次那样,抖开一条厚实的浴衣,包裹住葵本叶瘦小的孩童身体,细致的为他掖好每一个角,最后把多余的衣物整理得不妨碍行动。
葵本叶小声谢过。愤怒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沸腾,但离开了沙滩厅的人造太阳,过剩的冷气确实让他有些哆嗦。
“先生,您和谁一起?需要我联系他们吗?”服务生的笑容无可挑剔,亦步亦趋跟在身边,但葵本叶很清楚,一旦母亲发现他独自离开,那个男人一定也会跟过来,向他提供绝对无微不至,但令人作呕的关怀。
“不需要,我一个人很好。”葵本叶生硬地答道,却忘记看路,迎面撞上了一堵墙。
一只骨节分明的巨大手掌将葵本叶与罗伊拦住,葵本叶抓住对方笔挺的裤脚才没有摔倒,他抓住的腿简直是一根粗大的柱子,葵本叶抬头仰望,意识到这是自己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强壮的男人。
“抱歉,先生。”反应过来的服务生立即将葵本叶扶起。
7公尺以上的身高,钢刷一般立起的寸发,男人用与外形一致的刚硬嗓音开口,“前面的区域暂时禁止通行,请两位绕道。”
“好的,我们这就……”6号谦卑地说道。
“会开完了,不要打搅其它客人。”一名身着军装的男人大踏步走来,打断了罗伊的话语,身边是几名男男女女,与三人迎面相遇。
军官的脑袋在圣马可大堂璀璨的灯光下熠熠闪光,银色的合金后脑勺上,巨大的联邦国徽十分显眼,葵本叶只能猜想或许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宣示自己的忠诚,但这也没有太大必要,此人的肩章上的将星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没离婚之前,葵本叶跟随父亲见过许多改造人,但像这样毫不掩饰,甚至是炫耀自己身体的赛博格还是第一次见到。
几名显然同样是大人物的男男女女围绕着军官,女士们向湿漉漉的葵本叶投来好奇的目光,冲他露出好看的笑容,在谈笑声中走远。
“偶尔的情绪波动是不可避免的,但不应该对人类和他们造成危害。”
“那你要怎么解释那两只躲在仓库里交配的动物?”
“没记错的话,现存的这批产品规格都是雄性吧?上一批次的雌性个体应该都过期了吧?”
“或许同性才是真爱?”
“最好不是,否则各位的投资恐怕都要打水漂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地哄笑,一名女士捂住胸口,露出嫌恶的表情,握着丝质手套的手扬起又垂落。
葵本叶决定短暂地原谅母亲。
这趟旅程已经进行了1个月有余,葵本叶却还未熟悉这艘体型巨大,以至于只能停留在太空中的邮轮,好在只要记得自己所在的层数,就能很轻松地乘坐电梯抵达相应的楼层,然后无处不在的服务生们会带他去想到的地方。
当葵本叶抬起头试图寻找客房的位置时,却看到一道最熟悉不过的身影,挽着身边的男人,消失在其中一间房间。
没有任何的犹豫,葵本叶选择了距离他最近的,能够带他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一条救生船,解锁后钻了进去。
舱门关闭前,一道身影挤了进来,罗伊用同样惊恐地眼神看着葵本叶,“我的天哪,先生,您做了什么啊。”
在身影进来之时,绷紧了身体的葵本叶已经下意识地按下了脱离按钮,但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只学会了如何解锁,却并不会操控飞船。
微型引擎启动,在万有引力的拉扯下,救生船发出黯淡的蓝光,自动导航至最近的行星,坠入地狱之眼。
……
黎明时汤姆18号从上铺坐起来,肮脏的玻璃外,看到一颗蓝色的流星在西方落下,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掉下来几颗。汤姆18号听伙伴们讲述过这种石头的威力,但只要不砸到自己和伙伴们,掉多少颗都比不上明天的活儿重要。然后他想到,流星坠落的方向,似乎正是自己的责任区。
汤姆再也睡不着了。
葵本叶闭着眼,觉得呼吸异常困难,身体重得简直像是灌了铅,头似乎快要裂开。自己一定是病了。
“您醒了,先生。”葵本叶睁开眼,看到服务生罗伊正跪坐在他身旁,救生艇的AI帮助他们避开了风暴眼的中心,为此耗尽动力,舱室里漆黑一片,冷得像冰窖。
葵本叶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先生,请不要乱动,这里的重力是船上的两倍,您受了伤,需要休息。” 罗伊只穿了一件衬衫,蓝色的服务生马甲盖在自己身上,白色的哈气喷出,牙齿咯咯作响。
“我们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葵本叶问道,对母亲的怒火已经在睡眠中消散,他随即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鲁莽,才导致两人陷入这种境地。
“马上就快3小时了,降落的时候撞击很强烈,您磕到头昏过去了。”
“我们在马斯大洲对吗?”葵本叶问道。
罗伊点了点头。
联邦一共有13颗行星,其中9个大洲是宜居行星,另外4颗都是资源星,他们所降落的大洲正是其中之一,不仅常年气候恶劣,高达2倍的重力和稀薄的氧气含量更是让寻常人类无法生存,只有改造过血管、心肺系统的赛博格才能短期地在马斯的地表上活动。
葵本叶感到心脏被恐惧狠狠地攥了一把: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不用担心,先生,救生船的定位系统会一直发送坐标,很快就会有人来带我们回去。”罗伊总是这样无微不至。
“你没事吧?”葵本叶问道。
“我不知道,大概因为我比较强壮吧。”罗伊老实说道,抬起手掌看了看。
敲打金属的框框声响起,震动通过金属和头骨,传入葵本叶耳中,嘎吱声中,舱门的压力阀旋转着被从外面打开。
“我建议你把那玩意放下。”一个粗鲁的声音冲罗伊手中的消防斧说道。
救生艇降落时的姿势不太寻常,楼梯卡在机腹中无法弹出,葵本叶仰面朝天,被罗伊和另外几个人小心地举高,通过一人多高的舱门搬运出来。最初他以为是血流进了眼睛,几秒后,葵本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
太阳刚升起不久,或者快要落下,总之与母星上有着类似的霞云,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有着真正地血红色天穹。一阵从未听过的海浪声拂过他的耳膜,像是巨人沉睡的呼吸声,葵本叶使尽全力翻了个身,他看到黑色的、闪着光的海浪在他的眼皮底下涌动,仿佛不是海水,而是盈满了细碎的钨金。
几天后葵本叶才从汤姆18号那里得知。他看到的是一种植物,也是整个马斯大洲最主要的经济作物之一,为了适应这里的重力和气候,特殊改良过的品种,外表类似麦子,但植株要高大得多,茎秆有葵本叶的小臂那么粗,根系能深达数十米,利用人工改造过的金属富集效应和庞大而发达的根系,从红色的土壤中攫取过度饱和的游离金属元素,结出水分含量极低的细碎簇状果实,麦穗般沉着,能够极大节省后期的精炼的工时与能源。
葵本叶被放在地上,三名有罗伊两倍厚度的农夫站在他的身旁,身上套着麻布制成的单薄衣裳,在罗伊看来,遮体的意义大过御寒。
三名农夫眼睛不时闪动,像是眨眼,却看不到眼皮的动作,粗粝的黝黑的皮肤,粗大的骨节,肢体比例十分怪异,像是某些特种规格的赛博格,成簇的鼻毛从巨大而宽阔的鼻孔钻出,在充满尘土的风中大口呼吸着。
三名农夫避开葵本叶和罗伊,远远走到一边,只言片语飘了过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争吵,然后三人重新走回葵本叶的身边,似乎对他的兴趣要足得多。
“好了,我先问。”领头的农夫从同伴那边转过头来,目光闪烁,兴奋异常“你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