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评论要求:随意
——————————————
密室不大,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这里藏着雷恩的秘密: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和旧塑料桶,里面是缓慢呼吸着的液体,他的酒。
废弃水果的残渣,偷偷收集的变质谷物,甚至工厂流出的、带着奇怪气味的废液,都成了他酿造“违禁酒”的原料。这些酒让他恐惧又着迷。
它们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想起被强制遗忘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搅动着一个罐子里的液体,凑近闻了闻,一丝类似熟透麦子的甜香钻进鼻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更轻了。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小灯,灯光照着的是他辛苦试出的配方笔记。旁边放着一个和用来伪装成抑制剂的的瓶子,里面装着一些他刚过滤好的酒。
雷恩看到工作台上放着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他最得意的作品。他犹豫了很多年,想给莉亚尝尝,哪怕一点点,也许能找回她的情感。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
客厅里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莉亚回来了。雷恩迅速盖好瓶子,拉上暗门,仔细检查没有一丝缝隙,才走出去。
莉亚正把背包放在桌上。她穿着工厂统一发放的灰蓝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拿起桌上的瓶子,熟练地拧开瓶盖。
“哥,我回来了。”她打了个招呼,声音平直。
“欢迎回家。”雷恩应了一声,走向厨房准备晚餐,目光扫过桌面,却发现莉亚刚放下的那瓶新抑制剂还在桌上。
雷恩手心瞬间全是冷汗,他猛地转身,莉亚似乎也在疑惑了一下这“抑制剂”的味道和平日有些不同,但长期的服从习惯让她没有多想,喝完了它,把瓶子扔进回收口,然后走向自己的小隔间。
“莉亚……”雷恩的声音微不可闻,莉亚喝的貌似是他放在外面的酒。
莉亚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几秒钟后,她的肩膀开始不自主地抖动。
雷恩快步冲到她面前。莉亚的头低了下去,泪珠毫无征兆地流下来,砸在地板上,撒出一个个圆点。
“莉亚?”雷恩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想碰碰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莉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多年未见过的悲伤。她嘴唇开合着,却发不出成句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哥.................哥?”
被强压多年的本能反应,被酒精引爆了。她无力地蹲了下去,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雷恩笨拙地、轻轻地拍着莉亚抖动着的背,声音低哑:“莉亚……莉亚……哥哥在这里……”
他语无伦次,重复着苍白的安慰。时间在莉亚的哭泣和雷恩的安抚中静静流淌。渐渐地,莉亚身体的颤抖平复了一些,汹涌的泪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耸动。
雷恩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莉亚机械地接过去,小口喝着,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桌面。雷恩看着,悄悄把那个空瓶扔进垃圾桶。
————————————————————————
莉亚照常上班下班,脸上重新戴上了如常的面具,只是再也没有喝抑制剂。
雷恩能察觉到那一丝丝的不同。莉亚的眼神偶尔会飘忽一下,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或者房间里的家具,带着不易察觉的困惑。她的话似乎更少了,有时雷恩搭话,她也需要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
下班之后。雷恩去到莉亚工作的地方跟她一起回家。他们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低沉着,莉亚也低着头,步履匆匆,像是只想快点回到那个狭小的、熟悉的空间。
雷恩不断地抛出话题,也不在乎莉亚的沉默,只是他没有发现,莉亚的嘴角渐渐会勾起弧度。
偶尔,街角对面,没有标识的深灰色悬浮车会无声地滑过,车顶一个不起眼的半球体在莉亚笑的时候会转动方向。
————————————————————
一天晚饭时,气氛跟平时一样沉默。莉亚小口吃着食物,眼神放空。敲门声就在此刻响起。
噔,噔,噔。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敲在门板上,也敲在雷恩骤然绷紧的神经上。
雷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得像石头,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越过雷恩的肩膀,落在餐桌旁微微发抖的莉亚身上,然后才缓缓移回到雷恩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机械般的确认。
“雷恩·科尔,”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莉亚·科尔。情绪管理局,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雷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完了,但是怎么暴露的?他看着警探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这种警探经过改造,几乎没有人类的感情,没有沟通的空间。
一股决绝涌上头顶。
他大喊道:“从窗户跑!”并将门板砸向探员。
警探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轻松地挡住了想要关上的门板,并迈进了房间。雷恩刚刚稳住自己的身体,见状又撞向探员。警探仿佛早有预料,精准地扣住了雷恩撞来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掌根部狠狠撞在雷恩的颈侧!剧痛和瞬间的窒息感让雷恩眼前一黑,警探顺势将他往门内一推,雷恩重重摔倒在地板上,一时动弹不得。
警探的目光越过倒地的雷恩,落在椅子旁刚站起来的莉亚身上。莉亚脸色发白,但看到哥哥倒下,一种刺痛猛地扎进心脏,压过了恐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窗户。
外面是狭窄的防火楼梯。莉亚的身影正在下一层仓皇地消失。警探在窗口看了看,也追了出去。
雷恩躺在地板上,嘴里有血腥味。他听着楼下传来的警探沉稳冷酷的脚步声。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自己撑起来,凭着本能朝着密室的方向走去。
用力拉开暗门,密室里那股复杂的气味涌了出来。顾不上疼痛,抓起工作台上的玻璃瓶以及一旁的背包。然后,他拖着剧痛的身体,扶着墙壁,冲出后门,朝楼下追去。
路灯发出模糊的光团,雷恩循着记忆,思考着莉亚可能逃跑的方向,在狭窄的巷道里跌跌撞撞地寻找,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终于,在一个窄巷深处,他听到了动静。
手电筒的白光钉在阴影里的莉亚身上。光束后面,那个高大的警探如同石像,堵住了巷口。
“请配合调查。”警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手电的光柱牢牢锁定莉亚。
雷恩朝着警探冲过去,试图吸引注意,同时将手中的背包朝着莉亚的方向用力扔过去:“莉亚!捡起来!跑!”
警探侧身避开雷恩的扑击,如同铁钳精准地抓住了雷恩的手臂,手电筒的金属底座狠狠砸在雷恩的肋部。
雷恩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一下击散了。警探顺势一拧,将他重重掼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雷恩滑倒在地,呼吸带来的是钻心的痛楚,意识开始模糊。
警探目光再次投向莉亚藏身的角落,莉亚刚刚捡回背包,就看到哥哥被打倒,看到他痛苦地蜷缩。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手电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雷恩艰难地抬起头,嘴角的血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暗红。他看到警探离莉亚越来越近,要给莉亚带去审判。
一股滚烫的冲动压倒了所有的痛苦和虚弱。雷恩摸进外套内袋。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滚动着,是他最烈的私酿,雷恩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手中那瓶烈酒朝着警探的后背砸了过去。
酒瓶,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弧线,不算响的碎裂声。瓶身凹陷破裂,里面高纯度的乙醇冲出束缚。撒在了警探身上,并迅速渗透进他的制服。刺鼻的、混杂着果香和酒精的强烈气味弥漫开来,盖过了巷道的湿冷。
警探的身体顿时僵住。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制服上迅速扩散开的大片深色湿痕,闻到了那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酒精气味,他转向雷恩。
雷恩靠在墙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的笑意。他紧攥着一个点燃的防风打火机,咧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对着警探。
警探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第一时间向雷恩冲了过去。
但太迟了。
雷恩盯着他,橘黄色的火苗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
火苗触碰到了高浓度的酒精。
火焰仿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简单的橘红色,而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炽光芒。这火焰贪婪地、疯狂地缠绕上警探的身体,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浓烈的焦糊味和酒精燃烧的气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警探在烈焰中燃烧着,却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他带着火焰撞到了半躺在墙壁旁的雷恩身上。
雷恩眼中最后的光,映照出那团裹挟着死亡过来的身影,他没有试图躲避,只是试图看向莉亚。
燃烧的火人紧紧抓住雷恩,让火焰将两人都吞噬了进去。烈焰在狭窄的巷道里猛烈地燃烧着,烫到极致的热浪拍向一旁的莉亚。
她感到眼睛被那火焰灼得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死死抱着怀里的背包,身体蜷缩到极限。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正撕裂空气,越来越近,莉亚努力缓过神来,用袖子抹掉泪水,把背包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的盾牌。她躲着火焰,弓着腰,几乎贴着地面,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子的出口跑去。
踩着脚下的湿滑,听着耳边火焰隐约的咆哮声。她像受惊的兔子冲出巷口,没有方向,只有逃离这片地狱的本能。
她钻进另外一个被阴影遮蔽的的小巷,背靠着一条布满厚厚铁锈的冷凝管壁,贪婪地吸入相对干净的空气,胸腔起伏着,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跑动中溅到的污水。怀里的背包,有什么东西冰冷地硌着她的肋骨。
莉亚低下头,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无法控制。她摸索着拉开背包拉链。背包里面是一些求生用品。还有一个硬皮本子。莉亚借着昏暗的光,隐约看出像是什么配方。背包的最底下,莉亚摸出来一瓶略显沉重的玻璃瓶。瓶身冰凉刺骨,深色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她握住瓶颈,瓶身的冰冷正透过掌心传来。
警车的鸣叫更近了,仿佛就在街外。
莉亚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迹,她将那瓶沉甸甸的愤怒重新塞回背包,拉紧拉链,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她与世界仅存的、唯一的联系。
她像一道被黑暗本身吞噬的影子,走进了城市更深处。脚步声很快被城市吞没,只留下徒劳的警笛。
评论要求:随意
相同的罪,是爱与金钱外,最能维系二人关系的纽带。通俗易懂地说,他和她一起杀了两个人。
关于谁捅了致死的一刀,二人之间常用争执。毕竟假如……
“假如被抓的话,总要看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吧?”
“你是主犯,我是从犯。”
“你才是主犯,你就死刑吧。”
“我死了的话,你可以跟着一起死吗?”
张柏梓表情狰狞起来,压低声音喊道:“我才不要死……”
宁雨无言,望向旅馆小房间的窗外,看着电线穿过灰沉的天空,世界在小雨中迷蒙。
他的家乡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多数成年人都去大城市工作,留下野草在老树的荫蔽下肆意生长。在这种地方,弱肉强食的规则会表现得更加赤裸,孩子们拉帮结派、作奸犯科,而被迫留在这个逼仄小镇的大人们则空抱幻梦,对一切熟视无睹。
8岁的时候,他在后山看见了一具女人的尸体,灰扑扑的脸上混杂着泪痕,致命伤在胸口,黑褐色的液体浸透白裙,蛆虫在伤口里翻涌。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奶奶让他别管这件事。总而言之,别惹事上身。
他每天都会去观察那具尸体的变化,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就那样过去了一年,也无人发现。
也许大家都发现了,但大家都不想惹事。
小镇和外面的世界并非完全分隔,家里的电视可以连上其他的地方台,各种大城市的风貌都在显像管里展露出来。美好的地方定要向往,她一直想去城里看看,甚至留在那里。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里离她想去的城市有一千四百二十三公里,步行需要一个月的跋涉,坐火车则要一百三十二块,这两种条件她都不具备。
只要长大了就有条件离开了。
幼年是无知的,少年是无能的,只有成年才能做想做的事。只要长大了,一切就会变好。她是这么想的。
她走来前头,他跟在身后。
小雨淅淅沥沥,恰好处在一个可撑伞可不撑伞的暧昧阶段。
“我们还要走多久?”
“还有半天就能到株洲,那里应该没人认识我们。”
“然后呢?”
“打零工、赚钱,然后去更大的城市。”
“为什么要去大城市?如果不想被抓的话,为什么不去偏远的地方?”
张柏梓站住了,因为身前的人也停了下来。
“我不想只是活着。”女孩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我想要幸福。”
“去了大城市就能幸福吗?”
她没有回答。
他和她端着泡面从小卖部走出,坐在了村口树下的石凳上。
“也许根本没人发现他和她死了。”他顿了顿,小声说道:“小时候,我见过一个死掉的女人,一直没人说她死了。”
“后山的那具尸体吗?我也见过。”
“你也见过?你没告诉其他人吗?”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所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必要。”
“……确实。”
“像你说的,也许根本没人在意他和她死了……所以你要回去吗?”
“……”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具尸体腐烂的景象,逐渐肿胀、腐烂,内脏流落一地,散发出不应被人忽略的臭气,又被山上的野兽啃食,最终化为白骨。
“你要回去吗?”她又问了一遍。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像假装那具女尸不存在一样,假装我不存在吗?”他反问道。
“我们是共犯,你就算死了,也会牵扯到我。”她冷静地回答:“我会挖一个深坑把你埋好,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你死了。假如我死了,我建议你也这样处理我。”
“行吧。”张柏梓叹了声,“面都泡软了,吃完赶紧走吧。”
这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园,仰赖于南方潮湿多雨的气候,这里的所有设施都淹没在杂草里,所有器械都锈迹斑斑。宁雨找到了一辆游乐小火车,座椅都被拆掉,只剩外壳,内部空间足够二人酣睡,外壳也可以遮风挡雨。
可惜雨声太大,今夜有些难眠,张柏梓辗转反侧睡不着,半夜坐起,才发现宁雨也一直没睡。
“最近失眠了吗?”他问。
“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越来越重了。”他划了划自己的眼窝。
“……”
“有什么心事,就和我说说呗。”
“我不知道。”
“我记得一直都在说大城市什么的,我们明天就能到了吧?”
“我不知道。”
“你真的很白痴。”
宁雨一向淡泊的小脸皱起了眉头:“为什么骂我?”
“你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大城市上,好像到了大城市就能得到幸福。可假如,大城和小镇区别,只是有着不一样的痛苦呢?”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还能是因为什么?”
宁雨闭上眼睛,直挺挺的躺下。
“假装睡觉?”
“没有假装,我很快就能睡着。”
“我算是发现了,你平时一副很成熟的样子,其实幼稚地很,总是把希望寄托给没见过的事物或是未去往的未来,擅自期待,跟个赌狗一样。”
宁雨扭过身,面对墙壁,什么也不说。
张柏梓坐到了宁雨身边,背对着她躺了下来。
“我觉得我们是朋友,走了这么多远路,我信任你,你也信任我。”他声音很轻,但还是能传到她的耳中:“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感到幸福。”
她没有回答,但这一晚,她睡的很沉。
直到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他们早早的醒来,手拖着手,向想去的地方走去。
写了一篇精神污染的文字(自认为)
那一刻我立即意识到不对,立即意识到要出事情了。所有人都没发现,只有我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听我讲,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之间的敏锐度就是不一样的,就是有的人迟钝有的人锐利,我就是锐利的那一种,所以其他人注意不到的事情我能注意到,其他人想不到的事情我能想到。很多人不相信,真的,很多时候你不听别人的话会造成多少损失,很可能你少听一句话,少信一个字,你的人生就走上了另一条路。我以前就看到过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可惜,明明可以避免,那个人就是不听,就是不听我的话,马上就造成了几十万的损失,有这个数,就是因为一句话,不愿意相信。所以真的真的不要用你自己狭隘的眼光去判断任何事情,你可以不全部相信我说的话,但这也是看待事情的一个角度对不对?多一个角度,多一份思考,总没有错的。我遇到的人,基本上,绝大多数都是那种,非常相信自己的,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最后能逃脱得了吃亏的。我说的话总是灵验的啦,我有时候都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已经有人警告他们了,还是要去栽跟头,我有时候真的很纳闷。而那些听我话的人呢,啧,不用说,那肯定是少走弯路了。所以愚钝的人就应该多听别人的话,为什么我就是敏锐呢?这种事情也是天生的,呐,小时候生来就这样,从小就比别人要看得更清楚,我刚上小学老师就夸我比其他同学要更懂事,学得快,这种事情就是天赋,生好了的,没办法的。我刚从学校毕业,进入工作,找的第一份工作,销售,我去兜售生意,坐在那边,客户不用说话,他们一坐下我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有多少预算,有没有意向,有多大概率能成,不用对话,我心里,门清!我那时候就知道我是有天赋的,我就是比较敏锐,这种事真的没有办法,真的就是天生的。有的人他们要去报班,花冤枉钱,浪费钱去培养这种敏锐度,其实没有用的,你学不到精髓的,因为这种感觉是没法后天培养的。你们懂吧?很多事情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就是大脑,这就是能力,这就是基因的区别。你说人可以改变基因吗?那些科学家,研究什么基因编辑,他们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智力吗?一个人,进研究所,研究几个月,出来变成大力士了,变成文曲星了,变成孙悟空了。这可能吗?根本不可能的。科学家都做不到的事,那些蠢人,花钱去培训班里上课,上那么几节课,有用吗?所以人和人之间,生下来就有差距,有的人就是人上人,有的人就是人下人,大家就是天生不一样的。但是很多人意识不到这一点,在网上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笑话!你去看看说这些话的人,基本上都是三十岁以下的。为什么?初入社会,心思单纯,头脑简单,觉得这个世界是围绕他们转的。没有吃过苦,不懂社会法则。你再去看看三十岁以上的人,谁还在花钱去上补习班,谁还在喊“我命由我不由天”,大家都在忙着赚钱,都已经认命了,被社会打服了。为什么会被社会打服?就是因为不听别人的话,像我这样的人说话,他们不相信嘛,呐几十万的损失,立马就发生。可以避免的啊,不相信嘛,不相信就是要吃亏,不相信就是要挨打。所以说,迟钝的人就是应该要听敏锐的人说话,为他们自己好的事。我们这个社会真的应该宣扬一下这件事,很多人不清楚的,傻乎乎地在那边,别人劝他,还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嗐!真的可惜!这些人要是几年后想起来这些事情,想到自己当初强头倔脑,不听劝,不知道会有多后悔噢!再说了,听别人一句话又能怎么样呢?好像我和他们提一个意见,是在抢他们的钱一样!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真的不明白,一群小孩子,刚到社会上来,怎么会一点都不谦虚,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医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蘇遊|革命組】《君主與革命盟友的最後一夜》
評論MODE:隨意,別罵我,太久沒寫二創了腦子不好使真的。還是覺得原創二創分號比較好所以原來的刪了建個小號放,本來想再修改修改但是拖著拖著就快到死線了於是算了就這樣吧。
以及這是新版本更新前的作品,新版本更新之後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仿原作形式,所以不了解原作劇情的可能看不懂,雖然很多造謠。
===========正文===========
講述了一對建立了秘密盟友關係的政敵共同掀起革命推翻暴政前一夜的故事。
·上篇·鷹頭拐杖和翡翠權柄
【拄拐棍的不一定是瘸子,還可能是裝貨和挑夫】
當朝清流領袖奈費勒有一根從不離身的鷹頭拐杖,鐵木細磨而成的杖身,黃銅打造的杖頭杖尾,很有些分量。奈費勒每天外出都會拄著它,至今已有許多年,以至於“奈費勒大人是個瘸子”一事,早已成了陽光下的王都不必宣之於口的「常識」,並在某些月下酒宴中被津津樂道,傳出許多不堪或可憐的“故實”。
而你——當朝第一寵臣、媚上功夫表演家阿爾圖——也曾是對這事深信不疑的人之一。祗不過你雖然有時出於不得罪人的心理,在某些酒宴上也對這些閒言碎語發出一聲笑來,心眼裡還是對那位同僚保留了最基本的同情。因此每當奈費勒在朝堂上對你某些荒唐的諂媚行為進行毫不留情的批判,而你最終因理屈詞窮而在這場口舌之爭中落敗後,你都會這樣安慰自己說:那傢伙瘸著腿還要在朝堂上挺胸收腹提臀式地站半天已經很辛苦了,何況我們現在已經是盟友了,這場是我讓他!
你是在某個去苗圃看望孩子們的日子裡知道事情真相的。
那幾天至高蘇丹陛下又按慣例罷朝出遊,聽說他祗帶了奈布哈尼、法里斯和獵犬隊就出城了,你和其他那些以往都被要求陪駕的武官都沒被宣召伴駕。樂得清閒的你很快讓快腳傳信給阿里木,讓阿里木轉告奈費勒某日某時在苗圃會面,然後叫哈比卜準備了一大包你覺得小孩子們會喜歡的點心。
第二天你一個人來到苗圃,馬蹄輕快得跟你輕鬆愉悅的心情一樣。還沒進門,馬上的你越過墻頭就看到院子裡面那公雞展翅搬的黑影,那影子的左翼長出爪子揪住一個娃娃的耳朵,又從右翼生出根細長的棍子,勾住另一個娃娃的後領。兩個小東西哇哇大叫——奈老師對不起我們再也不偷雞蛋了!然後你就看著奈費勒一手拎著一個小傢伙走過來,朝你點點頭就出去了,孩子們的懷裡還小心翼翼地揣著好幾顆雞蛋。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你發現奈費勒的拐杖被他挑在肩上,手把處掛著一籃子雞蛋,兩個孩子的懷裡揣著好幾隻小雞仔——感情不祗是去賠錢道歉的啊!那籃子隨著奈費勒的腳步晃來晃去,看得你一時無語——天底下哪有人這麼挑雞蛋的,這傢伙怎麼連這種常識都沒有!你趕忙跑過去把籃子拿了下來,開始翻檢有沒有被碰壞的雞蛋,然後雞蛋的熱量就這麼透過你的皮膚滲入你的痛覺神經……好吧,是你小看了這位政敵朋友的常識儲備量,這些蛋是熟的。
嗯?不對!奈費勒你的腿!?
“我的腿本來就沒事,這拐杖祗是習慣罷了,”奈費勒解釋道:“而且一個瘸子就算真的能戰天鬥地,在敵人眼裡往往也還是可憐可笑的形象居多,多少可以讓他們放鬆警惕。”
“虧你想得出來,這招到底誰教你的。”作為受騙者之一的你抗議著。
“沒誰教我,一開始確實是因為腿瘸了才用的。”
“出什麼事了麼?”你決定關心一下這位盟友。
於是奈費勒跟你講了一個關於新晉臣子倒霉又無聊的故事。
那是他剛踏入青金石宮的第二年,被衆劍所吻的王子同樣登基未久,年輕氣盛的戰士王西山秋狩,下令王都所有文武官員都要隨行。這場秋狩你當然記得,畢竟如此大型的狩獵至今也沒有幾回,祗不過當年的你作為一個歷代侍奉蘇丹的世家年輕孝順子弟,還謹守著「勿作腳下草,休當出頭鳥」的家訓,朝一個不會動輒被當成炮灰扔掉,又不至因離太陽過近而隨時被烤死的位置而努力。
而奈費勒就不一樣了,那條腿到底是怎麼傷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總之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祗能靠某位好心士兵幫他砍來的樹枝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挪回營地了——他甚至成為了蘇丹陛下親口認證的,那場大型秋狩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傷患。
可笑的是,那是年輕的至高蘇丹第一次仔細地打量這位未來的朝廷棟樑。
那腿傷說重不重,不過是肌肉拉傷和踝關節輕度錯位,後者在營地就被隨行醫官解決,前者卻生生拖了好幾個月才痊愈。如今想起來,奈費勒自己都會笑出來,說當年他太想表現自己,太想扭轉那可笑的扭傷在陛下眼中留下的狼狽,於是秋狩結束後,他加倍地四處奔走,做他身為一名官員該做和能做的所有事情,這才把傷耽誤許久。
不過他也因此發現,在這個視人之出身、血統和體面為最重的地方,作為一個發誓要與朝堂濁流相抗衡的文人,手無縛雞之力的瘸腿形象雖然會被人嘲笑,受到的更加危險的忌恨卻有所減少,於是他索性將之保護色,直到現在。
“何況這東西使用起來也不是全無作用,長期伏案工作的人大都有腰背肩頸的毛病,上朝又要一站數個小時,借這個拐杖能讓我站得身姿挺拔又不會那麼累。”
好傢伙,你想道,感情他天天擱那兒立正挺胸收腹提臀,跟一株挺拔的鐵木似地戳在朝堂上,怎麼看怎麼完美的軍姿站相,是靠這麼個小道具來的。
你都覺得有點心累,道:“阿卜德那群人就算了,你居然連陛下都騙過了……小心哪天他知道了判你欺君之罪。”奈費勒卻搖搖頭說:“他早就知道了,他那麼強悍的戰士,我腿到底有沒有病他看一眼就明白。”
你聽著有點尷尬,因為你也是個戰士,但你光注意他的黑眼圈了。
那次秋狩幾個月後,大約就是他傷勢痊愈後不久,年輕的王者賜給奈費勒一支黃銅打造的拐杖,犀利的鷹首握起來其實並不舒適,一不小心就會在他的掌心留下幾道很淺淡的紅痕或小窩,作為一件御賜的玩意兒,實在算不上什麼令人艷羨的寶貝。但尚且同樣年輕的諫臣卻在這份恩賜中讀出了一分君王對他的希冀——甚或是,愛重?
這支拐杖裡,藏著一柄銀光閃閃的利刃。
那時的奈費勒還站在朝堂上離王座很遠的地方,他高昂起頭,仰望著那遙遠的、王座上新生未久的太陽,黝黑的雙眼映著旭日明耀的光輝,然後眼看著濃厚的烏雲如同螞蟥大軍般簇擁著將祂緊緊摶住,在這片廣袤的大地投下望不到邊的陰影。
至高的太陽渴望將自己的光明灑向大地,於是奈費勒自願成為那柄撕碎陰霾的利刃。哪怕那陰霾如同蜿蜒纏繞的藤蔓、生滿毒刺的荊棘、或是看似平靜的沼澤要將他吞噬,他祗是無懼而凌然地將自己磐石般的心打磨成匕首,在與望不到頭的濁流的搏鬥中變得愈加鋒利。
直到很多年後,他終於淌過淤泥站到離太陽最近的地方時,才真切地聽見在那早被腐蝕蛀空的黑日胸中,不斷騷動著的惡魔的低語。毒霧從祂心頭那塊缺口噴湧而出,積澱成層層疊疊的烏雲,貪婪地吞噬一切靠近的光明,也哄笑著要將渴望解救祂的利刃徹底腐蝕。
君王曾經賜下的究竟是何意圖,如今的奈費勒已經無法信任自己當年的答案了。
【愛卿,朕賜你的權杖呢?】
當奈費勒提著阿卜德的頭顱踏入青金石宮,在至高蘇丹玩味的質詢下,在你看好戲一般戲謔的舉薦後,他披上了帝國維齊爾的榮袍。
奈費勒終於有了更多將理想藍圖鋪進現實的可能,儘管這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權力也使得君主曾經對他直諫的容忍逐漸剝落,透出露骨的殺意如鍘刀般隨時隨地懸在他頭頂——這是朝堂上靠太陽最近的地方,是不必側耳也能真切聽見帝王低語的距離,而在那早被腐蟲蛀空的黑日胸中不斷鼓噪著的,是惡魔獵食前的喉響與足音,每一聲,每一下都在試圖撕碎奈費勒的理智和勇氣。而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鷹頭杖也已被收走,改賜了一根鑲嵌著巨大寶石的黃金權杖。奈費勒下朝後在馬車裡試了試,沒有任何機關,祗是根華而不實,還一不注意就會被刮擦磨損的棍子。
——蘇丹絕不允許站在自己身側的外臣依舊懷揣利刃。
君王的猜忌是致命的,令奈費勒不禁寒毛倒豎,他也曾想過如果換成你——他那八面玲瓏能屈能伸的政敵朋友站到這個位置會怎麼辦,在他的推理中,當你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是必然能做出把屎當做巧克力吃下去,然後一邊嘔吐一邊將害你吃屎的鍋扣到自己頭上之事的。因此他也就得出結論,你能取悅君主的行動換成他來做,祗怕會死得更快,畢竟蘇丹的朝堂不需要兩個負責扮佞臣的小醜,正如君王不會容忍耳朵裡出現兩個勸誡的聲音。
於是奈費勒索性將自己擺正在自己心目中理想維齊爾的位置上,祗需時時表露忠誠,偶爾獻上符合一個清貧宰相盡己所能奉獻出的金幣,再一不小心暴露點無傷大雅的窘迫……哪怕君主的目光已經透過濃密的髮絲在他身上戳出無數個血窟窿,他也裝作毫無所覺般作他不知變通的孤直良臣,將民眾、官吏和軍隊——尤其是位於基層的大多數的訴求逐一安撫,努力平衡,視情況滿足。因此當更多的中下層官員開始用暗示或行動追隨他的行動,當至高蘇丹的金獅軍團團長都秘密向他表達效忠之心時,他確信,王座上的這位確實要完了。
奈費勒在君王身前跪下,行禮,一如往常。而至高蘇丹此時並沒有佩戴他那枚無敵的魔戒,而是在指尖把玩著它——那枚安蘇亞王妃賭上性命替換掉真貨的贗品,上面被拜玲耶附著了一些魔力以避免被蘇丹過早察覺,至多祗能支撐到天明。但蘇丹的注意力似乎也沒在那上邊,他左手時不時拋接戒指,右手則把玩著隨身的金匕首,完全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愛卿,朕賜你的權杖呢?”
君王率先開口,眼神卻不知道有沒有在看他,而話音落下,除了指尖拋彈戒指的“叮”響,殿內便安靜得連窗外的風聲都聽不見。
奈費勒一直懷疑蘇丹其實什麼都知道,可這位君王又總是擺出一副一無所知、甚或樂觀其成的態度,再把忌憚掩蓋在厚厚的劉海下,祗將殺意肆意放出掃蕩,以至於奈費勒有時也懷疑自己的懷疑是否想多了,君主或許真的祗是一時興起想隨便殺個人潤刀。但起義軍已在城外埋伏完畢,即將趁夜開拔,而攻城就在萬家燈火熄滅之刻,奈費勒此時進宮,便是想為義軍和安蘇亞王妃再拖延一些時間。
“回稟陛下,臣不慎將杖頭的寶石染上污漬,恐玷污陛下雙目,故委託工匠取去保養,特來告罪,請陛下責罰。”
“免了罷。愛卿又有什麼諫言,非要在這個時辰入宮覲見?”
奈費勒又行了一禮,從懷中取出幾道奏折,道:“啟稟陛下,這數日休沐期間積下的奏章臣皆已批閱完畢,然仍有數份需陛下親閱允准方可執行。請允准臣稟報。”
“說吧。”蘇丹歪在軟榻上打了個呵欠。
“先前從東南各領地調撥的糧草已經運抵城外,今夜將在南門外休整,待明早開城即可入庫。”
至高蘇丹祗是“嗯”了一聲,對法德耶捧上來的奏折毫無興趣,奈費勒便又拿起第二折放到盤子上。
“有出巡的官員來信稱,北疆似有異動,恐有邊境領地與鄰國過從甚密,臣以為應盡快派遣王命使者率領小隊精兵人馬,護送君王賞賜之物前往查實,若有異心即可震懾,以儆效尤,若是誤會亦可安撫。”
奈費勒抬眼看了看蘇丹,依然沒有任何有聲或無聲的回應,於是繼續道:“此外,前段時間為逃旱而聚集到城外的災民人數日漸增長,其中尤以北門為甚,未免造成二次饑荒引發大規模疫病,臣懇請陛下盡快調撥賑災糧款,並派遣部隊出北門維護秩序,臣有意派遣一些下層官員往其它三門處宣講,將災民統一安置在北門外的平地,使陛下仁慈的光輝普照天下黎民。臣以為若邊疆真有異動,恐怕會借災行事,還請陛下早日決斷。”
說完就要拿第四折,蘇丹卻在此時坐起身擺了擺手,這意味著他已經不想再聽了。於是奈費勒祗得作罷,而法德耶在將所有奏折整齊地碼放在金盤上後,便識相地退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臨死前的平靜,過了好半晌,至高蘇丹才終於再次開口道:“奈費勒卿,朕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而我也無法理解您到底在想什麼。奈費勒在心裡回答。您看上去似乎什麼都沒想,祗是在肆意揮霍您稚子般的惡意,把所有人都當成您廉價的玩具。
蘇丹彎下腰,奈費勒能感受到他被遮蔽嚴實的雙眼正直視自己,卻不似飢餓的捕食者,而祗是一隻已經吃飽喝足,趴握在高地,好奇地看著某個近在咫尺的不明物體的雄獅。
“愛卿,你要當諫臣,朕就允你當諫臣,你想要清名,朕也許你得清名,今日朝堂之上,才有卿這清流之首。總說文臣以死諫為榮,那日朕將你下獄,也不過教你得些皮肉之傷,正好作你秉公直言之功勛,足以流芳青史。愛卿究竟還有何不滿?”
“陛下。”
奈費勒跪在御前,伏地行禮,脊梁似刀背,依舊平直而鋒利。
“臣自踏入朝堂,所諫之言,所奏之本,雖不免有天真幼稚、異想天開之病,然每字每句,皆為臣一步步行走於市井田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口所問、親身所感後深思熟慮而得,皆是為國為民——亦即是為陛下之光輝愈加明耀——而出之肺腑苦言。然在陛下眼中,終不過臣為一己私名所作之戲。”
“所以,這就是愛卿的反心?”蘇丹問,語氣像是毫不在意這句話所指向的大罪,“你甚至連遠遠地朝朕射上一箭的勇氣都沒有,卻要攛掇著別人為你送死?那你今天又為何而來呢?”
奈費勒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也好像被問罪的人不是自己。
“臣雖無能,亦不願做無謂的犧牲,因此祗能做些能做該做之事。”他看了看窗外,月已高升,今夜註定是個繁星璀璨的夜晚。
“愛卿,朕再問你一次,朕賜你的權杖呢?”
“回稟陛下,在臣此刻當在之處。”
【黃金的殿堂是烈日下的大漠,而你是唯一的綠洲。】
吟遊詩人們傳唱著這樣一首歌謠:
高高的明月啊,
你孤懸於黑暗夜幕之上,
驅散烈日炙烤後的灼熱,
安撫枯竭的身體,
指引迷途的魂靈,
我願天狗和烏雲遠離你,
願你有群星環繞。
不屈的燈塔啊,
你傲立在洶湧波濤之間,
心中有火焰燃燒,
暴雨不能將它熄滅,
狂風無法使你轟塌,
霧中的船因以而重回港灣,
我願有無數雙手,
撫平你斑駁的塔石,
有無數臂膀,
扛起油料背負至塔頂,
使那光永恆……
下篇·站起來,將夢想托舉進現實
【為那人人不再恐懼的未來】
革命並不是祗要掀起反旗並殺死王座上的人就可以宣告勝利的。
聚集在這裡的人們要麼認得你,要麼認得奈費勒,更大部分認得你們兩個。他們選擇站在這裡的原因也很簡單——你們都是好人,並且和他們一樣,都受夠了那輪灼燒一切的烈陽。
當然,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聽得懂你們宣傳時的那些口號。
——革命?什麼叫革命?是你想要燒鴿子吃?還是什麼歌謠的名?
你當然不曾因這不理解而氣餒過,畢竟連你忠誠的追隨者們也沒幾個聽得懂,怎麼能奢望那些連字都不識的平民,連什麼叫「做人」都難以理解的奴隸們,能夠擁護這祗敢在你和奈費勒的夢裡展開的理想圖景呢?
那祗是一團誕生於一雙文人之手的、小小的、隨便一吹就會熄滅的火苗,而你被那微弱的火光吸引,於是小心走上前,將自己長年持劍的手覆上,像鐵甲一樣為它遮蔽四面八方的風霜雪雨,祗盼望這火苗可以燒得再旺一點、久一點。
但人們還是漸漸聚集在了這團火周圍,越來越多不同顏色、不同形態的手和身軀圍住你們,那些手向火苗的方向抬起、伸直,比最好的傘或屋簷遮得還要嚴實!你們說,不要將這光芒遮蓋,讓我們將火苗四散,去照亮更多的地方吧!於是很多人用雙手捧起你們分享出的火苗,走去不同的方向。
是啊,是的。
他們不懂革命,不懂理想,很多人甚至第一次聽說自由、選擇、自我諸如此類的詞語……但他們都知道火是個好東西。它驅散寒冷,烹熟食物,屏退黑暗——更重要的是,他們相信你們不會用這火去燒毀他們的房屋田地和身上僅有的破布條,更不會把他們扔進火堆裡然後哈哈大笑說看這臭老鼠多麼滑稽。因為他們相信,你們是好人,好人不會傷害無辜可憐的人,好人不會與傷害無辜可憐者的人為伍!
甚或有從未見過光明,從未感受溫暖的人,因他們從未受過他人的分享,當他們的雙手切實地從你們手中接過這團小小的、躍動著、如他們不敢展露的心情般的火苗,便小心翼翼地呵護起來,如果有人要將它奪走,他們就情願以生命去抗拒。
於是當你在夜色中騎著潔白的茉莉領兵而來,一手高舉起當朝維齊爾那根鑲嵌著翡翠寶石的黃金權杖,如同擎著熠熠燃燒的火炬時,你祗高聲地喊了一句話——
我們為人人不再恐懼的美好未來而戰!
就在火光照進你堅毅明亮的雙眸之際,你看見那些小心翼翼躲在暗處或猶疑不定、或大膽窺視的人們愣了一下,就祗是一下子,戰吼聲便在瞬間爆炸開來,響徹街頭巷尾,成為擁護你的浪潮。
有不諧的聲音趁著縫隙竄出來,妄圖澆滅這逐漸升騰的熱浪:
——你為什麼會有奈費勒的權杖?誰不知道你們在朝堂上敵對多年!
——我們那受人愛戴的維齊爾啊,你對他做了什麼?
——奈費勒大人正在陛下的宮裡議事,忠誠的維齊爾絕不會背叛偉大帝國的太陽!
——別相信這個竊取了蘇丹陛下權柄的奸臣!
可這些聲音馬上就被淹沒,如同浩大聲勢中一顆顆小小的水珠,濺起又落下。
朝堂上的政敵?竊取權柄的奸臣?
哈!人們才懶得管這些貴族之間針鋒相對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們毫不動搖地相信,眼前這善良講義氣的老爺和那位清廉正直的維齊爾,為推翻殘暴的君主、為人人能擁有更美好的未來,共同舉起了義旗!
最關鍵的是,他們——這些被掠奪的人、被剝削的人、被壓迫的人、被欺辱的人、被不當做人的人——都是你們所說的「人人」!
很快有更多火光理所當然地被點燃,或大或小,是熊熊的煉鐵爐或微弱的火柴棒,照亮了城區的每一個角落,比頭頂的星空還要璀璨。你的隊伍如同被封印千年的火龍自沼澤中一躍而出,抖落禁錮全身的污泥,向天發出此生第一聲嘶吼,召喚著無數細小孱弱、卻絕不肯熄滅的蠕蟲的光與祂同行,攀附其身,化作祂一片又一片、一層又一層堅不可摧的鱗甲。
你看到,甚至有許多年輕的貴族也站了出來,其中很多你甚至能叫出他們的名字和在宮裡的職位,他們有些人自發維護起秩序,疏散老弱婦孺,為隊伍清空道路;或是在一些貴族宅邸前與主人據理力爭,勸他們不要鼠目寸光,阻擋時代前進的腳步。更有不少直接拿起了武器,帶著他們的家僕和護衛投身革命。
很多女人也加入了進來,她們有的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父親、丈夫和兒子而來,有些則拉著家裡的男人和其她女人們匯入巨龍的血肉之中,誓要在歷史的洪流中碰撞出屬於自己的浪花。
而你,這頭燃燒巨龍的首、的腦、的眼,率領著你龐大的身軀緩緩前行,吞沒一道又一道金磚銀泥澆灌的城墻,又逐漸融進了奔騰的長河,前進吧,前進!無畏的人啊!直到與其它同樣勇敢的河流交匯成海,青金石宮祗是一座孤島,而你們掀起的怒濤,必將洗淨那用於掩飾血肉高山的黃金寶石,讓腐敗惡臭的累累罪證接受新時代的審判!
【遊戲早就結束了,狗蘇丹!】
屠龍的勇者迎向紅髮劍客,眨眼便有無數道霹靂撕裂二人之間的空氣,阿迪萊將奈布哈尼擋在即將開始的決戰舞台之外,絕不讓他插手你對他的王最後的宣判。
而故國王子與逃奴軍團的首領則分立在你左右,與你一同攻向傲立在王座前的君王。
——這就是你為朕準備的餘興麼?
三對一的不公平決鬥對他來說似乎毫無影響,君主金色的雙眸從濃密的劉海中透出嗜血的光芒,祗映出你一人的身影。
——來吧!阿爾圖!可別讓朕失望!
呵!
你冷笑一聲。
你才不打算跟那傢伙繼續這場令人作嘔的遊戲——蘇丹的遊戲早在你揭竿而起的時候就結束了,由你單方面宣告結束,何須那荒淫的君王來允准?你早已決定他該如何死去。
漆黑的利箭伴隨著人們的憤怒破空而來,貫穿雄獅發出戰吼的喉嚨,撕碎他虛偽的鎧甲,將他牢牢地釘在冰冷的青金石板上。你回頭看向古利斯,那如雷般的聲音依舊迴蕩在這青金色的宮殿之中,以至於你甚至無法分辨那究竟是那柄利箭所承載著的冤魂們大仇得報的快意,還是殿外等待著最終勝負的人們發出的歡呼。
你在一處偏殿內找到了被軟禁的奈費勒——說是軟禁,其實連一個晚上都沒過去。他笑著迎接你,看上去絲毫沒擔心過戰鬥結束後前來的勝者可能是那個已死的人。繼在苗圃中鍛造出這把夢之刃後,你們的雙手第二次交握在一起,他眼中閃著比太陽更加耀眼,名為希望和未來的光,而你久久無法言語。
這夢一樣的故事,被你們——被你和他,和所有為此戰鬥、為此吶喊、為此犧牲的人,和所有為此鼓起勇氣與腳上的鐵鏈和背上的巨石抗爭的人們一起托舉著,闖進了現實。
【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會攜手共進】
你和奈費勒差點因為由誰登上王座的問題在勝利會師的革命軍面前爆發又一次爭吵,因為你們倆誰都不想順了對方的意主動坐上那把硬邦邦冷冰冰髒兮兮還血糊糊的椅子。那頂華麗麗的、如密不透風的鳥籠子般的王冠在你們二人四手之間被來回推卻,最後哐嘡砸向地面,碎掉的金片一瓣直奔你的小腳趾,一瓣躍上奈費勒腳踝上不知到底算裝飾還是護具的金屬環,然後“叮”一聲反彈飛向你另一個小腳趾,你痛得直翻白眼,叫都叫不出聲,表情精彩得讓奈費勒忍不住大笑出聲。
大概是考慮到兩位革命領袖各自的面子——其實主要是你因為腳趾而導致的面子問題,你固執的政敵,寬容學說的倡導者奈費勒先生主動讓了一步,於是你提議採用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方式——猜拳!這位長著一張從小到大都不會參與猜拳遊戲之臉的奈費勒此時看向你的眼神,就跟當初聽你滔滔不絕如何跟一頭犀牛白日宣淫時一樣,但鑒於他本人也提不出什麼比吵架更好的方法,畢竟你堅決不同意搞什麼狗屁的五百人辯論大賽,因此就這麼定了——猜拳至少比吵架得體,也比辯論賽乾脆,對吧?
於是乎,
錘頭!
剪刀!
布!
奈費勒出了錘頭,因為他覺得推翻暴政需要錘頭,建設新國家的地基也需要錘頭。
而你出了布,因為你「布」想坐那破椅子。
一拳定勝負!贏的人是你。
就在奈費勒明顯地鬆了口氣,後退一步準備向你行禮的時候,你身為武將的危機意識先發制人地迅速出動拉住他的雙手迫使他站直,然後露出一個展示著滿口白牙的大大的笑容,直接將他按上了黃金寶座。
——哈!誰輸誰去得這腰椎間盤突出!
趁著奈費勒還在“啊?”地楞登時,你一手撈起那頂沉重的、累贅的、看了就脖子疼的、被磕掉好幾顆紅寶石還碎了幾片金瓣瓣的黃金冠冕,鄭重其事地將它戴在了奈費勒的頭上,並順手撥了撥他的劉海——這下他有一大半視線都在頭髮之下啦!你在他做出退拒的舉動之前立刻後退一步,朝向聚集在宮殿和沒能擠進來的戰友與觀戰者們高聲道:“賢明的新蘇丹陛下萬歲!新時代萬歲!”
歡呼聲響徹宮內宮外,你得意地看向奈費勒——別想跑我的政敵朋友,這可是人民的聲音!
奈費勒沉默了,為摘下王冠而舉起的手祗能無奈地去理自己的頭髮,讓它們盡量服帖地承受王冠的重量,然後朝你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被政敵這稀見的、第一次對你露出的溫柔表象恍了神,甚至忘記了自己原本轉身落跑的打算,就被他握住了手。有那麼一瞬間,你以為自己又回到了月色中的密會,或是星空下的苗圃,他也是這樣緊握著你的雙手,將理想的火種埋進你的心田。
得,這下你也跑不了了。
【時間不斷流逝,轉眼便是十年光陰】
慶祝國慶的花車遊行表演結束,你踏上王宮前的高臺,在鮮花的簇擁下,手持瑪希爾特製擴音器,面對人民廣場上匯聚著的各行各業的人們,高聲道:
“在這個值得我們熱烈歡慶的日子裡,我——國家議會會長——阿爾圖,作為國慶大典的主持人,在此非常榮幸地像我們了不起的勞動人民宣佈,第九屆賢王杯年度納稅大賽的獲獎人名單!請大家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納稅大戶們登臺,接受我們尊敬的蘇丹陛下代表國家和人民所頒發的獎章!”
“恭喜哲瓦德先生再次獲得納稅大戶金獎,在痛失兩屆金獎之後,哲瓦德先生終於再次奪得這項至高榮譽,讓我們感謝他,以及所有納稅人為我們的美好國家所作出的貢獻!”
身著蘇丹禮服的奈費勒再次走上臺來,身後跟著苗圃新入學的孩子中成績最好的那個,那孩子手中捧著的金盤上放著一朵大紅花——這些大紅花都是苗圃孩子們在手工課上用紅紙扎出來的。奈費勒在哲瓦德面前站定,從盤中接過那朵紅花別在哲瓦德身上象征著納稅大戶獲獎人的大紅綬帶上。
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久久不息,你和奈費勒一左一右站在金獎獲得者身邊,與人們一同鼓掌,阿魯米娜跑上來向他獻上一大捧鮮花,然後緊緊擁抱自己的父親,開心地喊道:“爸爸你太了不起了!你永遠是我最愛的爸爸!”
宮廷畫師和民間畫家們不約而同地從不同角度描繪這個場景,詩人和旅者也將把故事傳遍大陸每個角落。你們的國家和平而美好,國庫充盈,既沒有財政赤字,也沒有短缺的經費,既沒有賢者的猜忌,也沒有議長的不滿,你們的幸福就是這麼簡單而真實。
至於哲瓦德?他當然也很高興啊,不然呢?
【夕陽開啟夜幕,而睡眠是迎向明日的備考】
如今的賢者之國,連蘇丹也祗是一個職稱。或者說,「蘇丹」這個詞指向“國王”甚或“皇帝”的意義已成為過去,現在人們提起蘇丹,腦中浮現出的更多是「監國者」和「燈塔」的形象。
本朝首任蘇丹、國家學堂的大導師、帝國的燈塔奈費勒先生,在他七十歲時主持了帝國史上第一屆蘇丹繼位人選會議,會議全票同意由現任議長——當然不是你——升職就任,然後他就宣佈蘇丹席位進入交接期。三個月後,奈費勒正式過上離退休幹部生活,新任蘇丹就職,如果過程順利,她的任期也將持續到她年滿七十歲。新議長則是議員們從三位常任副議長中選舉而出,空出的席位也是通過選舉補上,那位政績斐然的年輕人其實連輪席都還沒有坐過,仍獲得了絕大多數議員的投票。
至於你這位前前任議長,你早在六十歲的時候就宣佈退休了。雖然依照新修憲法相關條款,你可以到七十歲時跟奈費勒一起引退,但你覺得議長和蘇丹一起換屆可能會使過程產生混亂,何況早年參與各種戰鬥留下的內傷和長期伏案工作對身體的損耗,在上了年紀後一起來找你討債了。不過你並沒有就此遠離政事,你仍在議會旁聽席坐了十年,時常提出建設性言論,啟發著青年一代。而更多的時間,你選擇花費在苗圃和大學。你不像奈費勒那樣熱衷於教學和演講,事實上這麼多年來,除非奈費勒要求,你幾乎沒有主動踏上過講台,你更願意做苗圃孩子們的大朋友,和帶年輕學子進行社會實踐。
順帶一提,與「蘇丹」與「燈塔」相對應的,是「議長」與「領航員」形象的綁定。就算是在你早已退休的今天,依然有人熱情地稱呼你為「帝國的領航人阿爾圖先生」,向你致意哩!
在某個氣候溫和的下午,兩個滿頭白髮的老人並肩坐在帝國第一所大學的某段長廊下,看著操場中正在練習劍術的學生們揮灑汗水,時不時有三兩同行的學子穿行,向你們問好致意。
回顧起你們的一生,你忍不住感歎道:“奈費勒,你真是個賭徒。”而奈費勒看了你一眼,打開你六十歲致仕時鐵頭送你們的石頭保溫罐——這東西可好用了,你們用了好多年都沒壞——給自己和你倒了兩碗雞湯——他已經很少喝薄荷茶了,你們這個年紀實在不太適合喝那麼涼颼颼的東西。你吸溜吸溜地嗦掉大半碗,繼續說:“我現在想起來你以前幹的那些事都覺得後怕,如果我以後給你寫墓志銘,我肯定要寫一句你是個瘋狂的賭徒。你不賭金錢財寶,也不讀人命,你賭別人的良知。”
奈費勒又給你倒滿了,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嗦自己的。於是你一邊捧著自己的碗暖手,一邊自顧自繼續道:“我當時連著抽到兩張殺戮卡,你到底怎麼想的敢給我遞小紙條?我當時都做好你會為了什麼大義啊衛道啥的理由在我犯下大錯之前就把我除之而後快的準備了,結果你居然真的一個人在那麼荒涼的院子裡等我,連護衛和侍從都不帶一個。你就不怕我借著卡牌對你出手,把你的謀反大業和偉大理想都毀了?你哪怕讓你那個女護衛跟著呢!我一個人對上帶著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累贅的護衛,怎麼看還是我佔上風。”
奈費勒聽了沒說話,祗是哈哈笑了兩聲,而你覺得這雞湯跟酒似的有些醉人,以前堆在心裡的話索性都倒了出來。
“還有阿卜德綁架你那次,雖然是我主動說要幫你的吧……但是你居然還不帶你家護衛玩,你難道真的沒想過,如果我真心投向阿卜德在你這裡當臥底,打算先把你耍一通再害你呢?或者我沒那麼在乎我們的盟約,直接把你這事兒給忘了你咋辦啊?”你用手拈起碗裡那根雞小腿送進嘴裡。
肉燉得不夠爛,或者說,實在有點硬了。你心想這個廚師肯定是新來的,一點不懂你們這些老人家的牙口,難怪奈費勒坐在旁邊光喝湯不吃肉。
“但是我賭贏了,無論你腦子裡出現過多少想法,你最終都選擇了與我同道。”奈費勒把一塊雞肉的皮剝下來吃了,把肉丟給你——這個混蛋,這雞肉祗有皮是嫩的。
“還有啊……還有……”你像個孩子一樣晃著腦袋,想要從回憶裡掏出更多可以抱怨的事來,然而你覺得你的腦子也像手裡的碗那樣裝滿了濃濃的雞湯,除了那本來就沒有幾塊的不好咬的肉外,實在沒什麼可抱怨的。
“還有我們起義的時候,你把你的權杖也給我當做信物,這就算了,你怎麼敢在那時候還去覲見先王——不對,是先·先王的?就為了所謂牽制?被發現的話他肯定不會放過你……或者我們起義失敗,你也肯定會被處死,那我們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
“哈哈,阿爾圖,你信不信,我這輩子,就賭過這三次。”
你看了他半晌,然後歎了口氣,也忍不住笑出來:“行,敬你這位賭神。”兩塊石碗相碰,你們真的把雞湯喝成了瓊漿。
他敬他賭贏了你,你敬你賭對了未來,你們都成為了當年的你們眼中更好的自己,也收穫了回顧往昔可以大聲說一句無悔的人生。
“敬大地,敬天空,敬天與地之間勤勞而滿懷希望的人。”
“讓我們滿飲此碗,乾(杯)!”
【賢者之歌】
直到這片土地上的最後一位吟遊詩人離世時,仍有人在傳唱著那首歌謠:
……
遠方的綠洲啊,
你守衛在無盡黃沙之中,
將你的樹蔭、你的漣漪、
和你新生的幼苗分享,
我願以雙手將之捧起,
邁開腳步,
將綠色的草木
和天藍的湖泊
撒遍大漠,
讓每一粒金色的沙子
都開出五彩的花。
無垠的海洋啊,
你生出翅膀飛向遼闊的天際,
化作溫柔的春風,吉祥的春霖,
擁抱龜裂的大地,
以你的淚珠和汗水將它澆灌,
我願為你撥弄古老的琴弦,
用嬰兒般稚嫩的嗓音,
跟隨你親吻額頭的雨點,
舞動歌唱。
==========全文完==========
·後記·
因為是賢者之國,我個人覺得要讓老奈的登基更有說服力——尤其是要讓跟著阿爾圖起義的前線戰士們信服(畢竟無論從時代還是故事背景看,酥油世界觀都是一個更崇尚肉體力量的社會)——需要讓老奈更多地參與到這場起義中,而不是祗作為一個幕後的推手或革命計劃筆桿子。所以讓老奈作為宰相獲得民眾、官吏和軍隊的支持就是很必要的,也能讓老奈跟老圖在整個革命計劃中顯得更加平等,畢竟原作基本沒有展現現實中主要由筆桿子們負責的革命宣傳、發動群眾等等的劇情,而又因為原作遊戲裡這些都是作為卡片出現和被使用,所以脫離原作遊戲的卡牌形式,實際上它們一定以某種形式現實中可以被推行的方式存在。而因為這些支持在這條線路中是指向老奈的,所以老圖獲得這些支持一定需要老奈的信物,而我選擇了老奈的權杖,因為夠顯眼!
沒有摘標奈布哈尼因為我要讓古利斯射箭!而且這樣就不用為了摘標死人了(畢竟我捨不得芮爾),反正聽說不摘也可以不死奈布。
太久沒寫文了,寫二創更是好幾年前的事……很久沒碰到會讓我很想寫點什麼的作品了,於是還是打開文檔寫點段子過過癮,就當復健好了。
以及明明沒寫啥不知道為啥這麼多字……這字數統計真的正常麼【二哈臉】
以及其實我很想寫一個走人之國的結局線。
再及《賢者之歌》上二片寫老奈,下二片寫老奈+老圖。
评论要求:随意
——————————————
李维睁开眼,看到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光线柔和而不刺眼。他试着转动头部,脖颈处传来细微的的驱动声,视野随之平稳移动,将整个房间纳入眼中。
他想坐起来,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身体就自动执行了指令。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一丝过去那熟悉的凝滞和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不再是他的手,而是两只结构精密的金属义肢,关节分明,泛着哑光的银色。他尝试活动手指,它们依次抬起落下,像一架精密的仪器在自检,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只有视觉上的确认。
“感觉如何,李维先生?”一个温和而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他听出来是项目的负责人陈博士,通过房间的扬声器在与他交流。
“我……恢复了?”李维说。他的声音也并非原装,是通过发声模块合成的,平稳且中性,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您的意识已成功上传并载入义体。从某种意义上说,您的渐冻症已经成为历史。”陈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欣慰。
成为历史。李维在内心重复这个词。他挣脱了那个不断收紧的、肉体的牢笼。他抬起金属脚掌,稳稳踩在地板上,四肢中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可以轻易掀翻这张看似坚固的床。
他走到墙边,那里镶嵌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人形轮廓,面部是平滑的合金,只有眼部的位置镶嵌着两个发出微光的蓝色光学镜头。里面没有他熟悉的那张脸,没有岁月刻下的纹路,也没有疾病带来的憔悴。他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触碰同样冰冷的面部,处理中枢接收到坚硬的反馈,却没有皮肤应有的温度和弹性。
“需要时间适应,这很正常。”陈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李维的问题冒出来之前,像是预先设置好的程序响应。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维在研究人员的指导下系统地测试他的新身体。他奔跑,速度轻易超越了任何短跑运动员的极限;他举起沉重的器械,感觉轻若无物;他甚至完成了用机械手指夹起一根针的精细操作,分毫不差。这一切都高效得令人惊叹。
他记得自己曾是一名钢琴家,并非世界级,却由衷热爱。于是他提出请求,想碰碰研究中心休息区里的钢琴,请求很快得到批准。
他坐在钢琴前,机械手指平稳地悬在黑白琴键上方。他调出记忆库中储存的乐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然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音符在琴键间流淌出来,准确无误,节奏精准到可以用毫秒计算,力度控制得均衡完美。附近一两名恰好路过的研究人员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从技巧层面而言,这演奏无可挑剔,甚至超越了他血肉之躯时的巅峰状态。但是那音乐是空的,像一个精美的空壳。他清晰地记得,以前弹奏这首曲子时,内心会自然涌起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愁,指尖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点个性化的延音,那是属于他个人的情感烙印。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在冷静地执行一串指令:按这个键,用这个力度,持续这个时间。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周围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他耳边里传来陈博士的声音,显然博士正在监控室观察着他:“完美,李维先生。您的钢琴技术还是如此精湛。”
李维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自己那双毫无生命迹象的手。完美,是的。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天深夜,在预设的休眠时段。他开始试图调取一段特定的记忆,是他第一次在比赛中获奖后,妻子冲上来拥抱他时的情景。记忆的画面文件还在,阳光的角度,妻子脸上的笑容,都清晰可见。但是,与之关联的所有感官和情感数据却消失了。他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却感受不到温暖,体验到那个拥抱带来的用力感,但体验不到那喜悦的蔓延。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开始弥漫,尽管他的义体并不具备感知温度的功能。他开始疯狂地搜索其他记忆:第一次抱起刚出生的女儿时,那种混杂着紧张与巨大幸福的战栗;完成一场重要演出后,台下如雷掌声带来的巨大满足感;还有得知自己确诊渐冻症时,那坠入冰窖般的绝望。
所有这些记忆的相关情感,都没有了,它们变成了无法访问的灰色区域,只留下事件本身的存在。
他再次联系陈博士,报告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发现。
“这是正常的适应性过程,李维先生。”陈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意识上传本质上是信息的高度压缩和转移重构。一些非核心的、冗余的感性数据在编码过程中可能无法完全保留,或者需要时间重新整合。这并不影响您的逻辑思维、记忆检索和认知功能。耐心等待就好。”
真的吗?李维的核心处理器第一次对陈博士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
在醒来后,李维发现自己可以直接链接到一个奇怪的数字空间,这里数据杂乱,像是无人管理的仓库。他一直在这里游荡,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是有一种模糊的冲动,想确认自己不是唯一感受到情绪空洞的人。他没有高超的黑客技巧,只是笨拙地尝试着系统赋予他的基础查询权限,输入他能想到的关键词:“记忆”、“感觉”、“丢失”。
大多数搜索都石沉大海。但一次漫无目的的浏览中,他在一个标注为“废弃日志-73区”的角落,偶然触发了一个隐藏的链接。它不像被精心隐藏,更像是因为系统归档错误而意外未被删除的东西。他点了进去。
里面是几段零散的记录,没有实时交流,只有凝固的文字。
他点开最早的一份,代号“园丁”。
日志1(日期模糊): “又失去了一块。今天试图回想海边日落时的感觉,那种混合着咸味的风、皮肤的暖意和心里莫名的平静,全没了。只剩下看过日落这几个字。我就像一本被撕掉内页的书,只剩下标题。”
日志2(2年前): “我问过他们,为什么我的记忆在变得干瘪。他们说这是优化,去掉不必要的负担,让思维更高效。可去掉了这些,我还是我吗?”
日志3(日期模糊): “我感觉我只是一个......运行良好的程序。我尝试还原一些还剩下的感觉,但失败了。系统明显不喜欢我这样做。它会把强烈的情绪波动标记为错误,然后修复。他们叫这稳定协议。我称之为……温柔的抹杀。”
最后一条记录,字迹格外凌乱: “快要感觉不到难过了。连失去本身,都快要感觉不到了。这跟肉体上的冻结一样冷。”
“园丁”的记录到此为止。
李维沉默地看着。这些文字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和他一样的困惑与流失感。他点开了另一个代号“旅人”的文件。
旅人碎片: “像跟记忆之间隔着厚厚的橱窗,一切清晰,但隔着一层。”
最后一条: “给后来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小心,适应的过程,就是消失的过程。”
李维关闭了日志。他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园丁和旅人已经给出了答案。所谓的治疗,就是用一个精致的金属囚笼,换掉那个被冰冻的肉体囚笼,而代价,显而易见。
这是一条预设好的轨道,终点就是“园丁”他们所抵达的、绝对的平静。
他不甘心,开始尝试各种徒劳的反抗。他反复调用那些已冻结的记忆,试图用逻辑和文字描述去强行重构当时的感受。他调出女儿的照片,一遍遍向自己的处理中枢输入我爱她的指令,但爱仅仅成为一个字符概念,引不起任何内心的波澜。他再次弹奏那些曾让他热泪盈眶的乐章,手指精准无误,内心却如同一潭死水。
他也尝试过载传感器,用模拟的痛觉信号来刺激自己,试图唤醒一点残存的感觉。然而,系统警报立刻响起,一股强制的平静感即刻如同冰水般涌入他的处理核心,强行抹平了所有试图翻涌的异常波动。
“检测到异常自毁倾向。已启动稳定协议。”
很明显,这微弱的挣扎不值一提。连那困惑和压抑,都在这强制平静下,变得淡而无味。
他再次走到那面镜子前,凝视着里面的机械造物。蓝色的光学镜头同样平静地回望着他。他知道,那里面曾经居住着一个会哭会笑、会被音乐感动、会因拥抱而温暖的灵魂,那个叫李维的人。而现在,那个人正在意识的最深处,一点点被冻结,被覆盖,被抹去。
他抬起手,用冰冷的金属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里那个同样冰冷的倒影。
没有回应,只有以数据返回的触感。
他放下手,沉默地转过身,走向房间中央,开始执行系统下达的日常维护和校准程序。他的步伐稳定,精确,每一步都落在最优化计算出的路径上。他不再尝试弹钢琴,不再尝试回忆,也不再试图寻找更多和他一样的意识。
他只是等待着,等待着意识被彻底优化完成的那一天。
或许,当那一天到来时,他就彻底适应了这具新的囚笼。
也许也彻底,不再是李维了。
但这样,难道不好吗?
评论要求:随意
「像你这种人……最会装可怜。」
说罢陈铃拿起咖啡,就那样看着谢晓峰,眼中没有一丝涟漪。
「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瑾玥的事。」谢晓峰靠在包间的沙发上,摊开双手略显无辜地继续说道:「相反,今天是你约我出来的,单独约闺蜜的男朋友出来,你就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别拿小玥当挡箭牌,谁不知道你是什么玩意?」
「我怎么了?」
陈铃放下咖啡杯,溅起的咖啡液星星点点地落在了方桌上。
「你怎么了?你在吸她的血,住的地方是她的,吃喝的钱是她的,你除了呼吸有对她做过什么贡献吗?」
「我只是暂时失业了而已。」
「你是主动辞职的。」
陈铃将手机拍在桌子上,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陈铃和另一人的聊天记录,谢晓峰总觉得头像有些像以前的同事,但也没细看聊天记录,只是望着陈铃的眼睛,回应道:「她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我是为什么辞职的,自从他走了,我就……」
「别拿你哥的死当挡箭牌。」
嘴上说得决绝,陈铃还是不由地想起了那个异常温柔的人,她和兄弟二人从小就认识,谢晓峰除了一个好皮囊便一无是处,但他哥,确实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她与谢晓峰唯一的联系,也只有他的哥哥而已。
「你太冷血了。」
「别装得重情义的样子,看着就恶心。」陈铃寸步不让地说道:「他走之前,你就是个废物,他走之后,你也还是个废物。」
「我们怎么说也是从小玩到大,你至于这么说我吗……」
「我说的有问题吗?除了玩女人你还会干什么?没有一份工作是干满三个月的,你哥最后一次给你找的那份工作,你在办公室和同事干那种事结果被领导撞见了最后辞退收场,是不是你的问题?」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对瑾玥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就是什么都不做,赖在她身上吸血?」
陈铃怒视着眼前的男人,握紧了拳头。
「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谢晓峰站了起来,却被陈铃一把扯住,险些倒在地上。
「你对我有偏见,我不怪你。」谢晓峰冷冷地说道。
「偏见?现在倒显得是我的错了?」
「不然呢?她和我在一起也很快乐,你又在纠缠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谢晓峰歪在一边的脸上浮起了火辣辣的掌印。
「像你这种人……最会装可怜……」
「明明是靠寄生别人活着的废物,却总是用各种理由给自己开脱,不找工作是因为你哥走了你无心工作,吸小玥的血是因为她也很快乐,自己的错都是别人的错,运气不好、家庭条件困苦、学习环境太差,装作不得已、没问题的样子,连自己都骗了……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陈铃大口喘气,而谢晓峰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果骂我你会开心的话,那我没意见。」
「你他……」
铃声中断了这场战争,陈铃扫了扫来电显示,便松开了抓着谢晓峰的手。
「嗯……」
「你要过来?」
「啊,好。」
「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
陈铃挂断了电话,望着谢晓峰久久不语,想骂人的话在胃里翻滚了千百遍,最后变成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不走吗?」
谢晓峰笑眯眯地说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用手掌撑着自己被打肿的脸,一副看戏的模样。
「小小铃……」
陈铃刚想发作,瑾玥便带着一声委屈的哭腔打断了她的愤怒。
「嗯?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了?」
像是早有预备一般,谢晓峰流畅地回答道:「小铃叫我过来帮你想主意呢。」
「公司的事,你能帮什么忙?总之,我今天在公司被那个很胖很胖的胖子骂了一顿,明明不是我的错……」
少女大吐苦水,陈铃的目光愈发温柔,只是时不时趁对方转过头和谢晓峰聊天时,对晓峰发出警告的目光。而谢晓峰打着哈欠,捂着肿脸的手一直无法松开,逐渐有些麻痹,最后借着尿遁去了一趟卫生间。
女朋友和陈铃还有很有一堆话要说,谢晓峰便问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冰杯坐在遮阳伞下,一手用冰杯敷脸,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发现那个男人给自己发了一堆消息。
「你想这个清明给我哥扫墓?开玩笑吧哥们。」谢晓峰回复道。
「就像之前那样,我装作你偶然遇到的朋友,可以吗?」
「那偶然的次数也太多了,你也知道我哥最后是因为艾滋去世的,你这样每年清明都来,就不怕我爸妈怀疑吗?」
「求你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该怎么做。」
片刻过后,两万元转入了谢晓峰的账号,谢晓峰微微一笑,敲打屏幕。
「那你来吧,但是跟我们保持好距离,我可不想染上艾滋。」
对话完毕,谢晓峰回到了包间,瑾玥和陈铃的谈话也到了尾声。
「不要说什么干不下去的话,我会和你上司谈一谈。」陈铃最后保证道:「这个月底你的薪资应该还会涨三千,待遇都这么好了,就别老是想着辞职了……」
话还没说完,瑾玥就抱紧了陈玲,几乎把自己哭花的妆容印在了对方的高级西装上。而陈玲则涨红了脸,轻咬嘴唇,手掌试探性地轻抚着怀中少女的秀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陈玲重复到:「嗯……」
陈铃一个人走了,谢晓峰和瑾玥手拖着手,走在路上。
「今晚去酒吧玩吗?」瑾玥问道。
「刚刚小铃在的时候怎么不说。」谢晓峰假装诧异地问道。
「刚和她诉苦,转头就高高兴兴地去酒吧,哪有这样的。」她笑着说道。
「也对。」
谢晓峰不会和陈铃说什么。
毕竟寄生虫,不会拆自己宿主的桥。
不过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爱这种东西,总会让人盲目地奉献自己,即使她看清了别人,也不会看清自己。
「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啊……」
谢晓峰小声的嘀咕着,语气里没有讥讽,只有平静。毕竟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坏人。
他是这么认为的。
杂谈:这个故事主要是想「社会里那些伪装成人的怪物」的故事,不过也可以简单理解为两个寄生虫吸女同血的故事。最早是想通过对谢晓峰哥哥的描写,弄一种「陈铃和谢晓峰哥哥是一对」的错觉,最后通过哥哥的男朋友反转来表达陈铃其实也是同性恋,对自己闺蜜是爱情而非友情,因此也心甘情愿地被直女装姬吸血,不知道这个反转有没有效果。
然后这个故事其实有现实原型,原型是看新闻看到的……
mode::笑语/求知(下为正文)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坟墓为高尚之人所怕,当生命陨落时,身体将变冷,并长眠于黑暗大地的怀抱,繁荣衰退,幸福消逝,条约被撕毁
—————————
队伍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落脚地,并在此地迎来了新生。他们的首领寻到了新的爱侣,诞育生命,这极大地鼓舞了众人。
然而欢愉过后,他们又再次被悲伤追上了脚步。
死亡。对常人来说很熟悉,对这些人来说却十分的陌生。他们并非没有经历过毁灭与分离,但疾病与衰老却长久地没有降临到这些人头上。人群中的一半从未经历这些,另一半则对此记忆遥远——正如他们曾经居住的仙境,早已被灰烬掩埋。然而一切随着那被焚烧的灰烬离去后,阴影终于再次笼罩众人。
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一个即将离去的生命。不过这次,没有锐器,没有火焰,只有缓慢流走的生机。
五月的屋子里静悄悄的。离开了丰饶之地,众人不得不终日忙碌来寻求温饱,只有她在这次生产后无法下地,有幸豁免于这样的辛劳。这样的生活注定没有什么色彩,但好在有人干的活与她的生活一样地无聊。埃文娜在五月的屋子里磨药,五月躺在床上看着滚动的药轮,又不那么无聊了。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男人们说,比起姜平,星期三更属意你一些。”
磨药声音停了。五月转过头,正对上埃文娜的视线,却没有见她露出什么表情。“男人们的想法与我有什么关系。”埃文娜如此回答。她说完倒出石臼里的药材,又开始往里面换上新的。“这些天总是见你更多一些,我还以为你...”五月看着埃文娜的动作的声音弱了下去,她换了一个说辞:“毕竟以前我们从不说话。”埃文娜弯腰重新将石轮放回槽中,这个动作让她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并不是第一次配这种药。你不知道这件事,连姜平都不怎么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开始受训。”说着,她停下了磨药的动作:“课程也不是你见到的那样,只需要学习如何穿过那片树林。你已经亲自去过了。”
女人并未因为聊天而停止工作,她又离开了去舀水。屋内氛围顿时沉寂下去,五月转过了脸。神庙还在时,她听说过这件事。曾经那些富有学识的成年祭司都在一次远征中死了,只有那个疯狂的老女人活了下来,就是边上这个人曾经的导师。那个女人只传授了一半的学识,另一半中的一半只有她边上的这个人听过。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讲述新的智慧。几乎每个人向她提起的人都这样说,言语间带着些许的不忿。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来着,有些不记得了,大概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这样自私的人不配领导别人。她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见到那人时的眼神。总是让她无所适从,又十分难忘。
屋内升起了火焰的亮光和水雾。五月听见埃文娜坐下再次出声,但这次她没有挪动自己对着她。五月看着那些漂浮的烟雾说:“听说你本被授意继任主祭司,不过后来姜平的老师上任,所以她就更被看好一些。”这次却没人接话,回答她的只有石磨碾药的声音,那人停顿了一下,表示她听见了。
五月有些失望。她仍由自己躺着,直到眼皮沉重起来。这时的埃文娜却好像没有看出五月的困意,又掀起五月的被窝,把人扶了起来。这个动作打断了五月的睡意让她又清醒了一些。
文娜坐到床头和五月面对着面。她说:“如果只是为了换个地方控制别人,实在没有必要跑到那片林子边上去做这件事。”说完她仿佛没有期待什么回应,又径直走下床沿调配药粉去了。五月看着她再次远离自己,低下头对着被褥半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那你还这么关心我们是为什么呢?”
“因为不论如何,那里也是我居住的地方,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埃文娜端着药回来,好像背后长了耳朵似的接上了这句话。
“我还会好吗?”五月接过药,看着对面的人。然而刚刚还在积极回答她的人却沉默了。埃文娜终究还是没有按照五月希望的隐瞒她:“我不知道。”
“我想给姜平留些东西,你能替我照看她吗?还有我的孩子。”五月喝着碗里的药终于还是这样说。但接下来她就迟疑了,毕竟她要说的事与屋子的另一个主人有关,她不想被听到。她这样想着,盯着埃文娜的脸。但对方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直接结束了这段对话。埃文娜说:“我知道了。”
她是不是知道。这个想法闪过五月的脑海,她对着药碗皱起了眉头。“我知道这很苦。”仿佛为了确认五月的想法,埃文娜将手指贴到了她的碗边,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但你需要这些。”五月顺着她的意思,啜了一口碗里的药。当在她从药碗里抬头时,正巧见到这间屋子的男主人奈登推门而入。
此时屋外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埃文娜起身离开,这一天结束了。
作者:松萝
mode:随意
赵月拎了一袋白果回家, 尾指勾着塑料袋子,里头装填了一些椭圆莹白的果实,随着步伐来回晃荡。
这段时间轮到她做饭,上午买完食材,碰到楼下邻居,一个和蔼时髦的婆婆,在赵月初来乍到时,见她一头红毛,含笑大呼年轻小姑娘就是潮流漂亮有活力,每次遇到都要扯上一阵家常。她客客气气陪对方聊了一阵闲天,正欲功成身退,逃之大吉。婆婆热情地塞给她一袋白果,说买多了,拿回家吧。白果是银杏叶的果实,味苦,清热解毒,平肝明目。
秋天干燥,少雨,气温反复。
适宜煲汤。
赵小姐这回没敷衍邻居婆婆,多说笑了几句,才真的离去。
叶笺澜大清晨就往实验室跑了,说是早上做实验机器会比较灵。叶博士被工作缠身多日,今见解放在即,大悦,约赵月下午一起去桂心公园捡秋,银杏叶。
赵月想,我已被赠秋。
随意挑了一张DVD按进播放器,粤语金曲1990~2010。收录歌声轮番倾情演唱,赵月只把这当白噪音,坐在流理台边给白果剥壳挑芯。
山药猪骨白果汤。
山药去皮切块,猪骨冷水下锅,加入姜、葱、料酒焯水。筒骨汩出一段绵密的浮沫。赵月捞干净浮沫,利索地按步骤下材料,一锅汤得熬二三小时,一个灶开着小火滚汤,另一个灶简单地做了个葱油挂面当早午饭。
午后三点,赵月挽起头发扎成高马尾,在毛衣外面多套了一件风衣,两手空空地出了门。徒步到桂心公园门口,叶笺澜果然已经到了,背着一个黑色登山包,抬头看着一枚落叶缓慢地降落,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看一篇期刊。等到银杏叶完全落下,才弯腰拾起。转头看见赵月走过来,伸手递给她:“秋天。”
赵月笑了,有些得意,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接过来:“第二秋。”
“我不是第一?”
“你还争这个?该去捡秋了。”赵月三言两语打发他,不等叶笺澜反驳,赵月已经推着人肩膀往银杏林深处走去。
桂心公园地势平坦,背靠青山,山脚有一片茂密的银杏林,每逢立冬都有许多市民游客来捡秋。叶笺澜和赵月跟随大流融进人群里。赵月和叶笺澜肩并肩走在一起,漫步了一会,赵月伸手把叶笺澜的眼镜取下来,揣进自己口袋里。
“?”
“不要用科研的眼光去捡秋吧!叶博士。”赵月拖着嗓子,“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
叶笺澜近视度数不深,工作时才会架起眼镜。眼前的视野模糊了一瞬,很快又清晰起来。他比一个OK,说多谢阿月。
两个人走远了些,到人不多的地方,叶笺澜打开背包取出两个袋子,其中一个递给赵月。两人一边说闲话一边弯腰看地上的银杏叶。赵月挑着形状完整,颜色鲜艳,没有虫蛀的叶子捡,完事了往叶笺澜那边一看,发现他戴着橡胶手套,净捡了形状不完整,叶片带锦,有虫蛀的叶子。
“哇-哦......”赵月感叹,“你的眼镜根本就没摘下来!”
“隔壁组的同事要做检测,我提前捎一点回去给他们。”叶笺澜笑了笑,指着赵月手里捏着的一片银杏叶。“你的就是我的。”
赵月比了一个OK。
满载而归地回家,叶笺澜刚进玄关就说好香,煲汤了。什么汤?
赵月洗干净手,到灶台去拧开小火重新加热,滚一滚汤。
山药猪骨白果。
赵月靠在流理台边咧开嘴,白果是楼下婆婆送的,所以你是第二个。
叶笺澜手伸进赵月的风衣口袋里摸出眼镜,架好在鼻梁上。赵月认为这是他大脑过载只好戴上眼镜续航的表现,但这个理论被叶笺澜否认了。
果然他严肃发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相处得这么好了?”我呢!
赵月伸出两根手指弹开叶笺澜,转身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里加盐。“因为这个月不是你买菜。好了,洗手喝汤。”
叶笺澜还在聒噪:“明年我一定是第一......”被赵月塞了两个空碗才安静下来去盛汤。
老火汤清甜,鲜醇。叶笺澜连喝两碗,被赵小姐说教了再喝今晚就吃不下饭之后才放下碗。
叶笺澜先是处理了带给同事的样品,再把赵月的银杏叶擦拭干净。两人窝在阳台藤椅里,赵月把她看了两个月的《天体物理学》翻开,在书页里垫上薄海绵,把银杏叶夹进去加速干燥。
“我记得你还没看完呀?”叶笺澜把海绵银杏夹心装进密封袋。
赵月啧地轻轻合上书,随后找重物压在书上。“它需要休息。”
“嗤......嗯,好。”
“笑什么!饭点了去择菜。”
“遵命!”
FIN.
符萍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前挡风玻璃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就像是大雾仍然弥漫在她眼前。她打开雨刮器,像是擦掉一层镜子上的雾气。后座安静得可怕,她不敢回头去看,也不敢开口问孩子的情况,只好握紧了方向盘——手心在大冬天里出了一层汗。雪花还在不停落在玻璃上,被擦掉,又不厌其烦地落下来,再一次被擦掉,反复了几个来回,在路灯的光束下飞扬着,前方是一片被朦胧亮光笼罩的黑暗,就连风声也被隔绝了。她踩了一脚油门,朝前碾去。
一路上夫妻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到了医院也是如此。符萍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幕后盯着她看,以一种消遣的神情,潜藏在潮湿的积雪之下。走进医院明亮的白色灯光里,她才顿感松了口气,说:“车底下什么都没有,是我搞错了。”也不知道是给丈夫说的,还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接过孩子后,她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睡眼惺忪的前台护士挂号,而是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还活着,再无其他。后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除了有点贫血以外,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值夜班的医生开了点退烧药,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又仔细叮嘱了婴儿的用量,才放他们离开。
回家的路上换了丈夫来开车,符萍先下了车,留着丈夫把车停好,她自己则抱着孩子转身走进了狭窄的楼道里,像是要急着逃离这片雪白色的包围。就连这一团小小的,蠕动着的肉块在她的怀里也像一块烧红的煤炭了。她突然感到一阵无端的心慌,楼道灯昏暗地亮着,照着飞扬的尘土,鞋底砸在楼梯上的声音也在慢悠悠地回荡着。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又回来了,一旦她落到形单影只的境地,一旦她的脚步再慢一点,她就要被追上了!符萍一点一点地把头转过去,身后的楼道里,丈夫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孩子从符萍怀里接了过来,先前冷空气中隐隐约约的不安似乎也随之消散,符萍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一样扯着丈夫的袖子,和他一起回到家中,打开灯却发现漆黑的一道污渍从客厅的转角处淌了出来。
她循迹而去,只看见卧室里那件先前被她丢掉的衣服半挂在垃圾桶的边缘,往下滴着墨水。卧室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透出那黑里发蓝的天色和愈发明亮的雪色。先前驻留在窗外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空留一道长长的血迹。符萍还想再思考些什么,但此刻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抓不住半点飘散的思绪。今晚发生太多事了,如今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符萍硬撑着脱了鞋袜和外套就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不踏实,比上半夜里的噩梦还要难熬,既无法醒来,又无法真正睡去,仿佛被托举在一片空旷无物的黑暗里,有人趴在床沿上看着她,是梦中人吗?他终于还是进到这个家里了。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恐慌抑或是愤怒在天亮时都被遗忘了,她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很是混沌,天色和意识都是如此,而手边的孩子烧了一整夜,摸起来仍有些烫手。
按理说符萍今天应该去请个假,要不然后面的事也就无从发生,可她偏偏就强打起精神上班去了。所谓命运无常也不过如此。这天她负责的案子终于查出了眉目,将嫌疑人锁定在了一名外来务工人员身上,嫌疑人是辽宁人,东北这些年不景气,于是便南下来找了份货车司机的工作,几天前,与受害者,也就是雇主有过工资上的纠纷,最终杀人逃逸。符萍这么思考着,看向从档案库里调出来的照片,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年纪比她稍大些,带着被冷风吹拂过的痕迹,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她却觉得自己在很久以后还会再见到这张脸。
局里找到嫌疑人的时候已是下午,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透露出一片惨状。嫌疑人正蜷缩在路边一座电话亭里,手里紧紧攥着电话的听筒。看起来已是神志不清。看见警察来了,才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挂断了电话。她听见听筒砸在台座上,嫌疑人缓缓扭过头来,一顿一顿的。最终看向符萍的方向。她被看得有些发毛,于是忍不住问道:“你在打给谁?”
“我老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警察同志,我就给家里打个电话。”
“有孩子吗?”
“三岁。”
“你出来吧,亲属探监是基本权利,到时候我们会安排的。别说你现在还没定罪了,在牢里你也能争取减刑啊。”说着,她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天气还难看。像是看见了什么,她身后不断纠缠膨大的阴影,亦或是任何她所前所未见的恐怖?符萍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杀人犯也惊恐成这样。她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事,这边却没人朝她这边看。
这就像是什么来着,全世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般。她又朝着身后看去,只见一团不定型的东西互相拉扯着,说是人倒也太牵强,反倒像是空间被划开一道伤口,以至于里面的血肉涌了出来。她听见那粘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除此以外万籁俱寂。那东西黏上了她的脚踝,似乎想要将她吞没。她只记得自己情急之下开了枪,那一刻半空中血肉横飞,发黑的汁水溅上了她的眼睛。
枪响过后的事她不甚清楚。只记得自己重重地倒在地上,雪地里流淌的汁水从漆黑变成了血红,自己的胸前也被染红了一片。眼前的景象如同车祸现场般翻转、变化,寒意从四肢蔓延到了胸口,又往上涌入大脑。她没法再思考任何东西了,视野被一片以怪异角度呈现的灰白天空所占据,四肢则像是崩断了橡皮筋的娃娃一样散落在地上,无法动弹。符萍听见有人在说话,有很多人在说话,说的都是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被一层薄薄的雾所隔绝。她被围了起来,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来围观她出洋相吗?
有一只粘稠、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抽走了她的意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失去了一会意识,而等到再醒来时,自己正置身于夜里,几束宝剑般的月光从窗外刺进来,明晃晃的,令人心寒。这不过是另一场梦罢了,她想,一场溶于血肉之中的噩梦。
虽然四周的景象仍然模糊不清,但她却渐渐地看清了自己的面前,那是一个一案之隔,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面色也像窗外的月光一样煞白,头发蓬乱,看起来很久没有洗过了。身上穿的像是古人的长袍,却也满是尘土和破洞。他不是符萍在雪地里看见的那个人,他更清白无辜,那双隐藏在发丝下的眼睛朝她转过来,死盯着她。
被这样的眼神洞穿时,符萍才发现男人看着的并非她自己,而是她正在黑暗里借着一双眼睛朝外看。桌上摆着一个酒杯,只有一个未免有些孤独,她却从杯中的倒影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此时正一只手托着下巴,微笑着注视着倒影。那双手的指甲修剪得很规整,没有开裂也没有污渍。这是雪地里的男人更体面一些时的样子,铡刀还没落下,而身体也依旧连在一起。
对面的人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或是畏惧,这两种感受都不再重要了,只剩下怨恨充斥着整个夜晚。他缓缓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赵敛秋。”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野草
评论:随意
*修改中
R
那天晚上,我把那三幅平时挂在我们三个人各自房间里的画作——《神奈川冲浪里》、《黄衣之王》与《罗马骑士》——摆在一起,终于从中看出了某种头绪。没错,我记得这个梦境,那薄银色的大气。
文by:爱可液(全胜)
投票统计:香无妄4票,舞舞纸4票,伊西多3票,魇1票。
·
在小的时候,我住在一个满是工业化建筑,遍布着烟囱以及暗流的城市里面。水对我来说,要么从水管中出来直通沟槽的透明,要么就是从下级城民区的下水道中所涌出的浑浊黑色。
我的家庭,居住在能在蒙上焦油和灼烟的城市里一处稍微清净明亮些的地方,但也只是在这边缘地段苟延残喘而已。
当我开始可以拿得住笔并且已经会吵吵闹闹的时候,家里人给了我一本填色书,让我往格子里面按部就班的塞满各种颜色,如果我随意的涂上颜色,家里的人就会开始责备我。
这个国家的制度比雾霾还要让人透不过气,活得过于随意,是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
像叶子的东西就填上绿色,像花苞一样的东西就填上红色,背景上部的大片留白我能涂上难得一见的从沉闷的云雾中所瞥见的蓝天。
有一本书里面有着往下的大片留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应该填什么颜色?
那里没有云,只要层层叠叠的波浪线和宛如毛绒边的末尾。他从地平线那里延伸了过来,但太阳却在另一边也不像印反了。
今天我母亲很少见的不在家,所以我去问了家里的阿姨,阿姨只告诉我要填上蓝色,于是便匆匆忙忙地去做了别的事,她从来不会和我这种小孩子多费口舌。
蓝色?还是天空吗?
上面是天空,下面也是天空的话,难道我们一直都站在两个天空之中的隙间吗?土地只是薄薄的一层,下面是不是就是另一面的天空,另一面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城市吗?
说不定,那一面充斥着我还没有见过的生物,比我的指甲盖要小,比我家的房子还要大。我想了很多东西,关于大家所渴望的一切说不定就在另一边。
当我想要偷一把铲子在家里的花园凿一个洞,通往下面这个我从来未见过的世界。
外面是草,里面却是浅浅的白色根茎以及在周围的棕黄色的泥土,越往下挖就越是干燥,在我认为我快要突破那一层界面到达另一面世界的时候,我被家里的家教给逮了个正着。
除了一片狼藉的草地和沾满泥土的裤子和鞋子我什么也没得到。
在被赶回去之前,那个地方我什么都没能填上。
我母亲本来出身在将军世家里面,但是她不是长女,也不够出色,完全不引人注目,不受重用。然后她嫁来到一个新晋文官家,她不够体面混入到上流社会,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平民的街巷里面。她不上不下,难堪地卡在了沙漏的中间。
她披着一副贵族的样子,但实际上在像平民一样地缄默和操劳着。她没有余裕地把上下两边的关系都打理好,上级区的人看不起她,下级区的人在背后数落她。
当她想要谈论些什么的时候,刚张开嘴,注视着对方,然后就会把嘴给合上。
在大部分的空闲时间,她只是坐在家里面做着自己的事情,尽量不出格也不表露出过多的情绪。
我是能够分享到她的感受的唯一一人。
当她那一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坐在家里书房的木桌旁边,浑身疲惫地听我讲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那时还是小孩子,但家里人不敢让我与外人私底下相处,我与同龄人之间的沟通止于礼仪,如果不这样这个家庭可能会因为不成熟的行为而分崩离析。如果我冒出愚蠢天真的想法的话,也只有我的母亲会听我说话。
当我跟她说到地底下另一边的世界时,她也只是笑笑,默不作声。
她用手指指向那个我还没填上颜色的区域。“这个是海。”
我茫然因为我没听说过这个。“海?”
“对。”她点了点头。
“什么是海?”我的脑海里面并没有关于海的这一概念。
“有点像世界上最大的一片湖,比所有湖都要大得多,而且独一无二。”我见过一次湖,在离城市不远的地方,用水泥围成的一个水库,但并不是蓝色的,上面漂浮着黏黏糊糊的藻类。因为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跟其他的不一样吗?
她拿着手指向天绕着圈比划着。
“只跟你说也形容不出来。”
她从后面拥抱着我抚摸我的脸颊,对我说。“有机会家里带你去看海吧。”
“好呀好呀!”我很开心,毕竟我还没连这座城市都没出去过。
我忘记了从未存在的地下那个世界,心里面都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片大海。
等我长大一点,我明白了,如果不是我那个时候还小或者因为我只告诉了我母亲,我很可能因为宣扬不存在的地方为理由而因宗教罪入狱。
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对所有人都无比苛刻。
家里虽然有书房但大多都是一些我父亲的文件以及我的作业,我家里人尽量不买出版物,因为那可能是一个隐患。城市里也很少有聚会这种东西,因为这可能会被太保们抓住去审问。
但是,偶尔,会有奇迹发生在这里。
在某一天,出现了这么一个技术,听说只要有人愿意替别人去死的话,被复活的那个人就有义务替他实现一个愿望。这听起来就像个童话一样,但是要实行起来却要通过层层的审查。
是否值得?这个愿望是否对方可以实现?这是否符合伦理道德?国家需要这样做吗?
写上一堆文件,通过不同部门的审查,尸体放在水晶棺里面,从下水道里面捞出老鼠。
这一层层的审核下来,鲜少有人成功,或者来说这肯定是某种不公平的体现,出现在新闻里面的总是那些被誉为天才的人,他们的复活总是有意义的,至少可能对全人类来说是这样的。
以及其实私底下也有不少高官通过这个方法存活在了这个政治动荡的局面,明面上没说,但是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那些愿望对于这些大人,是多么的渺小,然而这些却全都是恩赐。
在舞台上发光的还是这些大人,而死去的永远只有那些苟活在底层的人。
也许这个东西我永远都用不到,但这也不过是我想而已。
那时,我还是低等部里的一员,我适应了一两年学校的住宿生活,体验着独自处理复杂的关系。
有一天当我还在寄宿学校的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被教导主任叫了出来,跟着我的父亲上了车。
他告诉我母亲已经病死了,但是我不能哭,因为我外公外婆来了。
而我也没能回到家,车走向了葬礼的地点,只有一堆人围着放着我母亲照片的一个小木盒而已。
我第一次参加葬礼,也是这富人区最近难得的一次体面的葬礼。
我爸爸没在哭,他时不时侧目看着我观察我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动作,如果有他就拿胳膊肘轻轻打我一下提醒我,家里的其他人也没哭,他们都在外面忙着接待客人,客人们也没哭,他们在揣测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跟我外公外婆打招呼,我外公外婆也没哭,比起我母亲,他们两个更像是这个葬礼的主角。
我感觉到那个小木盒里面也有声音在叫我不要哭。我看到她正在飘向大海。
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救她。我感觉我比在棺材里面的她还要冷。
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不是来感受丧母的痛苦,而只是来参与这一场葬礼而已,我甚至不是一个角色,只是一个围观者。
明明我很痛苦,我想流泪,但是却不行,我痛苦得想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
但我不可以,我也要小心翼翼地做出行动来维护这个家的所有。
我坐在车上第一次感觉到晕车的感觉。
但我能吐在哪?
吐在车窗上吗?吐在地毯上吗?吐在自己的座位上吗?吐在前面的同学上吗?吐在寝室的床上吗?
我可以选择吗?
我回到学校了以后,我趁着宵禁大家都睡着的时间我跑到了宿舍的天台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是骨灰的话,那还能不能复活,如果是她的话,我会选什么愿望,可不可以跟我父亲一人一半换她回来。
如果我不想这些东西的话,我就会想为什么我到了最后才知道她死了,没有我的时候,她会想些什么,为什么家里没有人救她,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算只是跟我说一下也好,如果我死了,她一个人活着会不会也会像我这般愧疚痛苦。
这天上,唯有星光照耀在其上,让我看清自己的左右,给予此时独一无二的空虚。
“嘿!”
突然之间,从我的背后传来刺耳的叫声,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把我吓得慌忙转过身去。
我看不清楚,我只能看到她的披肩长发。
“对、对不起!” 我赶紧擦拭好像是没有泪水的眼角。我一瞬间觉得那是学生会的人找上了我,那都是一些偏执过头的人,非常难缠。
“啊,没事没事,我也是在这天台晃悠晃悠而已,不需要担心我的哦。”她轻浮的姿态让人放下戒备心,但是她并不准备转身离开。
“能够在这里相遇,我们可真是有缘呀。”她张开双臂露出了自己的怀抱。
她看着我,注视着我,打量着我,但没有恶意。
“你看到了吗?天上的那些星星。她用手指指向阴暗的只透露稀少星光的天空。
“看到了。”我抬头跟她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看起来很小对吗?就只是那么一小点点而已,但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是很大很大的。”她尽可能地张开来比划这种难以想象的存在。
我还是低等部,不过学校还是尽量让我们接触科学而又规范的教育,所以我也听说过再过一些学年的话,我们会接受一些科学课程,比如天文学。
“会有多大?”但我现在还是没有了解过那些,我抑制住情感,尽量露出好奇。
“比我们学校还要大,比我们下面这片大地还要大,比大海还要大!”她情绪有些高涨。
“可能是那么大的东西吗?”
“是啊,但是它们离我们实在太远了,所以只能看到一点点。”
“你看啊,就算那么大的东西,很远很远的话也很小。”
“我们在整个世界里面都是很小很小的存在,就连土里的小石头也不如。我们只不过是天边星尘而已。”
“就算是对别人很重要的人也同样渺小吗?”
“是的,就算他如何重要,在这世界里面也跟我们同样的渺小。”
“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当然,当然没有意义。对于这世界而言我们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们所谓的意义都只是建立在我们自身上面而已。”
“那我现在的痛苦也没有意义吗?”
“有意义,对我来说很有意义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陪着你。”
“因为在这世界里,就我们两人此时此刻在这里相遇了。所以你的一切就对我来说有着莫大的意义。”
“虽然在对全世界都可能没有意义,但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哦”
她的头发就像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一样,在星光下闪烁着光芒。我看不到她的笑颜,但是确实她现在的言语就像是春日中的太阳,那样温馨。
太阳沙滩大海,如果有一天我能看到的话,会是像她一样吗?
与陌生的人单独相处,跟着她一起眺望星空。这就像是我的白日梦,这难道就是一期一遇吗?
我们只不过是两粒星尘,在无意义的日子里遇到了彼此,让不可触及的远方的光亮变得稍微近了一些。
我回去的时候,她站在天台上俯视着我。摆着手向我告别。
“就算未来时间让你变得不像你,但是没关系,我也会记得此刻。”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们还可以再见。
我希望如此。
但在我中等部毕业的时候,我去了军校。那里对新生非常不友好,但幸运的是,在那里人力资源如此的稀少,我们至少在他们眼里还算得上是宝贵的人才,也许我们不会像唾沫那样被随意吐出口外。
因为我在军校里面,所以理论上我是应该在体制下服软的。但又因为我的家属里面有高官的存在,所以就算我强硬过了些头,也没有什么人会有异议,同时他们出于对我的厌恶和对我军官家庭的一个高望,我的训练对比他人要难上许多。
他们可以残酷地对待我,我也可以残酷地对待他们,这是我在这个学校难得的特权。
有时候我也会感谢我母亲的世家,这不仅是诅咒,也是切实的祝福。
我们可以互相咒骂对方,在军校里女人不必扮演得像个女人,我们和男人忍受着同样的训练,我不再像我母亲那样对外界封闭着自己,我感到很痛快,也很快乐,即使这样也很不对劲,这样也很令人感到痛苦。
我小时候并没有什么朋友,虽然称不上是沉默寡言,但是我总是尽量避免跟别人的接触,也许是因为我母亲也许是因为我的家庭。
到了军校之后这个情况就更严重了,我刚入军校那几年,爆发了举报风潮,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审视着自己的社交圈。
举报的点在于各种重病患者,现在国家决定要把重病患者集体送到官方的疗养病院中,其目的欲盖而彰。
当我快要毕业的时候,我就被分配到了疗养院。那里被称作疗养院,但实际上却是被保密的政治重地。也许是因为我的能力更有可能看上了我处于高地但又沉默寡言,并且我的世家不允许我脱离这个国家。
他们不止需要的是能力出众的,更需要的是稳定不会张扬完全忠诚于国家,像我这般不上不下的人。
那里,比我想象更要普通一点。
最先这里改造于隐蔽的类似于洋馆一样的地方,中间主楼的阁楼有着钟,但从来没有响过,这里坐位于山林之中,物资靠每月从中央来的工作人员补足。
每天早上与晚上的点名,管理所谓的患者。
任务很简单,不要让他们死就好了。
我们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给他们尽量好的食物,给他们足够多的满足,但焚尸炉里面还是经常燃着熊熊大火。
他们会从楼顶上跳下来,他们会用门把手把自己勒死,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像是利器的东西,他们想要把面部浸入水中。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把他们绑在床上。
只要想到现在的生活只是为了以后得死亡和成就那些所谓健全而又万能的人,不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自己而死。
只是想到这些就觉得生命实在是太卑贱了。
今天焚尸间上烟囱依然冒着怨恨的浓烟。
不久前过来的清洁工是一个怪人。
虽然人们都不会主动社交,但她完全就是在回避社交。就算想要跟她搭话,想要帮助她,也会被完全拒绝。
她灰暗的面孔,枯瘦的躯干与四肢,把帽檐尽量压低,用头发遮住大部分的面孔,听到声音,她也不摇晃自己的脑袋,只是回避对方的眼神,唯唯诺诺的从身侧穿过。
她可以干最脏最累的活,业务能力无可挑剔,做事起来也兢兢业业,身上因为经常搬运尸体也染上了尸臭。
她从不谈论,不谈论一切,不谈论自己的家庭,基本上没有跟任何一个人交流过。明面上她的资料上是清白的,但那实在是经不住细究。
人们也尝试过不注意到她,但这实在是太令人瞩目了。
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招进来这么一个人,但事实上,我们比谁都知道为什么要招这个人。
“报告前辈,我要举报那位清洁工。”
在傍晚的时候,倚着黄昏,一位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孩子,在我的办公室桌子上放了一瓶白色的塑料罐,里面窸窸窣窣地响起,药丸晃动的声音。
“这是我在那位清洁工宿舍里面找到的。”她以军姿站在不远处。
我审视着这个东西。但上面都是外文,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药。“这是什么?”我提出疑问。
“报告,估计是毒品,因为她平时的那副样子,所以我怀疑她使用这种规制外的药物是因为使用药物过量所致。”
虽然她这样带着很大的先入为主的成分,但我还是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来记录。如果属实的话,知情不报也是一种罪孽。
“举报什么的,你确定吗?”军校一般来说举报次数要比外面要少一些,一方面是因为军校里面的人都要求高度自律,还有一方面部分军人耻于这种行径。
“确定。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变得更好,不是吗,前辈?”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光芒与信念,她对此深信不疑。
还有一方面,军校的人比任何人都偏执于国家。
以下为审问录音。
“你叫什么名字?”
“阿芙拉。”
“是真名吗?”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伪造证件开始活动的?”
“大概两年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回答问题。”
“因为我父亲代替我死了,我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所以……”
“你父亲?你们怎么可以私自使用愿望机?”
“因为我父亲原本是操作愿望机的操作员……”
“那你为什么死的?”
“我在体检的时候发现患上了绝症……”
“于是你们就这样偷用了?”
“是的……因为虽然医院表面上给了我药物治疗,但实际上那都只是麻醉药……”
“你家里其他人去哪了?”
“……”
“……我母亲在这之前已经为我使用过去一次了……”
“所以你一共使用了两次?”
“是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了你?”
“就可能是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吧……也有可能是我确诊的时候才毕业不久,我、我那时突然就疾病发作了……我父母没想到会那么严重过……”
“就是第一次死的时候是你母亲代替你的吗?”
“是的。”
“那她许了什么愿望?”
“好像是希望我病可以痊愈吧……”
“那痊愈了吗?”
“没有……虽然比之前可能要好一点,但我之后又复发了。”
“那你母亲死后没有登记吗?”
“登记了……不过用的是我的名义……因为我母亲没什么人际关系所以没人怀疑过。”
“那你父亲许了什么愿望?”
“不清楚。应该是让我好好活着什么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疗养院工作?有什么目的?”
“因为之前为了偷偷给我买药其实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来工作。”
“那为什么是疗养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会来到这种地方……我只是想着要我多赚点钱去国外……”
“为什么要去国外,你要泄露国家机密吗?”
“不,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
“我想至少去看点什么没看过的东西,比如大海什么的……”
“虽然与刚开始的举报申请内容不符合但这使我们发现制度之内的一次重大失误。”“需要立即处理这位当事人。”“赶紧把当事人的家庭资料从当地库里面删除”“要进一步规范愿望机的程序了。”“就是这种人让我们的国家的发展进程给拖慢的。”
“经商议决定,将当事人于今日安乐死。”
水,流水,溪流,湖泊,大海。
蓝色的线有了趋势,融汇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活水,向着远方,向着尽头驶去,变成了汪洋大海,变成了一片虚无。
我的脑海那里漂浮着我过去所见到的人和事物。但我也只能遥望这一切,像观镜中水月那般遥望。
我做梦了。
梦到了大海,梦到了星空,梦到了地底下另外一个世界,梦到了飞蛾扑火,梦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的母亲很重要,我的家庭很重要,天台上的同学很重要,同事很重要,死了三次的那个女孩很重要,大海很重要,星空很重要,地底下的世界也很重要。
有些东西明明与我无关,有些东西明明就不存在,但就是对我很重要。
没有了这些,我残缺不堪的心就会又多缺了一块。
是我运气不好吗?是我不够努力吗?
为什么很重要的存在就算紧握在手中也会一个个随风消逝?
难道就只是因为必须要有人死,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而已吗?
这个科技只是实现生命平等这一奇迹而已。
不平等的是我们,妄图裁决一切的是我们。
时代乃是巨轮磨盘之车,掉落之人皆化为肉泥。
我从医务室的床上醒来,汗流浃背,浑身都是咸涩汗水的味道。
医生本来在外面的桌子上做着自己的事情,听到我醒来的声音以后,她来到我的旁边,手拿着病历和笔询问我。
“感觉如何?”医生是从联合盟会派来的外国人,她说的本国语带着一些非常不自然的语调,我愣了一会,才发觉她在问我。
“……还行。”
“你在开完会以后回去的路上突然晕倒了,是怎么回事?你有贫血或者低血糖的病史吗?”她不时看着我来确定我的情况,专注于她手上的病历。
“没有”
“嗯,好吧。”
我恍惚地想着我能记住的一切,但始终这都只是进一步的吧我自己推向更深处。
我躺了回去,医生还在我面前写着病历。
我想要谈论些什么,我张开嘴,注视着对方,然后只觉得口中干涩而又凝重,但如果就这样闭上嘴的话,我只怕我的一生只会重蹈。
“医生。”我抬着头看向医生,医生听到我的声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一直在想……”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露出了些微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转为无奈。
医生伸出身体向病床帷幕外的医务室看了又看,然后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啊……你这话如果跟别人说这就糟糕了……”
“我是外国人,如果被听到了可能还只是被遣返回国,但你是肯定必须要送法庭上了啊。”她停下了笔录,把东西放在了一边,满脸担忧地摇着头。
她叹了一口气。
“我在老家的时候,可是连教堂都没去过。”
“但我现在居然经常在这听到别人来向我告解。我百思不得其解啊。”
“不过作为拥有职业道德的医生,我是不会跟别人说这件事的,请放心。”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帷帐之中,委婉地表示了她不会听我说这类话题的意愿,她确实是有权利不听这可能会让她仕途惨淡的话题。
但我还想说点什么。
“医生……”
“怎么了吗?”
我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面空空荡荡,我那口中的舌头如同僵死的蠕虫。我知道这是在勉强我自己。
但我也只不过是渴求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可以给我开点催吐药吗?”
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美好。
但我们
- END -
作者:德蔚
备注:格式不太像小说的一集
[弗图尼姆的夜晚总是来得匆忙而沉重。
下午五时三十分,最后一趟从中央车站发出的货运列车拉响汽笛,那声音像一头垂死巨兽的哀鸣,在布满工厂烟囱的天际线下拖得很长。滚滚黑烟从火车头的排烟管喷涌而出,与工厂区的排放汇合,像裹尸布般一层层覆盖天空,将残存的日光彻底吞噬。那些烟尘颗粒在最后的夕照中闪烁,宛如一场黑色的雪。
六时整,全城电力供应切换至夜间模式——这是战时节约法案实施以来的第七年,弗图尼姆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划分昼夜的方式。街灯次第亮起,钨丝在玻璃罩内嘶嘶作响,却只照亮灯柱下那一小圈苍白的光晕。光晕之外,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
达里安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日急促。他的深蓝色工粗布制服沾满了机油的污渍和煤灰。今天下午,他在检修东段三号隧道时,发现支撑结构出现了新的裂缝,边缘有潮湿的水痕。他报告给特瓦尔主管时,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只是摆了摆手,说“会用临时支架处理”。
但达里安知道,那些临时支架从去年冬天就立在那里了,锈迹已经爬满了螺栓。
更让他不安的是汤姆的调离。
汤姆·格雷森,和他同期进入铁路局的工程师,今天早上接到一纸调令,被派往北区负责“民用设施维护”。
北区。那个词在达里安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三个月来,工程小组已有四个人被这样调离,没有一个回来。
达里安拐进橡木街,这条街以两侧歪斜的橡树命名,但那些树早在五年前的酸雨中死绝,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树干。他的家是十七号,一栋两层高的砖木结构房屋,外墙的红砖已经褪成病态的粉褐色。厨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斯塔西娅在家。
他推开门时,玄关处的衣帽架上挂着他的另一件外套和斯塔西娅的围巾,地上放着一双沾泥的女式工装靴。空气里有烤苹果和肉桂的香味。
达里安家的起居室内,斯塔西娅正在急匆匆地收拾物品。]
斯塔西娅: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卡拉家的小姑娘都还没放学回家呢。
[达里安走到窗边,指了指后院那片新翻的土地。傍晚时分的微光下,一排排嫩绿的幼苗刚从土壤中探出头。]
达里安:今天……总之特瓦尔主管准我早些回来,瞧,我帮你把农活都干了。
斯塔西娅:但愿有个好夏天。
[达里安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妻子。]
达里安:不,我想,我们夏天不该继续待在这里了,回东部或者去南部都行。我老家还有些远亲,总能找到落脚处,但我们不能在这儿。
斯塔西娅:亲爱的,我知道特瓦尔主管太拿自己当回事,把别人都当南边的奴隶看,可他给的信用点确实也多一些。你方才也该看见地里的种苗刚长出来,我们怎么能放弃这块地。
达里安:不,不是因为这个。
[斯塔西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斯塔西娅:行了,别再想了,我刚做了你最喜欢的苹果派,让我们珍惜今晚的时光,好吗?
[她走向厨房,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敲出平稳的节奏。达里安看着她的背影——那件亚麻长裙的腰带上系着一个简单的结,结打得有些松散,随时可能散开。]
达里安:是你,安娜,该停下了。这回真不一样,我们一起走吧。
[窗外的风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穿过远处工厂铁皮缝隙发出的呜咽。隔壁传来收音机模糊的播报声:“……北区卫生整治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果……居民积极配合……”]
斯塔西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约翰。
[就在达里安准备继续争辩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达里安走向门口,从猫眼向外望。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制服,戴着公务员的窄檐帽。是迭戈,户籍登记处的二级官员。]
迭戈:晚上好,先生。
达里安:哦是您,迭戈先生。请进,请进。
[迭戈迈步进来,没有脱鞋。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起居室:打开的皮箱、包裹到一半的书籍、桌上冒着热气的苹果派、站立的斯塔西娅。 迭戈转向厨房方向,微微颔首。]
迭戈:希望我没有吓着你们。这位就是您的妻子,斯塔西娅女士对吧?
斯塔西娅:是的先生,我们不大习惯夜间有客人来访,倒是有几分意外。不过,请坐,先生。
[迭戈和达里安相继坐下,斯塔西娅位于二人座位背面的餐桌处收拾物品,准备食品。迭戈说话时眼睛看着达里安,但余光始终看向斯塔西娅的方向。]
迭戈:听说达里安先生昨天到农业特许公司咨询了土地资产买卖的合同,询问了这块地的估价和转让流程。可按道理而言,我们白塔似乎应该先进行资产核验。
斯塔西娅:土地资产买卖?约翰,你从没和我商量过。
达里安:迭戈先生,这块地登记在我名下已经十五年了,我想我拿着合法合规的产权证书去进行买卖,并不冒犯白塔的规制。此外,白塔派一位户籍部门的官员深夜来访,是行政法规在什么时候更改了吗?
迭戈: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达里安先生。尤其当涉及……人口流动问题时。
迭戈:如果想要离开弗图尼姆,我们户籍部门自然有权介入。毕竟,谁知道离开的人会带走什么?
达里安:你……抱歉先生,资源部的劳伦先生应当不会同意自己的同事代行职权吧,更何况是一位原——
[斯塔西娅突然插话,端着一个瓷盘走过来,盘子里是切好的苹果派,金黄色的酥皮还冒着热气。]
斯塔西娅:您要不要来一块苹果派,迭戈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来慢慢聊。
迭戈:哈哈好,达里安,你有一位好太太。
迭戈:很不错,手艺快比得上潘恩大叔的饭店了。
达里安:我有一块在东部求学时得来的手表,是弗图尼姆少见的玩意。如果迭戈先生愿意收下的话,我想我们在潘恩大叔重新开业时,还可以一起吃饭。
迭戈:可惜啊,潘恩大叔未必还能回来了。
达里安:这是……
[迭戈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迭戈:前段时间白塔收到内部线报,弗图尼姆有邻国的间谍。潘恩,就是被人控告了。
斯塔西娅:真是骇人听闻。
达里安:是啊,潘恩这样和善的人也会遭罪。
迭戈:如今可是个古怪的时刻,先生。黑暗势力正聚到一起在猛攻这个城镇,这一点应该没人会怀疑。您同意吗,先生?
达里安:(沉默)……
迭戈:安娜·斯塔西娅,两年前,一个女人带着不小的一笔钱,突然来到弗图尼姆,开起了青叶酒馆。此前的户籍记录是……空白。
[斯塔西娅走到二人座椅后,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但被椅背挡住。]
斯塔西娅:一个流落到北部的女人,一点发财的心思,在弗图尼姆并不罕见。
迭戈:嗯,短短一周后,和约翰·达里安结婚。约翰·达里安,则在婚后逐渐晋升为中枢铁轨的工程师。
[他转向达里安,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达里安:我想,这该归功于爱情。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身边有个疼爱自己的人,所有的泪水与前进才有实感,我很珍惜。
[达里安摸了一下妻子的手,又轻拍了两下。 迭戈鼓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十分机械。]
迭戈:可警局抓捕潘恩一事,并非空穴来风,当天斯塔西娅被邻里目击到出入过潘恩家中,举止熟稔。
斯塔西娅:你这是栽——
[达里安直接打断了斯塔西娅,站起来,挡在她和迭戈之间。]
达里安:先生,我很喜欢苹果派,我的妻子为我去请教潘恩,我很感动。至于潘恩的所作所为,我们都不知晓。
迭戈:恩爱的夫妻,我可以这么理解。但……也可以不,一切得看表现,不是吗?
[达里安站了起来,斯塔西娅则默默走向迭戈。]
达里安:敲诈,勒索,敛财。弗图尼姆的鬣狗没有因工厂的黑烟死绝,它们藏身在了恶臭的官僚体系中。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那是一份资产核验表格,最下方的审批栏空着,但上方已经盖了好几个章。]
迭戈:我不是贪心的人,只是一个恰巧的时机,我需要它,而你们同样只要把握住,就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弗图尼姆——
[这时,斯塔西娅利落地用匕首指向迭戈的咽喉。]
斯塔西娅:可惜,这个「时机」,你错过了。
迭戈:你逃不过的,你觉得东部那阵排除异己的风,不会吹到弗图尼姆吗?从潘恩查到你……哼哼,放轻松,我也是在帮你们解除后顾之忧,这样一来,你们也不必担心受牵连,不是吗?
斯塔西娅:巧言令色,闭嘴吧——
达里安:不,安娜,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们一起逃走,好吗?
[斯塔西娅那样看着他,仿佛他是她世界的中心。窗外,风更大了。]
斯塔西娅: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斯塔西娅的眼睛看着达里安,但刀尖没有离开迭戈的咽喉。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刀锋在迭戈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苍白的线,只要再轻轻一推,那条线就会变成红色的伤口。迭戈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但他仍然竭力保持静止,连吞咽都不敢。]
达里安: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现在的一切都太过危险,我想我们还有以后。
斯塔西娅:这不是我能选择的。
[达里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哑。]
达里安:可弗图尼姆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在这里的谋划都显得多余!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我们得活着……
迭戈:……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达里安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语气。他走到壁炉前,手撑在冰冷的石制壁炉台上。]
达里安:三个月前,我们工程小组检修东段轨道,那段轨道理论上已经废弃十年了,但维护清单上依然有它,所以我们每个月还是要去检查一次。
达里安:那天我发现,通往废弃支线的道岔有新鲜的摩擦痕迹——有人最近切换过轨道方向。
达里安:附近还有新鲜的车辙,那通向一个废弃的矿坑。
迭戈:道岔切换需要钥匙。只有铁路局的人能做到。
达里安:我们本以为是偷盗铁轨零件的流民,可能贿赂了某个值班员拿到了钥匙,我们自然要一起进一步调查。
达里安:上个月初,我和汤姆终于抓到了踪迹——有人每周三深夜定期用车厢倾倒「货物」。可车厢里的东西……
达里安:黑色塑胶袋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我看见了手,脚,还有……溃烂的脸。很多很多,堆到车厢顶。
斯塔西娅:是什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迭戈:谁会相信呢?死人,很多很多的死人。
[斯塔西娅微微一怔。]
迭戈:那些冷藏车厢装载的,是北区贫民窟身体溃烂而死的人。
迭戈:每周一车,像运垃圾一样运到矿坑里。而活人……活人还在北区等着轮到他们。
达里安:果然,我的预感没有错!
[他转向迭戈。]
达里安:你知道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
达里安:前天特瓦尔主管突然调汤姆去北区,下一个……
迭戈:就该是你了。
[斯塔西娅微微一怔。]
迭戈:第一,把刀放下,第二,听我的,我让你们顺利地离开。
[斯塔西娅把刀放下,却笑了起来。]
斯塔西娅:你以为,就凭你敲诈勒索的那点财款,A国会放过弗图尼姆的原住民?
迭戈:(沉默)……
斯塔西娅:看来,那些情报是真的,弗图尼姆的矿石已经枯竭了。一颗弃子就要发挥更大的价值。会出事的,可不只是北部,还有西边。
迭戈:不,不,那不过是所谓的改良实验!
斯塔西娅:改良实验?以人体为媒介的生物武器,对付的是谁?
斯塔西娅:四处流窜的「老鼠」——那些原住民才是重头戏。
[迭戈颓然靠向墙壁,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迭戈:不,不……他们承诺过……我是“有价值”的,我帮他们处理了多少麻烦的档案,掩盖了多少次人口异常变动……我只要做得更好,就可以帮我申请东部城市的调职,可以让我……他们承诺过的……
[斯塔西娅蹲下来,平视着他。]
斯塔西娅:像你这样知道内情,却又不够核心、随时可能被灭口的“有价值”吗?你勒索来的每一分钱,都在为你自掘坟墓。
斯塔西娅:等这个项目进入下一阶段——等他们需要更彻底的保密时——第一批被清理的就会是你这样的人。方便,可控,而且没人会追问一个“贪腐官员”的失踪。
斯塔西娅:拍手称快,喜欢这个结局吗?
[斯塔西娅戏谑地笑了起来。]
迭戈:我可以合作,我放你们走,甚至可以帮你们弄到新的身份和穿过边境检查站的许可。作为回报,帮我救救他们。
[达里安抓住斯塔西娅的手臂。]
达里安:安娜,别再……我们知道了真相,这就够了!我们离开这里,把消息带出去!
[斯塔西娅看向达里安,眼神柔和了一瞬——只有一瞬,达里安确信自己看见了那个他爱过的女人。然后那抹柔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间谍的冷静评估。]
斯塔西娅:你说合作?你拿什么合作?用你那些即将失效的特权,还是你贪生怕死的本能?
迭戈:情报!带我去B国控制区,我会把我所知的一切,关于A国的这个计划,关于弗图尼姆的真相,全部交给你们。
迭戈:我还知道运输路线。每周三的冷藏车厢只是其中一条,还有一条陆路,每周五凌晨,卡车会经过南部的边境检查站,但持有特别通行证,不受检查。我可以搞到那种通行证的副本,至少可以做出足以乱真的伪造件。我还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迭戈:,下周,会有一批观察员从东部过来,实地评估实验成果。那是你们离开的最佳窗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迭戈:我总是在抢,情报、资源、活下去的机会……我以为只要足够狡猾,就不至于一败涂地。但现在……一介无足轻重的小丑,自鸣得意地拿着裹着糖衣的毒药!
迭戈:明天中午,老城广场,「信鸽」咖啡馆。我会带来你们需要的东西。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他挣扎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制服外套。 他拉开门,夜晚的冷风灌进来,他快步融入门外的黑暗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达里安:我们……真的能相信他吗?
斯塔西娅:我们不需要完全相信他。我们只需要利用他提供的渠道,直到确认安全。至于他……「他」自然会判断他的价值。
达里安:那你,和我一起走吧。
[斯塔西娅挤出一个笑容,终于看向他。]
斯塔西娅:……放心,我这……算是立功。你先去那边,帮我打点好一切。记得换套沙发,木制的太硬,革质的太软,就要布艺的。
达里安:不,不,你骗我。你根本不会来。你会留下来完成「任务」,或者……或者被「他」牺牲掉。我知道的,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别走,安娜,别离开我。
斯塔西娅:我发誓。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把情报送出去,把该救的人救出来……我就来找你。在那之前,你要好好活着。
[她退开一点,捧住他的脸。]
斯塔西娅:答应我。
[窗外,开始下雨了。 达里安闭上眼睛,把这句话刻进记忆里。他选择相信。]
达里安:到时我们还像现在这样。
[斯塔西娅依偎在达里安怀里,两人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弗图尼姆的夜晚依旧沉重,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迭戈独自走在弗图尼姆的街道上。 雨丝细密,在昏黄的路灯下织成一张发光的网。他拉高了衣领。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雨水冲刷着街道,将白天的尘土和煤灰汇成黑色的溪流,涌向下水道。那些下水道最终通往弗图尼姆河,带走这座城市的所有秘密和罪恶。
尘土在街道上飘扬,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这座他生活了多年,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城市。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迭戈:晚安,弗图尼姆人……但愿这不是最后一个夜晚。
*发信日期正是他离开的那天。*
亲爱的约翰,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我们的新家。我希望你找到的房子有一扇朝南的窗户,这样早晨醒来时,阳光会照在床上,暖洋洋的,不像弗图尼姆总是阴郁的天。
明天,我会带着迭戈和「他」碰头。
不过,此刻我忽然觉得如此遗憾。
你总爱读那些诗集,济慈,叶芝,还有那本厚厚的《荒原》——我记得你曾给我念过其中一段:“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从死去的土地里培育出丁香,把记忆和欲望混合在一起,用春雨搅动迟钝的根茎。”那时我不懂,只是觉得句子好听。现在我想我懂了。弗图尼姆就是这样的吧。
我明白我对你很过份,我很抱歉。「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当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因「他」而死的时候,我仅仅是不愿意去接受事实。
「那通电话」可以随意打断我们的生活,让我清醒过来。我恨过你,当你总说我爱笑,却又无法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让我想象我们是一样的,让我意识到我所经历的是如此不公。
约翰……我在害怕。我害怕你没有办法去爱一个如此虚伪的女人,可又害怕你就这样死去。你昨天在起居室睡着了,我给你盖上毯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如此脆弱,好像随时就会飘走。你的呼吸,毯子的绒毛,壁炉里的余温,窗外的风声——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构成了我全部的世界。而我必须离开这个世界,去完成我的任务。这公平吗?不。但这个世界从不公平。
不过,这会儿的风声,听起来像火车从铁路驶过。我感到珍惜。
南部的风景,我从未见过。开阔的平原,金色的麦田,没有工厂黑烟的蓝天。假如没有机会的话,请你帮我看吧,就当是我骗了你这么久,终于醒悟过来,该给你点补偿。
曾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爱你的安娜
[又及:衣柜底层左边那只旧靴子里,我藏了一个铁盒。里面有一张我母亲的照片——那是我唯一真实的纪念品。如果你愿意,可以保存。她叫玛丽亚,有着和你一样的棕色眼睛。]
[这封信是傍晚收到的,没有邮戳,是一个陌生孩子在火车站塞给他的,说“一位女士让交给今天到达的约翰先生”。]
[男人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她最后的气息。他抬头看着星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远处,弗图尼姆的方向,警笛声突然响起,划破夜晚的寂静。红色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伤口在流血。]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他望向那座城市的方向,试图再看一眼那座城市——那座埋葬了他的爱情、他的天真、他曾经相信的一切的城市。]
[活下去。即使没有她,也要活下去。]
[这是她最后的要求。]
[但他所能做的事不止如此。]
[男人将信纸折好插入胸前的衣兜里,摊开一张新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