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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专心致志地一粒粒抠掉镶在曲奇上的葡萄干,随后轻轻拍掉指尖的饼干渣,动作和我们高中那会在英语课偷吃零食时一模一样。
"有这么难吃吗,葡萄干。"我忍不住开口。
"那当然,葡萄干把奶油的回味全部破坏掉了,"她颇为遗憾地叹口气,"我一直希望它家出个不带葡萄干的版本。"
我看着她面前的餐巾纸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葡萄干,张开了嘴,又闭上。
她把那一小包葡萄干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口:"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替我做个证。"
"啊?"我一头雾水,"我要怎么作证?鸟,你又惹什么事了?"
"什么都不用做,你就是个工具人,"鸟咯咯笑着,"听我说就好了。如果不是对着墙做自我陈述太像精神病,我也就不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当然啦,我也不介意你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某种意义上,越多人知道越好。"
"……行。"我根本没听懂,但我早就习惯了,鸟从小就是这样,我一直很难跟上她那些横冲直撞的思路。
她于是站起身,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空调还开着呢!"我急急忙忙地起身要拦,"你搞什么啊?"
"哎呀,别管了,你总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那你觉得什么不是小事?"我没好气道。
从我认识鸟开始,我没见过她对任何事上心——我不是说,她毫无责任心,只是,她似乎真的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无论是功名利禄,还是什么梦想,感情一类的东西。她确实有想要争取的东西,但如果得不到,也就无所谓地一笑置之,遗憾什么的隔天就彻底抛到脑后了。毕竟,在她眼里,什么都只是小事而已。我有时候觉得她如名字一般,是只拴不住的,轻飘飘的鸟。
然而这次鸟却神神秘秘地对我一笑:"有的。有件事不是小事。"
"什么?"
"你把空调遥控器放下,别关空调,我就告诉你。"
我叹口气,随手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在她开口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鸟,作证……总要有个对象吧,你要作证给谁看?"
鸟没回答我,看了眼窗外,天空万里无云。
她自顾自地开口:"我先说那件不是小事的事吧。"
"从某天开始,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有意无意地瞟着窗外,"千百年来人们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人类自己自娱自乐的幻想。"
"啊?"
她不给我提问的机会: "其中最恐怖的,人类幻想的造物,就是希望,它是一切苦难的根源。一不小心,你就会被希望愚弄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狼狈,可笑,毫无尊严。我不想输,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尽可能谨小慎微地活着。但是……人是很难抵抗本性里的东西的。很难说我是起了侥幸,还是坚持不住了———总之,现在我输了,这都是因为我没能抵抗住诱惑,打开了那只手提箱。"
"……鸟?"我惊慌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我很清醒,"她盯着我,"我知道你现在怀疑我是肝性脑病发作,但我很清楚还没到这一步,我的身体大概能坚持到下个月十五号,或者更早,这样推断的话,起码到这个月月底我还会是清醒的。 "
她这番话勉强打消了我按铃找医生的念头,我开始尝试着理解她的意思:"你是说,你会得肝癌,全是因为你打开了……呃,什么手提箱?"
她坦然地点点头:"也不全是这样。但如果我没打开那个手提箱,起码这个病不会来得这么快。别急,先听我说完。"
"从我意识到希望不存在开始,我就决定我不能像过去的所有人一样被玩弄。首先要抛弃的,就是欲望。当然,欲望还是存在的,在我的本性里,但我学会了压抑。我不会再为任何胜利感到快乐,同样的,也就不会为失败感到痛苦。打个比方,同样是遭遇事故骨折,你猜谁会更绝望,是向成为首席努力的舞蹈演员,还是一个普通人?如果那个希望不存在,即使伤害从头到尾没有改变,痛苦却应声消弭了。人虽然无法改变客观上意外的到来,却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态,从而让任何灾难在主观上不存在。包括死亡。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摒弃了对一切的欲望,因为我不想输,我实在是不想输。"
"输……输给谁?"
她一笑:"没谁。"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原谅我这么说,但,这对我这样一个现实市侩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荒唐了。我现在知道了她那副无所谓态度的真相,她为之放弃的,几乎是一个普通人构成"活着"的全部,那么剩下来的,让她如此坚持的东西是什么呢?
"手提箱。"我突然想起来,"那手提箱又是什么?"
"那是属于我的潘多拉魔盒。我把希望锁在里面了。"
【这是我的ff14 oc的故事,是拉拉肥,拉拉肥也是有猛男的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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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空分外晴朗,开始变得温暖的风吹拂着连天的麦浪。田野里农夫们的身影忙碌到了正午,田埂上是扎着头巾的农妇们提来面包和麦酒,偶有切好的熏肉,配煮好的洋蓟或甘蓝。刚到麦收的季节,兰戈里的夏天正要开始变得火热。
一片朦胧摇曳的金黄当中,一个乳灰色头发的平原之民抬起头望天,汗水打湿刘海,粘住睫毛,从小麦色的皮肤上颗颗滚落,像一座雕像一样伫立在天空下。
“索罗菲——”田埂上传来一声明亮的呼唤,他才眨了一眨眼,汗珠从睫毛上抖落,人也收回了朝天空的视线。他看向田边,背后是一捆一捆绑好的麦子,躺在一茬一茬变得光秃的麦秆上。蓝天下面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子,也是平原之民,拎着篮子朝他挥着手,像麦浪一样的淡金色短发在太阳底下反着光。索罗菲提着镰刀拉了拉衣领,从麦田里走向女子的方向。
女子在田埂上坐下,从篮子里提出一罐水递给他,边放东西,边说:“索罗菲,你又盯着太阳,回头晒瞎你。”
“嗯。”被叫作索罗菲的青年就在她旁边坐下,嗓音低沉,慢慢地喝起水来。旁边容颜俏丽的拉拉菲尔女子拿一只木杯拔掉盖子递给他,自己也拿另一只杯子起来与他轻轻碰杯,一口气将带着微甜香气的麦酒喝下。
“哈——今年也辛苦你帮我家收麦啦!”
“嗯,你家没有兄弟,就交给我吧。”
“嗯哼~所以姐姐也不亏待你,来,我做的香肠,给你一根。”
“哦哦,谢谢。”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望着远方的山脉,并没听身边的女子说些什么,直到对方的手指突然碰到他的脸颊。
“你啊,几岁了一吃东西还是一脸屑子。”
索罗菲笑一笑躲开对方的手,自己抬起汗气未干的胳膊擦掉晒红的脸上沾着的面包屑。
“你明明就比我大两个月。”
“两个月也是大。小时候说叫姐姐就叫姐姐,现在天到晚佩拉长佩拉短,没大没小的。”佩拉也不是真心要骂他,绿灰色的眼睛眯着,一只手拿着面包吃吃地笑。“再叫个姐姐?”
“佩拉。”
“叫姐姐。”
“佩拉拉·佩拉。”
“哼~得了,随你叫吧!吃完了先多歇会儿,等太阳下去点再割。”
“哦哦。”
他满口答应,目光却一直落在远方,淡蓝色的山脉就是地平线的延伸,而麦浪一直推到地平线上。佩拉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一晃,索罗菲就轻轻拨开她的手,说“我在吃饭。”
“我看你老是发呆。”佩拉也望向麦田的尽头,顺着他的视线,想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你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小时候你就老是盯着远处看,明明什么都没有。”
索罗菲仍旧看着那里。
“山的外面,我老觉得有海。”
“山的那边是果林,还有霍萨德镇和菇椅镇,没有海。”
“我知道。”
他只是觉得任何一片山的后面都有海。
佩拉给他讲了几件村里的事,然后说回去换身衣服也来收麦子,索罗菲应了,等她离开了田边,自己也回到了田野里继续收割。一直到太阳西沉,两人一起面对着一片光秃的麦田,晒得发红的脸庞上都挂满汗水。
同村的几个小伙子帮他们把捆好的麦杆堆在了木板车上,一个个也都晒得红一块白一块的。他们笑着问索罗菲:“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佩拉听见了就站在麦垛上掐着腰笑着骂他们“好哇,请你们帮个忙,就被你们讲这种笑话。把我的酒吐出来,就现在。”
索罗菲拍一把矮马的屁股,板车开始被拉动,上面的佩拉没站稳,便从方才得意洋洋的样子噗地倒进堆起来的麦垛里,大笑着又骂索罗菲两句“混蛋——你把我的香肠也吐出来!”
已经这样度过十年的索罗菲微微一笑,让矮马带着它的主人回农庄去。他自己则对几个起哄的小伙子假意挥了挥拳头:“一年一年地讲,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只招来他们在渐沉的暮色里亮出两排白牙,“整个兰戈里谁不说你们俩以后是一家?”
“滚你○的。不可能的。”
索罗菲回到木栅栏围成的小院,大妹妹和母亲已经端出了桌子摆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已经斟上了葡萄酒。桌上还有大块的肉派和弟弟从镇上带回的点心,都为犒劳他。
“大哥回来了!米露露——叫索罗姆和爸爸来吃饭!”
他放下镰刀,问大妹妹:“索罗姆没回学校?”“没有,麦收的时候学校放假。”
他是家里的长子。八岁还愿意跟住对面坡上的佩拉一起去镇上上学,十岁便开始帮着父母亲干农活。等弟弟索罗姆展现出了读写和算数的天赋,他就干脆放弃了本来就头痛的学业,照顾着三个弟妹,在田野和牧园里,度过了许多年。
从父亲开始割不完所有的麦子的那年起,索罗菲就承包了自家和佩拉家的麦田,只因佩拉的父母亲也年事渐高了。这样的丰收季节的傍晚也已经许多年没变,只有年岁在长。
而今夜的晚饭后,天上尽是麦粒一样的繁星。索罗姆被他们赶回房间里去,母亲和妹妹们收拾屋子,父亲卷一支烟给他,父子俩躺在藤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索罗菲,差不多了,明年这时候就该跟佩拉订婚了吧?”
“……老爸。”
“佩拉可是兰戈里最好的姑娘,我和你妈妈看着她长大的,你们俩也从小好到大,有那么多小伙子都盯着她,你可不要让她被别人抢去了啊。”
“……。”
“怎么?佩拉那么好的孩子,跟我们家的顶梁柱,不般配吗?”
“她是个好女人,我配不上她。”
“胡说。”
佩拉是个好女人,能干,热情,漂亮,能把一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家境也敦实,还有一个葡萄园,只是家里缺个青壮劳力。索罗菲四岁认识她,十岁被她教写字,十四岁把崴肿了脚踝的她背回家。然后,就没有再多念想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将来是一家。
索罗菲也觉得她是兰戈里最好的女人。
“你不想着跟她结婚,还年年帮她家干活。”
“我帮她是因为我跟她从小是朋友。”
“可我看她喜欢你。”
“她喜欢我,也跟我没关系。”
“怎么,你不喜欢?那你喜欢谁家的姑娘?”
索罗菲没回答。
父亲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也并未落在天上麦粒似的繁星里,或是放空了思绪去想佩拉圆圆的笑脸,或是她的身材,或是曾在雨水中打湿的衣衫。而是越过夜空,落在远方的群山上。它们像一群巨人或野兽趴在地平线上,给残留着微光的天际留着至黑的一线。
他觉得那山的外面有海。
————————
他觉得任何一座山的外面都有海。
父母亲都时常催着他与佩拉订婚,就在明年的麦收。所以那年的麦收因为寒灾无法如约而至的时候,索罗菲竟是有一丝高兴的。
那个冬天漫长得吓人,直到三月底,地上都还覆盖着积雪。有许多房子被雪压塌了,寒病带走了很多体弱的人。春日的寒潮反反复复地来,麦芽没能长出就被冻死在地里。山上的鸟没有虫子吃,全部拥入了麦田,连剩下的种子都无法幸免。种不出麦子,葡萄也不开花。存粮吃完了,吃干粮。干粮吃完了,吃野禾。野禾也吃不到了,从地里刨树根和草芽。兰戈里的居民甚至后悔曾经把那么多的麦子酿成了酒,但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寒灾。
索罗菲家里的畜棚也被那年的大雪压垮了,禽畜在寒天里冻死了一半。父亲为此生了一场大病,差一点没救过来。为了治病又花去了许多的钱,把积蓄掏空了,还借了债。他们把索罗姆又送回了镇上的学校,给他钱去镇上买粮,但受灾的不止他们一村,整个地区的粮价都在水涨船高。
融雪的四月,索罗菲看着他稀稀拉拉的麦地,脸上依然毫无表情,远远望着山的外面。
住在山坡上的佩拉家境殷实,除了葡萄绝收,那时的境况还好,但也接济不了他们多少。佩拉做主,将家里的存粮取了一部分出来给村里的老人和小孩子,已经是对其他村民最大的帮助了。
眼看着寒灾就要带来饥荒,教会开始募捐发粮,救了很多人的命,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得救。救济让一部分人变得更加虔诚,而另一部分得不到的人则开始恶向胆边生。
在初秋,天蓝得不近人情的傍晚,索罗菲正在半山采集食物,看见有穿修士服的一路人骑着马拉着车从道路上过,看起来就像是来发粮食的。他看了一眼便又低头继续做他的事,忽然想起什么,拿起他的镰刀开始往下走。他眯着眼望那些人消失的方向,脚下的步伐越开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他飞奔过田野,冲上回家的那条路,翻过墙跳过沟,所有的障碍都取直线越过,两旁灰突突的树影飞也似的逝去,直至他终于冲到了村里的空地,看见那辆马车停在坡上,佩拉家的门前。
“哪有傍晚到全村最不缺的人家送粮的。”这么咕哝着,索罗菲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那个坡。停在门口的板车上果然是花花绿绿几个装着食物的袋子和农户家里装东西用的藤筐,没有教会的徽章。甚至有一个袋子特别长,里面装的像是个人形。
“妈的。”索罗菲把镰刀背在身后,小心地钻进房间里。他们有三个人,以兰戈里这种小村子的普通家庭来说,如果有一两个青壮男丁,对付他们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但佩拉家里没有青壮男子。
“不愧是兰戈里的大户……肉……住在坡上……”
索罗菲贴着墙,矮着身子,听见屋内含含糊糊的声音正讨论着什么,他借着投入窗口的暮影的遮掩一直摸进了客厅里,发现佩拉的父亲正撑着身体半瘫在地上,面目被痛苦扭曲,正捂着腹部大口喘气,还在拼命往厨房的方向爬。
“大叔,你受伤了?”他把佩拉的父亲扶起来,老人家听见他的声音,像是被重新点燃的木柴,抓着他的袖子硬撑着坐起,跟他说自己没事。
“大叔,他们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看他们穿着教会的衣服……就开了门。”佩拉的父亲指着厨房的方向,声音十分焦急,请求他说:“快去救救佩拉!她在厨房里,他们想欺负她!”
索罗菲立即将对方扶起来移进旁边的房间里,提上镰刀去找佩拉,最后回了一下头“大婶在哪?”
“她去镇上卖东西了,还没回来…求你快救救我女儿!不要空手!他们已经是强盗了!”
索罗菲刚站起来,就听见房间深处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找到了,哈哈!葡萄园的女儿果然漂亮!”
“你们要干什么?我爸爸呢?别碰我!混蛋!”
“老头子没事儿,也就请他吃了几个拳头。美女,我们请你爸吃了拳头,你能请我们喝点酒,做两个菜吗?”
“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你们走吧。”
“没有了?那就只能吃你了。”
“滚!别碰我!”
“哎呦!拉拉菲尔族的女人力气怎么也这么大?”
他听到猖狂的笑声和佩拉挣扎的声音。她尖叫着,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砸得一阵乱响,混着那些强盗叫痛的声音,一时连他也听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愧是她。”
索罗菲这么想着,一只盆就从里面丢了出来,咣地落在他脚边。声音是个好帮手,尤其是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他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东西,抬腿踹倒放着台钟的桌子,嘭的一脚带起一阵哗啦乱响,连台钟的发条都在嗡的一声铃响中滚了出去。
里面的佩拉好像被人抓住了,正嗓音颤抖地骂着。而强盗们听见动静,拉扯的声音也风停雨住。
“你,去外面看看。”其中一个压低了嗓子对旁边的人说。索罗菲捡起刚才佩拉丢出来的那只盆,躲到了门口的水缸上,背贴着墙,一看到有人出来就高举起大盆对着他的后脑全力一击。
咣的一响连着咚的一声,那个强盗马上倒在了地上。索罗菲看看只有单边刃的镰刀,屏息再次举起了盆,听着脚步声靠近,准备这一次砸面门。
三、二、一!
他挥出手中的盆,同时也被一肘重击在胸口,一口气随着眼前一黑差点没有上来。挥出去的盆打空了。
“喂,什么情况?”厨房里的强盗问,而将他打倒的那个人轻声说:“是她的相好。”
这下连屋里的佩拉也没有了挣扎的声音。
索罗菲滑落在墙边,寻找着地面的方向,想再次站起来,被疼痛强行闭合起来的视野里确实出现了一张即使蒙住一半也有些熟悉的脸。看来村里出了败类,去给强盗带路来抢村里的大户了。
“死了没?”“没死。”“那就赶紧做掉他。”
强盗的声音从不耐烦又转为油腻腻的欣喜,说,“原来你还有相好的,他睡过你没?”他听见佩拉气若游丝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小婊子,你的男人来救你了,可惜他马上就要死了。你以后就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到好地方去。别的可能缺点,但肯定不缺男人。”
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索罗菲眼前还黑着,但心里一笑,她好有精神。
他在佩拉再次激烈起来的挣扎声中看到对方掏出了刀,大叔说他们已经是强盗了,果然没错。在尖刀刺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举起了那只盆挡在面前,盆底被洞穿,刀尖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两星寸。
索罗菲找到了反击的机会,用盆夹着刀刃一转缴了对方的械,反手便将盆连着刀扔向了远处。他从地上弹了起来,抓起镰刀对着那个叛徒的身体就是一劈,刀尖勾进肉里拉出长长的伤口,血洒了一地,迷了他的眼。
村庄的叛徒痛得大叫一声,一脚把他踹得倒退几步撞在了柜子上,索罗菲后脑生疼,而且好像有血淌下来。但他马上爬起来,拿起镰刀,向拿回了刀踉跄着又冲过来的歹徒挥去,让那家伙不敢贸然靠近。两人小范围地挥舞着武器,僵持着,对方是个中原之民,从大门方向投进来的光让他的影子罩在索罗菲的身上。那个人影被一圈刺眼的光包裹着,西晒晃得他看不清东西,被照得金黄的眼睛根本藏不了一个眼神。
“不行,我太矮了。”
索罗菲很少有觉得自己实在身高不足的时候,但这时无论是个头还是手中拉拉菲尔尺寸的镰刀都不足以让他在这场械斗里占优。
对方看出了他的劣势,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嘲讽道:“拉拉菲尔族的女人还算可爱,男人还是像个罐子一样放在地上比较好。”
夕阳把整个屋子都映成橘红色,索罗菲闻到血的腥味。
他听见背后的厨房里佩拉咬了强盗一口,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施暴的野蛮人怒火中烧骂着各种污言秽语,堵住了她的嘴,只漏出愤怒的呜咽。盘子掉下来,砸碎了。柴垛倒了,木柴滚了一地。她的声音发不出来了。
不能等到太阳真正落下。
“怎么了?你的女人马上就要被别人糟蹋了哦?你想就站在这儿继续听吗?索罗菲?”
索罗菲扭转身体将手臂后撤,侧着身子翻转着镰刀的刃上挑,袭向对方的咽喉。那蒙在布条下面的眼睛里闪出狂喜的光,抓住他身侧的空隙,一刀横着刺进来,刀锋却从他忽然低下去的头顶掠过,心头紧起的刹那,从小腿传来的剧痛便印证了那猛然灌满全身的不安——镰刃深深划过小腿的后肌腱,他瞬间就站不起来了。
目标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索罗菲开始攻击。
暗红的血从割开的肌肉里流出来,然后是从抬起来招架的手腕上,从肩膀上,后背上,头皮上,也顺着镰刀的弧度滴落。
村庄的叛徒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索罗菲收麦用的镰刀一刀一刀劈倒在地上,橘红的暮光铺满地面,和流出来的血一起在逐渐倒成一堆的他身下积成一滩。
佩拉的尖叫突然从脑海里刺出来:“索罗菲!!”
从奋力挥砍的喘息中回过神来,索罗菲突然感到背后砸下来重重一击,然后棉布衣服绽开,细细的一线刀刃割进了自己的肉里,在神经上盲奏出一个尖锐高音。他一个转身用镰刀柄格开劈到身上的利刃,倒退着踩进了地上的血里。
“没用的东西!坏我的好事!”背后偷袭的强盗头子完全没有为地上奄奄一息的叛徒着急,明显不合身的修士服开敞着,提着显然是武器而非农具或厨具的一把长刀,踏出脚步指着他刺过来。
索罗菲的目光扫向他的身后,佩拉在哪里?他看不到。就在他刚才专注应对的时间里,女人没有了声音。
这是一个更加高大的家伙,可能来自更远的镇子。他挥舞着长刀,就像索罗菲刚才那样接二连三地劈砍着,他只能以堪堪一米的身高双手举起镰柄来招架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索罗菲在后退,而敌人在逼近,一点一点把他压到了接近门口的位置,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痕。他的力气还够,但是嗓子很痛,过于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胸膛响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喘息停不下来。
索罗菲觉得这一刻竟有点像割麦子,在炎热的地里,太阳下面,一镰一镰地挥舞,收割一捆一捆金黄的麦子,浑身是汗,头脑发烫。不同的是现在满身往下淌着的是烧烫的血,而面前这个家伙显然不是一个拿着草叉的稻草人。
其实现在他有机会夺门而出去叫人来,只是得放着佩拉和这亡命徒多待一会儿,贞洁哪有生命重要呢?况且他去叫人,这家伙万一就害怕了呢?
他分神回头望了一眼,门外的车没有处理,说不定等村里人都爬上坡来,这恶棍已经把佩拉劫上车逃走了。念头转动时头上又是一刀刺下来,他没防住,格开的刀尖钉进了心脏三星寸之外。
索罗菲发出一声闷哼被撞到了墙上,他抬起腿去踢对方,但扎在胸前的刀尖告诉他,再动的话,胸口说不定会被剜下一块肉来。虽然有些吃力,强盗还是拎着拉拉菲尔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恶狠狠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碍事的小羊屎蛋,要不是你在这里捣乱,老子早就完事了。”
“哦……那你也太快了。”
索罗菲从嘴角哼出一声笑来,回敬他一脸血沫。强盗正恨得牙痒,这句话灌进耳朵里点燃勃然大怒,拎着他往墙上反复撞击,污言秽语像泥浆一样涌出来,伴随着他的身体砸在硬物上的咣咣声,疯狂得像是要把他活活砸碎在这面墙上。
拉拉菲尔在耳鸣,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灌满了水,哗啦哗啦地响,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知觉里只剩握在掌心的一截镰刀柄,被求生本能紧紧绑在手上。
是天色变暗了,还是我快要死了?
几乎没有机会睁开的眼睛越来越难以视物,在死神怀里,索罗菲唯一的情绪是一丝涟漪般的惊讶。惊讶于自己没有一丝恐惧,或慌乱,连疼痛似乎都被切断了。他不担心佩拉会遭遇什么,不担心无法完成大叔的请求,不去想父母要如何面对长子的死,也不想索罗姆失去哥哥的支持如何继续他的学业,两个妹妹又要怎么办。
他不在乎。
他发现自己都不在乎。
他的意志在冷却下去,一汪刚刚投入石子的水又要归于平静。
直到一声尖叫刺穿了水面,他的身体又找到了地面,摇晃的视野也逐渐明亮起来。
画面被余辉染成紫色,恶棍的修士服背后被撕开了,皮开肉绽煞是好看。重新出现的拉拉菲尔女人被压在了地上,一双大手掐住了脖子。一张俏丽的脸憋得通红,满是泪水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畏惧,更像是一头狂怒的母狮子,双腿踢腾着,细小的手握着盘子碎片像水车一轮一轮地锥进那强盗的肉里。他们周围的地上掉着厨刀,更多的碎片,还有烙饼的锅。
佩拉救了他。索罗菲得出了结论。
深色皮肤的手再次握紧了镰柄,半袋麦子一样瘫在墙根的身体又站了起来。他摇晃着,像风里的麦秆,耳中响着沙沙的水声。他走向压在女人身上的那个家伙,连呼吸都无比平静。他轻轻从地上跃起,似乎不受重力的约束,一步,两步,三步,踩上那畜生的后背如上楼梯。它就像野性难驯的原牛察觉有人偷袭,将上半身猛地直起,为了不弄坏“货物”而被丢下的刀重新抓回手里朝背后挥去。
他抓住它的头发,整个人跟着一起扬至半空,对朝着头劈下来的刀锋视若无睹。他一只脚踩在这头畜生的肩上,一手揪住腥臭的鬃毛,迫使它亮出脖子,一手举起镶了红边的镰刀,要割麦子。镰刃挥向怀里,割进气管,它终于不能再叫唤。他从后抱着那喷着血也漏着气的脖子,敞开那气道与血管,佩拉的眼里倒映仿佛乘着战车的影子。狼藉客厅里喷起暗红的旋转喷泉,洒水声在旋转中收束成一声嘤嘤的耳鸣,一根线随着强盗跪倒在地上气绝而从他的脑海里抽走。
他回到了地上,重力回到了他的体内,整个世界回到了他的脑海里,酒金色的眼睛与绿灰色的眼瞳照见彼此。
他又是索罗菲·索赫罗菲了。
终于安全了。两个人都重重喘息着,看着地上三具尸体。索罗菲的身上绽着长长两道伤口与十几道血痕,头发里血还在往下淌,看起来像一只险赢了搏斗的野兽。
佩拉的眼里闪着泪光,脖子上留着被掐过的淤青,衣服扒开了一半,沾血的碎瓷片终于脱了手。她哭着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不顾他满身是血,把自己也蹭得一身红。索罗菲也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忽然那对柔软的唇贴上来,带着葡萄的香气吻着他。佩拉把他拉进了厨房,抱着他就这么倒在柴垛上,饱满的胸脯软软的抵着他的胸膛。她的心跳得那么快,布满泪痕的脸带着热烈的羞红。索罗菲也吻着她,但在她的手准备解开胸衣的系带时,他突然地撑起身体,说,“大叔没事,但是受了点伤。他很担心你,快去看看吧。”
他就这么站了起来,让到了一边,没有去看佩拉泪光闪闪的脸。身后的女人露出羞愧而落寞的表情,急忙扣上衣服,说一声“谢谢你”然后跑向了房间的方向。
而他抬起过头,望着小小的一方门框里远方的山,他好像听见了海浪声。
# Vol.209 「夜色」《生还者》
作者:昂昂
评论:随意
虽说她这次买的票不再是低价的绿皮火车需要轱墩钴墩个好几天才能达到她曾经所在的小城,但遥远的距离仍让蒋婉在高铁上几乎做了个半天。窗外的绿随着时间推移被先是被染上暮黄最后压入钴蓝色。
小城的夜色并不浓重,新建的高楼不算多,蒋婉下了车并不急着涌入人流,反而是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偏向站台的另一侧,她舒展开自己的身体,抬头就能看见星星和月亮。跟记忆里无差,这里的晚间天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反而像是叠涂了很多很多层蓝色油画棒的程度。
月光莹莹散发出朦胧的奶白色与高挂在站台里的LED显示屏里醒目的黄色与红色对映,此时广播的播报听得蒋婉脑袋里的某处直突突。她深吸一口气,拉起箱子向出站口走去。
这次的电话虽是奶奶手机打来的,可接通时却是好几道嘈杂刺耳的声音。
护士明显压着情绪在将一切简洁告知蒋婉,并多次强调了老人摔伤的严重性说明多点时间住院观察确实是必须的,老人最好再多做几次全身检查。奶奶小声地说着不必麻烦之类的,蒋婉没太听清,是因着话筒里护士的声音被打断像是被某人拿了去紧接着就传来姨妈叽叽喳喳尖锐的抱怨。
“老的都要死了还给人找麻烦!你们医院就他妈赚我们黑心钱我看她没啥事为什么要住院!?你看看,她自己都说没事!蒋婉!你这个晦气鬼快点把你奶的诊费打过来,我可是每一分钱付给医院!!不要住院!我们没钱付——没人照顾她个老不死的……”
“怎么倒是没把你摔死,你不是……”
“够了!”
蒋婉实在是无法忍受,冲着电话大声打断没有尽头的吝啬语言。
“钱我等下打过去,你先别说话!把医院的开票拍给我再把奶奶的医保卡拍给我——你先让她住院,我马上赶回来…”
似是不满蒋婉过于较真谨慎的态度,那女人对着电话呸了一口骂骂咧咧说着自己没文化不会办理什么手续,她看没什么病直接带走了。“你要是想让她住院,你自己回来带!我没那闲工夫,妈的,正摸了个清一色刚要胡牌就被火急火燎带到医院了,小马也真是的,没事干打什么120。晦气,我看你和你奶奶是晦气鬼!”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任凭蒋婉再怎么拨通号码都没人接。只好匆匆忙忙请了假,坐上最近一班的车回来。
好在邻居马叔——那位撞见奶奶摔跤并好心送医的邻居叔叔——虽然蒋婉对他的印象也只有和善二字,给她发了条信息。蒋婉想着应该是奶奶背着姨妈求马叔帮忙做的。奶奶说她感觉还行,蒋婉不必着急回来,她在家躺两天就好。蒋婉在心里嘀咕真躺两天也不会有人给奶奶送饭的,她那位姨夫到对自己的母亲有点还在的良知,不过妻管严加上她并不觉得那个女人会多烧一口饭给机会存在的。
她礼貌回复了马叔,说自己正在车上了估计晚上就能到,顺便拜托马叔给奶奶送个午饭和晚饭她回来就把钱给他。
“婉婉太客气了,你也别太急了。等你晚上回来你奶奶估计也在休息你到时候也不好带她再去医院,还是自己先吃好然后找个…找个住宿的地方…你家这里可能不太方便你和你奶奶住了……”
虽然马叔说的很委婉,但蒋婉早就猜到会是如此了。那两位怎么会放着空房子不占有呢?该说他们能给奶奶留一间住所已经是超出蒋婉的预料了嘛…
简单吃了晚餐在中心医院旁定好了旅馆后,蒋婉还是放心不下奶奶,决定去老屋看看。约了车便出发了,夜色下的小城保有人情,灯火天幕与不算冷清的街道,蒋婉此刻虽身居于此,但与这些有着厚厚的壁障。小城养育她长大,她除了留有些南方女子的软糯形象外并再无其他瓜葛。她好似游离在人群外的一端,隔着河岸静静观看他人的举动。
就连司机也察觉到不对,车里的广播频道从实时交通切换成了搞笑故事,蒋婉将目光从窗外的小城夜景里转向司机,司机也恰好从后视镜里对上蒋婉的眼神,朴素的中年男人腼腆一笑,蒋婉微微愣住,随即抿起嘴角回以感谢的笑。
下了车她便向司机大叔道谢,并额外付了些钱,大半夜的往这个快要到郊外的落寞地跑属实是辛苦更何况这边的路不好走。
蒋婉一脚深一脚浅地迈着步子往里走,路过小卖铺的时候里面电视机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鼾声让她停了几秒往里看去,男人邋遢的模样倒是与记忆里分毫不差。蒋婉揣着心怦怦往里走去,石板路上覆着青苔,她小心翼翼迈开步子。
这边的房屋都是分设式的老屋子,下面一排届是各家各户的厨房和餐厅,狭小的屋子还能作为客厅虽然这边的人并不在乎就是了,隔壁二层的一栋楼才是分开的起居室供他们休息睡觉。蒋婉站在自家的厨房门口停留,手轻轻一用力就将其推开。她跟奶奶说了很多次,但奶奶仍没有上锁的习惯。
她扼住了呼吸,一切都改变。
夜色打进破旧的小屋,正呈在蒋婉眼前的是张奶奶的照片——
灰是夜色的灰。
白是月光的白。
作者:猫箱
免责mode:随意
简单来说是个双胞胎兄妹骨科的故事,兄双重人格,妹喜欢的是主人格,但因为一些事件主人格消失了,只剩下自认为是主人格的副人格。
————
就像在云层上酣睡,温暖的,轻飘飘的。
朦胧中她看见了最亲爱的兄长,像云一样柔软温和的兄长,落在长发上的手指间沾着一点点烟草味。是味道并不刺鼻的种类,气息熟悉而令人安心。
她的视线从细密的睫毛的缝隙间穿过,看见兄长正低头朝这边微微笑着。半睡半醒之间,她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星……”
“还不打算起来么,琉璃?”
声音的温度比记忆中要稍低半度,琉璃用力眨几下眼睛,温暖的笑容随着视野的清晰而迅速消融了,像是退潮的海水,在沙滩留下的潮湿痕迹也很快被太阳蒸干。
“…佑星啊……早上好,佑星。”
琉璃睡糊涂的脑子里缠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主人格的出现吗,以前的她绝不会将佑星误认成龙星。
都是佑星不好——琉璃赌气似的地想着——谁叫佑星也开始抽烟了呢,最近甚至会对她笑了,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这让习惯于佑星冷言冷语的琉璃好一阵子不自在。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是龙星双重人格将要痊愈的迹象?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
“已经不早了,说好下午去看电影?”
佑星的声音以及其他什么东西阻止了琉璃继续思考下去,她腾一下掀开被子,干脆利落爬下了床。
“我动作很快的!”
不管是龙星还是佑星,都是最喜欢的哥哥,她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不管是龙星还是……
睫毛轻颤,云层上沉睡的人不愿醒来似的,呼吸再度变得绵长。在夜明前的琉璃色穹顶之上,群星簇拥着双子星,忽隐忽现地闪耀。
仿佛触手可及。
大约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琉璃看着靠窗的兄长的侧脸,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镜片下的平静双眼。龙星的眉眼总是柔和的,嘴角带着点上扬的弧度。琉璃喜欢龙星,从年幼一直到现在,她一点也不在意两人的身份,喜欢就是喜欢,仅此而已。
但龙星好像有一段时间很困扰,尽管他没有明说,可他们是双胞胎,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子,琉璃能隐约感受到龙星的困扰。
她开始不安,害怕他丢下自己,于是更执着地黏上去,抓住了就绝不放手——在当一个任性的妹妹这点上,琉璃一直做得很好。
龙星是否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所以他终究没有拒绝,取而代之的,佑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啊,佑星,一想到佑星,琉璃就忍不住垂头丧气。和龙星相反,佑星总是冷着一张脸,嘴角不高兴地下撇着,对琉璃更甚。琉璃却没办法讨厌他,因为他也是龙星的一部分:只要是龙星、只要是哥哥,她的感情就会毫不顾忌地交付出去。佑星既凶又毒舌,还经常推开她,不过没关系,琉璃是世界上最任性最贪婪的妹妹,无条件索求着龙星的一切,所以就算佑星再怎么甩下她,她也只会委屈地抽搭几下鼻子,又站起来追上去。
对,没错,她爱着龙星的全部,贪得无厌的她向宇宙中环绕飞舞的双子星伸出了手。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吗?”佑星转过脸来,和琉璃视线相交。她摇摇头,一如既往地绽开笑容,“没什么,我在想,我果然最喜欢哥哥了。”
“是么。”
嘴角没有不高兴地下撇,眼神里也没有透露出刻骨的厌恶;手伸过来了,却没有推开,反而不轻不重地落在头顶。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琉璃半眯起眼感受着兄长手心的温度。
多好啊,那个凶巴巴的佑星再也没凶过她了,这难道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对,没错,这正是她一直期望的,她终于完全拥有了那颗星星,她应该为此感到满足。
琉璃垂下眼帘,将百褶裙的褶皱慢慢地折叠工整,又一条条抹开。内心莫名的焦躁就像这条裙子上的褶皱,浅浅的一道,手指反复碾过,却怎么也抹不平。
向佑星问问龙星要睡到什么时候吧。这样的念头忽地冒了个尖,然后势不可挡地抽枝发芽。琉璃偷偷侧过头,向佑星投去小心翼翼的视线。她的兄长仍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风景在他的平光镜片上投下不断变幻的色彩。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琉璃心里一惊,好像小偷小摸被抓了现行。而这次佑星不仅回了头,还稍微侧过身来,二人完完全全地对上视线。
问吧。
问问他吧。
问了就知道了。
现在的佑星不会生气的。
是的,如果是现在的佑星,琉璃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把握他不会生气,可——疑问的话语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停在了舌尖,仿佛双唇之间有无形的屏障将它们全数拦在口腔中,徒劳地于唇齿间打转。
为什么问不出口。
无法倾吐的话语束手束脚,她踌躇了许久,最后放弃地靠上佑星的肩膀。
“有点困,在到站之前让我睡会吧。”
再睡一会,再……
“反正那也不过是个幻影罢了。”
恍如大梦初醒,琉璃从回忆里摔落出来。
同样是在车上,窗外的风景拖拽出残影,一晃而过。佑星仍然侧着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乡村风景在他的平光镜片上投下不断变幻的色彩。而她不再亲密地依靠在兄长肩头,与他相隔了些距离。琉璃缓慢地眨眼,一时没能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传入耳朵的声音仿佛异国语言,难以理解,无法解读。
——真的是这样吗?她的大脑明明违背了自身意志,将所有的细枝末节在一个眨眼间串联起来。
琉璃很聪明,因为很聪明,所以选择不去思考;因为过于清醒,所以选择不去正视;因为早已推出结论,所以选择不去提问。将谎言重重叠叠堆积起来就能淹没自己,蜷缩在最深处做着美梦。世界上最幸福的是无法理解不幸的笨蛋,成为那样的笨蛋就能永远幸福下去。
“……这样啊,即便这样我对哥哥的喜欢也没有变。”
所以她如是回答到。
佑星没有回话了,又或许他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因为有很多很多嘈杂的声音在琉璃的脑海里泛起了泡沫。乘坐的汽车驶入黑暗,将天与地都吞没,空间忽然在此失去了边界。
咕噜咕噜,咕嘟咕嘟。
这些声音吵吵闹闹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有窸窣的窃语一句盖过一句,连绵不绝编织成一叠声的尖叫,在脑子里左突右撞,吵得头痛,闹得心烦。她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中捂住耳朵快步向前,像是要把声音甩在身后。脚步逐渐加快,尽管不知道要去哪,但只要跑起来的话,只要跑得足够快的话,是不是就能摆脱那些声音了。
在交错的叫喊中她听见了隐隐约约的笛声,在某个空旷的空间回响不绝。眼前黑暗无尽蔓延,但又不似全然黑暗,就像开着灯睡觉,灯光照在眼睑上,视野内的漆黑泛着朦胧的光芒。在这片黑暗中,在那片光芒中,谁的身影涂抹着决绝的色彩,渐行渐远。
不要走。
不要走。
她想要抓住那个身影,像过往的许多许多次那样,只要她伸出手,他就不会离开。她是世界上最任性最贪婪的妹妹,她索求的东西最后总能落进手心里。但这次她抬不起手了,即便思绪流转几乎超越光芒,却终究无法带动沉重的身躯。
时间再往前倒转一点,远去的人影倒退回她的身边。笛声扭曲成游乐园欢快的音乐,光芒碎散飞向四面八方,那是摩天轮和旋转木马上的彩灯。远处的灰色天空落着雪,高耸的山脉在雪中若隐若现。然而未等她松下一口气——身侧的影子碎成一粒粒细雪,一阵风将其吹散了。
她呆愣地看着影子的碎片被风卷走,好像胸腔里的什么器官也一同破碎了似的。
为了抓住最后一片雪,她向前迈出一步。
接着从云端坠落,重力拉扯着她急速下坠,离那片温暖的轻飘飘的云越来越远、离琉璃色的星空和双子星越来越远。
最后她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的同时,梦境中的一切开始迅速褪色。影像的时间加速流逝,上面的景色变得老旧,然后被人遗忘。只不过几秒钟而已,琉璃已经忘记刚才做了什么梦,只有苦涩的味道残留下来。
一定是个糟糕透顶的噩梦——因为她在发抖,她不觉得冷,但身体抖个不停,完全无法凭借意志停下。她一边发着抖一边慢腾腾挪下床,卷着被子和枕头推开门,步伐不稳地走到兄长卧室门前,活像是在梦游。她将手放上门把,却迟迟没有转下去。慢慢地,慢慢地,她不再颤抖了。
琉璃倚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就这么放空了大脑。月光水似的淌进室内,在木地板上汇集成银白的河流,从她的脚边悄无声息流过。窗外夜色正浓,星与月交相辉映,琉璃仰望着夜幕,在群星中漫无目的地寻找那颗双子星。
但是哪里都找不到,她的星星消失了。
直到手脚开始被夜晚的低温冻得有些发凉,琉璃才笨手笨脚地爬起来,悄悄回到了房间。
睡吧,她闭上眼,对自己默念。
睡吧,在梦里会有数不清的星星围绕着她,她依然是那个任性贪婪的妹妹。
睡吧。
FIN
作者:伊西多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文体类型:同人小说
cp:李商隐/令狐綯(斜线有意义)
王七七真就像照片一样。
谁不和照片一样?
发照片的那个人,已经被他整治过了,令狐綯突然想起。事后看来,那几张照片分明是偷拍的,且是在照片主人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只是青年男女的正常约会而已。
王七七笑着。那是令狐綯第一次看见她。她的对面,男孩也同样大笑,即使在这样匆忙的抓拍里,依旧眉目俊秀,抓人眼球。
“令狐先生?”
王七七叫他。刚才她正向令狐綯介绍这家酒店的菜,男人眼睛放在她身上,眼神却是心不在焉的。她能理解男人的态度,她自己来相这个亲也不过就是为了敷衍一下母亲和李文饶叔叔。但,只她一个人尽心尽力敷衍,那就尴尬了,敷衍也是要打配合的。
“你刚刚在想什么?”
“抱歉。”令狐綯向她略微低了低头,“王小姐,我们之前见过吗?”
这个问句没头没脑。王七七有些疑惑:“没有……吧?李叔叔介绍你时,说令狐先生你是经商的?”
令狐綯点点头。或许李文饶是因为那点子文人的傲劲儿,还没说他是嘉兴集团的话事人。“但我见过你。”他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李商隐?”
他说出这句话,一时竟艰于呼吸。面前的女孩毫无觉察,轻松回答:“哦哦,令狐先生,你还认识小义吗?你是他……”
“同学。”令狐綯说,“我是他在Z大的学长,我毕业后因为……一些原因和他失联了。但我记得你。他现在还好吗?”
“好,他很好。他现在还在读博,你有关注玉谿纪事这公众号吗?他现在在上面写文。”王七七掏出手机,给令狐綯看那个公众号。“需要我把他推给你吗?”
令狐綯只能回答谢谢。余下的时间里他尽自己最大热情和王七七攀谈,同时祈祷这场相亲赶快结束。他那颗冰冷的心脏吸走了所有的热忱,他才意识到原来那里仍留存有李商隐的影子。
李商隐和他认识在初春。那时候令狐綯已经在嘉兴帮自己母亲的忙,从家里搬了出来,但周末仍要回家。回家后他叫了几声父亲,没看见人,先上了楼要放下行李,打开门却先闻见一股子酒气。床上横七竖八倒着个红脸蛋男孩子,衣服都没脱,也没听见开门声,睡得香甜无比。
令狐綯脸都黑了。他捂住鼻子,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好在房间里头陈设都没有变化。他又转而死死瞪视着自己的床和床上鸠占鹊巢的小子,咣当一声摔上门,高声叫道:“爸爸!爸爸!”
走廊的那头,令狐楚姗姗来迟,皱眉道:“子直?怎么了?”
于是令狐綯知道了那男孩子叫李商隐,是他父亲新晋的得意门生。他们师徒聚餐,李商隐喝多了酒,令狐楚把他留在家里住一晚上,早餐也叫他在令狐家吃。被令狐綯摔门声惊醒的李商隐有几分窘迫,连连向他道歉,令狐楚却说:“小义,你别拘束。什么大事?我这儿子就是娇气。”
娇气的令狐綯冷着脸吃完了一顿饭,李商隐对他说再见时一语不发。令狐楚是文学系的教授,而令狐綯全然继承了母家的基因:他有经商天分,在文学上的天赋却十分平庸。比起文学来,令狐綯更喜欢把玩数字和曲线,他本人当然没什么惋惜的,可对父亲的忽视仍然感到不平。这个老作家教育不了儿子,一心只扑在栽培学生上,尤其激赏李商隐的才华。
大凡遇见、知道一个人后,生活中便不可避免的出现更多他的身影。令狐楚自己喜欢李商隐,连带觉得自己的子侄也都应该喜欢李商隐,叫他们跟他多多来往。几次之后令狐綯对自己家中出现的李商隐已见怪不怪,甚至能够平心静气地跟他聊点文学。令狐綯这方面的确天分平平,但为了父亲,他也下过一番苦工。
李商隐的才气的确光辉灿烂,令狐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是他父亲的好眼光。那时候他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李商隐已登堂入室,大大方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而令狐綯作为房间的主人倒是倚门站着,双手抱胸。
他书架上放了一本当代作家作品选集,被李商隐拿起来看。令狐綯叹了口气,说:“这么努力?跑这里学习来了?让我看看你在看什么。”
是李文饶。令狐綯问:“你喜欢他?”
“嗯,还不错。”
“你听说过我爸爸和他的争执吗?”令狐綯皱起眉头,却见李商隐一脸无知无觉地回答:“听老师说过一些。他不喜欢老师的诗体小说,对吧?”
说得可真轻飘飘,令狐綯想。李文饶攻击父亲的话是“玩弄权术”,指责父亲S省作协主席的位子来路不正。不,他又突然意识到,他无法判断这是不是轻飘飘,因为李商隐看来正是他所鄙视的那种文人:天真笨拙,长于把玩作交流用的文字,而对于交流的本质与技巧却一知半解。这种文人心中孰轻孰重他完全不能了解。
“那么你是怎么看的呢?你觉得他俩,谁更能……”令狐綯想了想,“流芳千古?”
李商隐突然笑了。笑得欢畅又肆意,直笑得仰倒在床上。笑够了,他坐起来望着令狐綯说:“綯哥,也许他们都不能流芳千古呢……为什么不是我们呢?”
李商隐呆头呆脑,令狐綯想。
而不对他生气、不感到冒犯、甚至觉得他有几分可爱的自己,也许比他更呆。
玉谿纪事上的文章,令狐綯从九月一直划到今年二月底。天已经很晚了,他卧室里只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像海中边缘模糊的水母。每一篇他都点进去,发觉原来李商隐竟已有了那么多粉丝,那么多注视他的人。
李商隐写周遭见闻,生活感悟,偶尔插上几个社会事件。在一篇李商隐标明是旧文的文章处令狐綯不再继续下划,他认出那是写谁的。那是写自己父亲的。
李商隐的文字风格,令狐綯认为已变了很多。现在他老练、稳妥,流利酣畅,一如秋风肃爽,令狐綯甚至读不出多少自己父亲的痕迹,读不出过去他的文字那种柳絮碧波,鲜妍明媚。
他写道:“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东家老女嫁不售,白日当天三月半。溧阳公主年十四,清明暖后同墙看。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
令狐綯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写得这么丧气。”
李商隐答:“丧气好写。”
令狐綯答不出话,瞪他一眼。李商隐大笑:“綯哥,我错了!”他拿回令狐綯手中自己的诗稿,厚厚一叠,纸张太薄,钢笔都洇染开。令狐綯看不过眼,说:“为什么不拿点好纸写?——我房间里有几摞花笺,你先拿回去用。”
他自从高中起就不再试图献身文艺,但仍附庸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风雅。李商隐的诗好,如此美丽的诗句却写在那几张发黄的薄纸上,令狐綯竟然也久违地怜惜起来。找出花笺后,他又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最后拿出一个小蓝盒子,也递给李商隐。李商隐受宠若惊,还没张嘴,令狐綯就捂住了他的嘴唇:“别那么生分,你打开看看怎么样。”
里面是支短胖的银尖钢笔,颜色是嫩嫩的淡豆绿。令狐綯回想了一下:“这支笔是源氏物语的联名,名字叫末摘花。”
他缓缓松开手,道:“你写几句给我看看。我听说爸爸给你讲了整一个周的私家课,我来看看你收获如何。”
李商隐有点好笑地叫道:“綯哥……”
令狐綯道:“叫学长。”
他把手背在身后,感到手心的软组织在一明一灭地燃烧。李商隐的嘴唇有点起皮,使他联想起柞蚕丝的织物,根根芯线上传来热度,使他想要将手指探入其中。
令狐綯不是同性恋,自认为对心动并不陌生。但李商隐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带给令狐綯的感觉全然不同。
“春天到了猫都发情了。”李商隐说。令狐綯看着那只黑白花的小母猫喵喵在他腿上蹭,脸黑了一瞬:“别喂了,太脏。”
李商隐依依不舍地在小母猫背上拍了拍,放下火腿肠,和令狐綯一起走出教学楼。“老师心情不好?”他问令狐綯。方才他们俩同进办公室时,恰见令狐楚气势汹汹地对电话里喊着什么,见到自己的儿子和学生来,把电话挂断了。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李文饶?”令狐綯抱怨。“他在网上写文暗讽牛思黯,连爸爸也一起写进去。”写爸爸利用夫人裙带,安插学生。这是否实情,令狐綯当然一清二楚,但李文饶难道是什么清廉正直之人?令狐綯只觉得好笑。
但转眼看见李商隐真笑了,他又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揪住了李商隐的脸颊肉。对方像被叼住后脖颈的猫崽子一样立时定住,瞪大了双眼,看着令狐綯越凑越近。
“小义。”紧要关头,令狐綯喊出这个称呼,像是一种提醒。“你是怎么看李文饶的?”
“他文章写得不错。”李商隐被揪脸,只能嘟嘟囔囔地说。令狐綯松开他的脸,张口要说些什么,又烦躁地停住。
立场,他想,李商隐就是缺了点立场。这是坏事吗?令狐綯自己永远写不出李商隐那样的诗歌,他现在甚至怀疑父亲也是一样。这是好事吗?
李商隐现在的诗是这样的:
“怅望银河吹玉笙,楼寒院冷接平明。
重衾幽梦他年断,别树羁雌昨夜惊。
月榭故香因雨发,风帘残烛隔霜清。
不须浪作缑山意,湘瑟秦箫自有情。”
令狐綯在公众号里发现了一张带有微博id的图片,进而扒到了李商隐的微博。对方的主页里是零零碎碎的文字,连图片都很少。他往下翻,又不自觉地寻找起自己的痕迹,父亲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直到把对方的微博翻完了一半,他惊觉已经太晚,这才放下手机睡觉。
看到那条私信是第二天的事,令狐綯这时才发现自己手滑给李商隐点了个赞。对方问道:“你原谅我了吗?”
他知道自己是谁。也对,既然自己能从字里行间读出蛛丝马迹,没道理李商隐就不能。令狐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最后只能回以一句尴尬的真话:
“应该请求你原谅的是我。”
起先,令狐綯痛不欲生。他恨自己在文学上没有天赋,以至于竟无法描述自己的父亲。把自己带到这世界上的人,这说法对吗?他的能力也仅限于此。
但他是长子,父亲去世了,家中剩下可依托的人不过只剩自己而已。着手料理葬礼事宜,劝解母亲,照顾弟弟,一桩桩一件件,令狐綯从来没这么忙过,甚至忙得无暇于悲伤。更恰当的说法是,他一心二用,悲伤像件轻飘飘的白纱笼着他,何时何地,那股子凉气都作为背景飘上来,把他的心一点点冻得麻木。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得失去了痛觉,化身为工作的机械。
父亲的遗言是,葬礼要简朴。然而在母亲眼里这简直不近人情,于是令狐綯只好依她。她突然就失去丈夫,正如她的孩子们突然失去父亲,措手不及,懵得都执拗了。
不像父亲。令狐綯不愿回想这件事,然而他又唯恐忘掉,因而他只得一遍又一遍回想,回想父亲的遗言。尽管令狐楚死于彻底的意外,但他比起妻子子女们竟然镇定许多,仿佛早就为死做了万全准备似的。令狐楚安慰了妻子和令狐綯的弟妹,随后要令狐綯负起责任来。那一瞬间令狐綯的心往下一堕。他知道自己恨什么:恨父亲死得太早,永远这样是一个还不曾衰朽的伟岸犹存的父亲,恨这座雕塑还未风化就被海浪卷走,而自己将永远年轻地站在病床前,反复体会自己的年轻幼稚、不足信任,恨自己遗憾,恨自己让人遗憾。
随后父亲问:“小义呢?我要见他。”
令狐綯忘了打给李商隐。他没想到父亲要见李商隐。病床前的那通电话没有打通,谁也不知道令狐楚叫李商隐到底是要做什么。
看吧,就算是父子,也未必多了解彼此。
葬礼那天,一直都忙得焦头烂额的令狐綯总算能稍许放松一下,即使他已经没了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的心境。他这才发现微信上有人给他发了五条信息,四条是照片,是李商隐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暧昧的氛围几乎溢出屏幕。另外一条是注解,告诉他这女孩是谁:李文饶的干侄女儿,王七七。
照片上有日期。不出令狐綯所料。
这整件事,令狐綯都做得太蠢,但是细节是完美的。他既没有趔趄也没有结巴,他义正辞严地质问了李商隐,令狐楚出事那天他到底去了哪里?时至今日他仍然可以记住自己抛出的每一个问题,每一句指责李商隐的话。
与此相对的是,李商隐的回答被他全然忘记了。因为他从来不肯去回想。令狐綯自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时间冲刷走一切,让自己淡忘一切。他大错特错。
他把李商隐赶出了自家的葬礼,想到李商隐或许会到王七七那儿去,禁不住笑了一下。这还是父亲死后,令狐綯第一次笑。
回来后,他看见他母亲倚着门边,就站住,预备他母亲说些什么。
那句话让令狐綯的心火烙似的痛起来。他母亲说:“子直,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吧。”
偏偏是这种时候下起了秋雨,提醒人们盛夏已逝。令狐綯从车上下来,李商隐已经等在那里。三年没见,李商隐瘦了不少,套在宽大的卫衣里,眼窝深凹清晰可见。但他精神很好,而且应答从容许多,一看就是个大人了。
没见到他的时候,令狐綯担心自己会失态。如今证明自己是多虑,真正亲眼见到他,自己反而心冷了,开始后悔。
两人并肩走进墓地。李商隐在令狐楚的坟前放上一束花,蹲下身来,口中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令狐綯也没细听,他骋目天际,天是这么的灰,灰如鸽子的翎毛。
拜祭完后,李商隐坐上令狐綯的车,去了令狐綯家。令狐綯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两人开始喝酒。酒至中巡,李商隐总算打破了沉默道:“老师他……说了什么话吗?”
“他很挂念你,很想见你。”
有一瞬间,令狐綯瞥过李商隐的脸,想看看对方对此是何意见。李商隐表情没动,似乎专心于面前的酒水。他举起杯子来,向令狐綯示意,不大熟练地在令狐綯凑过来的杯子上轻轻一碰。
李商隐酒量有所变化,但一个小时后,他仍然醉了。这人可称相当有素质的酒鬼,不声不响,只是眼神愣愣的,令狐綯跟他说话权当没听见。
令狐綯自己也脸红心跳,但他久经考验,练出来的海量,看见李商隐这样,站起身去拍他的肩膀。对方全无反应,于是令狐綯试探叫道:“……小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自己也有些醉了。
磕磕绊绊把李商隐搀扶到床上,令狐綯担心他会吐,但对方一沾床就闭眼了。雨天昏暗,十分适合睡觉,令狐綯自己带了几分酒,也就随随便便地倒在床上。一睁眼睛,他就可以看见李商隐酒后酡红的脸,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
看了片刻,令狐綯凑上前去,亲吻了他。
并无多大感触,甚至李商隐都没醒。令狐綯身体燥热得无力,亲吻完就倒在床上,也睡过去了。
醒来时正是半夜。令狐綯第一感受是剧烈的头痛。起身时看见李商隐让他吓了一跳,片刻后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
外面仍在下雨,天黑得可怕,雨声急密。令狐綯把窗帘拉开又拉上,胃一阵阵抽搐。他到厨房里找出一个大个儿苹果,强迫自己慢慢吃下去。
好像随时都会吐出来似的。他想起那个酒中的吻。也许当时两个人都喝得太醉,他连李商隐口中的酒气都没闻见。只记得对方的嘴唇柔软炽热,一触即分,然后他又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火焰渐渐平息。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是谁的错?
也许是我的吧,令狐綯想。时至今日那点子仇恨看起来都不算什么,他违背了父亲在世时的意愿,和李文饶的关系还不错,假如父亲在世,必定会理解他的,毕竟,父亲他自己,也并不是多么宁折不弯的人。
所以这些都变得不值一提了,这三年里他的任何固执。
吃完苹果,令狐綯回到卧室。他的脚步声不大,但李商隐仍然醒了。令狐綯本想叫他起来吃点东西,却见李商隐睡眼朦胧地问:“綯哥,你回来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竟自睡了。
令狐綯走到他跟前,弯下腰,再次亲吻了他。就势上床,躺在李商隐身边。
他不愿意和李商隐分开,因为秋雨太寒凉了。
备注:写得很烂懒得改了。这大概叫白房子综合症吧。王七七就是王晏媄,但是我搜索她时看到有人说一直管王晏媄叫王七七,觉得很可爱,所以这里也叫她王七七了。
但是历史上令狐綯大概率并不像广为流传的说法那样因为李商隐和王晏媄结婚而对他生气让他仕途不顺,反而和他关系不错,不能提拔他也是因为自身原因有心无力,所以我cp本质是个纯爱cp。这么写是因为这样比较酸爽,更好嗑一点。
vol.227「崩解」《陌离年》甄栩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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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这样算了 命运又如何
偏将天打破 我命只由我
就算是历经坎坷 我梦想不落
仍滚烫炙热 永不灭的星火
绚烂舞台,光线在少女身上交织成霓虹,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的刹那,大风扬起少女的长裙,少女举起右手,葱白指尖与银月遥遥相对,刹那间各色烟花升空,夜幕里炸裂出梦幻的色彩。台下粉丝手中荧光棒汇成星河,尖叫声盖过爆炸声,目光中的疯狂比烟火更炙热。
“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演唱会,谢谢你们让我的生命更精彩,谢谢你们,我们更高处见。”
清脆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少女深深鞠躬,激起千重浪。
“莫离年!莫离年!莫离年!”
“莫离年我们爱你!”
“年年你是最棒的!”
“年年!我等你啊,你快回来!”
莫离年立在台上,笑望着台下涌动的粉丝,笑意温柔,却怎么也不达眼底。
销烟味一丝一缕消散在夜空,黑暗卷土重来笼罩一切,空旷场地内,响起微不可查地叹息声。“怎么还不走阿年年?”高跟鞋一下下敲在舞台上,清脆的声响与模糊的灯光一同刺穿黑暗。“就来就来。”莫离年收回复杂目光,细长身影奔向光源,又隐入夜色。
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三点,莫离年将自己扔进宽大柔软的床,身心俱疲却没有一丝睡意,瞥了一眼窗外的薄亮,干脆坐起身。
想起之前轮回游戏末尾时的麻烦事,莫离年不耐皱眉,她经历的轮回游戏次数多的早已数不清,不要说离去的仪式感,现在连为离开铺垫的耐心都早已被无止境的轮回消耗一空,要不是为了躲避突然退出娱乐圈带来的轰动和接踵而至的麻烦事,她甚至都想直接在旅店苟到本轮游戏结束那一天。
“反正也睡不着,订个机票吧。”
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身朴素衣裳,戴着口罩的莫离年已经出现在某偏远小县城的火车站门口。风像温柔的手拨乱少女的短发,莫离年仔细打量这破旧的小县城,眼前的画面和泛黄记忆渐渐重叠。
“明天终于要结束游戏了,下次就满百次了吧。”是的,当下的一切并不是真实人生,而只是她轮回游戏中的一次游戏体验而己。在这一次之前,她已经有近百次类似的游戏经历,每一次都是带着记忆出生,一直活到18岁游戏自动结束。这18年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以选择之前错过的选择,弥补遗憾的事情,实现每一个如果。
可惜十八年太短,短到只够成年,美好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像她的人生。她大概能猜到轮回游戏为什么把每一局游戏的时限定在十八年这样的节点,为什么选择自己,是她短暂人生中层层叠叠的妄念和面临死亡时浓重的不甘。
但不论怎样,她刚开始进入这游戏的时候,确实欣喜若狂,填补了很多空缺,以为这游戏是上天弥补她,可天上哪里会掉馅饼,就算是馅饼也是披着馅饼皮的陷阱。
后来她才明白,人生不必太过圆满,求而不得未必是一种遗憾。但是这样的懂得来的太迟了,这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游戏早已让她身心俱疲,被无法挣脱的枷锁磨灭了所有的热情和棱角。
当曾经所有期盼都成了折磨,她开始自暴自弃,活下去的力量惭渐从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过去的遗憾渐渐变成游戏带来的束缚和对未来的茫然。
“钱带了吗?”
“我带尼玛币!”
一声尖锐叫骂吵醒莫离年沉睡的灵魂,她抬头,只见一个脸色腊黄身量极矮的瘦小女孩斜跨在二四自行车上,对站着就比她高一头多的健壮男孩破口大骂,面部表情嚣张无比,全身肌肉却暗暗紧绷,小手紧握成拳,细看分明是紧张的防御姿态。莫离年意外挑眉,饶有兴趣地悄悄凑进。
“没带就把这个当给我。”男孩眼珠一轮,狠狠推了一下女孩,拽起女孩车筐里的锁链飞奔。“还我!”女孩猛然倒地,想追赶却被压在车下徒劳挣扎。
“算你个小丫头片子今天点儿好,为了游戏结束救人那么多回,不差这回了。”莫离年飞起一脚将男孩踹了个狗吃屎,随即上前劈手夺过车链子,反手将车链子抡成风火轮,带铁的一端狠狠抽在男孩身上。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莫离年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你的锁,下回别正面刚,吃亏了咋办,有事先跟家长说。”
莫离年潇洒离开,她刚才的行动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在那女孩摔倒瞬间,看到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不是轮回游戏中的画面,好像是她在真实世界中经历过的事情,一瞬间的触动像是抓到了什么,但那记忆太久远,久远到令她感到陌生。九十九次轮回,她早已看不见终点的未来早己抽干生命力。
莫离年仰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夜晚和迷惘一同奔袭而来,她厌倦了永远筹谋永远计划的开始,也不愿再为过去负责,下一次,就简单点吧。听着指针哒哒声响,她只觉得异常平静,如秋风也不能掀动的死水。报时声中,莫离年陷入漫长的黑暗。
“这婴儿怎么不哭,怎么好像没气了。”身边吵闹声响起,莫离年睁开双眼,简陋病床旁几名护士焦急地围着自己,莫离年心中一沉,又是新一轮游戏了。
快拍一拍阿,愣着干什么。”她只觉得一只大手在自己后背上狠狠一拍,才想起来婴儿还需要啼哭这件事情。
“哇,哇”响亮中略带尴尬的啼声响起,召示第一百次轮回游戏的开始。
一千八百年来,她没有过如此简单而幸福的童年,不用为了达成所谓的不悔人生而计划忙碌,每天傻傻的,真实的像是她原本的人生。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随意和放松,反而模糊地想起被淹没在一千多年前的记忆。在每个选择的岔路,她都义无反顾地选择那条记忆中的路,那条她早已一眼望到头,注定通往失败与死亡的路。
直到命运走到那个路口。
“钱带了吗?”
“我带尼玛币!”
莫离年骂到,却在脏话出口那一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才记起,原来那日脑海中的画面是真的,原来自己无意中帮助的是曾经弱小无助的自己,十八岁的自己成为十四岁自己的英雄,可真是太酷了。
游戏还在进行,时间从不停止,这十八年,莫离年过的好也不好,带着剧本重来一次,出演自己的人生短剧,这让千百年来习惯正确选择的莫离年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不得不感叹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曾那样痛恨过去,对于选择抱有执念的她,也有冷静注视自己的一天。
“年年生日快乐。”某天早上,莫离年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十八年的平淡生活,她都差点忘记自己置身于轮回游戏这个事实,欢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游戏又要结束了啊。”明明之前她每次都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游戏结束,这次怎么心底反而生出了不舍。明明她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样的苦痛,却偏偏有了不该有的期盼。
“我这是日子太舒服所以脑袋生锈了吧。”轮回的齿轮再次转动,接下来的日子,莫离年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深渊,跌进了黑暗。
“又回到这里了。”躺在手术台,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好像她走了十八年、一百十年、一千八百年,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就是为了来到这里似的。莫离年躺在那里回望自己这次轮回,突然觉得好像不像以前那般无聊和麻木。
“那就睡吧,等待101次的开始。”再次睁开眼,她却发现并没有随着游戏结束而进入下一轮新生,而是独自坐在无垠荒原。
眼前一道光幕分开了整个世界,前方是说不出的黑暗,像黑洞一样吞噬光明,隐约间可以看到近处荆棘丛生,坎坷的道路,但更远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身后天空明亮耀眼,像日不落的极昼,空中轮放着九十九次轮回所经历的成功:歌手,作家,心理医生,军人,街舞冠军,画家,摄影家,诗人,鼓手,作曲家,书店老板,网吧老板……
一边是晦涩黑暗的真实,一边是成功与荣耀的梦幻,两只无形的手撕扯着莫离年,像要把她扯成两半。
“要怎么选择?”她喃喃,没想到一千八百年后,试过无数选择,印证所有如果的她仍败于选择。迷茫中,最后一次轮回的画面在眼前不停翻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遗憾。
忽地一阵清风吹过,前方黑暗中透出一丝隐约的光,朦胧中,莫离年见到了瘦弱女孩的身影。
“谢谢姐姐,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小女孩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希翼的目光将黑夜点亮。“好。”
作者:黎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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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诞生于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猝不及防地,知识突然涌入脑海,世界观因此成型。
有意识的下一秒,映入眼中的便是一片辉煌。展现在面前的一切如同早早镌刻在思想中,显得熟悉而陌生。环顾四周,所有物件都得以叫出名字,理所当然一般,却让人无端恐惧。
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您。
似乎陷入瓶颈中,正背对思考着什么东西。宽大的衣袍遮住身形,那形象却清晰浮现于眼前。向前踏一步想说什么,而就在那时…
就在那时,您转过了头。
动作被停止复原,不可抗力使得我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内心的震悚无以复加,而您只是上下将我打量一番,旁若无人地开始喃喃自语。
“嗯…原来做出来是这样的啊。”
说完后转身离开,身体控制权瞬间得以回归。职责确认,我随着指引维护各式宝物。那感觉并不糟,却总有被人控制监视的不适。
在那个时候,突然产生了好奇的探究心。
于是开始观察,在每次您来到这里,活动受到限制的时候。
您会笑,会怒,会失落,会哭泣。更多的时候只是孤零零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切,似是感喟,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
慢慢地,那次数少了。您不再光临宝物殿,而是开始为某些事的降临准备什么。活动愈发迟缓,如同被掏空内心。
在我的感知之外。
彻底陷入黑暗时我本以为一切已然结束,再睁眼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活动指节,挪动双腿。限制消失了,迎接这副身体的是全新的感受。
“…我,”
第一次说出话来,被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明白过来,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现在我可以触碰您了,
现在我可以拥抱您了。
那欣喜不亚于面对如山宝物时,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尤其在感受到工会中所剩至尊仍只有您一人时。因为它代表着,
我将是唯一拥有真实的您的一切的,仍旧存在的生命体。
“哇…该说什么呢。”
传闻雏鸟初生时会将眼中的第一个活物视作父母。
“您好,初次见面,早安?”
那给予我生命与自由的您,至尊之首,便是我唯一要尽忠的对象,不是吗。
“早上好,我无上的创造者,んんん莫莫伽大人!”
我是潘多拉,潘多拉·亚克特。
百变的魔盒,收纳灾厄与幸福。
“请问驾临,所为何事?”
我将祈祷,在您赐予我守护的土地上,哪怕沧海桑田,也会坚守至最后一刻。
直起身来,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板,我慢慢放松肩膀。
祈盼得以回归妄想乡,再度与您相会。
“看来今天的您,也没有遇到需要我参与解决的难题呢。”
为此不惜一切。
我渴望正义。
突兀的一句话在脑中响起,我知道你又回来了。久久缠绕的异形,早已离去的未亡者。用双手深深扼住我的喉咙,让人无法呼吸。
在那时他们也会来:粘稠的史莱姆,单边眼镜的山羊头,生出翅膀的鸟人。庞大的数据搅乱思维,三十九人围成一圈,嘈杂地述说各自的渴望与行动。
够了,我想,可无人停止。他们转着圈,身前钢铁般的双臂收紧。
------我渴望正义。
你轻声说,声音铿锵冰冷。
飞鼠,安兹.乌尔.恭,我的造物主,唯一的主,永远的父。得以偷闲时我想,您许是讨厌我的。粗暴地将情感与怀念倾泻于我的身体,而不顾其承载。
但我还是无法去恨您。
若究其原因,大抵因为我是爱您的。至于那爱究竟是孺慕情占多一些还是因窥探秘密而膨胀,尚不明了。
您,究竟是怎样的呢。
我见过黯然神伤的您,裹足不前的您。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也成为了您,更为直观地观察身为那个存在的一切。
我是您情感的复制品,放大镜,于是此刻被您隔断生死,因您窒息于精神禁锢。敲下设定时蕴藏的怀念与悲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而那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中,一句话逐渐显现,分外明晰。
“…稍微有一些寂寞。”
不自觉说出话的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般停顿下来。松开脖颈的手指在帽檐处微微打转,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
“喔,原来是这样。”
束缚消失不见,沙发边又一次变得空空荡荡。
那一刻,我醒悟了。
那一刻,我决定了。
那一刻,我找寻到,自己的定位。
我是我,可以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人。但,我可以成为任何人,而无人能成为我。
“Wenn es meines Gottes Wille .”
我说,对着空气深深地鞠躬。
您所渴望的本不是我,但您得以依赖的只剩下我。
若您爱我,
若您爱我,我将
若您爱我,我将彻底确立基准。
那是自然的事。
我,渴望正义,
而那代表着您。
“这是爱喔,爱——爱————爱!”
此刻的我在笑,又像是在哭。
空洞的面庞上什么都看不到。
“我爱着所有的你们,你们的所有。”
双手虚虚握起又张开,垂在身侧。帽檐遮住眼睛,金属标识反射出光芒。
“…就这样。”
略有些疯狂了吗,
可那就是我啊。
帅气的我,可爱的我,优雅的我,勇敢的我,
嫉妒的我,自私的我,贪婪的我,哭泣的我。
前者暴露于世,与标签无异。
至于后者则全部都,深深封锁在宝物殿最严密的内心中。
无人知晓。
.
他就知道那些个药片不该吃的,原本就没睡好,要是陈吃了,现在就不是上下眼皮打架困的要死的程度了,而他到了房间还要收拾东西。
啧。
他有点烦躁,一瞬间甚至想放弃这个搬家计划了,可一旦想到夏溦霖从学校回来强颜欢笑的样子,和那对夫妻对他视若无睹的模样,他就只能叹口气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窗外发呆。
[打起精神,快到了。]
声音从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他往对面看去,车厢里特地做了与司机隔开的隔板,他只能通过竖着栏杆的小窗口与对方说话,如果司机不转过大半个身子,他连这人的长相都看不见。
这两车是运人的,运的还不是正常人。
笑死,我是牢犯。
他来了点精神,就像被点燃的烛台,蔫吧却殷切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末了他又自问自答:“算了,你总有那么多手段出现在我身边。”
[毕竟我很强?]
“毕竟你很强。”他笑的勉强而真诚,赞同道。
他还是看不清楚她的样子,但有那么几个词句组成了印象,所以他也从没想过看清她的样貌——白发,金瞳,纤细而不失力量的身躯。
他清楚这样的人不会在现实中成为他的恋人,因为他是个疯子,精神病。在那起事件发生后,他就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活完蛋了。
家人没有告诉他病情的严重性,他们喜欢捂嘴,不允许夏溦霖说,也不乐意送他去治疗;他和妹妹同为养子,在他被拘进去的时候也会用不信任的眼神看他。而他们自然没想到,他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且清醒的堕落下去。
毕竟他们都很友善:夏迟暝喜欢讥讽他侮辱他,用他黑色的想法揣测所有人,也会在他不小心在外面睡着时保证他第二天不上新闻;白秋夜总是沉默少话,比他还不善社交,却能够在他幻觉快要让他崩溃时拉他一把,让他觉得第二天的太阳值得再看一眼。
美好地不存在于此处的白秋夜已经坐到了他身旁,他笑了笑,呢喃着说着不成逻辑的故事,都是幻觉展现给他看的东西,那么真实,就好像真的有那么个世界,只有他能看见。
司机摁了两下车喇叭,他被刺耳的声音震醒,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座位,那里没有人,也没有沙发被坐过后形成的凹陷和褶皱。
她走了。
他有些怅然若失,然而很快又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司机已经下去搬东西了,这位老先生快要六十,可仍然身强力壮,也从不打听有关自己的事,实在是个合格的雇员。
他打了个喷嚏,身上衣服穿少了,不知道这两天捂一下能不能避免感冒,前几次感冒,药都是夏迟暝吃的,还喜欢留点药底子在舌头上,他一醒过来就被苦味刺激的五官都扭掉,还能听到一整天那二货嚣张的嘲笑声。
他先看到了一位粉色头发的女孩,端正漂亮的五官,算得上漂亮,似乎也是来办理手续的?
哦,不能和白秋夜比,太不公平了。
“您好,请问贵姓?”
“额……嗯……夏遥旭。”他努力抬头,还是没能看到对话方的眼睛,只知道对方在笑,大概是职业微笑吧,他感知情感方面还蛮准的。不过脑子一时宕机吐了两个语气词,他又遥远的听到夏迟暝的一声嗤笑。
“我姓傅,很荣幸认识您。稍等,我需要核对身份……明白了,您的房间号是3201,行李将由机器人帮您送入房间,需要我带您参观一下设施吗?”
“啊,不了…下次吧。”
“明白,如有需要,请使用房间内的机器人通知,使用说明就在房间内。”
“谢谢。”
穿着正式的先生为他指路,夏遥旭走出几步,直到彻底背过身去,才松开掐着食指的拇指:一个泛红的月牙留在了那儿。
他不会说,在他重影的视野里有只长着晶牙利齿的怪物正想把这位傅先生的头揪下来;也不能说他低着头,瞥到自己将手刺入腹部,在里面掏挖,血液和肠子若隐若现;更遑论高楼玻璃中那只巨大的、绮丽的蓝紫眼球,扭曲的透明的有色晶体构成了它,像是所谓“神明”,神圣而污秽的东西,它居高临下地监视着他。
不会有人信,除了他也没人看得到,所以夏遥旭正在学着屏蔽见到那些东西时自己恐惧的情绪,就像看到曾经那张病情通知书,面对哭泣的妹妹,而他却如同一潭死水,不知他们为何歇斯底里的时候。
重影砸在他眼前,而夏遥旭只能从里面找出一些人或物聚焦,不然他就会被那些奇怪的东西发现——他不想实验在幻觉里能不能死掉,也不想抱着解脱的心情迎接第二天照常升起的太阳。
看到阳光总会令他失望。
这里的设施倒是齐全,不拥挤也不粗糙,充斥着富裕的味道。
他不缺钱,那两位名义上的父母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行,好在给了他达到经济自由的时间,他的财产就算是父母也不能碰。哦,夏溦霖可以问他要,上大学的女孩子总有想乱花的时候,不能告诉父母,就只能问他这个哥哥要了。
夏遥旭听到隐约的声音,他无视它们,边走边看。
有一位穿着体面讲究的先生在远处踱步,夏遥旭任凭思维发散:他猜那位先生是个商人,而且很成功,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虽然自己不缺钱,但自己缺少关键的交流能力,因为幻觉,他已经很少同正常人说过话了。
一面旗帜总是显眼的,更何况是在这种非常开阔的地方,对方似乎是位活泼的人。他很难想象这样的精神状态,在他没有缺失的记忆中,几乎没有这样的时候,连丝毫印象都不曾存在。那面旗帜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几乎不会有人带着它到处走。
另一位先生有些眼熟,蓝发绿瞳,非常遥远的印象碎片。不是亲眼看见的那种眼熟,而是通过其他渠道见过照片的眼熟。他记不起来了,自从开始吃药,他就开始忘事情,在得到白秋夜的支持后,他擅自把药停了,家人大发怒火,却在他一个眼神下悻悻然闭了嘴。他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人,但经验告诉他不要相信表象。
我不靠第一印象交朋友。夏遥旭默默点头,要是被第一印象坑了,某个二货又要阴阳怪气他了。而且随便打量和揣测他人是不可取的,所以在得出猜测后他也会立刻打上问号,以免骗过自己。
重影愈发严重,他知道这次幻觉的发作躲不掉了,便收回视线,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这个想法只冒了个头,就被他摁了回去。
{当个傀儡多轻松啊,对吧。}玻璃里黑色的自己嗤笑着,与他并肩走着。
夏遥旭目不斜视,他看到了其他住户,习惯性不想与夏迟暝说话。
{毕竟你做出的决定只错不对,不如按照她的步调来,只少活着。}玻璃里的手钻出来,搭在他肩上,接着是他的整个身子。
“你知道,我和他只有一个能出现,幻觉。”夏遥旭握拳挥臂,像是活动肩膀一样抖开他的手,平静地张望其他地方,视线却未曾停留,也没有聚焦:“日记本还在我衣服口袋里,那么,你什么时候滚回去?”
{真让人伤心。杀人犯要他的记忆滚回去。}
“我没杀他,他只是轻微脑震荡。”
{你知道我在说谁,还是说他们哪个都没有告诉你?哦,也可能只是你不愿去想,你最擅长无视和遗忘了,不是吗?}
“你猜我会不会为了你怀疑他们?”
夏遥旭加快了脚步,可惜这是徒劳,幻觉总是如影随形,他真想把脑子摘了,让这个人闭嘴。
{好吧,真友爱。还有,你今天真无趣。}
“谢谢夸奖,你什么时候去死?”
{不必这么幽默,答案我们都知道。}幻觉背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那只眼球如此巨大,它仍然看着他。
幻觉背着身,倒下去,最后一句话却清晰地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而我说的才是真实?}
不再重影时,电梯门开了,被里面那位乘客疲惫的脸震到一瞬,总觉得能够莫名其妙地理解他的状态。
夏遥旭揉了揉眼睛,又敲敲耳鸣未消的耳朵附近,迈着勉强的步伐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白秋夜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陪着他撑着眼皮靠墙而立。虽然没有眼神接触,他却知道她的金瞳里有着担忧。
遗憾的是,他真的没力气朝她笑了,他困而累,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十分熟悉的感觉,这经常在他吃过药后出现。
是谁让那位司机喂他吃药的呢。那对夫妻不会这么细心,他们在几年前就为他办过葬礼。
妹妹的脸出现在脑海里。夏遥旭勾了勾嘴角,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作者:莫特
评论:无声
作为人类,长时间呆在纯色的环境里会开始感到压力和焦躁,会迫切想改变现状,想得到这里没办法拥有的东西。
而囚徒川的游戏又像是一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提醒你,嗨!你已经死了,但是你还能再死一次!玩笑一样的游戏和嘲讽一般的休息日把人变成了拉满的弓,背叛的选项就是弓弦上的利箭,一切都是看你的手用什么样的方式松开,是用利箭穿透呢?还是放开空弦?
神威鸟羽在第二日的时候去了礼堂,没有人的时候去的,也不能说没有人,奇妙的“转学生”坐在坐席上笑着和他打招呼。
白色的。
很奇妙,他没经过任何人同意,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躺进了对应自己照片的棺材里,很宁静,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在想,如果棺材是黑色的那就更好了。
酒店是白色的,礼堂是白色的,棺材是白色的,白川奈奈是白色的,但是他是黑色的。
“鸟羽哥哥,你把我们的秘密告诉第三人。而且是半真半假的,你这是最恶毒的谎言。”
耳边传来的声音不是转学生的,转学生的声音有些健气,和她的外表一样,像是冬日暖阳,给寒冷的人能带来一点点温暖。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深入血肉、骨髓的熟悉。
是“八百坂白乌”的声音又不是八百坂白乌的声音。
他去父亲医院检查过自己,借着认识的精神科的医生做了简单的表格自查,虽然最后想办法删掉了那个结果报告,但是还是被父母知道了,统合失调症而已,他觉得并不影响任何日常生活,也不影响工作学习,只不过生活中偶尔会多上那么一个“人”。
她留下了一句话之后又走了,听起来有点生气。
下一次她出现的时候是在野餐会上,年轻人没办法在压抑了几天意识到自己死了根本不需要吃东西或者怎么吃身体也不会有变化之后能拒绝无限量的BBQ,或者是就像是广播说的,享受24小时休息的时间,宁静和平,哪怕脸被按到烧烤架上、被烤肉签子扎穿喉咙也不会死的毫无波澜的一天。
“八百坂白乌”出现在他给相识的几个同学送完烤串之后,她用《理想国》遮着半张脸,没有光华的眼睛盯着他,她说:“你背叛了我们的誓言,你说过只会陪着‘我’跳舞的。”
“我还想在这里暂时多‘活’一会……”
“鸟羽哥哥,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在这里你竟然选择合作?”
烧烤架的炭火发出细微的燃烧声,在嘈杂的摇滚乐里根本没有人听得见。
“八百坂白乌”还在问他:“你没选背叛的原因是没本事吗?”
真是刺耳的声音啊,哪怕她的语气那么平淡那么正常那么像她,但是还是让神威鸟羽把烤串签子扎进了手心里。
是啊,做着伪善合作的事情并不是出于心甘情愿,而仅仅只是因为没本事去背叛。
他想稍微为了那点不可能的事情多“活”一会,有机会看到电影落幕的明天就好。
“她”没等到神威鸟羽的答案,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像是樱花树飘落的花瓣一样消散了。
“如你所愿吧。”
签子从手心拔出来,带落了连成串的血珠,石榴籽一样的血把铺地的白色樱花染成盛放的血樱,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有这么一个小小角落仿佛回归了正常一样。
遇到了两次前辈的神威鸟羽终于面对了一次同级生。
可靠的阳光的温柔的同级生——柏原亮太。
如果有挑事的……不对,不是如果,是确实有挑事的同学说过,“神威,你和柏原撞人设了吧?”
啊啊,努力的优等生和偏科的优等生,温柔可靠和温和稳妥、一样的乐于助人、一眼的眼镜仔、甚至连泪痣都是镜像的……如果不是白皙的神威看起来过于“柔弱”和被阳光眷顾元气满满的柏原气质上差别太大,真的会让人感叹一句镜子里相对的两个人。
神威鸟羽知道柏原亮太拿他没办法,有一些难以令人察觉出来的控制欲的人是不会喜欢把自己缩在堡垒里的人的,不踏出围城就不会被发现弱点。
其实看见对手是他倒是让神威好奇了一下,他一直觉得柏原很聪明,是会隐藏自己心思但是又在可控范围内透露出去的那种,感觉他们挚友组一直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维持微妙平衡,但是这和他神威鸟羽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有一丝在意透过他人眼睛看见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罢了。
“白乌”带来的压力让他决定了普通、中庸、从众是没办法的,那个人的手从深渊伸出来抓着他攀着他,让他越陷越深。
“柏原同学。”
“神威同学。”
两个男人站在巨大的镜面之前点点头,已经足够了解了,自己非他友人,不可能有天真的友情混杂在生与死的选择里;而他也非纯粹的好人,既不弱小可以骗取同情,又不强大到难以控制。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合作呢?
神威鸟羽背过身去,推了一下眼镜进了选择的房间,虽然确实是没什么本事的人,但是也要尝试一下对吧。
红色的按钮像是昨天野餐会昙花一现的血樱,其实那朵樱花在他捡起来之前就没了,血色转瞬融入了白,更直观地说,像是被吞噬了,被囚徒川吞噬,把不属于这里的不和谐之音消灭掉,一如雪白,干干净净,谁也不知道积雪层下到底有什么。
“咔哒。”
按钮陷入又弹起,红色的、特别的、不和谐的按钮,然后身旁的桌上出现了一把银色的蝴蝶刀。
他把这把小巧迷人发着寒光的东西随手塞进制服口袋里,轻轻松松走出了房间。
“直面我最大的恐惧,拥抱三分钟?谁会抱啊。”
也许神威真的会拥抱,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看清了对面的东西,是个人影,是他无比熟悉朝思暮想甚至扭曲执念犯病到产生那个人幻影和自己对话。
八百坂白乌。对,没错,娇小柔弱阴沉的12岁的妹妹。
她,应该用“她”,身上还是国中那件黑底赤襟的水手服,系着松松垮垮的蝴蝶结,黑眼圈严重的脸上有着审视他的表情,手上提着一把和她身材并不契合的长条包裹,估计是武士刀吧,然后对着神威说;“我不会拥抱你。”
“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威鸟羽笑了出来,从喉咙里泄露的嘲讽的轻笑慢慢变成了肆意的大笑,他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周围的热气把镜片带起了一小块白雾。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看着对面,那个人的脸在失去了眼镜的辅助后那么模糊,但是他知道,对方一定在挑眉想,“我的恐惧为什么发了疯。”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能用这么可笑的方式让他最重要的妹妹出现在这里,即使有着那张脸,甚至声音都变得一样了,但是他没傻也没疯,那不是八百坂白乌,不是他的白,是他的好同学,提着刀会杀掉他的好同学。
“她”把包裹打开了,拿出了在他猜测范围内的武器。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比手术刀更加危险的武器。
奔跑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在耳边呼啸就停了下来,神威下蹲重心弯腰欺近了“八百坂白乌”,蝴蝶刀尖细的刀刃划破了布料与皮肤绕开了肋骨直直埋入肌肉,他垂下眼帘,镜片之后的目光带着阴冷和狠毒,正当他打算扭转手腕准备发力让双刃的小刀更加侵入胸腹去划破脆弱柔软的脾脏时左手已经没办法动了。
冰冷的武士刀切进了他的身体,“八百坂白乌”借着神威刺到左肋的距离用力挥起了武士刀,对着他劈砍下来。然后他能够听见刀刃划开肌肉细微的声音,能听见左肩峰处的骨头发出痛苦的吱鸣,他的锁骨和肩胛骨努力卡住刀刃保护着他。
“滴答滴答。”
两个人的血液汇聚在了一起,红色的地面浅浅的反射着他们的身影,在对方的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好好学生怎么会受过这么重的伤,过量失血造成体温急速流失,视线里时不时出现重影,连意识都有些模糊,身体也没办法支撑自己再站着,然后他跌坐在地上看着捂着伤口向门口离去的人。
回来!回来!看着我啊!!
愤怒的声音只能在胸腔响起,无力颤抖的嘴唇没办法把它吐出来。
看着我啊!你为什么没有发现我在……
最后的肾上腺素作祟,神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捂着肩膀和那只估计已经断掉了的左手扑向了要离开房间的妹妹。
“八百坂白乌”被抓住手臂,整个人被神威带倒在地上,回转过来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想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喉咙被沾满了血的手掐住,神威压在他身上,逐渐用全身的力量死死卡住他的气管,他想掰开神威的手却不知道那只单手为什么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眼镜已经丢了,人也看不太清,肩膀的血顺着垂下的手臂全流到“八百坂白乌”的身上,神威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光芒,表情狰狞扭曲,加上脸上那些溅到的血,像是无差别伤人的疯子一样。
他现在确实疯了,只想把这个不是白的人杀掉,手指一点点收紧,身下的人快只剩下出的气了。然后他听见了有人在叫他,那张和八百坂白乌一模一样的脸明明已经没法发出声音,但是他敢肯定他听见了,他绝对听见了,听见了有人在叫他。
“鸟。”
手不由自主松开了一点,给予了对方一丝空气,也给予了一丝逃生之路。
柏原亮太喘息着,发狠把手指插进了他砍出来的伤口里,这是他造成的伤害,是他了解的地方,是他可控的地方。指尖捅着滑腻的肌肉触到了骨头,他掰着森森的白骨让神威痛到松开了自己,再补上一脚踹开这个混蛋,艰难地爬向出口。
身后的人死不死与他何干,他也想活着!
什么算是拥抱?是亲密的身体接触吗?那压制和掐算吗?半死不活的未成年人能完全让另一个人三到五分钟得不到空气窒息而亡吗?如果不能带来死亡,那能算是另一种“亲密”的接触吗?
囚徒川的房间永远是雪白一片,只有两条血路在这间房的镜子里缓缓消失,仿佛被这片纯洁的地面吸收了一样。
明天对于世界而言永远是一个奇迹,你永远不知道迎接你的究竟是生还是死。
评价要求:笑语
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为难,但是还请您听我说完。您放心,我不会跑单,比起那些,我更希望您能接受我的这份委托。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世人大概知道了我的故事,大抵都会把我定义为“跟踪狂”“变态”一类,如果您的这么想,我无力反驳,即使是我自己,在清醒之后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很难不为自己感到羞耻。只因被强烈的欲望烧昏了头脑,就去打扰他人,用他人的生活来浇灭这令人焦灼的火焰,这般自私的行为,无疑在哪一个时代都是令人唾弃的。
然而当这股火焰灼烧我的内心时,我又无从排解,渴望的欲念几乎将我灼烧殆尽,为了能获得一丝解脱,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然而我深知要真正治疗这顽疾,真正的方法只有一个,然而这个方法又会将我置于更加万劫不复之地。
事情的起因是一年前。
那时我罹患疾病,虽不是什么烈性疾病,然而持久缓慢的病痛依然折磨得我心烦意乱,便索性辞去了在城市内的工作,转而回到故乡寻了一份清闲事务,专心养病。我人生前五十年的继积蓄,虽不足以保证我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但也能让我衣食无忧。
那一日是我的女儿来看望我的日子,她已在城内定居,孩子尚小,只能定期拜访我。她带着我的小孙子来,并为我带来了伴手礼。
“这是我们单位新发的香薰,我试了有安神的功效,爸爸也拿一份。”她知我被慢性头痛所困扰,让我搬离城市也是她的建议。故乡虽古旧,但胜在安逸宁静。
那是一份木质香薰,具体是什么味道我也说不清,不甜,也没有那种被称作“冷冽刺鼻”的味道,只知道很淡,像是老旧的木衣柜。刚用那几日,我的头痛确实减轻了不少,连带着睡眠也提升了不少。于是我将香薰带至工作的地方继续点上,以此缓解病痛。我工作的地方不常有人去,即使有人来,这香薰味道淡,也不至招人反感。
我便在这香薰的包围中工作,忙完了活计,就用手机看看书。不得不说有了手机就方便了很多,不用像我年轻时那会,想看书就要搬着大部头走来走去,这本厌烦了,迅速就可以换一本。
那一天我也是如此,在活计忙完的空档,在网页中浏览着想要看的文字。那几日我接连读了几本大部头,虽为那几百万字的鸿篇巨制惊叹落泪,但接连长跑之后,还是想换一些轻松的文字放松头脑。
正是这个时候,我读到了她的文字。
她并不是非常有名的作家,甚至正相反,我所见到的她的文字已经是二十年以前的内容了,甚至已经因为网站的更迭支离破碎。
但我第一眼就能认出来,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是描写我家乡的文字。那是年轻一代从没见过的风景,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溪水,还有沿溪盛放的樱花,溪边有一座小小的神龛,学生们常去那祈福,祈祷学业,祈祷爱情,如果不是一场泥石流,这些应该还在。
我逝去的故乡在她的文字中复苏。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去翻找了她其他的文字,她的身形在我的脑海中愈发清晰,那是一位和我同时代的女性,我们也许还曾在学校内擦肩而过。我知道她蓄了一头长发,也知道她为发质苦恼——她曾在文章里抱怨过如果她的头发能像水藻那样柔顺就好了,我知道她喜欢鲥鱼,讨厌大蒜,她相当保守,秋天要吃茄子,冬至要喝南瓜汤,但她又相当进步,她想要工作,想要学习,想要阅读,想要走出这个小村。
是的……您没猜错,我爱上她了,隔着文字,爱上了一个面目,年龄,姓名都未可知的人,我强烈的欲求正是来源于此。我无法控制要去探索她的一切,我甚至想见她一面,我已经做好准备她已经成了和我一样臃肿腐朽的老人,但我依然渴望见到她。
然而就像我说的,这是一种令人不齿的行为,然而这份渴望之火却要把我焚烧殆尽,我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被日夜折磨,这就是我来此的原因。
请您,让我忘了这一切吧。
“这……”老人对面,精致如座敷童子一样的女孩面露难色。
“如果是安全方面的原因,我可以签协议。”茶杯被老人砸在桌子上,飞溅的茶水落在手臂上他也丝毫未察觉,“不会怪罪您,我只希望您愿意接我这单委托。”
“不是这样,我们这个拔除记忆不会伤身的……”女孩托腮,脑袋抬起又落下去,她一会抱臂,一会又胡乱抓着头发。
最后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视死如归地盯着老人。
“先生。”她说,“不是我不想接您这单,而是,重复的服务效果会大打折扣啊。”
送走了老人之后,女孩迎来了新的客人。
“我来感谢您。”女人毕恭毕敬。
“到不用,毕竟这次没治疗。”
“不。感谢您让我爸爸走出来。”女人递上一个鼓囊囊的信封,“上次治疗之后爸的状态依然不是很好,但是这次,我感觉他好多了。”
“因为这次我们有预案了。”女孩说,“遗忘之后还会爱上同一个人,以前不是没有但是几十年才会出现一次,这次有预案真是太好了。”
“我父母感情一直令人羡慕。”女子抬手悄悄抹去眼泪,“爸爸是对这份关系投入更多的那个,换成妈的话……不,应该也会出现相同的场景。”
她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在包内翻找,最终她找出一个小物,放在桌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您要我带u盘来。”
“因为涉及到令尊信物的归还。”一只巴掌大的红蜘蛛爬上桌子,连拖带扯将u盘扯走。
“我可以问一问,那是什么吗?”
“令堂去世前的一段录音。”女孩指挥另一只红蜘蛛来端茶倒水,“她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预案,但是没想到用上的是令堂。”
“妈妈她……”
“我听说那一带的小溪被修复了。”女孩突然说,“政府有意将那里作为景点,虽然神社不在了,但是樱花和溪水应该还会修复,倾转告令尊吧。”
作者:雷七郎(成稿於2019-10-29)
鄉外某生未知名
寒窗十年上洛京
閑日輕騎下城去
卻遇風雨侵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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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凜凜 雨瀝瀝
躡步飛履急路行
柳鞭繚亂桃成泥
顛顛倒倒
迷了眼 慌了心
滾作個泥人兒跌落花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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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扶身起
踉蹌尋路疑
卻看四無人蹤跡
只有風笑雨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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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雨簾隔山徑
徑通簾連小瀧亭
亭外欄杆籠煙輕
輕作羽練奉瑤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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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透玉光似人引
引者翩翩照路明
明月遙遙何處去
去去雲開耀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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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袖登雲梯 曳裾踏煙旻
飛廉無心裁天衣
織女牽星繡彩練
蝃蝀引鼓破雲屏
豁然一幅柳陌桃蹊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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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髓飛流 龍津爛漫
銀肌堆岫 丹脊疊川
山髻墮玉 淵鬢簪華
珠飾千荑 露妝重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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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蛉歇綠舟 金鯉舞白浪
翠鸞飲虹霞 雪鶴沐瑤光
荷旋千重瓣 柳搖萬枝芽
芙醉九曲水 蘆掩半葉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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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空懸璧 璧湖淘玉沙
桂風拂晚 晚波浮金盞
孤光螢月 月落星淪散
雙曜繪景 景墜夕浦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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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沉寂 千蹤滅絕
九音始漏 百色又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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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亭羽帳 浮榭泉廊
金閣玉榭 青軒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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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姣姣 濃紫清黃
拈霞染面 織霧為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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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搖片響 環袖扇花
玫瑰昆玉 翡翠琳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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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指揉托鳴彩鳳
吋步旋踏動蓮盤
櫻含三四白珠貝
又引一顆赤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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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口笑檀郎
天生得柳弱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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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鬟霧鬢蓬萊近*(典出宋·周邦彥《減字木蘭花》)
香蟬斜臥蛾啼妝
飛紅瑩珠凝雪丘
遊龍穿浪入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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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玉落弄潮來
燕繞鶯回奉膏香
嘲風詠月陽台客
朝雲暮雨賦高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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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冥冥 爍爍其漢
地之杳杳 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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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冉冉兮 東來之旭
月泠泠兮 西歸之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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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雲散淚 細電瑩蟾
曉風流澗 薄霧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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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谷懷蘭 訚訚芊芊
空山廻音 煢煢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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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冠棄珮 白鹿蒼崖*(典出唐·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
枕石棲風 飲露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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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遊天外 夢戲雲山
精魂既散 靈魄歸鄉
田七公《雲中繁夜錄》載一事,曰:
相傳雲中國有奇葩神華,喜於春夜化嬌姹女子下凡嬉戲,非賢德之人不可窺其形也。
京郊有某生無名,賢達恭謙,通今博古,然鬱鬱不得其志。嘗於立春之日出城閑游,遭疾雨,避於山亭,遇二女,濃紫清黃有謫仙之態,遂引為知己。
正所謂:
春日新晴看天氣,小燕復唧唧。
君子柳,美人櫻,對河相相惜。
小亭雲袖翩翩衣,鶯歌聲聲去。
宿雨恩露惹紅杏,娉婷女,風流兒,
一夜花叢裡。
翌日,書童久喚之而不醒,方覺其已卒於夢中,唯留一「雲山夢戲圖」流世,後人跋之,是曰——《夢遺亭記》。
【完】
内含coc模组《左川之国失落谭》剧透。
未通过请慎重阅读。
...我也不知道这个剧透条怎么拉比较好总之如果不小心剧透了实在对不起!
清楚自己流水账所以如果有批评的话希望轻一点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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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永华昼已经迟到了三个小时。
但使用迟到一词来描述并不准确,迟到的前提是人到了。而很不巧,执政官旁边的那张办公桌到现在依旧闲置,于是便只有一种合理解释了——他这位一向摸鱼偷懒不让人省心的学生,今天旷工。
合理的解释并不符合常理,白石执政官强迫夜永华昼打童工接近四年,深知对方虽然热衷于对大量工作进行吐槽和故作夸张的抱怨,但至少在上班上还是做到了几乎次次卡点,从未迟到,更别提无故旷工,或许有些蹊跷...大概。执政官保持着低头批阅公文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继续处理工作,暂且在心底给夜永华昼做出了次日工作加倍的判决。
“咯吱咯吱——”
熟悉且令人烦躁的挠门声持续响起,扰乱执政官清晰的思路。往常听到声就麻溜开门的夜永华昼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摸鱼,逼迫不爱动弹的执政官本人从办公椅上离开,给门外挠门的猫咪婆婆开了门。
门外的橘猫并不准备再往里面进一步,站在门框外,赶在白石晴前开了口:“住在泽野屋的孩子病了,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泽野奶奶让我帮她向你请假喵。”
白石晴手搭在门边,听完猫咪婆婆的话后,点了点头:“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喵,咱只是来帮忙传个话。”
“你可以走了。”
没有更多要事,执政官便直接将门关上,并没有因为同事是讨喜的猫形态就多几分好脸色。随着门带上,一阵气流扑过来,令猫咪婆婆脸上的绒毛抖了抖。猫咪婆婆下意识要拿出面对那群孩子的态度教训两句白石晴,又想到对方实际算是自己的同事,训了也不会被听,于是摇摇头,转身走人。
执政官回到办公桌边,抬眼看到一只黑色的鸟儿立在他办公桌上,他认出那应该是一只乌鸦,但眼睛部分怪模怪样的熟悉:白的,应该是瞳孔的部位却是粉色的一小点。白石晴不算了解鸟类,但也清楚这不应该是鸟类的眼睛,但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愿意分给这个问题,稍微一瞥确定这只乌鸦看起来不会打扰自己工作后就将注意力又投到工作上。却没改两份文件后就被鸟扑棱过来踩在了肩膀上。执政官不喜欢与东西挨着,于是暂停,伸手挥舞两下赶鸟,乌鸦如愿飞走,落到旁边夜永的桌子上,突然发出叫声,又扑棱抖擞两下翅膀制造动静。只可惜执政官一旦工作起来就眼里只有工作了,见乌鸦被赶飞就接着去读文件,比读心上人的情书还要认真专注。于是不被执政官搭理的可怜乌鸦停止了无意义的扑腾,用喙咬住抽屉再拉开——对于一只乌鸦来说,这不是个容易的活,但总算被它打开了。抽屉里未制作完成的植物标本因窗外的阳光变得明亮,乌鸦低头去啄,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将标本叼起来。
它成功了,但标本框的分量和喙与木框的摩擦力都超出了预料。乌鸦拽着它往白石晴的飞了一飞,很快就发出一声响,白石晴侧头看了眼,发现夜永华昼还没制作完成的标本已经不幸落地,砸裂了一角...罪魁祸首甚至还不死心,又盯上了之前夜永华昼赠送给他的标本,飞到了架子边上,但动作看起来更像把直接推下去。执政官再怎么沉迷工作也没法坐视不理,再次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边上拿下标本防止被乌鸦撞到地上,紧接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眼睛颜色和学生一样的乌鸦,试图盯出个所以然看看它到底还有什么新花样。
乌鸦绕着他飞了两圈,似乎为终于引起执政官的注意力而高兴,它啄啄门把手示意白石晴把门打开。白石晴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工作已经处理掉好一部分,现在没什么事情——换句话说,他算是有空去泽野屋看一眼到现在依然昏迷不醒的夜永华昼了。乌鸦的意图目前不算打乱他的计划,白石晴打开门,乌鸦很快钻出去飞在前头,试图引着白石晴跟着自己走。
他们的目的地意外又不意外的一致,最终站在泽野屋门口时白石晴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他面无表情地进入这里,如每次一样克制一点不属于他的情绪波动,以执政官应有的方式向泽野奶奶打过招呼后便进入了夜永的房间。夜永华昼安静地躺在床上,表情平静,面色如常,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一样,但几乎没有正常的呼吸起伏,乌鸦跟在白石晴后面飞进来,然后落到夜永华昼胸口上,蹦跶两下。
“...夜永华昼?”这个猜测几乎落实,白石晴半信半疑地开口确认。他话音刚落,乌鸦便飞起来,又绕了他两圈,最后落在执政官肩膀上。白石晴挥挥手试图将它赶走,但被认出的学生格外任性,非挨着他不可。于是执政官姑且作罢,同时也确定了怎么回事:因为某些尚未确定的bug,夜永华昼的灵魂与身体分离,变成了一只乌鸦,同时导致他的身体变成了昏迷不醒的空壳。
确定问题便只需要解决就好,对于其中的原因执政官则并无太多好奇心。之后的事情则是预料里的正常发展,bug导致的问题交由核心ai的黑川负责,而黑川如愿迅速解决了问题所在。执政官的学生昏迷一日第二天又恢复了生龙活虎,虽然双倍工作和摔碎的手工半成品实在给了他一定打击,沉痛地喊着“我不是恶意旷工的”就试图扑上白石晴寻求一个安慰的拥抱,然后在被执政官拒绝后也毫不灰心地回到工位上干活。
白石执政官闭上眼睛浅浅呼气,稍微忍不住庆幸日子又恢复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