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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逆窟
评论:随意
刘二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着大哥两个字,他便挂断了反扣在桌上。他现在还有更加麻烦的事情要处理,想必大哥也可以理解他。
“怎么会这么贵呢,人死了还要花这么多钱?”柜台对面的男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也显露疲态。有似乎很生气地提高了音量。
柜台这边坐着的小姐姐还比较年轻,尚未和社会的尖锐打过交道。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老板——刘二。
“就是这个价,我给你算算。”刘二把打印了的清单转了半圈,放在对方面前。
“寿衣200,骨灰盒800,这都是必须的吧,孝衣150一套,你不得来个三四套……”
“我们家已经就剩我一个了。”
“那多出来的不得给请来哭丧的人穿么?”
“我可是连老婆本都掏出来了。”
“老婆能晚两年娶,你老母能晚两年葬么?”
“……”
见那男子默不作声,刘二也清楚,在这人身上动不了太大的刀,及时将另一份清单拿了出来:“看你也是生活困难,别说我不帮你,这份可是成本价了。”
前台小姐姐偷偷瞟了一眼,那价格确实便宜了不少,和之前的清单一对比,自己也能咬咬牙接受下来。只是她知道,这还是远比成本价昂贵许多。
刘二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一眼前台,对方立刻收了乱窜的视线,假装做起了报表。
“行吧……”男子在衣摆上搓了搓手,才接过清单,眼神却没放在纸上,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刘二,“除了白事,我还想问一下……”
“什么事?”刘二侧着身子,眼也不抬地应付。
“墓地我还没找到嘞,你们有没有方法……”
刘二略微仰起头,问道:“你能出多少钱?”
男子比了个一。
“一万?”刘二皱起了眉头。
“成本价的话……能不能一千啊?”男子为难地问。
“我们这就是一做殡仪的小店,哪儿能有这种本事。”刘二在心里骂自己浪费时间,摆了摆手让他往边上站站。
男子也不好意思追问,只能坐下来跟前台一起研究怎么填合同。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刘二就要往库房走去,却见一妇人站在门口张望,于是左脚一转,往门口走了两步,整理门口的花圈去了。
那妇人带了墨镜,还是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悲伤,见刘二走开也没有转身离开,想来是来办正事的。又看她穿的衣服,虽然装饰不多,剪裁却颇为大气。
刘二不敢说话,也不敢过度打量。他们做丧葬业的,若是随意开口揽客,怎么说都容易撞在客人的伤口上。他只是放松表情,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倾听的和蔼样子。
那妇人也注意到了他。四目相对,刘二谦卑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让开一些空间。妇人便轻声道:“请问,我可以咨询一下吗?”
“当然。”刘二笑脸相迎,“进来坐着问吧,里面有空调。”
妇人走了进来,被领到了离前台较远的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刘二端着冰水过来,才缓缓开口:“我们家小小,真是很乖的孩子……”
然后关于小小的事,事无巨细全都倾倒了出来。
房间并不大,前台那边也能把故事听得清清楚楚。前台小姐姐听着听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都辛苦。”正在签字的男子小声说,“我死老母,她死孩子,但是总有一天我和她都会死嘞。”
前台小姐姐从未真正地面对过死亡,愣了愣,才支支吾吾地回复道:“那还远着吧……”
男子笑了笑不搭腔,不太熟练地用手机登录贷款软件。
“……所以我想,虽然小小还没有轰轰烈烈地活过,好歹我得让她风风光光地下葬吧。”妇人说到情深处,泪从墨镜下流了出来。
刘二见说到了重点,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她,诚恳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就让小小风风光光地离开。”
说完,刘二就要去拿清单,却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一看还是大哥,于是又按了挂断揣进了口袋里。
刘二从最上面拿了一份清单,纸面闪着淡淡的珠光色,低调而高贵。
妇人从毕恭毕敬的刘二手上接过清单,摘了墨镜,用哭得红肿的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遍清单,二话不说便点头同意。
刘二也不能怠慢,连忙掏出了一支颇有份量的钢笔轻放在桌上。
妇人拿起钢笔,刷刷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突然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小小找一块好地方葬了?”
实话实说,白事的流程中和墓地的对接并不少,又因为做的是这个行业,刘二也很有先见之明地早早低价买了一个墓地。那墓地他请风水先生看过,先人葬在这里,后人财源滚滚;后人葬在这里,先人幸福安康。对他而言,这地本来是留着给自己家,以备不时之需的。
刘二盘算了一会儿,小心地问:“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比较贵了,现在的墓地价格都高得不行,您看……”
“没关系,只要我们家小小住得舒服,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刘二比了个三。
“三十万,可以。”妇人点了点头。
刘二连忙把到了嘴边的“三万”吞了回去:“近郊的红花陵园,F区8排8号,一定发发发。”
“先给您两万定金,过几天白事结束了,我带小小的骨灰去埋了,再把全款给您。”妇人礼貌地和刘二握了握手便离开。
刘二见妇人走远,终于忍不住喜笑颜开,心里已经盘算起给自己买一辆新车的事,开去孩子的学校开家长会也更硬气,不用再在被问到职业的时候被其他家长揶揄。
那农民工一样的男子又挪了过来,再次问道:“要不然您帮帮忙,帮我也找个墓地吧,一万的也行……”
刘二再听见一万,已经是不屑一顾:“真的没办法。”
男子想要再说什么,刘二也不想再听。手机十分识时务地再次响了起来,又是大哥,于是刘二连忙接起了电话,甩开了男子。
“喂!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都给你打了一早上电话了!”大哥焦急的声音传来。
“哎呀,这不是早上生意兴隆嘛,不知道怎么的,大家都在这两天死。”
“可不是嘛。”大哥嘲笑地说,“我们老爸也是。”
“什么意思?”
“老爸死了,昨天晚上。”
刘二背上突然一凉,呆在了原地。
刘二感觉眼前的事物都不真实,他好像从背后看着自己,机械地完成了追悼和火化;木然地看着亲戚来打招呼,然后又离开;呆滞地捧起沉甸甸的一罐骨灰。
他身边只剩下抽着烟的大哥,默不作声的大嫂,正在诵经的和尚。
父亲一生信佛,有一点闲钱就往寺庙里捐,只见附近的寺庙越来越新,父亲的房子却越来越旧。如果这钱存下来,保不齐能给兄弟俩一人换一套房子。
关于这件事,刘二是有些怨自己父亲的,也连带着不喜欢那些秃驴。于是那诵完经的和尚走过来的时候,刘二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施主,您的父亲是个好人,资助了我们寺庙很久了。”
刘二点点头。
“他还有一个遗愿,他希望入土为安,还托付了一个东西给我,说是入土了以后再转交给自己儿子。”
“是什么东西。”大哥掐了烟头,晃了过来。
“不可说。”和尚笑着摇了摇头。
“房产地契,金银财宝,他可不能一点都没留给我们……”大哥侧过头去跟刘二说,“这怕不是老爸终于知道把钱留给我们了,才委托了这么个和尚跟我们说。”
“大哥,一时半会怎么给他找个墓地啊。”
“你不是自己有一个墓地吗,先埋在那里拿了遗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大哥又抖出一根烟。
刘二听进去了话,又不敢说自己把墓地给卖了,心下盘算着要么带和尚早一步去墓地,先埋了再挖出来,一边换遗产,一边换三十万。
说干就干,秉承着商人以小博大的精神,刘二一咬牙就对和尚说:“我们现在就去把我父亲葬了。”
大哥开着车,载着刘二、和尚、还有父亲的骨灰一路往红花陵园开去。转了一圈,没找到停车位,于是让刘二他们先下去办手续,自己找了地方停车再来。
刘二本来就跟陵园说好了这两天有人要下葬,墓地早就准备好了,便直接领着和尚去了F区8排8号。却看到了早些天那脏兮兮的男子,他手上也端着一盒骨灰,一张遗像,遗像上的老人脸上满是苦难和沟壑。
“我和前台的小姑娘聊了,她告诉我,你们那些东西根本不是那个价。”那男子急冲冲地走上前,“尤其是墓地,其实也就八千块钱,要不然您帮我想想办法,要不然我就把老母葬在这里。”
“合同也是你自己签的,你自己同意的事,怎么来我这里闹!”刘二气急败坏,一只手抱住骨灰坛,一只手掏出手机就要把前台开除。
和尚见两人吵架,连忙阿弥陀佛起来:“两位施主不要着急,有事找个地方慢慢坐下来谈。”
刘二看微信上,前台已经早一步说了辞职,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怒不可遏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和刘二理论起来。
“你先在家里放两天不行吗!”
“不行,我在这里哪有家,住的宿舍只有床位,根本没地方放骨灰。”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先找个地方寄存也行啊!”
“寄存一天又要被人坑去两三百块钱,我哪儿来那么多钱。”
“那你没钱还埋什么,找片池塘撒了喂鱼不行吗!”
一听这话,男子也愤怒了,全然不顾手上还抱着骨灰盒,就要和刘二动手。
“哎呀。”妇人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我给你发了信息也没有回复,刚刚打电话也没有接通,还以为被骗了,原来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刘二和男子闻言转头去看她,却只见她也抱了一坛小巧的骨灰盒,黑白的遗像上却是一只贵宾犬。
“你家小小……是一只狗?”刘二目瞪口呆。
“是啊,但是她对我来说,就像孩子一样。我又没有丈夫和孩子,她是唯一的亲情寄托……”妇人抱了抱骨灰盒,十分宝贝的样子。
“狗。”男子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暴起,“狗!狗能下葬,人不能下葬!”
妇人见男子冲来,惊叫一声,手上的骨灰盒滑了下去,推搡之中,和男子老母的骨灰盒撞在了一块。清脆的声音一响,两个骨灰盒都破裂开来,骨灰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大哥的声音从刘二背后传来,“你们在欺负这位女士吗!”
被大哥一撞,刘二单手抱着的骨灰坛也没有抱稳,晃荡两下追寻着地心引力而去。
“哐当”,不偏不倚,三盒骨灰全撞在一处。
五人全愣在当场,大气也不敢出。
大哥先反应过来:“快,快先收集起来,别被风吹跑了!”
刘二给F区8排8号带了一束花,擦了擦墓碑右边父亲的遗像,拨开了中间献给小小的花束,把自己的花放在右边。
和尚站在他背后,端着一个小盒子:“施主,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刘二擦了擦隐隐作痛的乌青右眼,接过来打开一看,一颗菩提果躺在廉价的黄色绸布上。
“阿弥陀佛,埋下这颗菩提果,这下他死后,也便是两人一狗,小院菩提的生活了……”和尚一副开悟了的样子,“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富人穷人,动物和树,死后也就都归为尘土……”
“……”刘二站了起来。
他面向着和尚,突然出拳:“你他妈归为尘土!”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最开始建造的时候,乐园只是一群稍微懂点世界原理的人,其中某一个说,我们现在有解决问题的机会,大家去不去?
人类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就像认为地球可以承受住无尽的环境破坏一样,争斗、杀戮,为蝇头小利,或者更大一些——当然,那群名为“科学家”的人们在行动时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在为所有的自己的群体谋求福利,领着大义过家家酒。
哦,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曾经姑且也算是这群里的一份子,诚然,我现在也没能脱离他们,这一切都是生命中经历事件给我打下的烙印,无法脱离。
我想要是说有罪恶的话,大概从最初的思路就已经开始了,我们在试管里孕育生命,在输液管里抢救生命,又在氧气管里维系生命。可是生命到底是什么呢,并没有谁去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至少在乐园存在的时候没有人。
科学极大发展,人文反而轻而易举被抛却了,毕竟在物资都不充足的时候,谁还会去吟唱那些歌谣呢?与其说是工作、学习,不如说只是单纯活着和被圈养。我突然想起苏莱茵、夜鸦、佩兰芙都很爱唱歌,但要说最爱唱歌的,大概要数库洛白羽了。
我们的生命是和乐园后的科学史链接在一起的,我们就是那些试管里的孩子,试管就是穹顶。
我这样叙述,只是为了压下突如其来的悲伤,明明已经是电子的产物了,却还是为自己连朋友的本名都遗忘了感到难过。那四个名字都只是她们离开人世后的代号而已,冰冷地被印刻在史书上,结果到最后连念诵史书的人类都没有。
但在一切的最开始,所有人的意愿都是“好”的,包括我。至于被打上双引号,是因为我们都傲慢地认为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会做出类似的决策,而忽略了其实每个人都是一点也不一样的。哪怕巴别塔被建造出来,充其量也只是让我们能够互相聆听而已,又如何做到互相理解呢?
我和我制造出来的都只是碎片。
「“好久不见。”金发少女只有半身羽翼垂落在地,橙黄中掺杂零星灰白。
库洛白羽垂首,看到自己指尖皲裂的猩红纹路,蔓延如河流。
“NAI已经毁灭,我们却仍在为其守灵。”她自嘲一笑,“苏莱茵,你追寻我的足迹,只会看见自己的死期。”
“父创造我们,便是为这必须遵循的使命。”
“不用说得那么好听,不过是解不掉的程序而已。”
通身裙裾洁白,只有翅膀末梢些许粉色的少女抬头望向大雪飘飞的天空。
“我好羡慕夜鸦,同样是‘鸟’,却能挣脱结局。”
“我好羡慕你们,若没有出错,乐园本还存在。”
“不必自责,”苏莱茵将双手交握,光芒从她的发丝羽翼散射,带着太阳般融融暖意,“即使没有暴风雪,乐园也终究会灭亡的,父这么说过。”
“但是没有人记得了。”
“是啊,因为已经没有‘人’了。”」
斯派纽塞和我一起坐在树的顶端,但是我们的距离却很远,她总是仰望着我和地。
对于我来说,她就像一片树叶和一颗石头,从不影响我漫无目的翻阅树里的记忆,我只是一遍遍看那些朋友们不知道但其实我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记录,那些在看到的一秒已经早已成为历史的录像。
「艾克托娅踏上了寻找“永恒”的旅途。
其实不如说是朝圣,因为“永恒”是倒转命运的仪器,所谓时间倒流更像个传说。
就像她的师父和她说,山川险阻的背后是深渊大海,坍塌废墟的曾经是辉煌文明。所有遥不可及的一切都像传说。
但她开始行走时没想那么多。
直到她遇到乌尔瓦姆,才知道他们只是不愿相信因果。
其实她更喜欢独自旅行,因为不需要迁就别人,也不会因此迁就自己。但是免费的地图和厨师,对她来说也不算亏本买卖。
计算事情的盈亏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她不会做于己不利的事——除去这件她正在做的,寻找那个传说,只为了和死亡拉扯。
乌尔瓦姆却说,他认为这是最有利的事。
“即使最后失败,也好过漫无目的。”他在火堆上炙烤肉块,闪烁的灰烬未翻越过木枝便熄灭,“你想你的师父吗?”艾克托娅微微偏头,没作答。
“我很想我的姐姐,无时无刻。”对方继续道,“比起报仇,我更希望她还活着。”
“在这侧和那侧的世界上,独自旅行都太孤独了。”」
等到另一个时代,已经替换成和科学不相关的事情。
科学的概念随着人类消亡,但科学的成果和内容却被称为魔法而流传于世。
斯派纽塞是那个转换的枢纽,她的死亡如果放在以前,大概要被成为研究事故。
但是在现在,就变成一个轻描淡写又重逾千斤的传说。
我的本身成为了科学史,离不开囹圄之地,也离不开未来过去。
那天,奇流偏离了他上班的路。
在微寒的秋风里,他感受到一股歉疚。对他学生时期犯下的恶事。
那当然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至今也没有人找上门来,也就是说...
无关紧要,吗?
奇流并不这么觉得。那股歉疚驱使着他眼看着到站的车门缓缓关闭,然后自己坐着不动。
下一站下车,跑着去的话大概也能赶上刷卡。
奇流看着下一站的车门缓缓地关闭。
自己依旧坐着不动。
他一阵恍惚,似乎是发现了自己作恶的原因。
老板的冷笑似乎已经在耳边响起。但他没有确切的感受。他想起他上学时老是逃课,或是假病混出校门的事情。
当时只觉得天气甚好,来往行人又少,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四面都是人,要下地铁还得挤出人群。
一站站路过去,人逐渐少了下来。奇流随意等了一站,下车去了。
没有目的的他走起路来比别人都显得自由,双腿晃得不紧不慢也就罢了,肩头也松松散散。因为坐姿不好加上久坐,他的半边肩头又酸又痛,不得已要经常摇头晃脑。
后方突然袭来一股大力,奇流被冲得一个踉跄。两只手环住奇流的腰,又将他从跌倒的状态扶了回来。
那两只手一下抓住了奇流的手,像弯弓一样往后拉去。某人的膝盖正毫不客气地顶在奇流的腰上。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奇流刚被松开手,想要揉揉肩膀,却又有两只重拳轮流从天空砸下。
“姜闻,你想干嘛?谋害本县长...”
“怎么,你要吃火锅去?”
叫姜闻的是个女孩。话音刚落,她又一肘子压在了奇流的肩上。
“我在救人!我看你腰酸背痛脖子要断了似的。”
“你到底从哪来的?二话不说从后面顶人...”
“我从后面来的啊!我一看这背就知道是你!”
奇流破口大骂:“那还得是我,不是我你赔钱去吧!”
姜闻走上前来,与奇流并肩,歪着头笑嘻嘻地盯着他。
奇流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大笑:都几年了还是这招,你看我看你一眼?
......
“别看了,要撞上人了。”奇流伸手把姜闻揽到他的身后。一个男人,火急火燎地走着,边走还边打着电话,连迎面要撞上人了都不知道。
男人走过,姜闻又重新走上前来。
姜闻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你怎么在这儿。”奇流看着她,问到。
“我有钱,想去哪去哪。”
姜闻,有钱。
“倒是你为什么在这,你公司完全在另一头吧。”姜闻问到。
“我今天不是很想上班啊。”
“理由是什么?骗你老板的。”
“我今早想起了以前的错事,想去教堂忏悔。”
奇流善于自我欺骗。
“这他能接受?你明天就要被开了吧。”
“我也没有办法啊。”奇流叹了口气,对着姜闻说道,“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最后保险。哪天混不下去了,我就找你结婚。”
奇流,脸皮很厚。
奇流与姜闻是从小开始的好友。高中时候因为两人亲密的关系,姜闻的名字加上他的精神状态,奇流被取了个“师爷”的诨名。也有人叫他“马邦德”。他自己倒也不抗拒,只是在和姜闻对骂的时候,会管自己叫县长。
“要去教堂吗?”姜闻问道。
奇流当然不会去教堂。
咖啡店里人很少,飘荡着咖啡的香味。早晨咖啡师正在研磨咖啡豆。这是相当好的一处咖啡店。奇流喝着果汁,看着店内的电视。
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国内的国外的,好事坏事都从那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女播音员的嘴里娓娓道来。
历史上从来没有那个时代的人类能够了解这么多世界上的事。有关无关暂且不说,恒沙数的事件,光是“知道”就让人发疯了。
低头调理咖啡的咖啡师突然抬起头来。他把电视转到了本地频道。
本地频道倒是没有什么战争瘟疫地震海啸一类的新闻。只有偶尔的刑事案件以及大多数的民事纠纷。
瓷城是个二线城市,四季分明,人口不多。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这里汇集山珍海味,常有食在瓷城的好名声。
穿城而过的灵江带来凉爽的天气,美味的河鲜,以及偶尔漂来的尸体。如同电视里正在播的那样。
新闻里的尸体从上游漂了下来,结果被桥墩卡住,没能流走。在一个清晨被晨跑的大爷发现。
“晨跑,果然不好啊。把大爷吓一跳。”
奇流发出懒狗的声音。
姜闻趴在桌子上喝着咖啡。
“刚才跑过的那个男的。我听到他说的话了哦。”
“啊?”
“我说我听到他聊电话的声音了。”
“哦。”奇流想了一想,“那要玩一下小时候的游戏吗?”
“嗯。”姜闻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么,他说了什么?”
那年,食人的蛮族将城门攻破。
那日火光四溢,民族支离破碎。
我们不得不出走他乡,越过山陵与平川,
流亡战争与丰收之乡。
在这,掠夺者使我们作乐,要我们歌唱。
他们说,来演奏吧,演奏一曲锡安的歌。
但在这外邦之地,又怎能奏起这耶和华的乐章。
于是奏起的是思乡之情。
隐藏的是对圣殿的呼唤,那是人世的应许之地,
属于民的耶路撒冷。
无人涉足那前往锡安的长路,她那残破的身躯缠绕着祭司的叹息。
昔日的荣耀从圣殿落下,人们哀叹并为其祷告。
于是流亡在这战争与丰收之乡的同族们。
开始书写只属于我们的乐章。
隐藏在战争与狂欢的欲求之中,
将历史记载,将故事传颂。
铭记!这血泪的历史,神明终将指引我们踏上归途。
直至骆驼铁骑摧毁这战争之城,将狂王的统治推翻。
人群之中有一人呼喊——
走吧!我们回锡安!
于是便有万人回应——走!我们回锡安!
人们放下自己手头工作,举家亦或者是抛家弃子前往归途。
怀中揣着的是流亡时暗自记录的圣书。
回去,回到锡安去。
美丽的耶路撒冷,记忆中的圣城。
她将穿上由波斯王赋予的华裳,张开双臂迎接我们。
然而那地之民却早已将其占据。
张开的双臂与艳丽的华裳是恶魔的诱惑,隐藏在看似相同的信仰之下。
如同那鲜红的禁果,诱人食下。
锡安,美丽的锡安。
我们早已在此,却不见那绚丽的耶路撒冷,记载中的圣城。
我们虽已在此,却只能依旧蛰伏。
等待着,努力着,期盼着。
再次使得圣殿建立,见到永恒的圣城。
作者:千城
评论:笑语
ff14同人,阴间CP,奥尔什方x泽菲兰,含非角色梗
看着玩就行
泽菲兰对于这场婚礼的存在与否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对他来说,这只是另一个来自教皇的命令,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执行而已,最好能做到最完美。虽然也不是没有私下和沙里贝尔他们讨论过这件场婚礼背后的意义所在,但泽菲兰相信教皇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他他所应该知道的一切。
不过看起来,至少那个“合适的时候”不在婚礼前。
自从正式加入了苍穹骑士团后,泽菲兰已经很少再穿盔甲之外的衣物了,于是这身礼服显得有些过于轻飘飘,脑后的白色纱幔也总让他的脖子有些发痒。他捻了捻袖口上的碎花,布料很好,做工也很精细,如果非要让他来评价,这绝对是出自伊修加德最好的工匠之手——只是泽菲兰从来没想过他居然有一天会穿上它。
对于这座苍穹之禁城而言,这种丝滑的布料实在是太单薄了。他早早关上了窗,壁炉里的柴火也没有断过,但窗外的风雪从未停下过脚步。冰冷的气息正透过彩窗与白纱礼服一点点地侵蚀进他的身子,这种精致而脆弱的东西,在伊修加德是无法熬过千年的风雪与龙炎的。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约摸半个时辰,门却被突然敲响了。正在端详着袖口设计的骑士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他以为会是某个又要来开他玩笑的兄弟,但很快便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否定了。也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都和自己熟悉到了不能再熟悉的程度,而刚刚的敲门声,明显满是礼貌的克制。
况且,他的兄弟们此刻必定正在圣雷玛诺大圣堂附近巡逻。
于是泽菲兰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继续看着那个方向,只是继续研究着袖口的设计。他静静地等待着,一边努力将袖口的布料拉到最长,试图盖住无名指上的戒指。苍穹骑士团的团长由衷地希望这个东西在仪式后就不需要再戴着了。有这个膈人的东西戴在手指上,必然会影响日常的训练与巡逻,怕是不能再好好地挥舞他的碎心了。
礼貌的敲门声持续了很久,就在泽菲兰决定还是自己去打开时,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敲门人终于还是选择推开了门。
哦,是他,今天的另一位主角,泽菲兰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去了。来者不再穿着那件锁子甲,而是一身与他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的白色礼服,只不过是另一款式的——泽菲兰倒是希望两个人的礼服可以交换一下。不过真是少见啊,这种白色。对于伊修加德的居民而言,他们早已看够了无垠的积雪,会选择让这种颜色出现在典礼礼服上的工匠,怕是只能来自温暖而遥远的的南方吧。
奥尔什方在紧张,这是泽菲兰最先意识到的他的情绪波动。他的一只手在反复地抚平衣角,整个人更是浅浅迈进了房间一步便直挺挺地停在了那儿。他看上去从未出席过今天这种场合,也是,根据泽菲兰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来看,面前这位似乎驻守在巨龙首的时间更长一些。
没有被允许继承福尔唐家姓氏的精灵恐怕还是没能完全理解清楚现状,虽然泽菲兰也是。不过出生在这种家庭环境里的孩子,往往无法拒绝族长提出的要求,就像他,从他刚刚能够记事开始,教皇的命令便就是绝对的——托尔丹七世陛下会给所有人带来神的庇护。在泽菲兰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缺席每一场孩子们的故事会,为骑士的孩子们祈祷,让他们在长大后成为优秀的骑士。
哦,走神了。泽菲兰啧声,很快用其他动作掩盖了方才的小小失礼。
“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仪式要开始准备入场了?你没必要来亲自通知我的。”
出于礼貌,泽菲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奥尔什方。他的碎心不在身边,这让他的骑士礼看起来有些古怪。如果泽菲兰的情报没有错,福尔唐家似乎还有另外两个嫡子,还是说面前这位确实有什么让教皇刮目相看的过人之处,但这都不是他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奥尔什方点了点头,泽菲兰抬起手,搭在了他朝自己伸出的手背上,跟着他离开了房间。
有些古怪又有些变扭,但泽菲兰很好地克制住了。这是符合婚礼仪式的必要礼仪,作为骑士长,他会圆满地完成这次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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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寫人:芝吱吱
創作身份:写手
一,自我階段性總結
1.1,請先簡要地總結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歷程,比如完成了哪些作品。
——完成了一篇同人作品,一篇游记。
1.2,如果你有做過創作計劃,那麼這個計劃在上一年的完成度如何?不在計劃內的作品又有多少?
——我在2025年原本有四篇创作计划,一篇完成,另三篇都是开了头,写了千百来字,然后再也没更新下去了。没有不在计划内的作品。
1.3,你對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行為和成果是否滿意?如果滿意,說說具體滿意的地方;如果不滿意,具體說說不滿意的地方,以及你認為自己能力上,原本可以達成的目標。
——对自己的创作行为和成果不满意,感觉自己浪费了很多时间,却没有成果。我不满意于自己的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还是一天可以更两万字的大学生,但我不年轻了。我原本可以完成一篇短一些的,但是做不到。
1.4,根據1.3問,你沒有做到以你的能力原本可以做到的創作成果,請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我畏难。我坐不住,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投入很多时间精力的东西最终都没有带给我任何积极反馈,我好像已经被短时快乐毁掉了,短时间内看不到收益,我就不想继续了。
1.5,根據自己上一年完成的作品,分析自己在創作方向上是否有所變化?在哪些方面有所進步或突破,哪些方面仍有較大的欠缺甚至退步?
——我的创作方向从短篇全部转向了长篇,我想写连载。但是一方面我写不出来,往往三四章就会断掉,另一方面我变得很累,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劲了。我没有心力去写太长的东西,总想着敷衍结束。我不喜欢这样,这是一种对文字的钝化退步。
1.6,根據1.3問,分析自己在各方面有所進步或止步不前、甚至退步的自身原因。
——自身原因大概是精力分配的问题。24年考研,25年毕业考,毕业前的事情有些令我忙不过来,然而我唯一一篇完成的中长篇还是在25年2月左右写好的,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没有能力或做不到——我只是没那么重视了。
1.7,根據1.3和1.4問,思考在接下來的一年中,如果想要繼續保持進步,或改善自己的欠缺之處,你認為自己應該在哪些方面努力?你列出的這些努力方向,是否是你能夠堅持做到的?
——我想要重新重视起来……重新专注于做一件事当中,可以不担心自己的投入,拥有足够的底气去实现自己想要实现的东西。我希望拥有被托住的感觉。我需要一种给自己稳定秩序的规则。
2,自我認知
2.1,回顧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尤其是非長篇連載類作品),是否有特定的創作方向或主題?這個方向/主題是在進行創作前就決定好的,還是無意識的個別創作在完成之後整合形成的?
——没有特定的,写的内容主要是随笔和命题作文。
2.2,根據2.1問,這種創作方式是否是你近幾年內習慣使用的創作方式?如果不是,那麼改用這種創作方式之後,對你的創作成果有什麼影響(比如對作品的完成度、創作靈感、思想性、完成作品的效率等等方面,積極或負面的影響)?
——是这两年的习惯,因为要复习考试……或者说因为我没有那么在意以写作证明什么了,所以有些敷衍般,把写短文当作保持手感的方式。最开始参与短文写作,是想要逼自己连载,也确实做到了,但后来就不想去写了,连短文都不想写,因为没有什么反馈,也是因为自己始终不满意这种敷衍的感觉,“精巧的不老实”,所以就没继续往下写。
2.3,你在創作的時候(或是對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作為目標或標桿的對象(無論哪個方面,無論是作者或作品)?
——有,以某篇同人文为标杆。
2.4,根據2.3問,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在具體的哪些方面,成為你的創作目標或標桿,以及為什麼會讓你產生以其為目標/標桿的想法。
——这篇同人极其流畅优美,情感真挚,立意值得玩味,它是2013年开始连载的,直到2016年才完成。我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绵长的坚持……但我连前几章都坚持不下来,很快就歇菜了。不是因为想得少,而是因为想太多但是落实不了。
2.5,根據2.3和2.4問,請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對你自身實際創作行為時的影響。當你以其為方向或目標進行創作時,你獲得了哪些創作經驗(包括創作實踐行為、思考方向等等,包括積極的和負面的經驗)?
——我会很注意人物情感的矛盾性,心理描写,以及各种感官、氛围的塑造。
2.6,根據2.5問,你的目標給你所帶來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居多?
如果負面影響居多,請嘗試思考和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是目標本身就不適合你個人的創作方向和創作性格,還是你在嘗試靠近目標時所作的努力和實踐是不適合的?
如果正面的影響居多,也請試著思考非正面的那部分影響,以及你自身與正面影響相關的創作實踐,是繼續按照之前的步調進行,還是可以有所改變。
如果你還沒有從那些目標身上獲得能夠總結出來的經驗,你認為主要是什麼原因?
——正面居多。我每次看到这样的文,就觉得又充满了力量……但这种力量无法被其他人了解,我也很自私地不想告诉其他人。
2.7,根據2.1~2.6問,你認為自己在接下來一年的創作實踐中,應該做出哪些努力或嘗試?
——规律性地更新!
3,自我反省
3.1,回顧總結自己目前為止(或一段時期內,比如一年)和正在進行的創作,你是否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或無法走出的創作困境等難題?
——没法在落笔前思考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总是一边写一边想,写到后面立即吃书,又得重头修改,几次下来就疲惫了。
3.2,請嘗試思考和反省形成這種瓶頸或困境的自身原因。
——我列过大纲但是没有用,我整理过excel也没有用,我写过人物小传但也没有用。我可能不擅长于冗长的故事线,我只喜欢短平快的内容,这又令我觉得是一种缺憾。
3.3,根據3.2問,如果要解決這些造成自身創作難題的原因,你認為你可以、或應該做出哪些努力?你提出的這些方案,你都能做到麼?
——我想要学习更专注地做事。有逻辑地完成前因后果的推导。
3.4,如果你完全沒有遇到過創作瓶頸、困境和難題,請思考一下沒有遇到的原因或經驗。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4,自我展望
4.1,對自己可見未來內(比如一年)的創作方向和目標,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
——我要写完手头这篇长篇!
4.2,你對接下來一年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什麼特定的目標(數量、質量,或題材等各方面)?
——只写完一篇长篇同人,此外除了短篇练笔,其他什么都不写。
4.3,這個目標是否是你目前能力範圍內可以達成的?你定下的這個創作目標,與你目前的創作能力是一個怎樣的比例關係(比如按照目前的能力可以輕鬆完成,或需要更加努力完成,或不太可能完成但是作為一個目標可以成為自己的創作動力等)?
——我觉得是需要更加努力完成。
5,這個自我總結問卷發出來後,你是否希望能夠獲得讀者或其他作者的建議,或是產生相應的交流?是的話請簡單敘述你的想法。
——希望能获得一些“过来人”的经验……我真的写了很多两三章就断了的小说,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完成这么庞大的目标。我想知道大家第一部长篇小说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作者:陵子
评论:随意
七月半时家家户户都会买些纸烧。何玉梨家也买,但她家有个早夭的表亲,往往要买纸扎纸钱去送。
何玉梨长得娇小漂亮,本来应当是个活碰乱跳的毛躁丫头。不想脊柱出了些毛病,动过几回大手术,变得懒于动弹。她家表亲二十余岁不幸病去,家里老人请人看过,说是什么上天要收的“童男子”,年年烧纸都要带上一挂给他。何玉梨跟表兄幼时感情深厚,但她到底是个现实主义,觉得人活着才最大,对长辈行为不很配合。她爸妈骂她,说她身体也不够壮实,该做的都得跟着做,疼她的表兄也会在上头保佑她康健。
话是这样讲,何玉梨还是情愿去记着时间帮忙筹备的。她自己说从上了班之后,每年就该是她来记得一些大小事务,仿佛是突然做了大人。只她还是长得小,别人见她还当是学生,总想糊弄过去。
多数长辈是不让在七月半前后的晚上还出门的。何玉梨家也同样,但是恰巧她那天下班晚,托了顺路的同事开车捎她。何玉梨父亲打电话说在某家店里取纸扎等周末去化的,问她要不要也去店里,等取了一起回家;同事也是个小姑娘,好奇得很,哄着何玉梨要跟去看。
何爸虽然讲究,但不迂腐,并不觉得小姑娘跟来香烛店有什么四六。老板娘带着娃娃支了小桌板在吃饭,进来了谁,瞧都不瞧。
同事观察了许久何爸定的纸扎花篮之类,颇有些惊讶。她对何玉梨讲,没想到这种描画的薄纸也能这么栩栩如生的;何玉梨说,这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说完两人就笑。
做生意的都是一副笑脸,哪怕是香烛店老板,说话也是热情带笑的。老板对姑娘们讲,说送老人的时候,会扎大的纸人,脸上就画几笔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偏偏就能像活了一样。何爸瞥了眼老板,低声道别吓人,老板笑说现在小姑娘胆子可大呢。
何爸跟何玉梨取了东西要走。同事自己开车回家,说是离得不远,要带何爸一起。何爸推辞两句才跟着闺女坐到车里,抱歉说捎带这些东西本不好麻烦人家。同事笑说现在哪有这些忌讳,再者何玉梨自己也是未婚姑娘,她取得自己也取得,她俩加班出差夜里闲逛都是一样的,何爸就别当个事了。
同事车里的香氛是嵌永生花装饰的,甜香浓郁。何玉梨坐在副驾驶上专心去看那花。
同事瞥见,笑道:“你喜欢这个?”
何玉梨道:“好看的,真的一样。”
同事说:“买来没味儿,我找了胶贴在车载香氛上面的。”
何玉梨点点头:“好看。这是玫瑰花?香氛的味儿好像不是玫瑰的。”
同事说:“应该是栀子吧,我也记不得了。虽然挺好闻的,放车里总觉得太浓了。”
何爸说:“经常开开窗就好了,好闻的。”
同事也笑。
等周末过去,同事跟何玉梨聊天,问他家怎样去烧的纸。何玉梨想了想,说也就一切从简,放贡品,烧黄纸和纸扎,然后清扫周围,开一瓶酒浇到四周。
同事说:“你说因为你表兄去世了,所以家里准备的东西多。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何玉梨说:“我也不知道。老人说是地上烧的纸,到地下就是钱嘛,他走得早,就要多准备钱阿房子阿车子阿……这些东西。”
同事点点头:“是有这种讲法。”
何玉梨说:“我倒不是嫌麻烦。就是觉得,临走的时候因为病,这那忌口这那治疗的,想吃点什么东西,到底也没吃到。等这每年上坟的时候,我们家倒每回不忘地给他买。你说这样……有什么意思?”
同事眨眨眼睛,说:“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生气,你家当时也说是绝症,怎么就,就连点吃的都不敢给吃呢……”
何玉梨笑道:“总觉得治好了就总有机会再吃到,治疗过程中还是会讲这样那样吃了不好。我前两年脊椎做手术也是,忌口可多了;我妈就哄我说等拆线了养好伤口了什么也能吃的。可我当时就想喝奶盖葡萄。”
同事也笑:“下午茶给你点奶盖葡萄?”
何玉梨摇摇头,说:“我早不爱喝那个了。”
这年七月半的月亮只圆不亮,吊在空里,好像一只半熟夹生的烧饼。等一大家子在酒店吃过晚饭,天已经擦黑了,何玉梨一家要急着开车回市里。
何爸先去发动车子。何玉梨想着白天上坟时候烧过的纸,总觉得最后的纸灰没熄透,提心吊胆的。她偷偷去跟何小叔讲,何小叔说不会,烧完的纸灰都拿水浇过了。
何小叔问何玉梨晚上吃得怎样,何玉梨说杂鱼和海鲜煲不爱吃,醉蟹钳不错但是只吃到两个,有个王八汤特别好。何小叔说,人家饭店里叫老鳖汤。何玉梨就跟小叔都笑起来。
何小叔说:“你前年说脊柱不好住院的时候,牛羊肉海鲜都不能吃,你爸就用鸡汤炖点鱼白肉给你吃。吃了两年,你倒是不爱吃鱼了。”
何玉梨说:“也怪你,我开刀的时候听我妈说只能吃鱼,我还指望你给我带个板烧鸡腿堡,你给我带也是鱼。这两年我吃鱼可吃够了。”
何小叔说:“当时你那医生说怕反胃消化不了,谁敢给你吃那炸的烤的。”
何玉梨说:“医生也说了能适量,适量就没问题。前年我一年都喝的那薄盐没油的汤,好不容易去年过年奶奶给剥了点花雕蟹,我刚吃了半只,还被我爸端走了。”
何小叔说:“注意点还是好的。你现在不是都好了,过了十月份蟹肥了,叔给你买大闸蟹,你天天来吃。”
何玉梨说:“离国庆节还好久呢。”
何小叔哄她:“唉呀,那叔给你买花雕蟹,过两天送你家里去。”
何玉梨说:“那你说话算话。”
何小叔说:“别的不敢说,吃个螃蟹,叔还能糊弄你。你就等过几天,我买好了给你打电话,我送不去,你就下班来我这吃呗。”
何玉梨笑了笑。她其实也并不是真正想吃蟹;七八月份,蟹都瘦的很,哪算好吃。她心里想着过一两天找个由头推给小叔,让小叔不要麻烦。何小叔自己爱吃,对侄子外甥们的口腹都上心得很,何玉梨他们但凡有个馋的都要偷偷找何小叔。除了何玉梨表兄在病床最后没吃到心心念念的炸鸡。
何玉梨找同事要永生花的链接。同事说是找了什么代购的,还问她说有好几种款式,不同颜色也有,不同用途也有,要放在哪里的?何玉梨说家里。
同事说,都知道永生花仿真仿得好,但没见实物,很少有乐意买的,都觉得不如买鲜花。
何玉梨说,鲜花不耐放。
同事说,鲜花有香味儿呀。
何玉梨说,毕竟是人工做的,能保持常开不败,也是它贵的道理。同事就笑,说你就是偷懒不想收拾枯掉的鲜花。何玉梨也笑,说你就愿意收拾呀?同事说,我也不愿意。
同事又说,这些东西做出来还得算替代品,但是又鲜艳,又持久,现在想要香味儿喷点香水都成。但有时候就是觉得还是鲜花好,还是觉得那些鲜花呀,鲜货呀,保质期短的,才能是好东西。
何玉梨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你要它长久了,它就不能新鲜,要他新鲜没添加剂了,就没法放。吃炸鸡也要是现炸的不能过夜呢,迟了点去吃,要不就散味儿,要不就是坏了。
同事说,你说炸鸡我想起来,就跟你想喝奶盖葡萄一样,有时候到那个时候就想吃什么东西,虽然说吃了也就那回事,吃不到就惦记。结果是过一阵儿再去找,却可吃可不吃了,没兴趣了。
何玉梨说,也许过了一阵儿想吃,也吃不到了呢。
同事说,对呀,晚一晚可能店都没了呢。
何玉梨笑了笑,说,你看这永生花的优势不就出来了,啥时候都能看到它开着,永远都好看,比人都活得长久。
同事笑道,你跟塑料比降解呀?
作者:言辙
评论:随意
小合接了一盆水,放到阳台的花架下边。客厅里,几尾金鱼在蓝色玻璃鱼缸中欢快地游动,红的、黑的,大的、小的,细长的、头上长了绒球的。投进室内的光线穿过鱼缸,在墙上留下一团美丽的蓝色倒影。妈妈交代过小合,每周二下午都要为金鱼晒一盆新水,周三下午把旧水倒掉、新水灌进鱼缸里。“刚接的水里有不好的东西*,晒一晒才能把它们赶跑。”妈妈解释说,“要是不晒的话,金鱼可能会死的。”
小合不希望金鱼死,所以小合总会认真地给金鱼晒水。脸盆放到水龙头底下,看着它哗哗地接满了,再费劲挪到阳台去。为此,小合很有成就感:是她仔细给金鱼换水,金鱼才能活下来的。小合对金鱼很负责,金鱼的生活却很轻松,只要呆鱼缸里,什么都不做就好。
“你这是囚禁!”听了小合的讲述后,一位同班同学抗议道,“你把金鱼关在鱼缸里,它们多可怜啊!如果是你被整天关在鱼缸里,你开心吗?”
“我是人,和金鱼不一样的。”
“金鱼也是生命啊。你是生命,金鱼也是生命,生命都是平等的!你有没有看过网上那些放生乌龟的视频?他们专门把乌龟买回来,然后放生回大自然……”说到这,其他同学也小声赞同起来,小合不应该囚禁金鱼,应该让它们回归自然!
小合撇撇嘴:“我不想放生,它们是我的金鱼。”
“你太自私了!你看,那些人专门花钱买乌龟,就为了让乌龟恢复自由,他们多伟大!”同学鼓励小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被关起来的小动物太可怜了,它们本来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却被抓起来、呆在小小的鱼缸里。你肯定也想对金鱼好的吧?我们可以陪你一起,放学之后去河边放生。大家说对不对?”班级里响起一阵欢呼,拒绝的话在小合嘴里打了个转,只得咽了下去。
放学后,三年级二班的全班同学背着书包向小合家进发,一边走一边热情地讨论放生金鱼的流程:几个女生说应该给金鱼编一顶花环,戴在圆圆的鱼缸上,庆祝它们自由;几个男生说应该举办一场仪式,选人给它们演讲,然后再授予它们自由;另一些人说,在河边要让鱼缸传过每一位同学的手,这样才算是完成了金鱼的自由典礼。小合则始终闷闷不乐、一言不发。
走到小合家的单元楼门口,小合跑上楼去抱她的鱼缸。她看向怀里的金鱼:红的、黑的,大的、小的,细长的、头上长了绒球的,在蓝蓝的玻璃里兜圈子。它们嘟起的嘴张张闭闭,也许在诉说什,但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小合突然幻想起来:金鱼游进湍急的河里,一直游、一直游……在河水的助力下,它们游得很远,不断跳出水面,一路不回头地游向大海。美丽的大海,蓝色的大海。不是在阳台上放了一天的死水,而是真真切切的、在阳光下舒展的大海。
小合在客厅中央呆呆地站着。“小合!”妈妈叫她,“你抱着鱼缸做什么?多危险,快放下来吧。”
“我要把金鱼放生。”小合说。
“谁叫你这么干的?”
小合抱着鱼缸走向阳台,妈妈跟着她。她们往下看去,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堵在街上,还忙着争吵怎样才能给金鱼最好的自由典礼。妈妈摇了摇头。
“金鱼不能放生,它们不适应河里的环境,不一定能活下去的。”妈妈对小合说。
小合惊愕了:“所以,金鱼根本就不可能有自由吗?回归自然、见到更大的世界,之类的?”
妈妈想了想,慢慢措辞说:“我们养金鱼很开心,金鱼就是人专门培育来养的,所以金鱼就算一直呆在鱼缸里也已经很有意义了。我们就继续让它的生命尽到意义,好不好?”
“你看,要特别注意地球的运动周期,不然里面的生物可能会死掉……”宇宙中,柯达普拉正认真地听妈妈为她讲述养地球的方法。
“它只能在这么小的地方活动吗?”柯达普拉问,“太不自由了。”
“我们的自由对它来说意味着死亡。但它存在着,这就是意义。”
她们一同注视这颗蓝色的星球,它精致又美丽,一半沐浴在太阳光芒之中。里面拥挤的生物微不可察地移动着,发出生机勃勃的、安静的吵闹。
*注:这里“不好的东西”指氯气,感谢评论提示!
用死别当我们的结局吧,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更该如此了。
(一)
九月十五,月圆。
华山绝顶。
“天下第一剑”李慕白,连战七大剑派的十三位高手,连战皆捷。
随后他收剑入鞘,在月光下,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握剑的手,接着是青衫,最后是带着三分倦意的脸。
一百三十七位武林名宿、六百四十二名观战者、二十九个门派的掌门与弟子,都看见了。
他化作千余片发光的羽毛,向空中飘了一丈,随后齐齐熄灭。
空余一轮冷月,一座空山。
江湖从此多了一个神话,也多了一桩悬案。
三个月后,腊月初七。
城外,老龙坡。
破败的山神庙里,生着一堆火。
火边有两个人。
一个少年,十八九岁,眼睛亮得像新磨的刀。
一个老人,头发花白,右手里握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锡酒壶。
“我还是不能相信。”少年往火里扔了根柴,“人怎么会变成羽毛?定是障眼法。”
老人喝了口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少年盯着火焰,“但我知道,眼睛会骗人。”
“金不移当时在山顶。”老人淡淡道,“‘神目’这辈子,还没有看走眼过。”
少年沉默了。
庙外,北风刮过枯枝,像谁的冷笑。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少年忽然抬头,“要么李慕白根本不是人,要么……”
“要么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李慕白。”
老人笑了。他笑起来,脸上皱纹便挤在了一起。
他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天外飞仙。”老人眼中映着火光,“李慕白用的那招天外飞仙,普天之下,只有他使得出,只有他。”
少年知道。“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数十载以前,白云城主叶孤城的那一招,早已震撼了九城。
“可以模仿。”少年说。
“剑招可以模仿,”老人又喝了口酒,“飞仙般的剑模仿不了。”
火噼啪响了一声。
“您认识他?”少年忽然问。
老人看着跳动的火焰,久久不曾开口。
(二)
清晨,雪停了。
老人带着少年进了城。
在城西,旧巷深处,一家没有招牌的药铺。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眼睛眯着,像永远睡不醒。
“三个月前,有人来买过药。”老人放下一锭银子,“不是寻常的药。”
掌柜抬眼,“买药的人很多。”
“买‘羽化散’材料的人不多。”老人说。
掌柜脸色微变。
“三十年前,我也买过。”老人说,“卖给一个姓李的年轻人。”
沉默良久,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本子,枯瘦的手指慢慢翻动。
“九月初三。”他终于说,“一个戴斗笠的男人,买了朱砂、云母、露蜂房、秋蝉蜕……还有三钱‘鹤顶红’。”
少年倒吸一口冷气。鹤顶红是剧毒。
“他要炼的不是羽化散。”老人说,“是‘涅槃丹’。”
“涅槃丹?”
“服之,三日之内,五感皆失,身如枯木。”
“李慕白炼这个做什么?”少年问。
“他不是要炼。”老人转身走出药铺,“他是在找线索。”
雪又下了起来。
(三)
三日后,他们到了华山。
华山绝顶,决战之地。
石坪上,还留着浅浅的剑痕。
少年蹲下身,手指抚过一道特别深的痕迹。那不是剑锋划出的,倒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过。
“当时,李慕白就站在这里。”老人走到石坪中央, “然后,所有人看见他开始发光,变透明,化作羽毛。”
“但您不信。”
“我信了一半。”老人说,“他的确消失了。但不是以那种方式。”
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您发现了什么?”少年问。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三片焦黑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羽毛。
“我在事发后,偷偷上山找到的。”他说,“没人注意到,因为大家都抬头看天,没人低头看地。”
少年接过其中一片。很轻,轻轻一捻就成了灰。
“这是……”
“戏法。”老人说,“东海‘玲珑阁’的戏法道具,用一种特殊的鱼胶和薄绢制成,内置磷粉,遇热则发光,片刻即焚。”
少年眼睛亮了:“所以,羽毛是真的,但李慕白不是变成羽毛走的!”
“对。”老人看向远方的山谷,“他只是在羽毛飞起,所有人抬头的那一瞬间……”
“向自己告别,向所有人告别。”
(四)
夜,江边小舟。
少年看着羽毛,久久不语。
“所以,他早就计划好了。”少年终于开口,“买材料,不是要炼丹,是要造那些假羽毛,向江湖留下真正的告别。决斗只是……一个舞台?”
“一个必须万人瞩目的舞台。”老人喝着酒,“因为只有那样,他的‘消失’才会成为传说。”
“为什么?”少年问,“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老人望着江心的月影。
“三十年前,他刚出道时,问过我一个问题。”老人的声音很轻,“他说:‘前辈,这江湖的恩怨,有没有尽头?’”
“您怎么回答?”
“我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所有人的恩怨,都绑在一起,然后一起消失。”
少年忽然明白了。
三十年来,李慕白被尊为“天下第一”,也背负了天下第一的宿命,那就是挑战,仇怨,无数人的执念,都系于他一身。
他若老死,仇怨会传下去。
他若败亡,胜者将继承他的宿命。
只有“羽化”,只有这种非生非死、超凡入圣的消失,才能……
“斩断因果。”少年喃喃道。
“对。”老人说,“那些羽毛,每一片,他都托人悄悄送到了一个与他有恩怨的人手中。有的是仇家,有的是恩人,有的是素未谋面只因他之名而苦练剑法的年轻人。”
“羽毛里有什么?”
“他亲手写的字。”老人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片未送出的羽毛——绢帛制的,上面有字迹。
“还君之明珠,谢君以尺素。”
“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
少年看着这短信,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值得吗?”他问,“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江湖清净’,放弃所有?”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江面,很久,才说:
“你知道那天,他最后一招‘天外飞仙’,为什么使得那么完美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剑招。”老人说,“那是告别。”
(尾声)
三个月后,江湖上渐渐有了新的传说。
有人说在昆仑山顶见过李慕白,白衣飘飘,已成剑仙。
有人说他去了东海孤岛,渔樵为乐,娶妻生子。
还有人说,他其实已经死了,那日化作的羽毛,每一片都落在一个该落的地方。
少年又去了趟华山。
春天来了,山花烂漫。
他站在李慕白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石缝里,长出了一株小小的、白色的花。
他忽然想起老人最后说的话。
“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功,不是能杀多少人,而是能渡多少人。最极致的剑法,不是破尽天下招式,而是能斩断自己与这红尘最后的牵连。”
“他做到了。”
少年转身下山,突然觉得自己轻了很多。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PS:是角色宫崎佟悟的故事里作为背景板的宫崎妙子的妹妹视角,没有读过佟悟前篇不影响阅读。】
妙子与哥哥的出生只差几秒。
这几秒,决定了她是妹妹,决定了迥然相反的童年,决定了截然不同的未来。
从很小的时候起,妙子就知道,哥哥是作为家族继承人被培养的,他聪明、严谨、从不感情用事,许多来家里拜访的客人会称赞他,早早显示出与他们的祖父相似的聪敏和成熟。
她向来对这种欣赏与有荣焉,仿佛被寄予厚望的并非是哥哥而是自己和哥哥这个整体。
她看不懂父亲强颜欢笑,也看不懂母亲的处之泰然,更看不懂祖父的讳莫如深。
于是她只能扮演宫崎家乖觉可爱的小女儿,在哥哥忙于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者时,她顺从地沿着一个正常孩子的道路缓慢成长着。
樱花、游戏、嬉笑、朋友、家人,她惯常于晚饭后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缠着父母讲述自己琐碎又平淡的日常,介绍自己平凡又可爱的朋友,哥哥会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或是与祖父谈几句自己听不懂的公司近况和决策……
她曾以为这种各司其位的场景会持续到很久之后,到哥哥接手公司,自己找一个喜欢的人,父母垂垂老矣,她娇嗔地讲些家里的琐事,哥哥依旧淡淡地坐在旁边处理事情,父亲偶尔严肃地点评两句,母亲笑的温和。
直到那个下午,那个改变了妙子的下午。
她在悠闲的午后捧着茶盘去找母亲,路上听到父亲跟祖父的争吵,父亲指责祖父将哥哥培养成与他一般冷血无情的人,指责祖父用腐朽的利益和金钱斩断了亲缘间的联系,让他既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儿子……
妙子从未见过家人间如此剑拔弩张的场景,她吓坏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倒退一步,疑心是自己午休久了被梦魇住了,或者里面干脆是什么自己不认识的人,又被身后轻轻的呼吸声惊了一跳。
彼时面无表情站在她身后的人,正是哥哥佟悟。
她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该说什么的,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那之后,每次遇到佟悟,这种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无力感就会反复折磨她。
于是,未等她绞尽脑汁想出安慰的词句,哥哥便一脸淡漠地离开了。
她看不懂哥哥的表情,读不懂父亲的愤怒,看不出祖父的选择。
于是她端着茶盘去问母亲,母亲跪坐在茶桌前,抬手缓缓将水注入青瓷的杯中,看它们翻涌良久,唤她坐下来学茶艺。
于是她知道了,她所享受的这个和睦又美好的家庭,是众人合力罩上的一块华美的幕布,中间充满腐朽和争执,痛苦和破碎,上面的花纹却岁月静好。
她不愿意承认这点,于是将眼睛闭了起来。
“妙子也该学习一些公司的东西了吧?”哥哥出国进修之后,饭桌上父亲像是很随意地提起这事。
“可是不是有哥哥……”
“管理公司这么简单的事,会有人辅助你,只要简单地学一些就好,妙子乖,好不好?”
她无法拒绝对自己温柔笑着的父亲。
于是她说好。
她逃避地将父亲的话理解成让自己努力些,以便哥哥回国以后辅助哥哥的工作,她懦弱地迎合所有人,直到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进修金融,直到进入公司实习,直到受到所有人的交口称赞——“宫崎家的小姐能干又好脾气”……
这场景她曾见过,她知道,哥哥回不来了,回不到这个公司,回不到这个家,回不到继承人的位置上……
他是她的伴生,是她的残缺,是她无法改变,无法缝合,无法宽恕的伤口。
她把他当成自己的罪。
是自己的粉饰太平赶走了他,又抢走了他的一切。
于是妙子将眼睛闭了起来。
END.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裁员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我们这群便宜脱脂牛马的大草原上。
老高轻描淡写的跟我说她被辞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她老板能忍她这么久很不容易了——自从她母亲生病后,几乎每个月她都要请一周的假期,陪母亲住院化疗——第二念头是,老高总算能离开这月薪三千五的还全年无休的火坑了。
“早说让你跳槽,现在这个时间点儿不好找工作。”年底年终奖还没发呢,很多公司的缺儿都不知道在哪儿。
老高倒是无所谓,“仁至义尽罢了。”
我也听说过一点她跟这家公司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刚毕业设计专业大学生被慧眼识人的老板捡走,打下一片天地后又被职场黑暗给挤兑到边缘的老套路。老高很感激当时的老板给她展现拳脚的机会,也很感激老板在她遭逢变故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
虽然我觉得她那老板实际干的跟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区别。
但总而言之,两者和平分手是个好消息。
“怎么打算的?要不过年搞点儿兼职,我去给你打工。”我一边戴着耳机跟老外们开会,一边打字。
还有半个多月过年了,老外真是把这七天假期给当成了七年,每天都要问候好几回。
“看情况吧,我妈下个星期就去住院了。兼职可能没有,都没人知道我离职了……至于找工作,这不找着么。”老高打了老长一串,“我其实有看几个,现在就业环境真的好难……”
“对你来说确实挺难……专业对口就更难了。”老高是做设计的,而且主金银珠宝首饰的设计,曾经还和故宫合作过,她的设计品至今还挂在故宫橱窗上。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根本不赚钱。
工资都已经从毕业时候的四千六降到三千五了,还说啥。
“往好处想,起码你离开这个公司后,终于不用被吸血了呢。”我掰着指头给她算这个卦,“你五行属三水,名字补了双木,但是缺火缺金,你这前公司更是土水结合,你俩凑一起,除了你给它源源不断的提供创意外,根本赚不到一分钱。”
当然,所有折损都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老高被辞退就是她的“水”被耗尽的结果。
“如果说你们有个命里带金的金牌销售也就算了,呵,但它的金牌销售是你啊!你俩没有未来的!”
老高回了一排省略号给我,最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啥时候开始研究玄学了?”
也不是突然开始研究的,其实有一阵了。
但要说为什么开始搞这个……那确实是脑子抽风抽出来的。前一阵堂哥闺女满月酒,凑一起吃饭的时候头一回听说小闺女的大名,嘴比大脑反应快,直接问出了这孩子是不是五行缺水,一句话震惊一屋子人。
龙虎山道士给小闺女取名的时候确实说,孩子缺水缺木来着。
木我没看着补,水倒是补了不少……嗯,还补了点儿火。
这就搞得我最近看啥都是算它五行。
老高听完我的“顿悟”爽文,又一次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让我给她算算,手上准备面试的两家公司,哪个更合适。
反正都是胡说八道,我也不跟她谦虚,上来就是一通写写画画,老外麦上说了啥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知道。
“嗯,你选的这个宠物公司倒是待遇可以,但不适合你,竞争或者说纷争太多,你跟它八字不合。”
“这个传媒公司倒是还行,豁,能搞营销的都属火,旺你。”
我又顺嘴问了一句,这个传媒公司是做什么工作的。老高说就是短视频网站上常有的卖金玉首饰的公司,一个公司好几个账号,招她去是做产品设计的。
我随大流在麦上say bye,摘了耳机继续跟老高叭叭。
“还专业对口呢,就是这工资有点儿低……三千五底薪,看业绩发绩效。”作为一个传统的办公室打工人,从业十年没见过绩效,恕我真的不是很了解这其中深浅。
不过我还是挺推荐老高去的,毕竟可以做她最爱的设计工作,也算是给生活这杯苦咖啡中加糖球了。
“决定去传媒那儿了?”
“对,年后入职。”她骂完宠物公司之后,心情好了不少,“我还给你找了个活儿。”
“啊?什么活儿?”要知道我不搞兼职很多年了。
“我有个姐妹从北京回来过年,找你算姻缘。”
“这么看得起我么……”你别说,我还真挺心虚的。毕竟我这是半吊子的胡说八道啊,跟那些全职胡说八道的还有真专业人士没法比啊!
“没事儿,不要慌。”老高一派悠然,“说不对也没关系,不过是摆摊算命的价格从50一次降到10元一次么。”
我还真考虑过过年的时候去景区门口摆地摊算命来着。
“所以,这是上岗证?”
“……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我趁机要了老高姐妹的姓名和八字,然后坚定回答,“跟小姐姐说,这恋爱,咱不谈。”
“非得谈就找她姨啊姑啊的介绍对象相亲,只要别在她亲爸妈手底下相亲或者自由恋爱,怎么都行。”
“再有一个,姐妹相亲恋爱的时候,你别在她旁边叭叭,你三水,旺她,但是也迷惑她,别给人家造成误解喽。”
老高沉默,然后问,“我跟你怎么说?”
“嘿,”这我还真算过,“旺我!而且我金极,咱俩凑一起就是花钱,唯一区别是你只出不进,我边花边赚!”
“……滚,以后兼职都不带你了。”
老高愤然挂断电话。
毕竟这电话是她打给我的,花她的话费。
《流浪遊戲》
作者:鶴野(敗)
狙中:巫念桃、月溪明、蜂銀、格子、江櫞、夜雨、販賣機、高以讕(首狙:巫念桃)
陆冕死在剿魔行动的第十七天,寅时三刻,在师弟师妹们的哭嚎声中咽了气。
他上山杀魔,一身重伤,被师弟拼死背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师门中都说,陆师兄死得光荣,我揣手站在一边围观,不做评价。那个深夜,我站在窗边,身后就是哀哀怨怨的哭声,我抬起头,看见天空中萦绕不去的魔气散了一些,一道刺目长光自天宇处砸向大地,一颗流星烧亮了夜空。
身后的哭声停了一瞬,我若有所感地回头,那尸体被血浸透的胸口,挣扎着起伏了一下。
陆冕诈尸了。小师弟是这么说的,我心血来潮,教训了一句,正统门派的修士若是用这种字眼来形容,多少有点不好看。
那孟师兄你看,咱应该怎么禀告师尊?小师弟问我。
我沉思片刻。你就说,你陆师兄……还魂了。
师弟一脸被忽悠的不明觉厉。不愧是孟师兄,说话就是有水平。
陆冕“走”得突然,“回来”得更突然,他重新开始呼吸之后,又昏迷了三天,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这是哪?
众人都说他脑子不太清醒,但无人责怪。我坐在床边,拍拍他的手,问,感觉还好吗?
陆冕摇头:“不好。”
我又问:“那你还活着吗?”
陆冕:“……大概还活着。”
于是我说:“那你就很好,你没事。”
我站起来,拍拍衣角:“没事你就偷着乐吧。”
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概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陆冕诈尸还魂之后,性情大变。
他受伤在床,但逢人便会问,这是哪?这是什么世界?现在是何年何月?诸如此类的问题。师弟们一一应付了之后,他又来扒我的袖口,问,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什么在这里。
我削苹果的手被他拽偏,刀刃擦着手指划过,我面上不恼,继续慢条斯理地削着皮,一边应付他的问题。
他听完了自己的生平事迹,安静了好一会,又转头来问:“诶,你们这儿,修仙吗?”
我闻言,思考片刻,放下手里的苹果。
“陆冕,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没有啊。”陆冕看上去很是无辜。“你怎么对病号这么有意见呢?”
我笑了一声。
陆冕安静了一会,又转头过来,伸手拽我:“诶,诶,你,兄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看着那张被白布裹了大半的脸,多年前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缠着不少绷带,但看上去依旧生龙活虎,一分钟里能想出七种折腾的玩法。
我对他没什么意见,我习惯从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他,甚至觉得有些有趣,你不会和笼中扑腾叫唤的青鸟一般见识。
“师弟孟子延,有劳师兄惦记。”我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便离开了。
陆冕醒来之后的种种怪异行为引起了注意。门派里的人处处议论,说他兴许是被邪魔附了身,而陆冕对这些话无动于衷,但他暂时还不能自由活动,于是他每天的乐子就只有拉着我胡言乱语。
“所以你们现在是想要解决那座乌烟瘴气的山?”他嗑着瓜子,低头看见被子上落得到处都是,就抖着被子把瓜子壳都小心地收到掌心里,再堆到床头柜子上。
“是。”我坐在桌边沏茶,一举一动都端正得无可挑剔。“修行入魔是大忌,人人得以诛之。”
“真凶。”他嗑开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没事,不怕啊师弟,有师兄在,很快就能解决了。”
他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了三天,能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师弟师妹都叫到院子里来,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陆冕:“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啊!诶对,看我看我啊,我宣布个事儿!”
陆冕举起一只手:“我不是陆冕!”
我站在远处,低头笑了一声。
师弟师妹面面相觑,有人问道:“你不是陆师兄,那你是谁?”
“问得好!”陆冕打了个响指,没拄稳拐杖,踉跄了一下,他摆出一脸正色,伸出一手指天,严肃道:
“我乃……天道。”
这一次我笑的声音有点大,但无人在意。
师弟师妹把他带去见了长老,陆冕当着众位老者的面严肃认真地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人群中也响起稀稀落落的几声笑,长老们看上去被噎得不轻,很是欲言又止,眼神交流一番之后,便要他证明自己。
陆冕环顾一周,目光投向了窗外被魔气笼罩的高山。
八年前,一个修士叛出师门,用活人炼丹,倒行逆施走火入魔,八年过去,他的信徒拥趸已经颇具规模,占据了一座仙山,肆无忌惮地吸收山中灵气,毫不掩饰地放出魔修气息,各个修仙门派商议之后,便要联合起来剿灭这群魔修。
偏生那魔修功力已至大乘,他放出的魔气对其他小魔修来说是如同灵气一般的存在,对于正统修仙门派的人来说则有侵蚀灵脉的危害。也正因如此,剿魔行动进程缓慢,几乎寸步难行。
只见陆冕伸手一指那山,说:“找个人,带我上山。”
陆冕证明自己是所谓天道使者的方法很简单,他不开气罩,直接走进了那片魔气,而他所过之处,浓郁的魔气都自动散开,远远看去,仿佛那身影就是天道派来制裁此间恶事的化身,那猖狂狰狞的气息都要避其锋芒。
当晚,长老们召集弟子,陆冕站在高楼上,被当作一个胜利的高大象征,他听着长老们的慷慨陈词,脸色一派平静。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他那样高调张扬的人,抓到知了都不免要炫耀一番,此时站在那万丈高楼上,被如此这般吹捧夸赞,却反而无动于衷。
我仰头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寻不出一丝得意兴奋的神情。
正式行动的前一夜,我坐在房中擦拭长剑,陆冕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把他的剑往我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
“小孟啊。”他说。
“师兄有什么事?”
“陆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我和他的关系说不上差,只能算是不亲近,一个仙门里也各有山头,有针锋相对的,也有彼此都爱答不理的,孟子延派和陆冕派大概就属于后者。
“我和陆师兄不熟。”我说。
“是吗?”他挠挠头,“我看你对我挺有意见的。”
“不敢。”我笑。
“没意思,不如我和你讲讲我的故事吧。”他换了个姿势,我没来得及打断他,他便自顾自地开始。
“你也知道我不是陆冕,我呢,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呃,虽然和这里很像,但不太一样。”
“我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流浪在各个异世界之间,反复横跳,辗转反侧——这个用词可能不太合适但无所谓——总之,我在各个异世界中随机跳跃,在已死之人或者将死之人身上还魂,直到解决这个世界的危机之前,都没有办法离开。”
我静静听着。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你知道吗?”他高深莫测道:“重点是,我是个bug。”
“……你是个八哥?”
“哎不是,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漏洞,你们不是说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我就是漏掉的那个。”
我不予评价。
“总之就是,我穿越的这些世界,它们的危机机制对我无效,我就是那条招摇过市的漏网之鱼。”他说着,有些得意,“而且我的各项数值都特别高,刷小怪打boss完全是碾压。”
我笑而不语,他又凑近问:“你没什么感触?”
“师兄说梦话呢,师弟怎么敢有意见?”我说。
“唉,我知道,我都懂。”他有点丧气,“但忍不住每到一个世界就说一遍,万一能找到呢?”
“找到什么?”我随口问。
“知己。”他啧啧两声,躺在床上,“或者同类。”
队伍中有了陆冕,剿魔的队伍势如破竹,行动开始的第三天,我们第一次成功地杀上了半山腰。
陆冕也确实如他所说,他确实强大得匪夷所思。明明陆冕原先的修为不过元婴后期,但他只是随手挥挥剑,就能轻飘飘地碾压一众魔修。
在师弟师妹的惊呼和赞叹声中,陆冕切掉最后一颗脑袋,随便拂了拂一边石头上的灰尘,直直地躺下了。
他就那样独自一人躺在石头上,望着头顶的夜空,那里被魔气遮罩,漏不进一点星光,但他就一直那么执着地看着,好像目光可以穿过寰宇,到达遥远的不知所谓的地方。
他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与他相识。那时他尚且年幼,总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目光和偏爱,活得张扬又放肆,却不令人讨厌,反而十分招人喜爱。
那时的陆冕是惹人喜欢的孩子,而孟子延只是安分守己的书呆子。
而后他年岁渐长,再有活力的少年都会变成无趣的大人,当周围逐渐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直若即若离的我。
他曾视我为救命稻草。
营地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我擦掉长剑上的血,在陆冕身边坐下。
我说:“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为什么要高兴?”
“剿魔行动就快要成功了,不应该高兴吗?”
“那你高兴吗?”他偏头看我。
“高兴啊。”我整了整衣襟。“剿灭魔道是天下人心所趋。”
“嗯……看不出来。”他笑了一声,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黑漆漆的天空。“其实我没什么感觉。”
“为什么?”
他一脸正色:“因为我是救世主,是天道的代言人。”
我低头笑了一声,还是没忍住:“去你的。”
陆冕却是一下子坐起来盯住我,目光炯炯。
我被他看得背后发毛,往旁边躲了躲:“怎么?”
陆冕:“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特别像我的一个朋友。”
我:“什么意思?”
陆冕:“是我发小,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是父母口中的模范小孩,看着安安静静的,一句粗口也不说,实际上满肚子坏水。”
“你刚才硬把脏话憋回去的样子,和他特别像。”
师门之中人人都说孟师兄温文尔雅,但也有人讽刺其出身低微,揣测他温和面孔下藏着粗鄙卑劣的狼子野心。
我听见他说:“小孟啊,看不出来你也挺辛辣的。”
“是吗?”我笑了,“没想到我在师兄眼里是这样的人。”
他像是不信邪一样盯着我,猛地凑近过来,吐出一句:“奇变偶不变。”
我:“什么?”
他往前凑:“宫廷玉液酒。”
我往后退:“……你说什么呢,你别靠我那么近。”
“你真不知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算了算了,你不是那个人。”他挥挥手,很是失望地躺了回去。
——而他只安静了一会,又坐了起来,伸出手,开始比比划划。
“小孟啊,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不等我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去过那么多的世界,它们虽然世界观各不相同,但都是基于地球文明这个主体,甚至有很明显的裁剪和延伸的痕迹,就像是一种艺术加工。”
“如果我真是一个穿梭在平行世界的旅行者,我至少会见到一些超出我认知的,全新的文明。”
“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重复的循环。”
他认真地看着我。
“孟子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某个人随手创造的产物?”
周遭一片寂静,我突兀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将长剑放于双膝之间,轻轻拂去其上尘埃。“你这胡言乱语的样子,倒是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他追问道。
“已故的朋友。”我笑说。“山洪时被落石砸死,我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拼不成一具完整的尸体,靠着脖子上的狗牌才认出身份。”
“我没能救他的家人,也没能救他,只有这把剑作为他的遗物,聊以慰藉。”
当我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山顶,那魔修端坐于宫殿之上,已经等候多时。
“蝼蚁,妄想自己能蚍蜉撼树吗?”
陆冕笑了一声:“嚯。”
我:“你笑什么?”
陆冕:“啊,我笑他好标准的反派台词。”
他说完,随手抽出了自己的剑,上前一步。
陆冕先前总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所谓天选之子,区区反派不过须臾就会被他斩于剑下。
他倒也没有吹牛。
那只是轻飘飘的一挥手腕,剑气凝聚于剑尖,呼啸着生长,愈来愈狰狞,它呼啸而去,摧枯拉朽般穿过了浓重的魔气,直直劈向那魔修的头颅。
只听一声轻微的“呲”,魔修的头颅滚落在地。
一片寂静之中,陆冕抖了抖手里的剑,脸上看不出欣喜神色,反而有些落寞。
我听见他自言自语。
“无聊啊。”
陆冕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忽然身体一软,栽倒下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我足下运力,身形一闪,接住了他。
“小时候我特别想当英雄,其实长大了也想,只是仇恨的对象从毁灭世界的大怪兽转移到了毁灭我人生的傻逼上司。”
“但现在我当英雄当得多了,又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我居然开始想念那种,过了今天也不知道明天在哪的日子。”
“不对,我只是想家了而已。”
陆冕的身体越来越沉,灵气逸散,这是修士五衰死亡的前兆。
“你说你不是陆冕。”我最后说,“那你是谁?”
“我是……金手指龙傲天男主角啊,还能是啥?”他开始眼皮打架。“谁能想到有一天悲惨社畜也能自称龙傲天了,真搞笑。”
“我问你的名字。”
“名字?原来我还没说过吗……”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喃喃道:
“我叫徐……”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便化作流光,消散了。
一片寂静的大殿里,我轻笑一声,站起身。
【0047号实验结束,正在登出,请管理员稍后】
【登出成功,欢迎回来,EV-1762管理员】
我扯掉接在后脑的信息接口,从虚拟仓里坐起来。
同事端着杯子路过,探头问:“1762,还在捣鼓那个太阳系废弃项目呢?”
“是啊,初有成效。”我耸肩。“实验体已经觉醒了部分意识。”
“你也真是有够恶趣味的,地球312号都毁灭了,证明这个项目已经完全失败了,你倒好,特地跑回去收集这个仅存的数据残片来做觉醒测试,隔壁天马星系统的新项目你也不感兴趣,真不知道你到底图什么。”
“养了几年的狗也会有感情的嘛。”我笑了笑,调出数据库,找到“流浪游戏”的存档,重新选定了一个主题,将编号徐霖的数据接入,重新戴上了耳机。
“他都数据湮灭了,你拼凑回来的那组代码在我看来完全就是尸体,你的审美什么时候这么烂了?”同事啧声,“我知道这个项目你沉浸式跟进了好几个工作月,但这样不也没什么意义吗?”
“这不是有起色了嘛,这可是地球312项目最后一个人类了,活着就很不错啦。”我看着那个文件名称为“丧尸”的数据进度条慢慢上涨,扯起嘴角笑了笑。
“好了,我要开始下一组测试了,拜拜。”我说完,躺进了虚拟仓。
再次睁眼时,周围的场景已经加载完毕,一片残垣断壁中,我穿过枪炮的轰鸣,走向废墟边的人影。
“醒啦?”我蹲下来,“丧尸大潮已经第三波了,把你从尸体堆里拖回来可是不容易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我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叹气。
我拍拍他的脸,笑了声:“没事儿你就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