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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为架空古代武侠世界观,很多地方与现实三次元文献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不是考据党)
1
已尽半夜,待到花火垂落之后,不少文臣从东侧门散去,出宫门后悄声聚集:
“那件珠宝可真是一鸣惊人呐”
“瞑昏献宝,与白天不同散出的夜光更是奇妙无穷”
“陛下见到那珍宝眼神瞬间巨变,张庭这后生可真前途无量。”
今日是圣上龙诞,宴会之中呈上不少稀奇珠宝,名贵字画皆有,但怎么也比不上张庭的那件明月夜光。白日透着纯白光泽,夜晚闪烁皎洁光辉,犹如天上玄月夜光,是一颗堪比碗大的夜明珠,这可是世间稀世宝贝。宴会结束后,不少礼物全进了库房,唯独那颗明月夜光单独进了殿下的书房。不少人传言,过不久张大人会步步登高,获得圣宠。
当几个太监关上门的那一刻,坐在书桌旁的那个男人,他表情凝重,面露苦涩。书房的光不算亮堂,柔软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神情的异样使他不觉抿起嘴巴,若有所思中又绷紧心弦 紧锁眉头,用手绢再次擦拭双手才敢打开宝箱,那个碗大的珠子光亮幽幽,他盯了一刻又瞬间关上。
他二次擦手后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打开,看了两眼而后还是关上了——
“今日是生诞,宴会之中呈上不少稀奇珠宝,名贵字画皆有...可是,剑山珍宝楼里面的大宝贝怎么在这?”他对照了一眼摊在书上的话本,话本上圆滚滚的珠子跟箱子里的明月夜光长得那是一模一样,描述的那也是一模一样。他倒吸了一口气,第三感滴滴滴在明晃晃的暗示他,心中不适,总觉得摊上什么大事。
明月夜光来头不小,《剑山八珍书》里记载,明月夜光乃焚衣阁纳兰家的传世宝器之一,剑山正是他家族的地产,自然而然珍宝楼也是纳兰家的宝藏。
这本书里里外外查阅完毕 他瘫软在椅子之上“这可不完犊子...”
不知是他的造化 还是这小子太过幸运,透着窗户缝夹卷而来的夜风吹动了这本《八珍书》往后吹翻两页,他看到了这么一段介绍,
约摸60年前,焚衣阁遇外来不明邪教袭击,剑神闻讯赶到驱逐邪教化解危机,当年纳兰少阁主将明月夜光赠与剑神以表感谢,而剑神则放置于珍宝楼,五十年里从未有人敢动。
此时窗外被强行破开,一人轻盈落地犹如矫兔没留半点声响,就连房外徘徊的侍卫未曾发觉。那怪人个子矮小身穿黑衣,头戴黑布帷帽,背系粗布缠绕长剑,逐步靠近桌前,将手中东西放下,没有任何的行礼。
“前几天你说的纸包鸡我带来了”
那怪人说罢摘下帽子,赫然一副少年模样,在却被桌后还在低头看书,身披锦绣外衣的青年喊道
“冯兄,你看这个”
他褪下外衣,只露墨色里衣,虽说是云锦里衣,可面料的精细程度也是肉眼可见,毕竟今天就是他的生辰,不过事发突然龙诞过后他甚至没来得及更换衣服,发冠也没有拆也是紧急的证明。他把那页展在桌上,又指了指一侧的宝箱,
“剑山八珍书里的明月夜光,不像假的。”
冯征军一眼瞧着宝箱,宝箱四角镶有云纹,箱侧一角有道暗纹,上手一抹凹凸无序,这种图案他曾在纳兰剑山山庄见过,于是点头
“的确是实物。”
接着打开宝箱,别样的光芒似乎唤起了沉淀于五十余年的记忆,又想着来时路上,在街边有焚衣弟子暗递纸条。
“来时路上,有人递予密信” 冯征军从怀中掏出密信 “信中内容:择日去剑山。 ”
冯征军刚要抬头就对上对方期望的眼神,想到什么,只好叹气
“小谭你还是不要去了 ,你也知道的,焚衣阁一向看不惯朝廷作风。”
焚衣阁从来不接受朝廷的施舍,也不会帮朝廷任何的忙,更不会为朝廷做事。可山下的村民安居乐业,有他们庇护,地方官也不敢有所放肆。
小谭思来想去 依旧觉得得去这个地方看看,一来是想要获取一些线索,二来也是借这个宝贵的机会去参观一下传闻天下的剑山。像他这种身份的不明身份想要一个人进去可是十分困难的。
小谭站起踱步,张庭这个靠老舅进来的新官儿本就智商堪忧,这么一顿华丽的骚操作背后一定还会有其余的行动...时辰不算晚。小谭抓起黑衣往身上套,打开窗户往外冲 “冯兄,咱们去一趟云宾楼。”
夜晚的宫内还没消退刚才的热闹,侍卫零零散散聚集的空隙,两人快速从宫殿顶处穿过,等来到最后一道防线,宫墙四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角落闪出了诡异的光,小谭手拿纸包鸡精准透向暗处 ,接着翻出墙头 留下一句“简哥,天亮前我就回来,请你吃纸包鸡——”
溜之大吉。
2
云宾楼,秀才文人最爱去的歌妓酒楼,非平常人能进的高雅酒楼。两人赶到附近,一年一度的胜景使得街上热闹非凡。云宾楼门口也是如此,能看到不少的熟面孔。
俩人寻找后门,借机腾跳于云宾楼左上角位置“据我严密的推理,张庭应该是左上角的包厢内。”
冯征军不懂读书人的脑回路,左看右看后只好放弃 “为什么?”
“天降文昌星,这个位置正好是文昌位。”
俩人瞧着附近无人的包房,钻了进去,张庭的那间正巧掩着窗户,仅是小小窗隙就能听见屋内他们听的正在兴致。
“啧,真会选地方,就差把想要升官写脸上” 小谭那牢骚就差打开窗户怼到张庭耳朵边了。
俩人躲在临房,开着窗户 黑灯瞎火中,小谭悄声“哥,我有个想法” “这个事情不要告诉骏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谭指指冯征军 又指了指自己,闪亮亮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坚定。
“我也觉得,不能告诉林兄” 冯征军闪亮亮的眼神也显得格外坚毅 ,又补充“这是你我的事,他帮忙确实不太好”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做出男人之间的决定。
“盛大人请落座。”
隔壁张庭的一句话吸引了小谭的注意,冯征军瞧见门外不少歌女被人带走,房间顿时清净下来。小谭趁机低身贴近对面窗外,好在身穿藏匿服,在夜晚乍看也不清楚,顺便捅了个纸窟窿,不声不响的暗中观察。
“多谢大人倾囊相助。”
张庭开口,小谭的窟窿眼正好对着盛大人的后脑勺,好在盛伦身材瘦小,才能让小谭更加方便观察四周。上下左右四处偷瞄发觉房内结构跟旁屋摆设不同。
“哪里哪里,还是张大人 颖悟绝伦大有可为呐!”
听到这话,小谭差点噗嗤笑出声来,上回这盛伦老头子献画,他道陛下真是颖悟绝伦呐!感情这句话是逢人就夸?
“不知盛大人从哪里淘来的宝贝?”
“一故人所赠,今日他不便过来。”盛伦借着倒酒的空隙含糊回复,又道“等明日晌午备上盛宴,恭迎张大人进府一观。”
张庭虽然官级不大,不过他的背景很深,舅父是刚退休没多久的户部尚书,不少人逮着张庭使劲捧,结果张庭这个楞木头不吃拍马屁这一套,要想吃定他就得想些旁门左道。
冯征军戴上帽子,从屋内走出。虽说秋老虎刚过几日,今晚的天气也算不上多热,倒是楼道里凉的很,他发觉脚下一直能感受到轻微的风动,楼内飘满烟酒混胭脂的味道他总是不愿意进这种楼,因为隔着幕布也能闻到这种呛人的气味。
他俯身看向四周,像他这样扎眼的打扮出奇的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物之反常者必有妖。
“张大人大可放心,房间外有熟人帮衬,明月夜光一事,没人会知道。”
冯征军的脚下弥漫出阵阵白色烟雾,顺着风吹的方向看去,正是旁边门后钻出来的浓烟。冯征军摘下剑鞘呈防备姿势,逐渐靠进两人议事房间的门口。他背后传来嘶嘶声响,自远及近一支箭从面庞径直划过正中门扇,尖锐的箭头刺透木头表面。
“那位熟人,可是?”
随着将才箭支的推力,那道门被强行破开,十几发箭雨在冯征军身后涌来,冯征军身子一转,拔出长剑朝它们而来方向在空中划出弧光,好似夜空残月斩断迎面箭支,其中依稀看清箭雨中心,有人伫立。
“一位借花献佛的江湖人士。”
那人伫立不久,脚法加之隐匿服更像一团黑影飞速迎面袭来,冯征军扭转剑身弹开他的暗器,右脚后退拦腰划断对方腰带。冯征军剑法凌厉,那人的腰带将断未断,那人低头,蒙面下无意间瞥到那把长剑,一惊冲撞进屋内。令人惊奇的是,屋内不但漆黑一片,并且还没了张庭和盛伦的影子,大片迷雾随着打开的门倾泻式扑出,神秘人藏进了白雾之内。
“今儿的饭可是愁的一——口也没吃..” 小谭透过窗户小声嘟囔,各种美酒佳肴的味道直灌脑门,早已饥肠辘辘。迷迷糊糊中被撞门的急促声响彻底惊醒,小谭手边不远处的窗户也随之破开,白雾不可控的喷发而出。夜风朝小谭的方向刮来,不少白雾正中靶心埋进小谭脸上。
“今儿可真倒楣。”
小谭秉承着自己倒楣也要拉着一个当垫背的原则,混乱之中盯上逃窜的神秘人,看准时机整个扑去,一只手就能轻易的环住对方腰身,神秘人突然被陌生男子碰了身体下意识挣扎把人踹走,小谭无意中扯掉神秘人的腰带。神秘人回头张望,眼看着冯征军将要追来,只好心一横,把小谭踢下栏杆处。小谭没抓稳往后倒,手里攥着腰带,直直砸进后门下装满草料的货箱里。
“没事吧?”
只见冯征军从窗边轻盈落下,
“幸亏有草料填充,否则这个高度,不出隔日就得下去见他。”话说半截,被冯征军强行捂住嘴巴,两人以草料做掩护。偷摸着看向刚刚屋内的人走出。此刻阴云遮月不见丝毫照亮,无风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凉爽,漆暗的角落里自然也看不见草垛里躲藏的两双眼睛。许是刚刚的惊动搅了他们的宴席,两位大人简单分别后便上了马车各奔西东。
此时已近子时,街边早就打烊,打更人敲打着渐行渐远,冯谭二人才敢放心离开。
回去后,小谭抻着那根神秘人的腰带在烛光下端详,在玄青腰带两段摸出将才冯征军在宝箱上同样手感凹凸无序的暗纹,另有云纹扣外,镶有小颗玄色曜石。书房内不敢点亮灯光,小小单支宫灯不及多盏灯台明亮。他走到灯台附近敞开窗户,借着灯与蟾光,却看到了单个晔字,如若在平常视角只会觉得是一枚小小的扣子。
“看来明日剑山 非去不可。”
阴霾似乎已经消失,小谭捕捉到了一丝的明月夜光。
3
“这里就是剑山吗——”
小谭环顾四周,不少高壮的树木郁郁葱葱遮盖天空。山上瀑布倾泻的水声盖住小谭抑制不住无处安放的激动心情。 “看书上描写——那可是顶尖高手进行决战之巅的奇山。”
小谭跟冯征军穿过瀑布之下,水流撞击岩石留下的湍急声响还是遮挡不住躁动的喊声 “要不是因为军哥!我这种无名小卒!根本——进!不!来!”喊的有些上头,小谭被迫猛咳了几声。
“穿过瀑布,就到了焚衣阁的地方。一定要” 走出瀑布没几步,脚下泥土开始塌陷,冯征军翻身跳过 “一定要注意脚下。”
小谭看着凹陷出大坑的陷阱,向里望去看到了无数根的银针竖直插进。 “不愧是杀人无形的焚衣阁..”
他刚要挪步,一支箭射到了他的脚下。又想往后一步,小谭明显感受到有刀尖抵住后腰。
“大侠饶命。”
‘也许自己能跟他拼一拼?’小谭存有侥幸心理。
“你们不该来这个地方” 一个女声幽幽传出 。
‘凭什么不能来?’ 小谭撇撇嘴,微微转头,余光中发现背后有人,黑色腰带透着些许的小熟悉..?
“你们是谁?”后面又传来声音。
“大哥大姐,是你们请我哥来的..”小谭抬头,树荫的高处黑漆漆的站满了许多人,这下子可完犊子咯
“好不好...” 底气逐渐不足,回首跟一大个子壮男碰上迎面。
“不明人士硬闯焚衣阁,格杀勿论。” 领头的大个子恶狠狠回应。
不对,刚刚说话的不是他。小谭快速环顾四周,没有女子。
冯征军看到此等状况 倒没觉得怪异。几年前 剑山正是因为防守不够严密才会落入敌门的圈套,如今还没到门前就有不少弟子蹲守,看来佑情姑娘把剑山管理的井井有条。
于是并不打算动手,举起手示意:“我等是受少阁主纳兰佑情的密信前来的。”
“哪里来的无知后辈,老阁主早在四十年前仙逝,怎会有密信透出?”那个大个子回复。拿着长刀朝冯征军挥砍过去,大个子挥动中有劈山之势,携着一股蛮力硬狠狠的砸向冯征军。他拔出长剑抵了过去,力道与对方相比不落下风
“请让我等见一面佑逸小姐。” 冯征军语气中带着一些恳求,他很想知道那次离开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单瞒着自己?
双锋来回摩擦,大个子听见他的请求一反常态,撇开对方长剑又向他腿边扫斩,大声呵斥怒目圆瞪
“老阁主的名字岂是你等鼠辈敢直呼的!”
周边人见状便从树下跳下,无数支刀剑团团包围小谭跟冯征军,并且不断逼近。面对对方的逼问,冯征军没有再辩驳。
晴天万里的高阳被黑压压的树荫遮盖,透不出任何光映射在地上,树枝随山风摇摆,几片将要枯黄的树叶被迫落下。周围没人作声,不远处有人踩着枯叶发出声响,缓慢前进。
“住手!”
山上的长风携着水的清冽穿过山谷,犹如虎啸,山风拨开树枝,人群随着那人的靠近开始散开,阳光淋下,敞开一条道路。迎面走来一位头发半百的老妇人。手拄红漆竹仗,仗身镶有纳兰家特殊云纹,身着简单又不失素雅,发髻简单盘扎,步伐稳健脸色红润,不像耳顺之年。周边人全作揖礼恭迎老阁主。冯征军见状也收起长剑,意要向前抱拳。
对方迟疑打量,步调放缓,又看见背后熟悉的破布剑鞘,她示意红漆竹仗交于身后女孩。
“冯征军,这么多年来..你一点也没变。”
听到这个名字,身后女孩却睁大眼睛反复确认后转过头去。小谭瞧向女孩,一身阁内服饰与他人无异,可又仔细瞧来还是有些细微不同,他人的腰带侧都有那枚扣子,唯独她的腰带没有,除此以外,仅有她敢站于老阁主身后。小谭入神打量时抬眼碰上了姑娘的视线,本来冷淡的神情闪出一丝寒意。
是她没错了,待会一定要报昨晚把自己踹进草垛的
一、踹、 之、 仇!
4.
“难道你对他有——” 小谭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晔的无情铁手死死的捂紧,此时此刻他们正坐在纳兰府邸的屋顶之上,要问俩人为何能这么和谐,那么时间要回到一刻钟前。
两人被焚衣阁的人带到了纳兰府邸进门的那一刻,大个丢下一句:“老阁主跟冯大侠单独相处,外人不准前去。” 小谭眼看着厅堂大门紧闭,被迫被带到了另外的厢房,带路的正是那位姑娘。小谭左顾右盼,纳兰府邸长廊交错复杂,房屋也不像山下富家人那样的布置,加之焚衣教的暗器也在江湖有名,想到将才的陷阱,小谭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心想期间要是擅自逃走,恐怕不知道怎么死在这迷宫一样的宅子里。
“接下来由我亲自招待这位客人,你们不必跟同了。”
转过一个拐角后,那位姑娘突然发声。让本就做贼心虚来回偷看的小谭吓出了一阵凉意,尽管如此,面子可不能丢。
他挺起腰板,见人离开假意放松,向前两步靠在长廊木栏上
“纳 兰 晔 ” 他缓缓说出这个名字,晔听见名字开始警觉,单手抓着腰后剑柄,意要一战。小谭见晔有所反应,又顺势从怀里掏出那根腰带,
“昨晚一不小心拿了你的东西,真是抱歉。” 这根腰带昨晚他盘了好久,甚至不要脸的凑近闻了闻。
“排草香的香气属实好闻,不过香囊里是不是还加了一些别的东西?” 小谭指指她腰间的锦绣荷包。“你还知道什么?”
她遮住香囊后又拔出剑鞘,她的剑不同于冯征军的那把巨剑,却更显细长柔软,凌厉剑锋随着沉腕毫不客气崩出。宛若剑山河上的飞珠溅玉,一串接一串点刺袭来。
“你是不是心虚了?”
小谭躲得快,顺势跳上木栏杆。背后就是一片荷花池子,处境十分危险。
“背叛家族” 他动作敏捷,躲闪很快 “把夜明珠献给盛伦”
“你说什么?”她的眼神明显变化,誓要将小谭逼进池内,小谭顺势后仰 一个勾脚腾跳顺着亭外跃上亭尖。
“你们跟盛伦是什么关系?” 晔狐疑试探
“没有关系,你跟盛伦又是什么关系?” 小谭回敬一句
她收起软剑,丢下一句 “没有关系。” 蹿上瓦檐。
“你是故意的”
“嗯。”她的回应让目前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小谭也紧跟过去。
于是如此,二人坐在了屋顶之上。
剑山里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风吹散晔脸庞的发丝,她一手撑在瓦片上,一手指珍宝楼前的一棵六十年的老树。
“那棵树,奶奶说自那次动乱之后,前老阁主同剑神一起栽种的。不久后,前老阁主便身故。”
冯征军不愿喝面前那杯苦茶 “佑情姑娘长辞之后,为何不给在下写封悼信...” 纳兰佑逸叹 “姐姐她不准,这是...她的遗愿。”
晔看向远处珍宝楼内正与老奶奶一同的少年:
“昨日简单对战,就能感受出来他跟同龄人不一样” 她微微一笑 “剑神一百载前就存在,江湖一直留有传闻,没想到他真的就在眼前。”
“哦~难道你对他有——” 小谭不合时宜插了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晔的无情铁手死死捂紧。
“呜呜呜呜!”他求助的眼神看对面楼内的冯兄,拼命挣扎来回摆手,不过冯征军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眼前空无一物的宝柜内。
“明月夜光是佑情姑娘亲手交于在下的一件宝物” 他摸了一把柜角,仿若夜明珠正祥和的躺在里面,一如往常的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纳兰佑逸向前两步 “那是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遗物,却不知落到哪个贼人手里..”
“是我偷的。” 晔说。 “ 那是前老阁主亲手造的宝珠,如今被盛伦这个狗腿子送到了那个昏君手里”
天色似乎开始暗淡,山上总能率人一步看见不同于山下人的东西。
“若不是想诈出他的藏匿之地,我也不想让它被迫拱手让人。” 她又道。小谭抬头却一反常态,沉住语气
“你这个行为过于莽撞了。” 凭一个宝贝钓出那种地方,那可不太容易。万一失手,还会把性命搭进去,更何况还是盛伦,这个常年躲在阴天里的老油头。 小谭越想脸越沉
“不过——” 不过他把锅甩给了张庭,东西也在非常靠谱的——我这里。 小谭的脸色又缓和了不少,借机会打哈哈 “我以为你被他利用了,还好还好...哈哈哈哈”
晔看对方本就古里怪气的,撇过头去也没再说什么 。心想一代剑神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你放心,明月夜光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小谭又说。
“在哪里?”
“在皇宫。” 冯征军回道。“明日夜光在皇宫,昨日龙宴有人将宝物献给圣上。”他眺出窗户,看见小谭正跟纳兰家的小姐说说笑笑, “那人今晚设宴招待献礼之人,偷宝物的贼人一定在里面。”
“机会来了” 小谭站起,伸了懒腰 “待会我要独自下山,你跟冯兄去盛府。”
“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行动?” 晔跟着站起,得到的只有小谭的一句
“机密。”
5
小谭告别后独自下了山,剑山的山道崎岖复杂,就跟纳兰府邸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这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的,纳兰晔不是盛伦的人,盛伦的背后小金库今晚就得揪出来。
天逐渐阴沉,北方的积云不断聚集,今晚或许有雨,不过不是现在。他要去的地方,是昨晚的云宾楼。
门口一如往常的热闹非凡,不过在门外有人手拿折扇挡面,看见小谭不断靠近 ,点头后想要拘礼被小谭迅速制止。
糟糕的天气遮挡不住游人的脚步,也遮挡不住赶往盛府的几抬大轿,安排的实在“低调”,生怕没人知道张家的大公子要赶往盛府赴宴。
小谭目送那抬轿子过去,“不出意外,轿子里坐着的是张庭,张大人。”
眼尖的老板娘迎了上来,笑眯眯的靠着林简 “两位公子,是要在楼下听曲儿,还是二楼雅座啊?”
老板娘直接上手环住林简的小臂,两人走进楼内,小谭趁着空隙向上打量,冲着昨夜光顾的那间 道“我要最里面那间,就是文昌位那间。”
老板娘见状急忙撒开手 挡在小谭面前,连连摆手 “哎哟,公子啊,那间可不行,那间被人”
“那间被人包了对吧。” 小谭向前一步挡住老板娘的去路 ,大喊 “ 他都包了一间,那小爷我得包了整栋云宾楼!” 他朝林简使了眼色,林简一声命令,门外楼上锦衣卫装扮得人纷纷堵住出入口。
小谭上了二楼,想到昨夜分别时:
“他们相处的雅间有些怪异,中间似乎有东西隔开,应该是密室。” 冯征军回忆,又道 “开门时风是朝东下方吹出,里面或许藏着重要线索。可是他终归是朝廷的人,对于朝廷之事我只能帮到这里。”
“多谢冯兄,这些线索已经够了。”
“兹拉”一声,屋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正如冯兄所说。昨夜的浓烟早就散去,脚下的风徐徐吹来,东侧墙下小谭左右端量,房间布置与隔壁不无相同,除此之外只是东侧一面墙上放置红木书柜。柜旁挂着一幅《秋游狩猎图》 ,画风无比熟悉,画中人物更加熟悉。
“这是先皇的真迹。” 要换做平常画作,他可不敢像现在如此大胆上手摸。 这种画作不值得停留那么长时间,更不值得这样细心保管,小谭心想,不忘卷起画轴拍在桌面之上。
他的眼神移到柜中物品,宝石玉器皆有,唯独一只珐琅烟壶惹人注目,壶身颜色过于丰富七彩夺目,使得其他柜中宝器黯然失色熠熠生辉,太过瞩目却有功高盖主之嫌。
乍看位置,放置方位更是巧妙,不多不少正对紫微星之位。
这个烟壶在他眼里十分乍眼,不像寻常物件。于是小谭尝试拿起烟壶,却发现烟壶黏在柜中压根挪移不开。向左一推,烟壶随着推动出了些许声响。
“只有一推反而纹丝不动,看来是有次数。”林简在一旁补充,他也发现柜中不少有关先皇的东西。
“莫非。”
小谭察觉到不对劲,为了猜想心中的疑惑,再次推动两次。墙那边的机关随着两次动作滋滋发动,一道暗门从身旁展开。走进后才是昨夜偷看到的那个隐秘房间。灯盏随着门开环绕点亮,待全都亮起才看出与外面偷看的视角不同,这间密室装潢奢侈,不但如此,各种名贵珍物散放四周,就连账本也赤裸裸摆在柜上。
“真是胆大包天。”小谭怒声愈起,却被林简的疑问挡住:
“陛下,为何是转动三次?”
小谭摆摆手,心情更加糟糕:
“年幼之时听老师讲过,先皇登基那天降下祥瑞,三道彩霞映射天空此乃吉兆。”小谭没好气的朝柜边敲了三下,左看右看把剩下的珍奇书籍直接揣怀里。
“林指挥使,此人有谋反之心,朕特派林简及其部下,彻查此案。” 接着郑重拿出盛伦放置在柜子上的账本递给林简。
“是,大人。”
府内侍从端着吃食排成一列,依照盛大人的吩咐送往府上厅堂。他们匆匆穿过庭廊,却不知角落有人暗中观察。
冯征军与晔一同站在角落,静等“贵人”前来。两人身穿藏匿服,晔站于他的身后,强装着镇定却又忍不住偷看。冯征军察觉附近的异样,附近没有一支侍卫来回巡查,着实古怪。
两人跳出长廊,盛伦所说的盛宴就在前院厅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小心!” 冯征军抓住晔的手腕向外逃跑 ,一手拿住破布剑鞘抵住突如其来 四五把弯刀的闪电袭击。两人停在后院空地处背靠背,四面八方涌来不少黑面人。众人僵持之际
“晔姑娘。”
冯征军从兜中夹出一包药粉,静悄悄塞到晔手中,还没来得及言语,紧跟随后又有几支毒刃破窗杀来。
他挥动手臂将全部毒刃甩出,挡在晔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高,于是趁此凑到晔的耳边小声道
“这是吐真粉,放进他们酒坛之中。”
见到冯征军愈走愈远,晔转身拦住一端酒粗婢将其打晕,拖进角落,换其服装离开。
张庭进了盛府见到盛伦 上前抱拳:下官参见盛大人。 盛伦见状立马还礼:“张大人不必如此,朝下相见还分什么上下级。你我称兄道弟就可。”
张庭听着话有些不太舒服,旁人不知盛伦与家中长辈年龄相仿,如此还要称兄道弟,失了体统。
看来盛伦的凑近乎还是凑偏了。
盛伦见张庭脸上些许变化,伴其左右毕恭毕敬寸步不移。若不是这后生家里有些实力,他也不比这般费尽周章。
有婢女端着酒壶服侍在侧,两人将将落座,倾杯言谈。
“不好啦大人!” “刚刚云宾楼!”
宴会还未开始,连滚带爬跑进一个小二模样的泼皮。
“着什么急,尔等喘口气慢慢说。” 盛伦站起,见那厮 神态异常,直接站起。
小二跑的气喘吁吁,扶着腿累喘两声 “云,云宾楼!”
“云宾楼被锦衣卫包抄啦!”
小谭站在府门墙头,夺声而出,盛伦听罢,放下酒杯,看到这个蒙面男人旁边站着的,正是——锦衣卫首领林简。
盛伦慌乱直接跪下,通红的灯笼下林简手中的账本十分刺眼,张庭反应过来,没再帮他说好话。
林简按正常的办事流程抄了盛府,据热心市民谭先生的秘密指挥,放了张庭一马。
热心市民坐墙上,观看盛府内一片混乱
“啧啧啧,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就被抄家了。”
“活该。”
6
晔回来后,思来想去,还是见了老阁主。
府邸后山 桃花树下,满地飘满枯落桃花,有一人拿杯缓声往墓前。
“姐姐自幼体弱多病,当年邪教入侵把姐姐当成人质,被前辈救出,为表感激将锁有明月夜光的钥匙交予前辈。”
他还记得佑情不爱喝酒,卸下背后半截竹筒,沁一杯清竹茶轻放至墓前。他站在坟前发愣很久
“佑情姐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除了辞别剑神的宴会那一天之后,再也不见客..”
他数不过来自己离别了多少人,如果知道她单单隐瞒自己,宁愿多留下陪她。
“我铁了心瞒他,宁愿他能早离开几日...”
纳兰佑情坐在院内,抚摸角落刚刚长出的嫩芽,小节树芽预示着新生的降临,剑山纳兰家的第二次复生。
佑情回头,佑逸端着清茶抬头望着姐姐。她从小就知道,姐姐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容乐观。前段时间山上的动荡使得姐姐喘不上气,眼尖的佑逸知道,自从他来了之后,姐姐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哥哥他要走了,姐姐真的不去送一下吗?” 佑逸轻轻拉扯姐姐衣角,指了指门外正与他人道别的熟悉背影。
佑情摇摇头,捧着茶杯向内院走,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像是清竹的味道,纳兰佑情每回想起他,都会想起那种香气—— 就像这杯茶一样。
深夜,晔再一次跑去珍宝阁
“明月夜光内藏有姐姐的一番心意,不过前辈可能没有发现。”
夜晚万里无云,玄色天镜中只见颗颗群星闪烁,明月夜光透过头顶月光照耀,隐约看见照射的影子下浮现出一行字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后记
一
小谭悄悄拎着糕点翻到远春宫,偷偷摸摸蹑手蹑脚没有一点动静钻进床上,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毕竟瞒了两天,晴天生气也正常。他想、
“晴——”刚要抱上去,直接落空,这才发现,床上压根没人!
“朕那么大个皇后上哪去了?”
此时此刻御花园,十分热闹
晴天:大家伙儿都来喝!喝!
二
“对了,你怎么知道东西在皇宫?”晔问。
“因为我是皇上。”小谭拍胸脯.jpg
“就你?” 晔左右打量 ,“我可不信”
送明月夜光当天
晔目送那个男人从身边走过,
“还真的是”
“而且我还当着他的面,骂过他” 慌乱.gif
作者:轻拍拍
评论:求锐评
温柔的河水声轻轻荡入马丁的耳中,意识渐渐重回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一艘小木船上。小木船划行在夜晚的不知名的平静河流,船首的灯笼照亮了持桨人:一名身着漆黑斗篷的陌生人。
听到动静,陌生人回过头来,那是一张轮廓粗粝、五官深陷的脸,双眼如萤火般发出幽幽的光。马丁并不认识这个人,随即他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情——自己的记忆居然一片空白!马丁对这里究竟是哪里、自己是怎样来到这条船上、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没有半点印象。
“你是谁?”马丁犹豫着问。
陌生人没有作声。他从斗篷下抬起一条稻草人般枯槁的手臂,手臂指向河岸。马丁循向望去,不远处的河岸立着五面巨大的镜子,顺小船前行的方向依次排开。
镜中反射着星夜的微光。
这些镜子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树立在这荒凉无人的河岸边?马丁一边惊异于此,一边猜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当小船经过第一面镜子面前时,马丁好奇地朝镜子张望。
他看见了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
简陋的小屋里,一名邋遢的黑发中年男人打开抽屉,翻出仅剩的两美元。男人头也不回地关上屋门,巨大的声响让炉火旁煮粥的少年哆嗦了一下——父亲又去赌博了。
另一种沉重可怖的脚步声响起来,停在少年身边。少年连转头的动作也不敢,但还是毫无缘故地挨了一耳光:“你真是个毫无用处的小废物,除了吃粮食什么也不会!”肮脏睡衣里的金发女人提着半空的酒瓶,神经质地瞪视着少年。
少年比女人要矮一个头,踩在板凳上才能够到灶台。恶臭的口水落到他脸上,但他不敢有任何反应,依旧小心地搅动铝锅里的食物,那是他们一家人的晚餐。
镜中少年有着与马丁相同的卷曲金发,这使马丁回想起来,这正是他凄惨的童年。他向镜子伸出手,试图帮助镜中的自己,但这一切都属于过去。马丁叹了口气。
小船向前划行,他很快来到第二面镜子面前。
寒风敲击着玻璃窗。蜡烛的火光下,一名年轻人运笔如飞,专心致志地整理客户资料,而同样的写满信息的纸页已经铺满了整张桌子。
毫无疑问,这是年轻时候的自己。马丁点了点头,没错,就该这样。要努力,要进步,趁年华正好,趁自己还有一颗灵活的头脑。他振奋起来,不禁为曾经的自己捏紧拳头鼓劲。
接下来看见的场景,使马丁更加坚定了这个念头。
第三面镜子映出的是一所孤儿院。孤儿院的铭牌已经锈蚀,墙边还积着雪,院子里却正在进行一场精彩的演出。简陋的露天舞台连地毯都没有,几个孩子站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幻想着自己身穿骑士和公主的戏服,一本正经地念诵台词。
台下的小木凳上,不仅坐着其他孩子、老师、还有帮助过孤儿院的社会人士。其中有位身穿体面长呢大衣的男人,他拥有一头卷曲的金发,正认真地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这时,几个小天使一般的孩子从舞台后叽叽喳喳地窜出来,将一顶鲜花编织的花环戴在了男人头上。“谢谢你,亨利!谢谢你,艾米!”男人用双臂将孩子们一个个举到半空中,与他们一同欢笑。
欣慰的笑容同样浮现在马丁脸上。看来,自己不但在事业上取得成功,而且是个乐善好施的人。他想起了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他们是否顺利长大,成为正直善良的好心人?
积极的想法填满马丁的心绪,直到小船经过第四面镜子。
那是一幅怎样可怕的景象?马丁惊恐地从镜中看见,自己从高高的跨海大桥上坠下。他在空中挥舞四肢,涕泗横流,在下一瞬间摔入汹涌的海水。
仿佛现在的自己也猛然落水一般,马丁仰面跌倒,双手勉强撑在船边。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如同肺部被冰冷的海水充满了。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自己为何会从桥上掉下来?是破产了,还是感情失意?马丁用手背擦擦嘴巴,先前的一切思绪都显得微不足道。他迫不及待地盯向前方的河岸,他有预感,答案就在最后一面镜子中。
河水缓缓地流淌。过了很久,马丁终于看清了这一切:
强风吹拂的桥边,站着一对男女。女人的发色是与马丁相同的金色,而男人的头发已由黑色变得灰白。马丁的父母毫无疑问随时间流逝老去了,但恶习是很难改变的。
男人手中死死攥着一张保险单,被保险人一栏写着马丁的名字。他们朝桥下望去,此时马丁刚刚结束坠落,噗通落入海中。
在海水里挣扎的马丁渐渐没了动作。他短暂回忆起自己的一生:贫穷的充满恐惧的童年;在青年时期努力拼搏;功成名就后平和又充满意义的时光。
但这些不过是大海中的气泡一般渺小又无意义。
马丁睁大眼睛,挂着苍白又嘲讽的笑容,安静地躺倒在小木船上——他对这个荒诞的世界再没有任何留恋了。
「今古月」残墨【春秋局】
作者:巴珑
评论要求:随意
人物:陆机陆云
(注:我发现我不会搞同人,不会搞cp,这可能也许大概是个抒情散文,慎读啊QAQ)
入秋了,气象干涩,北方尤甚。这时候,写字必须得快,否则,墨台肉眼可见地迅速风干了;加了水,研墨也得快。赶上了归乡潮,也得快速行动,否则,就回不去了。
那,人心呢?
陆机用笔飞速在信签上横扫,士龙不在身旁,没人帮他研墨,他只能自己磨了再写,清水兑进砚台,再用墨块快速滑动。这是他二十年从家乡带来的墨,所剩无几,干脆一口气用完。但是他用不完,他没有要写很多字,他能想到的几封信,一封给司马颖,直陈自己的衷心——不需要了,但希望不要累及自己的亲人,不能连累士龙。所以他只讲自己不称职,只讲希望主公留心身边的小人,然后希望放过自己的弟弟和亲人。一封给弟弟士龙,可以回乡,远离故土,窝囊而愚蠢地死去,有他一人就够了。带黄耳回华亭,去看松风,听鹤鸣。一封写给父亲和兄长,父亲守护吴国西境的日子,兄长无奈殉国的噩耗,这时候突然历历在目。他一次一次说服自己进取,为的是重振家族的辉煌,他想问他们,自己做得对吗?这封信会陪他入土。
然后,他脱下战袍,换上了白衣。
他在等待死亡。
成都王司马颖以陆机为前将军,都督二十万大军攻打长沙王。这司马氏的兄弟相残,不知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他知道,北方士族从来不欢迎他们这对来自江东陆氏的兄弟,他们硬着头皮留在这里十几年,终于得到一次展现才华的机会。
那天陆机梦见了祖父,他没见过祖父的样子,但祖父的事迹广为传颂,是吴国最有名的统帅之一。他不像武将,也不像世家大族的子弟,谦谦和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陆机一看就知道那是他的祖父,那个同样在不再年轻的时候临危受命,在夷陵击退了刘备的陆逊。
梦里陆机是个十岁孩童的模样,祖父也很年轻,他望着自己,微微笑着,叫他想要扑到对方怀里。但陆机没有展露出内心的百感交集,也没有求抱抱,他只是定定看着祖父,眨了眨眼睛,用他真实年龄的记忆,和童稚可爱的声音,问出了一些问题。
“爷爷,当年您的从祖陆季宁,在庐江被孙伯符围困,最终逝去。后来您出仕孙家,有没有像孙儿有这么大的矛盾和压力呢?”
“您迎娶了孙氏,她是孙伯符的女儿……”
“您的小叔叔,会不会怪您,去为仇人做事?”
祖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回身,眼前战火纷飞,没有人逃得了。
“孙氏是我的奶奶,我的身上也有孙伯符的血脉……”
“我现在手上有二十万大军,比您当年大战夷陵的兵力还要多得多。但是我有一种预感……
梦醒了,要起兵了,陆机翻出留了许久的那块从家乡带来的墨,出征了。
河桥之役,除了一败涂地,足以用惨烈来形容。
也许,他应该杀了孟超,不留后患;也许,他应该像顾彦先那样,小心翼翼躲起来,什么都不干;也许,可以像张季鹰那样,奔着菰菜莼羹鲈鱼脍一口气跑回江东……也许,我跟士龙二人,隐居华亭,优哉游哉度过余生,又有何妨呢……
陆机抬头看着天空,天阴阴的,怀里揣着一封信和一块残墨,他脑子里响一个声音:“生何足惜,功名可叹。”但嘴里却说了另一句话:“华亭鹤唳,可复闻乎?”然后虚弱地笑着。这个笑就被斩到了地上。这时候忽然刮起一阵劲风,将陆机怀里的信签和残墨翻了出来。枯黄的信签吹进了秋叶中,辨认不见;形状不再的残墨滚到路旁的石子堆,也不可再分辨。
陆云那天收到了哥哥战败的消息。他知道,哥哥难逃一死。
他想到了鹤。虽然他的字是士龙,但是他想变成一只鹤,送哥哥回华亭。他想起刚来洛阳的时候,哥哥一边抱怨墨干得太快,一边奋笔疾书。他帮忙研墨,一边磨,一边笑。若用北方的墨和水,会不会不那么费劲?我们哪有带水过来?只不过带了几张信签几块墨罢了。那下次试试这里的墨。
嗯。
【火种】爱
作者:菲心
评论:随意
“神为人间带来火种,神救世人,我们信奉祂,爱戴祂。”
年轻的神父合上面前的书,身后为数不多的信徒也随之睁开眼,今日的祷告已经结束,信徒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教堂。在这个小镇上,小小的教堂和仅仅数个信徒组成了信仰。人们早已忘却年轻的神父是何时到来,只是在上任神父病逝后,这个年轻人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圣经与教堂。
当最后一缕日光从教堂的玫瑰窗上滑落,神父仔仔细细的打扫着每个角落,直到一条蜿蜒的血路指引者他来到了教堂背面的灌木丛中。一柄沾血的匕首横在了他的咽喉,“帮我……”嘶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匕首闪着寒光,似乎只要他不答应就会立刻撕开他的喉咙。“好。”简简单单的一句回复让身后人愣了一下,但显然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索这句话的真伪,“敢骗我就……杀了你……”神父的肩膀一沉,致命的匕首掉落在地上,身后人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耳边祷告的声音正好停下,“您醒了,布利斯先生。”布利斯闻声抬头,眼前的人戴着一副眼镜,黑发黑眸,身材瘦削,身上的衣服依稀能辨认出是圣职人员。“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布利斯警惕的看着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一张通缉令递到他面前,“布利斯,杀死一名并重伤三名警察,现已逃脱追捕,如若发现将给予一定赏金。”神父如同祈祷一样一字一字的念着通缉令,末了,他看着面前已经被妥善处理好伤口的人轻轻开口,“也许我应该将你交给警察。”
本来还是躺着的布利斯突然暴起试图掐住对方的脖子,然而对方只是不紧不慢的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的绷带渗出鲜血,疼痛迫使他未能碰到对方便滚落在地上。“您的伤口开裂了,还请您不要乱动不然会加重伤势。”
“你——”布利斯勉强支起上半身,眼前的人依旧站着,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可偏偏说出的话却十分尊敬。“为什么救我?”布利斯看着他,这个人明明可以趁他昏迷时交给警察,但却没有这样做,而他一个亡命之徒救他也没什么好处。
“神救世人,作为祂的仆人,我听从神的教诲,若忏悔,便仍受神的庇护。”一本有些破旧的圣经递到他面前来,“要忏悔吗,罪孽深重的布利斯先生?”“我为什么要向你……”话还未说完,一张通缉令也递到他面前,神父眼镜后的眼睛平淡无波,但意图很明显。摆在布利斯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向这个神父忏悔保留性命,要么被交给警察必死无疑。
他接过圣经,跪在神父面前,拉起对方微凉的手,“我忏悔。”“你所犯何罪?”“我杀了一个警察且伤了几个。”“你为何犯下如此之罪?”“他逼死了我的父母,我只为报仇。”他低着头看不出任何神色。“你若诚心,神会原谅你,我的孩子。”一个同样微凉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火苗形状的项链被戴在了布利斯脖子上,“神带来的火种将祝福你,布利斯先生。”
教堂外,几名警察早已围住这里,见神父出来,其中一人说道,“菲特神父,我们知道布利斯就在这里,还请您把他交给我们,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您会有危险的。”菲特轻轻摇头,“他已经忏悔,神会注视着他。”几名警察面面相觑,还有人想说些什么,“我们相信您,神父,但是他确实……”“我以我的性命做保证,他将不再伤害任何人。”神父的眼睛依旧平静,阳光穿过他的发丝照进玫瑰窗,斑斓的色彩映在他深黑的衣服上。警察走了,他们选择相信神父。
“看来你威望还蛮高的啊,菲特神父。”仅仅一墙之隔,布利斯一句话也没有漏下。“你在说谎。”菲特直视着他的眼睛。布利斯身体一僵,“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包庇我?”神父没有解释,只是将他扶到床上重新清理伤口,并为他端来了食物和水,“养伤,明天也要向我忏悔。”说完便走了出去。“奇怪的人……”布利斯想着,“不过这样也不坏,至少把伤养好再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布利斯每天都编造一个谎言忏悔,而他依旧收获着微凉的吻和所谓神的祝福。身上的伤渐渐好起来,他开始策划离开这里,但是现在警察仍旧在限制他的活动,离开这座教堂没了菲特的保护,他无疑依旧会被逮捕。或许应该让菲特主动送他离开,这样看在菲特的面子上警察不会说什么。
于是第二天的忏悔,他跪在菲特面前,“我忏悔。”“你所犯何罪?”“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拉住神父的手逐渐握紧,“我爱上你了,菲特。”他抬起头看着神父,可神父还是那副样子,“你在说谎。”他平静的看着他,“我没有。”“神会原谅你的。”神父俯下身亲吻罪人的额头,但这次罪人却抬起了头,一个炙热的吻终于让神父的眼神有了波澜,“你又何必如此。”他起身离开了。
此后每日的忏悔依旧在,只是省去了亲吻,而布利斯则每天帮忙打扫教堂并每天为神父献上一束玫瑰。一段时间后,神父主动找到他,“你可以离开了,他们不会追捕你的。”神父从一个牛皮袋里抽出一张纸,“或许你该清醒过来了,布利斯先生。”
那是一张病情单,上面详细叙述了他患有臆想症,而他并非什么逃犯,他是被人强行送进教堂进行治疗,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臆想罢了。
“可是我明明就……”脑海中一阵刺痛,一些画面快速的闪过,他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已身处废墟之中,身前的项链冰冷,他彻底想起来了。他的爱人,教堂的神父菲特丧身在一次意外引发的火灾中,而这片废墟便是曾经的教堂。
神将爱的火种赐予了他,又将他的火种收回,接受不了这一切的布利斯彻底疯了,他患上了臆想症,而如今他从一场大梦中苏醒,身边再无爱人的痕迹。他站起身离开了这里,他的菲特一定去了天堂,而他要去找到他,自杀者无法上天堂,但他等得起。
若干年后,曾经的废墟变成了一片玫瑰海,种花之人长眠于此,他去寻找他的爱人了。
作者:陵子
评论:随意
表妹邻居家的小孩儿淘气,听说金子是软的,从母亲床头柜里翻出枚金戒指,拿锤子砸扁了,薄薄的一片,举着跑去跟其他小孩子玩闹炫耀。殊不知这戒指并不是给母亲的;等他举着薄薄的一环金片子往巷子前后簇拥着一跑,邻里街坊全知道这不是他母亲的戒指了。
没过多久,邻居家这小淘气就跟着他妈搬走了。那阵儿表妹考上了大学,家里忙着给她收拾东西,联系当地的亲戚什么,没有心思管邻居的闲事。大学生的第一个假期就是国庆,表妹觉得外面新鲜,跑来我家住了,并没回去。我俩疯玩了几天才想起来要让她跟爸妈打电话,她妈晚上随口说到邻居换了一户,是个女人带着孩子。表妹对此不感兴趣,径自去说自己的事。
表妹上大学没多久就找到了男朋友。照片我见过,她们隔壁班一个清秀的男孩子,照片里穿了件扎眼的橘黄色卫衣,咧嘴笑着,意气风发的。学生时代引发的爱情从来不会因为口袋紧张而停滞犹豫;他们的感情澎湃而热烈。譬如两个人藏藏掩掩的袖子下面,左手中指都戴着纯银的圈子。我从表妹手上见过几次,那银圈细窄,光泽也暗淡。我却是希望他俩能把这对校门口买来的便宜玩意戴到未来的婚礼去的。
谈恋爱这事儿表妹没敢跟她家里明说。姨妈多少猜到了,便偷偷指挥我去观察动向,头三样就是多大了,学什么,哪里人。我说先等坚持到暑假吧,好歹过上个半年,也有打听的理由。姨妈笑骂我两句,倒也赞同。
过了一阵子,年轻的情侣开始有些摩擦,三天两头的就要吵架赌气。我没类似经历,不懂得什么感情的策略,每回只能劝表妹跟人家好好说不要生闷气。倒是这两人从来一来一往,这天你来哄我,那天我来示好,没有当真大闹过。倒是每次吵架,表妹都要摘下她的戒指,丢在抽屉里或者故意落在我家——等和好了再找回去戴上。有一次我拿去细细看过,是个极为简单的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在手上戴得久了,压在手指上一道斜印子。
约莫过去一年多,我出去办事,路过表妹的学校喊她吃饭。表妹神色不对,手上也没了戒指。我猜他们是又吵架了。
我带表妹到市中心一个饭店去。坐下还没等上菜,表妹恹恹地开口:“姐,我分手了。我看到他给团支书买花,还跟她一起去市里。”
我说:“是有什么活动需要买花,还是说要去办事?”
表妹说:“没什么活动,也没听说有什么事要出学校去办。”
我说:“是你提的分手吗?”
表妹说:“我拍了照,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不说。我说,你要是没什么好解释的,那就分手吧。说完分手他倒是说话了,回我说好的。他还说,是我身上先有烟味。”
我不知该说什么。表妹扭头往旁边看,说:“也很没意思。他给我表白的时候都没送过花,我们也没怎么去市里吃过饭玩过。戒指是门口精品店买的,当时三十九块九一对,好歹是银的。我三月三号过生日,他三月五号才想起来给我说生日快乐,要送我礼物。他过生日的时候我踩着零点跑到他们宿舍楼底下给他送aj,为什么我过生日,他日期都能记错?”
我说:“我不知道。”
表妹说:“我也不知道。”
我说:“大学才过了一半儿呢,后边再找就是了。找个好的。”
表妹不说话了,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菜上来了。“最讨厌的是他就在隔壁班,平时大课都是全专业一起上。我真烦看到他们。”表妹咬着筷子,闷闷不乐。
我劝她:“别想了,先吃饭。待会带你去逛逛?你妈要我带你买双鞋子的。”
表妹笑了:“我自己才买过一双鞋,还没穿呢。姐,你能不能给我买个别的?比如,买个戒指?看起来贵的。”
我也笑了:“那还有啥好买。我前一阵才找我同事帮忙把小时候奶奶给的金镯子重新化了几个小件,你周末来我家,我给你一个素圈儿得了。细的很,戴着玩玩了。”
周末过去,表妹手上戴了两三个从我手里顺去的小金圈儿,亮闪闪的很是精巧。她到底是个小姑娘,逢人只说“是我表姐买给我的”。那圈儿细得像头发丝,别人看看也就罢了。
表妹说她去找前男友还戒指。下了课,还在他们的阶梯教室里面,她堵到还没收完东西的男生面前,从兜里掏出那个莫比乌斯环的小银戒指,放到男生桌子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她放戒指的那只手上戴了小金圈儿还有她自个儿乱买的别的什么首饰,意思大概是不差这一个。
我正陪她走在学校里。天热了,表妹换了轻薄的裙子,小高跟鞋,很亲昵地挽着我。本来她还满面带笑,不知怎么突然就沉下脸,扯着我要换条路走。我一望,她的前男友跟着两个男同学拎着书包跟篮球站在不远,脸上都有些尴尬。我必然是不应给他好脸色看的,只扭了头,任凭表妹拖我走开。
等走远了,我问她:“你还喜欢他吗?他要再来找你,你还能接受他吗?”
表妹说:“他也没来找过我呀。”
我说:“所以他跟你们团支书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表妹说:“那就没我事了。”
我说:“你倒想得开。”
表妹说:“现在金子多少钱了?”
我说:“现在大概是五百块钱一克,之前便宜点。”
表妹问道:“你给我的这几个圈儿能有多重?”
我说:“一个也就那么零点几……加起来也就一克多,再说了就花了几十块钱工费,金子本身没花钱的。”
表妹说:“加起来就当是一克多,六百块钱。一双鞋都得快两千了,我攒了三个月出来给他买的。后面他只愿意给我买三十九块九一对儿的戒指,自己还得拿一个去。”
我说:“是不是他家里比较紧张呢?”
表妹笑道:“你不是见过了吗?谁家独生子女上大学能短了生活费的呢。他可不是真没钱,不过花给我没意思。”
表妹这边校区大路是个8字,她们学院卡在8的腰上。我跟着她进去瞧了瞧现在的教室,又等她去找老师讲了闲话,并肩走下楼去。却不想一搭眼,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份作业,正往楼上走。
表妹低声骂道:“烦死了!”低头快步跑下楼梯。那男生下意识扭头去看她,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说。
我又想叹气了。“借过,”我轻声说,侧身从那男生身边走了下去。
也是他们学校的路设计得有趣,表妹每每想要避开前男友时,除了上课下课,总是好巧不巧在什么地方碰见。这样偶遇了好几回,那男生身边终于多了一个姑娘,但不是表妹班里的团支书。说来也巧,表妹终于觉得不必刻意去躲开,自顾自去走原先的路,不论去图书馆或找老师交作业或社团活动找朋友,却再没偶遇过前男友。
就这样又过去一个冬天,表妹又快过生日了,我妈疼她,要她留在我家里多住两天。
我妈给表妹拿出两个包裹。“这是她小姨寄来的你的厚衣服,春秋天穿。这儿不比西边,潮得很,回暖了还是会冷的。你晚点让你姐帮你叠出来,你换到宿舍柜子里去。”
表妹乐呵呵地应着。我抱着猫探头看了一眼,她脸上表情说不上高兴;往我妈手里一瞥,原来是我小姨给她买了件崭新的扎眼的橘黄色卫衣,宽宽大大的款式。我听到表妹朝我妈撒娇道:“大姨,我不想穿这个,你别放这边了。”
表妹过生日那天下午有节课,到晚上七点钟。我按她指使,买了蛋糕和零食送去她们社团里面。她跟社团的朋友玩得好,几个舍友也凑了去。两个男生掏出打火机帮她点了蜡烛。我帮姑娘们开了一瓶红酒,跟表妹说声好好玩,晚点来接她,自己躲了出去。我知道表妹晚上会有个惊喜的,她的室友提前偷偷给我讲过。
一个男生站在楼梯拐角,满脸紧张。他身边另有两三个男生低声给他加油,一个满脸坏笑的小子将一束粉蓝的玫瑰花塞到他怀里,另一个夹着玩偶的男生推着他往楼上走。我跟他们擦肩而过。
楼上的社团教室里炸开一阵快活的喧哗。我听见了表妹掩饰羞涩的尖叫,自己噗嗤笑了。少年人总有他们自己的故事,总是有人在路上相遇。
女生的宿舍楼分好几栋,我绕了远路,花了点功夫才找到表妹那栋楼。
我想先抽支烟再去女生宿舍里面,却左右找不到打火机。往边上一看,倒是有对少男少女依依惜别;我上前询问,两人都是一怔,男生还是动作麻利地掏出打火机递给我。我道了谢。
烟抽了一半,我隐约看到好像是表妹前男友的男生,提着一个不大的盒子匆匆往这边走。他应该也看到了我,迟疑地端详了一阵,方走上前。
男孩子手里果然提着一个蛋糕,盒子上还别着一支花。天太暗了,我眼睛近视得厉害,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姐姐吗?”对方小心地问。
我想他肯定是在问我。我略点了点头,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所以是姐姐抽烟?”
“嗯?”我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事。”
我又点点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更没有开口的兴致。我突然不想上楼去表妹的宿舍里等这群玩疯了的姑娘了;学校的气氛跟我很不合宜。我心想我得快走,要在这男生开口问下一个问题之前离开这里。
作者:千城
评论:笑语/求知
“那场天灾之后……人类文明便进入了新的时代——支零破碎的时代。”
老人说。
活下来的人们都是幸运的,他们所在的地区相信了关于天灾的预告,尽可能地做足了准备,但当他们最终撑过那段最黑暗的时期后,幸存的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就像前几日我告诉的那样……文明被割裂开了,所有旧时的通讯手段都成了博物馆里的历史,那些尘埃——那些铺天盖地的碎屑,即使几百年过去了都没有完全沉淀下来。孩子,你不会喜欢保护罩外的世界的,在那儿只有荒野,各种各样的荒野,和旧时代的遗物,铺天盖地。”
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双空洞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他依旧躺在那张病床上,或者说,被固定在那张病床上。
他像一只被蛛网缠绕在正中间的昆虫,早就不再有挣扎的力气,但与昆虫相比又大有不同:这些繁乱的管道与监测线路从来都没想过要了他的命,而是维持着他脆弱的生命,日以继日。义体植入率早在五年前便再也没有变动过了,老人是最固执的那批,一次又一次拒绝医疗系统提出的好意。他的左腿与半个右胳膊多年前就已经因为坏死不得不移除了,双眼也早已失去了感光功能,所以进门时我故意迈重了步子,好让他提前知晓。
“你见过横躺了数百米的金属残垣吗?资料显示那曾是旧时代的骄傲。用钢筋与混凝土造就的巴别塔,每当晚上便会亮起无数的霓虹灯,即使是漫天星辰也无法掩盖它的耀眼光芒。我尽力去想象了,但却依旧没法描绘出它曾经的模样。孩子,星辰是什么?旧时代的星辰,与保护罩晚上投影的那些,会是一样的吗?我的小队在那座巴别塔的残骸边停留了几日,因为翻找到了一些印着文字的破碎石块,可惜直到最后都没有读懂其中的含义。”
“是因为它不是我们的语言吗?”我坐在他的病床边,忠实地记录下他所述说的每一个字。
老人微微摇了摇头。
“不,不能这么说。我们对比出了那上面大部分的文字,但组合出来的句子却生涩无比,像是他们原本毫不相关,只是被某个闲得无聊的人硬凑在了一起。我也试着让我们下一个到达城邦的人去辨认了,我们几百年曾是同一个族群,但他们也没有得出结论。在这一路上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城邦。是的,我知道资料上说他们的正是名称是人类聚集地,不用忙着纠正我,但我更喜欢城邦这个名字,这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一本历史书。”
“据我所知,您在刚回到这里时,总是喜欢泡在图书馆里。”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唉……那时我和我的老胳膊老腿还没说再见,眼睛也能看着些东西。”
“现在也依旧可以,先生,只要您愿意接受——”
“行了。”老人生硬地打断了我,“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不用再劝我了。我当然知道那些义体的好处,但我不想让机械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不想。在我彻底看不见前,这里还是有护理师在的,至少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的?连那些护理师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些冷冰冰硬生生的东西——机械!全他妈的是机械!”
医疗系统发出了警报声,我没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但大概可以理解到这是他情绪突然过于激动而导致的生命指标报警。紧接着,床边的机械臂移动了起来,往某个管路中注射进了什么,老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医疗系统的语音在病房里响起。
“请注意您的情绪,先生,过于激烈的情绪反应不利于您的身体健康。注射已完成,您将于五分钟后恢复理论最佳状态。”
我耐心地等待了五分钟。五分钟后,老人的嘴巴微微张了张,他已经恢复了。
“该死,我忘了还有这玩意儿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但情绪已经平复了。
“你……还在吗?”
“我还在这里,先生。”我立刻回应,“在注射前您讲到了‘城邦’这个话题。”
“哦,城邦,城邦……我们继续说下去吧。”他的两片嘴唇上下蠕动着,“我们的工作,就是联络这些城邦。”
这是我们这些信使学习到的第一个知识点,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旧时代的通讯手段在保护罩内尚且能用,但在保护罩外的废土上,那些信号发射器便成为了最没有用的东西。城邦与城邦之间想要保持联系,便只能依靠各自每二十年派出的“信使”。但这是个绝对的辛苦活儿,至少资料是这么体现的。
“离这里最近的城邦在东南边,我们的文化相近,至少在我去的那次,还可以勉强理解互相在说些什么。那是我信使旅途的第一站,我们得到了热情的欢迎,还有满当当的补给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没想到这已经是旅程的巅峰了。不是所有城邦都掌握了从那些尘埃中汲取能量的方法,孩子,我们的前辈们曾经尝试着将理论带给他们,但其中的大半没有撑到那一天,剩下的也几乎无法理解我们的文字了。”
“我在资料上阅读过这些历史,先生,信使的在联络之外的任务便就是统计其他人类聚集地的数量与质量,以及寻找如何可以长远生存这个问题的答案。”
“长远生存?不,不,那是不可能存在的……”老人颤抖了起来,“不可能……我们……答案……”
他的生命指征又波动了起来,医疗系统再次发出警告,一次新的注射。
我端坐在床边等待着老人从波动中恢复过来。
“您刚刚是想表达什么?”在老人再一次恢复平静后,我发出疑问,“您已经找到答案了吗?可我在资料中没有阅读过有关这些的描述。”
“答案……我给他们了,不只是我,恐怕我的前辈们也是这样。但那些大人物们不愿意去相信,认为我们所记录下来的东西是荒谬的,不现实的——我明明给了他们问题的答案。信使的工作毫无意义,就如这个问题本身——我们想要在城邦之外找到一个最有参考价值的存在,但如果真的找到了,但又发现它的走向与自己所想象的那般美景完全不一致,那该怎么办?”
“我不明白您在表达什么,不过您刚刚提到的‘最有参考价值的存在’,是那座‘翡翠城’吗?”
“如果你们现在还在用这个名字指代他的话。”
但这里有矛盾。那座“翡翠城”是信使们所造访的人类聚集地中唯一一个比这里科技发展水平还要高上不少的地方,可以说是已经处于所有文明碎片的顶端了,所以才被这里认定为‘最有参考价值的存在’,并以它为蓝图努力追赶着。出于谨慎我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相关资料,这个人类聚集地已经连续几轮探访都没有留下记录了。
记录的缺失并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情。这里每二十年才会派出一批信使,数量有限,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那些不能归来的信使便带着他们的到访记录永远地留在了废土之中,如果运气好,几年或者几十年后会被他们的后辈带回来。但资料库里也是存在需要权限才能阅读的情报的。
“难道说……您造访过那儿?”
老人打了个哆嗦,看起来是这样了。
“那是我去过的最恐怖的地方。”他轻声喃喃,“直到现在它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彻夜难安。”
“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今后我们会更加关注您的睡眠状态。”医疗系统插话。
恐怖。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被用在形容人类聚集地上。也不是有因为资源短缺或者疾病而陷入混乱的聚集地,但资料一般只会用“灾难”去形容它们。
“恐怖?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去回忆这些……”
老人叹了口气。但向信使后辈讲述职业生涯中的一切是前辈们应尽的义务,老人只是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翡翠城不是我们小队的最终目的地,只是路上的一站。在可以看到他们的保护罩时我们已经啃完了最后的干粮,我还记得当时队长脸上的欣喜。三天的路程,我们只花费了两天半就到了。他们依旧留有我们城邦信使的同行讯息,在信物的带领下,我们顺利地穿过了防护罩。”
看起来,关键的马上就要来了。既然老人用“恐怖”形容了这里,恐怕他是看到了什么超乎人类心理承受能力的东西。我快速地做出了判断,难道在失去联络的那些年里这里终究还是闹了饥荒,导致了食人事件?
然而我的猜想立刻被否定了。老人看到的翡翠城与前辈资料中的完全一致——宽敞的大道,比这里还要贴近记录中“自然”状态的绿化,街头闪烁的招牌与各式的音乐。他们饿极了,想都没想便走进了最近的餐厅。信使的信物可以让他们在这里免费地美美吃上一顿。餐厅窗明几净,服务型仿真人偶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尽管语言不通,但也很快从后厨拿来了满满一桌食物。
“我不明白这里哪儿恐怖了,先生。在我看来,这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我们当时也这么认为,还在想着不愧是翡翠城,就连人工智能都比我们这儿的先进了一大截。饥饿与疲惫让我们的大脑变得迟钝了,孩子,在吃饱喝足之后,我们才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我们坐在最靠街道的卡座上,店里是欢快的音乐,桌边候着随时准备给我添水的人偶,但店里的顾客只有我们——或许是因为这家店并不是很受欢迎呢?但窗外的街道上也空无一人。这时我们才想起引导着我们进入防护罩的是无人机,本应是关卡的地方也空荡荡的。”
“于是我们出去了,服务人偶礼貌地把我们送出门外,他的同僚们开始清理桌子。我们以为是这天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市民全部去了类似于广场或者礼堂的地方,于是分头四下寻找。没有……完全没有……就像是一座城市的人都凭空蒸发了,但所有的一切都维持在他们蒸发时的模样。”
“我不是没见过空荡荡的城邦——破烂的,生锈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我们完成了记录后便离开,连头都不回。但这里不一样……你明白那种感受吗?这里整洁无比,连行道树下都没有落叶,所有的墙壁与窗户都被擦得透亮。半开着窗户的汽车停在路边,保养非常好,甚至可以再开动起来。这里什么都是全的,都是完好的,就是完全没有人的存在。”
“或许他们搬到地下了。”我说,“资料中提到过,有因为地上环境不适宜人类居住而搬迁至地下的人类聚集地。”
“不适宜?如果那儿还不适宜,那我看这里我们也都别住了。在和队友们分开后,我便朝着记录上是居民区的地方去了。这时我看到有人在路上行走——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便已经把我带去了那儿。只是一走进我便反应过来了,那依旧是个人偶,大概是居家服务型的,但我的希望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它推着一辆婴儿车。”
“我们和他们语言不同,孩子,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它明白我想看看那个婴儿,好在这些人工智能应该被输入了不对信使产生敌意的指令。他点了点头同意了,将婴儿车上的遮罩缓缓掀开——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一些液体从老人的眼角处渗出。
“那里没有婴儿,孩子,只有一具白骨躺在那儿。人工智能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出来,揽在怀里轻轻摇晃着,温柔地哼着歌。这个城市的人死绝了,没有了,都不在了,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年,我们没有找到原因,或许就藏在那些被前辈带回但又被锁上的资料里。我能做什么呢?我对那个人偶点头微笑,注视着它将那具白骨放回婴儿车里再遮上纱罩。它离开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集合地点。”
“请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先生,这对您的健康不利。”
我扫了眼监视器,上面的数字已经到临界值了。作为后辈,我觉得我有义务去提醒他。
“听到了这些,你还在和我说这个?”
这是这几天来,我第一次被老人质疑。但我的提醒还是起效了——老人大口地呼吸着,监视器上的数据缓慢但平稳地降了下去,但不知为何,我觉得老人是不想再被打上一针才这么做的。
“所以,你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了吗,孩子?这座城邦一直将翡翠城当做自己发展的目标,未来的方向,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如果这座城邦都只能落得这个结果,那这么多年来我们又在做些什么呢?我们做的事情……信使……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定会有意义的。”我说。
定时器响了,在它发出声音之前我便站起了身,最后的聊天时间结束了。按照医疗系统的演算,这是老人可以承受住的最大说话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岌岌可危,而我却让他在这段时间里不得不接受了计划之外的注射,实在是不应该。我向医疗系统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吗,孩子?”老人的听力依旧足够敏锐,“你……还会回来吗?”
“我想应该不会了,先生,我已经完成了与您谈话的程序,今天下午,我与我的同僚们就要出发了。”
“出发……出发……”老人不停地念叨着这个词。
“是的,出发。”我回应他,“希望我们还有能见面的一天。”
“我恐怕活不到那一天了。”老人苦笑,“虽然我依旧想说,信使的工作其实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祝你好运,孩子,在此永别了。”
我很想告诉他他的生命在医疗系统的监控下绝对还可以维持非常漫长的时间,但数据分析提醒我,最好还是不要那么说。我与老人告别,刚出病房,便将方才的讯息上传,共享给了我的同僚们。
半个月之前我们才刚刚诞生,短短的时间里我们便完成了作为信使的所有能力考核,与完成信使使命回归聚集地的人对话是这项程序的最后一步——所以我们必须尽全力保持他的生命力,不然这套培育新信使的流程便会出现无法补救的bug。我大步离开医院,我的同僚们正在关卡处等待着我的归队。
今天的聚集地依旧安静而整洁,清扫系统正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与记载中的翡翠城相比这座聚集地更倾向于将资源花在更实用的地方,因此一路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广告版或者音乐,一切都走的极简路线,于是入口广场上的那块大屏幕便格外显眼。
这块屏幕是前任市长为了提高市民义体植入率而设立的,合适的义体可以提高人生存与工作的能力,且机械的维护与保养可比肉体简单得多。那上面的数据已经有五年没有再变动过了,每次路过时,我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真是的,如果前辈可以听进医疗系统的建议就好了。我扭动着可收缩手臂,将步行速度调快了30%。只要他退让那么一小步,这里的义体率便可以达到完美的100%。而现在,一个红红的圆圈正悬挂在屏幕正中央,每一个像素点都饱含着来自那项政策失败的不甘。
我看了它最后一眼,这是我离开聚集地的保护罩前,记录下的最后画面。
作者:崔以观
免责mode:随意
p.s.对不起猫箱老师把你的名字当关键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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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几近粘稠的水汽似乎不用费工序就能转换为元素模,克莱尔一如既往地打开窗,打开那扇轻轻触碰就会吱呀作响的窗。
小屋用了几种全然不相宜的板材拼凑在一起,和周围的废墟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不同。如果用不太礼貌的说法,这更像是洞穴。
他是依附在处理厂附近的穴居人。
在这里人们并不需要些多余的语言,潮湿,还有处理厂间歇嗡鸣带起的震动足以掩盖一切声响,克莱尔起身,带着“装置”准备出去。
“睡的还好么,昨天夜里有……”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没有想好应该怎样措辞,“很多光。”
整夜闪烁不停,是红蓝交错的光。
“那是厂区指示灯。”克莱尔解释。
依据《星系间通用——三级及以下非再生废弃材料销毁与管理机构工作规范手册修正版》,处理厂夜间作业时应有指示灯做标记。
他当然知道这项规定,但是这不包括身处一个由于处理不规范形成的巨大垃圾厂时还能反应过来,厂区居然真的是按照手册要求在夜间打指示灯。
克莱尔看着他准备跟上来的动作,站在原地颇为生硬的要求:“你待在这里。”
“您要去哪里,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男性的声音较为低哑。
“不行,你没有装置。”克莱尔干脆利落的拒绝,“而且很爱问来问去,有点麻烦。”
“好吧,克莱尔。”
克莱尔点点头,这位外面捡回来的上等人少爷还算听话乖巧,话多一点也没有什么要紧。
白昼短暂,必须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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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行状态:未观测
处理厂周围并不算是生活的好地方。但是区域出入标准让申请去他处生活非常麻烦。或者说,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并不知道,他们还可以在远离处理厂的地方开始重新生活, 譬如克莱尔。
其实他的生活状态在整个片区已经颇为不错,年轻力壮,又恰好拥有“装置”的使用权。
处理厂附生体中难得有这样的条件。
——
运行报告0104025:C1接入出现排异,已更改设置重新投放,命名为C2。
运行状态:未观测。
“你知不知道,克莱尔是女孩的名字?”
他们在数十个昼夜之间亲近起来。正如流传甚久的童话中所讲那般,落魄的中央星系人流放到边缘垃圾处理厂,结识依靠装置在厂区外求生的穴居人。
只是实际情况里,穴居人像收集一样珍贵玩具娃娃那样把他放在小盒子里,生怕磕碰到了哪里。
克莱尔正在整理这两天需要打磨的材料,不得不说,小屋对于两个人来讲还是过分逼仄:“当然,我之前从一名叫克莱尔的小姐那里捡来了这个名字。”
“捡来?”
“她死了,我就捡来了。”
处理厂区周围有其独立的些许法则,其中最简单也最核心的一条是谁捡到算谁的。
两人沉默片刻,空气中凝结出几缕元素模,近来天气越发差,夜间也越发漫长。
克莱尔停下动作,伸出手去捧他的脸颊:“你也是我捡来的。”
“是的。”动作并不温柔,与其说是捧着他的脸颊,不如说是在挤压他的面部,这使他讲起话来有些黏糊。
“你叫什么名字?”克莱尔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细致看向什么东西时总是显得过分深情,像一片传闻中的荒野,像培养室里温顺的芽叶。
他对上克莱尔的目光,眼里含着笑意:“您可以称呼我弗朗西斯。”
互通姓名,是人与人交往中的初识礼仪之一。而他在刚刚才重新在这片荒野当中获得了自己的名字。
“我之前是一名研究员。”弗朗西斯继续介绍。
“研究员?有什么用。”
“嗯,试着培育次代种子之类的。”他脸上的神情有些许追忆。
克莱尔站起身,说了一句什么,嘴唇开开合合,但只能听到处理厂巨大的噪声。
等这阵声音和余留嗡鸣结束,克莱尔手上还残留着弗朗西斯的温度,他说:“来打磨材料吧。”
他又说:“来打磨材料吧,弗朗西斯。”
打磨材料的过程无疑是非常枯燥无聊的,去除物体粗糙部分,修复凹凸不平,直至表面光滑平整。
“最近白昼越来越短了。”弗朗西斯说。
“这位研究员先生,时间可不是均匀流动的东西。”克莱尔难得调笑一句。
运行报告0104017:C2投入,无明显外部变化。
运行状态:未观测
白昼越来越短了,空气中的元素模自然转化也更加严重,人想要呼吸也更加困难一些。
克莱尔近期愿意让弗朗西斯在洞穴周围活动。
其实,克莱尔没有想到得到活动权的弗朗西斯还愿意回到洞穴。毕竟当第一个夜间弗朗西斯回来时,克莱尔手里的零件掉了一地。
目前克莱尔已经习惯了能够自由活动的弗朗西斯依然在夜间回来。
“克莱尔!”他压着嗓子凑过克莱尔身边,话语间又难以掩饰激动的部分,遮遮掩掩的让人来看自己手上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家伙看什么都新鲜,前段时间还把用量超标的污染材料当优良品质提回来。
“这是苔藓。”克莱尔只当他真的不认识,拿出为数不多的耐心解释,“这样的天气,很多地方都有。”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苔藓。”弗朗西斯挥着手,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眼睛里的兴奋几乎溢满,“这是自然发出的次代——我的意思是,这些苔藓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克莱尔已经准备休息,他望着那片苔藓有些走神:“当然是自然生长的。”
哪位闲人会有时间在这种呼吸都困难的地方养苔藓。
“我要去,不,我们要去中央星系。”弗朗西斯举起手里那一片精心剥离的苔藓,再次用确定的语气重复,“我们要去中央星系!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他太过激动了,不自觉的大口喘息。
“你知道嘛?在中央星系我们研究所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就是为了培育出这种东西。”弗朗西斯说,“克莱尔,我亲爱的克莱尔。我们不应该抱着这样的希望还停留在这里”
克莱尔大概理解了,这些苔藓在其他区域算是不得了的东西,但他还是有些困惑。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中央星系还是什么的。”
弗朗西斯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需要面临这个问题。他难道不是克莱尔珍贵的玩具娃娃么,在餐厅、出行和睡觉过程里都留有一个席位。
他从激动而狂乱的状态当中脱离出来,与克莱尔并排坐下。
“我已经看过洞穴外边。应该带你也走出去。”
外面闪烁起红蓝交错的光。
——
运行报告0104005:开始观测,模型运行正常,环境参数无变化,范围内未出现目标。
运行状态:错误(未查询编码)
运行报告0104002:第二次观测,模型运行正常,环境参数无变化,范围内未出现目标。
运行状态:错误(未查询编码)
作者:段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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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芩的桌子上坐着一个木偶,成年人小臂一般高矮,关节处安了机关,可以灵活地转动,因此站不住,只能坐着。脸是一整块木料雕成,涂了油彩,略显僵硬地扬起红唇,蓝眼睛无光地凝视前方。这样的神色在夜里难免显得恐怖,子芩却珍之重之地把它安放在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有时候手里正做着事情,也停下来看着它发一会呆。
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知道这个木偶是打哪来的。她自己从不提起,即便被问起,最多淡淡地说一句:“别人送的。”再要追问,便被她或生硬或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她既不和谁格外亲热,也不与人结仇,也就没人追问过。
只有她自己日复一日地凝望着它,常常替它变个姿势,偶尔换一换衣裳。
然而这个木偶却从子芩桌上摔下去,摔成了全不相干的几块木料。肢体分裂不说,从眉心到唇角,不偏不倚地把这张略显僵硬的笑脸摔成两半。直到她半夜回到家才发现。
回家路上姐姐云芩和她说好一起吃夜宵,等半天不见人出来,才去看她的情况。房门开着,一眼就能她蹲在地上捡东西,大块的木头已经收拾好装进盒子里,她却固执地用手一点一点收拢着木屑。
云芩稍微吃了一惊:“这是从桌子上掉下去了?”
子芩沉闷地一点头,又补了一声嗯。
云芩走进来,拿指头拨了一下盒子的残迹:“能修吗?”她的指端在木偶的眼睛上停了一会,像是轻抚某人的面庞。她一向不怎么喜欢这东西,嫌它鬼气森森。等到它碎了,却克制不住“死者为大”的心态,有点惋惜起来。
子芩仍旧蹲在地上,微微偏头看她,待看清她脸上那点微末的怜爱,站起身来拍拍手:“算了。吃东西去吧。”
云芩瞟她,有点吃惊:“不收拾了吗?”地上还散着不少木屑。她知道自家妹妹是有点强迫症的。
“捡不起来了。”子芩抽了一张纸擦手。云芩见状催她:“洗手去啦,擦怎么擦得干净。”一边说一边推着她往洗手间走,自己去拿了扫帚出来。
子芩看到了,却没有说什么。云芩便当她默认,替她扫了地。其实并没有留下多少垃圾,还没有她们掉的头发多。云芩扫了扫,忍不住往盒子里看:两只蓝眼睛以完好是绝无可能实现的姿势挨在一起。
明明平时她都嫌这东西渗人,这个时候反而忍不住多看几眼。
子芩已经拆开了外卖,两份一模一样的面。她们从来不讲客气,于是自顾自地吃起来。云芩看她那活像能生吃一头牛的架势,哪怕已经看了好些年了也不免嘴角一抽。只是看她这么吃确实食欲大开,好像自己也饿了起来。
子芩放碗的时候云芩才吃到一半,她匆匆咽下嘴里的面条,赶在妹妹回房间之前问:“你刚刚还没说呢,能修吗?”
“应该不能吧。”子芩答,想到姐姐可能问什么,补了一句,“应该也买不到一样的了。”
云芩被她抢了话,悻悻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子芩只当没有这个意外,和往常一样洗漱过就回屋开始写各种作业。装着那个木偶遗体的盒子摆在她床上,正在她背后。她思索时下意识抬头,视线却扑了个空,几次下来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却不想回头。
两声敲门声响,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云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还不准备睡吗?”
“过一会再睡。”子芩回头,看到云芩手里抱着一个摆件,玻璃罩子里开着一支玫瑰,好像是她出去玩的时候在外面精品店买的,回了家好一通抱怨自己被人宰了客。子芩的视线在摆件上停留了一会,上移,和云芩对视,平静地传达她的疑惑。
云芩走过来,把摆件放在移走木偶后留下来的空档处:“你老要看那玩意……给你个暂时的替代品。”
隔得近了,玫瑰的脉络详尽地绽放在她眼前。子芩忍不住抿唇笑,却说:“我还是更喜欢木偶。”
“那找那种手工店之类的问一下咯。”云芩站着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对她的笑意浑然不觉,只是认真地建议道,“总之尽量抢救……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去买个其他顺眼的。”
子芩轻声说:“好啊。”
“早点睡。”云芩给玫瑰摆件找好角度,心满意足地离去,留下门合上时“嘭”的一声响。
子芩反而放下笔,毫不掩饰地微笑起来。玫瑰的做工相当精致,虽然不如木偶灵活,但真要做费的功夫也不会少。子芩看了一会,把盒子抱到腿上,试着把分裂的木偶遗体摆成平躺的姿势。可惜盒子里空间有限,实在难以达成。子芩的笑容却越发明显,眼神甚至更加温柔。
这也是你送给我的啊,她想。
她伸手拨弄木偶的半个头,两只蓝眼睛贴在一起。明明是扭曲到畸形,反而更加亲密了。
子芩愉快地微笑着,终于合上了盖子。
作者: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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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麻木地杀人,即使是分尸也像庖丁解牛那般自然,连一丝的恐惧,甚至恐惧以外的一丝情绪也没有,就像一台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机器。
这很正常,毕竟是做梦。人在睡眠时背外侧前额叶和感官系统处于休眠状态,加工的信息由海马体释放,经丘脑进行真假筛选,上传到大脑皮层。
简单来说,因为该负责的区域休息了,人做梦时缺乏逻辑推理意识和现实感知能力。
她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次睡着的时间异常久,这也正常,毕竟梦很长。孩子们早已开始午后的活动,晌阿姨逆着混乱嘈杂的人流走来,拍了拍她的头。
“哎呀,终于醒啦?刚刚叫你好久都不醒呢。”
“是吗……”
“你这孩子真是奇怪,为什么总是中午睡觉呢?”
“只有中午……会困。”
“声音好嘶哑……又做噩梦了?”她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弯下身来与春平视。
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径直倒了一杯水喝起来。
“哈哈,根本不用我提醒你呀!”
“嗯。”
春端着杯子走出大门,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老旧的外墙年久失修,粉饰太平的墙面从熏黑的一角开始剥落,像是遭到曝光的、被世界遗弃在一角的真实。屋檐下和栏杆外侧挂着一串一串用过期报纸叠成的花团。小孩子们比起辨别被排列固定的墨水的尸骸得到的文字,对创造出宛如鲜活的花一般的生命更感兴趣。
她盯着门外将来的新“家人”:穿着沉闷的黑西装的男人一言不发,脸上有几道很明显的疤痕,法令纹也极深。
她不自觉地吞起口水。还有一个不知刚进门就逛到哪里去的女人,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弯腰凑到她面前亲昵地打招呼,方便面一样油亮的黄色卷发从耳后垂下来。
“不好奇我的手指怎么了吗?”
“我猜……您可能玩鞭炮把手炸伤过。”
也许是太阳太晒了,她越看越觉得那些花其实开着漂亮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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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纪的孩子才知道,孤儿院如今的财务状况堪忧到了何种地步。她当然是知道的,在她还上学的时候,大家三两成群,欢声笑语地去食堂的午后,独自拎着没有馅的馒头和一元一瓶的矿泉水,在鲜少人来的阶梯一角与墙边野草为伴的时候,她都对这些心知肚明。男的路过时吹着口哨,发出怪腔怪调的嘘声;女的在她面前永远斜着眼睛,那针刺进她的身体,让她不禁痛苦地发颤。维持秩序的老师端在高不见顶的讲台上,闭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隐晦地投下一些怜悯。
无聊,无聊。一切都很无聊!她无视这些虚浮的噪音,从人流中逆着穿过。
他们忽然又咯咯地笑出来,一哄而散,好像她是侵入清水中的一滴浊油。
她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室门口。
现在没人在课室,肯定的。她打开教室后门,随手捡起垃圾桶边没扔准的一张活页纸,手不自觉地压平折出正方形折痕裁下,团起来用两手一捏,做成了一朵纸花。以前还无忧无虑的时候,她常常教更小的孩子们做这种花,如今已经要生疏了。
砰的一声。
班里的太妹破门而入,蹲在垃圾桶边的春被撞得失去了平衡,膝盖磕出一块淤青。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春还是打了个寒颤,从地上弹起来,一动不敢动地立在门边。她向着那朵花迈开步子,一步,两步,伸出两根手指,用指甲盖镊子一般夹了起来。
那人厚厚的睫毛上下动了动,随即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她瞥了一眼门:天快要黑了。
砰的一声,后门被甩上了。门里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当阳光再次照射进后门的角落,那朵纸花静静地躺着,上面漆着一层氧化了的暗红色。
……
那可怜女孩的位置上空空的。
春抬头,没人敢正眼瞧她,一时竟分不出究竟是鬼魂还是她的样子更令他们恐惧。
这不是根本没变吗?又是这样无聊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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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炙烤着水泥地,只有聒噪的蝉鸣在耳边回响。
“小妹妹,你还好吗?”卷发阿姨甩着油亮的头发打断春的回忆。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晌阿姨也出来打圆场:“孩子大了不舍得走,也正常。咱们多给她两天时间,让她自己考虑考虑?”
春绕着孤儿院的四周走来走去,走累了,就坐在轮胎做的秋千上发呆。秋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还没等春开口,她就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盒小药膏,问:“你还好吗?”
春扭头避开她的视线,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的皮肤表层看到了受伤所致的淤血,判断你打架了。”秋拿着药膏凑上来,观察她的伤势。
“看来你比那些人聪明……”
“你真坚强,像我就做不到,”秋突然咯咯笑起来,“其实,我也不是这个地方的。”
“我并没有什么好的。也不属于哪个地方。”
“是吗?你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春终于哑口无言。
“所以呢?反正到时候又会醒来吧?”
“又?醒来?”
“是啊,因为是我的梦。”
“这个世界吗?”
“……很难说清楚,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接着说:“如果这里是春的梦,那么,哪里才不是梦呢?”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梦了。”
“只有你在做梦吗?他们都醒着?”
“因为我的身体很奇怪,只有中午能睡觉。他们晚上才睡觉。”
“原来午睡很奇怪呀……”
她呆呆地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过了一会,她走到墙边,向被墙挡住的门口方向望去。
“你等着我哦,我去那边看看。”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出去。
春开始后悔自己没有追上她了,因为她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里?怎么会发现自己的伤?每一个都是可贵的变数,她却放这个变数跑了。
真是一场豪赌。
她百无聊赖地在孤儿院里待了两天,每次午睡醒来,她都来到这个秋千上等着秋。正当她为那两人马上到来感到焦躁时,秋又突然出现了。
“春,你听好哦。你是春,春是人。”
“这不是当然的吗!”
“通过我的思考和判断,我发现:人有两只眼睛。人的脸没有很多凹痕。人的头发不能吃。人会午睡。”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人看到的太阳发的不是红光。人流不是真的流水。蝉声……”
“喂,我听不懂。”
“还有,人不能走进回忆。”
秋双手握住了春的手。
“春,■■放■■考。”
秋说罢,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我■梦想……”
几秒后,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又舒展下去。
“鍜屼綘鎴愪负鏈嬪弸锛屽拰浣犳垚涓轰竴浣�”
“听不懂!”
「4e008d776d3b4e0b53bb」
“说的什么呀!”
■■■■■■■■■■■■■■■■■■
……
秋睡着了。
“喂,喂。喂!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冷静!快冷静!快想,脑子动起来,不要停!”我焦急地大喊。
于是,她忽然想起那些纸花,想起秋看过的漫画。
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压平折叠捏捏起来拆开压压压平折叠捏捏捏起来拆开……
“啊,纸好像破了。”
-
春这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春麻木地杀人,即使是分尸也像庖丁解牛那般自然,连一丝的恐惧,甚至恐惧以外的一丝情绪也没有,就像一台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机器。
这很正常,毕竟是做梦。人在睡眠时背外侧前额叶和感官系统处于休眠状态,缺乏逻辑推理意识和现实感知能力。
春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次睡着的时间异常久,这也正常,毕竟梦很长。孩子们早已结束午后的活动,晌阿姨逆着混浊嘈杂的人流游来,拍了拍春的头。
“哎呀,终于醒啦?刚刚叫你好久都不醒呢。”
“……”
“你这孩子真是奇怪,为什么总是中午睡觉呢?”
“……”
“怎么不说话呢……又做噩梦了?”她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弯下身来与春平视。
即使有心理准备,春还是被吓出了冷汗。春径直给自己倒上一杯水,盯着杯子里的红色透明液体……红色透明液体。
等等,红色透明液体?
“你不喝水吗?”
春摇摇头。
“可是你会口渴的。”
春摇摇头。
“多喝点水对嗓子好。”
春使劲摇摇头。
“你这孩子!连水都不爱喝了?”
春用力甩似的摇摇头。
“听话,我看你睡了,特意给你凉的开水……”
春摔下杯子,走出大门,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老旧的外墙年久失修,粉饰太平的红墙从熏黑的一角开始剥落,像是遭到曝光的、被世界遗弃在一角的真实。屋檐下和栏杆外侧挂着一串一串用过期报纸叠成的花团。
穿着沉闷的黑西装的男人一言不发,脸上有几道游走的沟壑,还有两条固定在法令纹的位置。
春浑身都开始剧烈地发抖,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只能摔在地上。那个女人呢?不知刚进门就逛到哪里去的女人呢?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弯腰凑到春面前亲昵地打招呼的女人呢?
春猛地爬起来,女人方便面一样油亮的橙黄色卷发从耳后垂下来。
“■■■■■■■■■■■?”
春越看越觉得那些花其实开着漂亮的红色,红色的火焰在纸折的花朵上跳舞,伸出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燃料。
四下警笛声大作。
来不及关心这些了,最重要的是,哪里都找不到秋。
春不敢再回头,跑啊跑,用力地用力地跑,跑到他们绝对跟不上来的地方,跑到开始掉帧,跑到一切都变成像素块,跑到周身一片黑暗。
梦醒时,那令人感动的、引人思考的话语全都变成了乱码。
漫长的午睡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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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4e008d776d3b4e0b53bb:一起活下去
鍜屼綘鎴愪负鏈嬪弸锛屽拰浣犳垚涓轰竴浣�:和你成为朋友,和你成为一体
春并没有念完高中,她辍学了。
作者:阿苔
评论:随意
其他:宝可梦朱紫同人文,妮莫青
“多谢指教!”
“您、您才是!”
礼貌地与最后一位对手告别,妮莫将围巾扯松,面带笑容继续向冰柜镇方向走去。这场对战让她心情很好。并不是因为那位训练家的实力有多么强劲(她仅用新训练的两只宝可梦就将对方的整支队伍打到濒死),只是对手派出了他的初始宝可梦魔幻假面喵,这让她想到了小青。
从培养的角度说,小青的魔幻假面喵和刚才那只并不在一个层次。不管是身经百战的自信,面对突发情况的自主应对能力,还是和训练家的默契,更别提训练家的指挥水平。虽然有些对不住那位同学,但这样的差别让她有些窃喜,并为之感到自豪。
刚才对战时也是,对手把魔幻假面喵放出来的瞬间她想起了小青,不自觉便认真了起来,战况从而变得过于一边倒…… 想到这里她有些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小青真的很强。
上次对战前,如果不是首席的提醒她甚至忘记了让小青的宝可梦们进行恢复!可是会忘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小青和馆主海岱的对战实在太精彩了,在小青准确的时机把控和她的宝可梦们的凶猛攻势下海岱甚至被逼出了几分真正实力。随着最后一招千变万花的使出,水属性太晶碎片炸裂开来,在太阳的炙烤下泛着美丽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对战结束了,可是妮莫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伴随着其他观众的欢呼声和掌声,她紧紧握住手里的精灵球,血液上涌,浑身的细胞都因激动而呐喊着:快点,快点让我和她进行对战……!!
她相信小青最终会带给她如盛宴般的战斗体验。虽然现在的小青在一些方面还不够成熟,但每次相遇时对方如高速移动两次后再使用电光一闪的成长速度都让她感到吃惊,不知不觉间与小青进行对战便成为了寻宝过程中她最为期待的事。
当然,更让她记忆深刻的还要数之后,即使是在联盟首席的注视下,小青也没有慌张,从开始战斗的那一刻起她便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射到了与自己的对战上。这让妮莫越加兴奋起来。她期待着在与自己的碰撞下,在自己攻势的逼迫下,小青又会迸发出怎样的光彩……
啊,受不了了,好开心。
奔涌的情绪如招式浊流一般推动着她,她的步伐逐渐加快,再加快,妮莫开始在霜抹山顶积雪的草丛间全速奔跑着,就像一头正在冲刺的坐骑小羊。
内心的瘙痒感让她想要大喊!不断膨胀着的期待抵消了一部分地心引力使得她的脚步越发轻盈。她第一次觉得现在的自己说不定能赶上巴布土拨或是鬃岩狼人的速度。
她会茁壮成长到怎样的地步呢?我能清楚的感受到,道馆挑战对于她来说绝对没有问题!她能打败四天王吗?她能打败首席吗?她能……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急促,双腿开始酸软无力,脸颊被寒冷的风冻到僵掉,肺就像要炸开一样。妮莫眯着眼睛仰起头,忍耐着喉咙传来的阵阵刺痛大口喘息着。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鼓气,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还不够。
全力以赴的,酣畅淋漓的,绞尽脑汁用尽浑身解数,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可以翻盘的瞬间!以及……分出胜负后两人心意相通地握手,“你是我所认可的对手,下次再战吧!”的约定。
她能成为和我对等的存在吗?
膝盖一软,妮莫瘫倒在地。松软的积雪接纳了她。她努力将自己翻了个身,随着咯吱咯吱的挤压声仰躺成大字形,在夜色的包裹下大口喘气。
缺氧的痛苦姗姗来迟,一时间妮莫几乎无法思考任何事。她只能吞咽着喉咙处炸裂血管的血腥味,感受着裸露皮肤处传来的凉意,胸口在视线中剧烈地起伏,再起伏。
“哈……哈……”
刘海上凝结的冰霜被体温融化顺着脸颊滑下,她有片刻失神。
深邃无边的黑曜石天幕中由群星组成的银色条带浩大壮阔,就连空气都好似冻住了,那别样的“冰块”将原本细弱的光芒散射得无比绚烂,令人心生敬畏。四周仅有风声,静的好似世间的一切都已睡去。
咚咚、咚咚
妮莫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此刻有些过于吵闹了。
于是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这个姿势能够看到自己的双手,她动了动手指,布料遮盖下皮肤的感觉比平时迟钝。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想进行一场毫无保留的宝可梦对战。如果不止一场,能一直一直战斗下去就最好了。
我想遇到那样一个人,她和我一样喜欢宝可梦对战,不论输赢都会开心的战斗下去。她能够追上我努力的步伐,或者超过我!没关系,我会重新赶上的。
就像我会赶上她一样,她也会一直在我身边。
“唯一与我实力相当的存在……”
就像是做梦一样。你忘记了自己曾经因此失落过多少次吗?
但即使这样对自己说着,希望的种子也早已发芽。妮莫突然间有些害羞,她蜷起身子,将双手收到了胸口前。她想起了小青,她发现自己在想的一直都是小青。
正因为小青的存在,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期待与希望像是钻石星辰一样折射着五彩的光芒飘荡于四周。这美丽的景象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所以她对自己说:没关系的。
‘不过,’她想,‘我不想让小青有太大负担,我希望她能快快乐乐随心所欲地享受独属于她的第一次寻宝。’
妮莫眯起眼睛笑了,笑容中蕴含着一个少女小小的私心,还有对美好未来的所有期待。
我希望有那样一个人,
在我们实力相当后我可以向她袒露心扉,我会告诉她“因为有你陪伴我不再那么寂寞。”
我会邀请她去我的房间做客!就像所有的朋友那样。但因为我们是独一无二的关系,我希望她能喜欢我的房间,并将那里当成她的第二个家。
我们可以一起去冒险,与更强大的宝可梦相遇。那时我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她也一样。我们会是最强的存在。
我希望……
她握紧了双手。
如果那个人是小青就好了,她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变为现实。
————end————
(为了赶死线把刚写的同人文改了场景,对不起(土下座)
《白衣相公寶誥》
·其一·
志心皈命禮。
風月丞相,煙花宰執,詞界巨手,曲國創家,
封天宮四部樂官,領塵世兩籍尚書,
度天音三界同樂,獻雲謠神凡共歡,
司掌教坊,護佑章台,多吉多幸,無悲無恐,消災免難,天恩冥福,
大聖大慈,大悲大願,白衣自在相公,風月救苦先尊。
·其二·
志心皈命禮。
妙音清韻供。
三才真遊洞,九曲會仙宮,
壺天五雲外,日月百嶂中。
翮氅接落凍,羽襟斂清泓,
懶赴群卿宴,意憐眾芳匆。
碧玉春草愛相從,見稱蘭台宋,
蓬萊醉酒,碧落聽松。
管城子,玉徽公,懷風女,遏雲童,
回雪妙姬踏飛絨,
驪風三百霓光迸,鳳頌五千瑞霞烘,
大石調,仙呂宮,
年少擅場,詞國封宗,
風流冢,花月夢,柳煙蹤。
受命玉皇,度天音曲鋪三界,悅滿八荒,樂叟嬉娃,遍歌十方。
遺魂塵壤,化神木蔭庇兩籍,恩佑四部,娼女優郎,皆度九喪。
大聖大慈,大悲大願,白衣自在相公,風月救苦先尊。
《新年軼事》
作者:販賣機(全勝)
狙中:無
甲:过年好啊。
乙:过年好过年好。这,这几天没见。您这气色……黑眼圈都有啦。这是怎么这是。
甲:唉。
乙:还叹上气儿了。
甲:别提了。还真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乙:哟,出什么事儿了。
甲:我家里啊。走水了。
乙:走水,这水长腿啦?
甲:哎。走水。走……(比划灭火动作)
乙:嗨。就是着火了嘛。
甲:不不不,大过年的,这多不吉利,走水!
乙:好好好。走了水了。这火……这水怎么走的这是?
甲:嗨,可说呢。
那天不是年初一吗。一大早上,我家里屋阳台内块窗户,给坏了。晃晃悠悠的,眼瞅着就要往下掉。
乙:哎吆,可没砸着人吧。
甲:没有没有,我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三七二十一步,上去就给它按回来了。
乙:好么。那可快拆下来丢了吧,安全隐患么这不是。
甲:哎不行不行,哪有大过年往外扔东西的,丢财!丢财你懂不懂。不能,不能够啊。
乙:还丢财呢,那万一掉下来,砸着人可怎么办。
甲:不能,那窗户是往外开的,掉不到屋里。
乙:嘿,合着砸着别人就不是砸了?
甲:砸不着!
乙:那窗户,带着玻璃片子的,哗啦啦往下掉,那……
甲:没事啊,它砸不着!
乙:这高空坠物……
甲:砸不着!我家一楼,哎,它砸不着。
乙:嗨,一楼哇。那确实是砸不着。得嘞,您接着说。这窗户跟那着……走水!走水又怎么着联系到一块了呢。
甲:嗨。你听我往下说哇。
乙:哎,好。您接着说。
甲:得嘞,我接着说啊。我呢,就拿那胶带,给那窗户粘吧粘吧,嘿,齐活。就凑合着吧您内!
乙:就凑合啊。
甲:嗨,没事。掉不下来就得,谁没事还动窗户框子啊。
乙:那倒是。
甲:结果,巧了不是。下午,我小侄子来家里玩。小孩子嘛,这也想碰碰那也想摸摸。这一会没看住,就要往阳台上跑。
乙:哟,那可得拦着。
甲:可不是嘛。我赶紧给他拦住喽,好说歹说才给拉回来。非得去阳台上放炮仗,你说说这。
乙:啊?这搁室内放炮仗,多危险呐。
甲:可不是嘛。我就抓紧的,给他拽厨房里来了。我好看着他。
厨房?这厨房就更不能放了啊。
甲:没事,小孩嘛,玩嘛。厨房里都有煤气灶了也不缺他那点火。拿手里放的那叫啥来着……对,烟花。往那灶上一戳,就点着了。还省打火机,多好。
乙:这可更危险了。到处都是火,还玩烟花。真是。
甲:没事,过年嘛。就得放炮仗,旺相。
乙:还旺相呢,也不怕把家给点了。
甲:可说呢。
乙:还可说呢,噢,那您家那火……
甲:哎,可算让您给猜着喽。
乙:可让我给……你看看你看看,出事了吧。
甲:一看这着起来了,我就赶紧,让我爱人给119打电话,我接水灭火。
乙:那可得抓紧灭火,水火无情。
甲:可不是吗。我在那一碗一碗的往火上泼水……
乙:一碗一碗的?那碗才多大,您快拿盆接啊。
甲:那不是,急嘛,手边有啥都抓过来用了。我正泼着水呢,就听外边消防同志在喊啊:“哎——这是哪位邻居的车,挪一挪,挡住消防通道了。”我趴阳台上一看。嘿,得,这车我认得。
乙:这谁家啊,占消防通道上。回头可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甲:可不是嘛。我冲着屋里我就喊我爱人,“快点把我车钥匙拿过来,我挪车去。”
合着这您家车啊。
甲:可说呢。这不是,过年嘛。小区这停车位不够用的,我一看,哎,那块地不错,空大。我就给咔哧,停那了。
乙:还咔哧呢。你看,消防车进不来了吧。
甲:没事,我挪挪,让消防车进来,我再停回去不就得了。
乙:还停回去呢?消防通道这是!
甲:那,那我换个地方停。
乙:对喽。
甲:这个时候,我爱人也进来了。小侄子小嘛,爱看热闹,跟着呢,也就进来了。他进来了可不打紧,他把门给带上了。这可坏了。
怎么了。
甲:这阳台门啊,他锁在屋里边。从阳台上他打不开。
乙:嗨。
甲:我就急啊。急啊。在阳台上一圈一圈的转。就听着外边那消防员同志喊了:“那位车停消防通道上的邻居,火警紧急,请立刻出来挪车——”
乙:这,这可怎么办呐。
甲:是啊,门锁着我也出不去啊。哎,突然我就想起我那窗户来了。
乙:窗户?
甲:对,就那个,窗框子我不是拿胶带给他粘起来的吗。
乙:啊,是啊。
甲:现在就是这窗户发挥余热的时候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大喊一声:“都闪开!”一拉,再一晃。
哎。
乙:窗户就开啦?
甲:我一着急,连窗框都给掰下来了。
乙:嘿,这得多不结实这是。
甲:我赶紧的,把窗户连着窗框带着上边的胶带,全给弄进阳台里来。
乙:怕砸着人这是。
甲:哪啊。还过年呢,可不能往外边丢东西。
乙:还惦记着呢。
甲:我把窗户放下,赶紧招呼着我爱人和我侄子从窗户里爬出去。我那车,还没挪呢。
乙:可不是吗。消防车可还堵着呢。
甲:我过去一看那。得了,车也不用挪了。
乙:怎么了。
甲:消防同志等不及,跟周围群众一起,把车给掀了。
乙:嗨。那火可灭了吗。
甲:灭倒是灭了。就是我那车,也才开了五六七八年,完喽。人家消防的同志倒还挺客气的,啪一下还给我敬个礼, 说“同志,您这车,停消防通道上,影响救火了。麻烦您,得去消防队接受一下安全教育。”我车可翻着呢。我说修车费可得给我出了吧。消防的同志也不给我出。
乙:您那车占着消防通道,阻碍救火,这没追究您法律责任就不错了。还给您修车呢。您呐,就当长个教训吧。
不修就不修吧,把车再掀回来也行啊。
乙:还想着车呢。人可都没事吧。
甲:人倒是没事,可我那厨房唷,都成了毛坯房了。
乙:您呐。搁厨房里放烟花,还把车停人消防通道上。人都没事啊,您可就偷着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