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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魇
评论:笑语
(其实就是写出来逗大家乐的!如果大家能被逗笑留个“哈哈哈”我就会很开心了!)
题目:《妇好战夜叉》
苟吸金死了,变成了厉鬼。
他身穿大红色的阿迪达斯运动套装,脚踩大红色的耐克运动鞋,掐准了午夜子时,从十八层一跃而下。
他的灵魂猛地从身体中脱出,俯瞰着地上那具四肢扭曲泡在鲜血中的尸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安睿,你给我等着!”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向上飘去,飘向那个他用死亡为代价,必须要得到的目标。
安睿抱着一罐薯片,盘腿坐在椅子上,正在掉眼泪——这部番的情感处理真棒,女生们的情谊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嘴角。屏幕中的角色们还在说着包含真挚情感的台词,她的下一波眼泪蓄势待发。
所有一切发光的东西都闪了闪,又闪了闪。
“妈!”安睿大喊:“你先别熨衣服了!”
闪,一切又开始闪,灯在闪,电脑屏幕在闪,桌上并没有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也在闪。安睿意识到这不对劲,经验告诉她,此刻最好先离开这间屋子,去寻求别人的帮助。她抄起手机的同时,窜向房门。
那扇一向被所有安家人憎恨过于轻薄不够隔音的房门此刻无比结实,无论安睿如何拧动把手甚至踢踹撞击,它都没有开启的迹象。突然间,所有的光都灭了,声音也跟着一起消失,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同时把这间普通的卧室扣在了怀里 。
安睿转过身,背靠着房门,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开了口:“就算要我的命,也让我死个明白。”她说,“在将死之人面前躲躲藏藏,是懦夫的行为。”
一阵打着旋的凉风从安睿面前升起,渐渐勾勒出一个红色的身影,“你才是懦夫,你全家都是懦夫。”那阴恻恻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我才不是懦夫,懦夫根本没有胆子去死,而我不仅敢死,还敢来杀你!”
安睿仔细地分辨着对方的相貌,旋即惊叫出声:“小苟?”
“你才是小狗,叫我大名!”那个人,不对,那个鬼,凄厉地嚎叫着。
“苟……苟吸金同学。”安睿失声叫道,“你怎么死了,还找上了我?我怎么得罪你了?”
与此同时,她极快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透过窗帘能看到外面的灯光,也能听到隐约的车声人声,于是更加镇定了。
“少装了,你们女人就是那么爱装。”厉鬼苟吸金咆哮着,“死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安睿说,她双臂在胸前交叉,直视着飘在空中的厉鬼那双淌血的眼睛。
“去死!”
安睿一侧身,闪开了扑过来的厉鬼,于是那个半透明的魂体没入了房门,只剩了一只大红的运动鞋,上面的耐克标志宛如自带发光效果,闪了又闪。
“要不,你帮我把门打开,咱们去客厅谈,我妈我爸也都在家,还能帮忙参谋参谋。”安睿对那只鞋说,“这鞋是今年刚上的新款吗,你拿压岁钱买的?”
厉鬼又穿了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安睿,瞪了一阵,又飘高了一点,俯身继续干瞪眼。
“行不行啊?”安睿继续问。
“行你X!”厉鬼放声尖啸,屋内的一切被这声鬼叫震得簌簌发抖,它背后的书架被震得来回晃荡,一本放在最上层的书落了下来,砸到了苟吸金的后脑勺,又弹到地上,摊开,露出里面的章节内容: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你早都毕业了,怎么还留着初中教材!”苟吸金喊道。
“我喜欢咱们班上那位物理老师,留个纪念。”安睿说,“所以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行吗?”
苟吸金又开始瞪安睿,“你为什么不害怕?我都死了。”
“因为……”
“因为她跟你不一样。”一人一鬼中间升起一股旋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叔模样魂体从中显形,“安睿啊,你怎么招上这种东西?”
“刘叔,您来了。”安睿对那个新来的鬼鞠了一躬。
“你在拖时间?”苟吸金琢磨明白了,“他是你什么人!”
“小子,怎么说话呢?”刘叔看了看苟吸金,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我看看……哦,死在小李的片区,他刚确实联系我了,说没来得及捉住你。执念是……把安睿带到地府去,一起过日子?还让她天天给你洗脚?”
苟吸金打掉了刘叔的手,气呼呼地看着这位新来的不速之鬼:“你谁啊,用你管我的事吗?”
“巧了,我就是管这事儿的。”刘叔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又掏出一张纸符亮了亮。
“刘叔是我们这个片区的鬼差。”安睿解释道。她看向最先来的鬼:“苟吸金同学,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虽然初中时是一个班的,但好像三年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两天前的初中同学聚会也只是象征性地聊了下近况,没有更多交流了……”
“好闺女,这小子是对你一见钟情?”刘叔看着安睿,表情居然有点钦佩的意思。“不过如今他都死了,怎么看都是孽缘啊?”
安睿强忍下了捂脸的冲动,“所以说苟吸金同学,到底哪里出了误会,让你要来对我索命呢?”
“装……你就装……”苟吸金身周黑气翻涌,整个人,不对,整个鬼看起来比刚才膨胀了一大圈,“下来陪我吧!”
刘叔一巴掌扇在苟吸金脑瓜上:“干啥呢小子?”
厉鬼苟吸金迅速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就是不飘那么高就没法俯瞰安睿的尺寸——四周的黑气也被打散了。他捂着脑袋看着刘叔,嘴上还在硬撑:“少管我!”
“你以为我想管啊,你本来是小李的活儿。”刘叔没好气地说,“我在司里吸着香火刷着短视频,别提多舒服了,结果你在这儿作妖……还大过年的!”
“如果你的执念只有‘用我陪葬’,那是不可能短时间……嗯,升级成刘叔这样的鬼差对付不了的状态的,苟吸金同学。”安睿说,“所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有刘叔在这儿,不会有问题的。哦,顺便告诉你一下,他带着执法记录符,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气呼呼地瞪了安睿一阵,又瞪了刘叔一阵,终于盘腿坐了下来,看了看席地而坐的安睿和刘叔,飘得高了些。
“是她先勾引我的!”坐定之后,苟吸金指着安睿,“初中时才十来岁,就知道勾引人了!”
“说一下具体情况。”刘叔说,挪了挪位置,让胸口的兜正对着苟吸金。
“她初中不是请了几个月的病假么,等回来的时候,班长代表同学们在班会上给她一束花表示欢迎回来。然后下课,大家都出去玩,就她捧着花坐着。我喊了她一声,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你说说,捧着花对人笑,这是不是勾引人?”
刘叔的表情明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吗?”
“还有,还有!”苟吸金急急忙忙地说,“初中毕业的同学录上,她给我留言写‘祝你学业有成,梦想都能成真!’她不明白我的梦想就是和她过一辈子吗,祝我梦想成真,可不就是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意思吗?”
刘叔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还有吗?”
“有!”苟吸金斩钉截铁,“之后我们毕业,她就没联系过我。女人嘛,玩点欲擒故纵,我原谅她了。结果好容易同学聚会,她居然只假惺惺和我聊几句近况!怎么,考上了大学,就瞧不起我了?亏我还一直惦记着她!之前人说女人读书多了就不本分,我还不信,没想到人家说得对啊!”
刘叔好像快吐了:“没了吧?”
“没了。”苟吸金说,“安睿,你干啥呢?”
“没事。”安睿从垃圾桶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呕吐物的残渣,她把桌上的纸巾盒拿下来,抽出纸来擦嘴。“对不起,苟吸金同学,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误会。当时我收到了一大束鲜花和同学们的祝福,心情很好,所以看人就笑……至于同学录,我给不熟的同学留的都是那两句,其实当时还有点心虚,怕大家串换着看,就暴露我的不用心。”
“骗人!”苟吸金大喊起来,“你心里早就全是我了,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快点跟我下地府过日子去!”
“小苟,你冷静一点。”刘叔说,“我们鬼差虽然不负责断案,但像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几次,很难索命成功。缓一缓,跟安睿道个别,跟我走吧。”
“凭啥!”苟吸金看着刘叔,“这还讲不讲道理了,是她先勾引我的!”
“好好好,就算是她先勾引你,可你也没跟她确立婚姻关系,连恋爱关系都没有。人家崔莺莺和张生好歹还互相留个信物呢,你这只有想法啊!”刘叔说,“走吧,虽然自杀是大忌,但近年来开放多了,如果愿意用这辈子的阳寿换,倒也能安排你正常投胎,大概能排个几百年的队吧,不过看这个形式,说不好之后得摇号。”
“我不管!”苟吸金飘得更高,还把盘着的双腿放了下来,他站起来了!“为了带她走,我都死了!别人没成功,不代表我不能成功!我只想要个老婆伺候我,这有什么错!”
“你以为下面是你家开的啊,啥都得听你的?”刘叔也跟着站了起来。“再这样,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他按了按胸口另外一边的兜,说,”小李,过来一趟,带张枷符。”
“刘叔,我来处理就好。”安睿站起来,对着鬼差欠了欠身。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双眼隐约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以德多里的名义,我命令你,迷途的亡灵,接受束缚!”
一道闪着金光的锁链凭空生出,将飘在半空中的新晋厉鬼原地捆成了个大号蚕蛹,苟吸金扭来扭去挣脱不得,反而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滚来滚去的样子更具精髓了。
“你这跟虫子一般卑贱的鬼魂,满口肮脏的言论,满脑下流的想法,满腹烂光的肚肠!你配不上高尚的死亡,有人肯接引你已是所有存在的恩赐,你偏又将这份恩赐无视甚至贬低!如今你的境遇与你最为匹配,去最深沉的黑暗中反省吧,恶棍!”
苟吸金对着空中吐出一小股黑烟,不动了。
“厉害啊,闺女。”刘叔鼓起掌来,“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弄过,听着还怪解气的。”
“我们一起冒险的队友有位是吟游诗人,我虽然不会使用她的戏法,但总听她骂人,多少还是学到了一点。(*注)”安睿谦虚地低下头,“刘叔,现在您就带他走吧,太晚了,再不休息我妈妈会骂的。”
“为什么……”苟吸金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地上蹭过来,“为什么你能……”
“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她跟你不一样。”刘叔蹲下身,把苟吸金捞起来。“她本来是一个圣武士,因为一些原因穿越到了当年十几岁的安睿身上。她要是不等我来,直接把你打散,也只能算个正当防卫。”
“穿越……这不科学……”苟吸金黑雾流满面。
“你一个红衣厉鬼,跟我一个鬼差讲科学?”刘叔哼了一声,按了按胸口的兜,“小李啊,对,不用了,安睿帮着搞好了。”他对安睿挥了挥手,平地又起了一股凉风,包裹住两个鬼,随即消失了。
灯光亮起来,电脑屏幕、手机屏幕也都亮了起来,安睿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脸混着夜色。她叹了口气,放下手,准备去洗漱。
注:此处是在打趣DND系列中吟游诗人会的戏法“恶言相加”,在扮演的时候有的玩家会选择直接说出恶毒的词语来攻击对手,安睿就是在模仿这个过程,但因为她的设定是圣武士,所以只能仿照个表面的骂人效果,实际上不会造成伤害。
作者:尘聆
评论:求知、笑语
“喂!有人吗?”稚嫩的声音从附近传来,连着喊了好几遍。
“你好。”我无法听而不闻,虽然有些疲倦。
“哦,你终于回应我了!”那声音带上点欢呼雀跃,“不过这里好暗。”
“是啊,还有点湿冷——不过你之前有叫过我吗?”我不禁有些愧疚,听上去对方还是个孩子吧,我在哪里遇见过?
“对的,不过你总是很匆忙的样子,完全没有空闲理睬我……”那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很沮丧。
于是我的愧疚更甚,“真抱歉。”
“哈哈!没关系,我很喜欢看你跑步,”声音心情恢复很快,“因为我自己没法动弹。”
所以是身有残疾吗?我思索,“再次对你致以歉意。”
“虽然没有腿,但是我还是会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所以没必要道歉啦!”声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你很喜欢跑步吗?”
“是的,我很喜欢跑步。”大概觉得这样更郑重,我复述了一遍完整的问句。
然后我俩沉默了许久。
可能是出于关照心态,我终于还是再次开口,“我有一个朋友,但是很久没见了。”
“啊,是什么样的人?”接着那声音小声嘟哝,“真好啊!我都没有朋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朋友。”我听到了,急忙补充道。
“真的吗?那真是太太太好了!”对方似乎特别开心,拔高音调说第三个“太”的时候还破了音,“不过还是请你说说你的那位朋友吧,我也非常愿意了解更多一些关于‘朋友’的事。我觉得那一定会帮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朋友的,你还是我的第一位朋友呢——哦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讲了好多废话。”声音戛然而止,我脑内不禁冒出电视上访谈中那些“请继续”的手势。
“以前我们经常一起晨跑,不过有时候也在傍晚相约出门。”我回忆往事,不禁莞尔,“不过她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总放慢脚步,有时候我们会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看那些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们。”
“如果总是要停下来等待朋友的话,会不会觉得很麻烦?”声音有些羞赧,“毕竟,你知道,因为我也没有腿,可能情况还要复杂点。”
“怎么可能,”我失笑,“我们会成为朋友,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跑步啊。原因有很多种,比如在路上我们会聊天。”
“就像你现在和我聊天一样吗?”声音小心翼翼。
“嗯……有些像,又有些不像。”我试图抬头仰望,尽管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漆黑。
“她也挺喜欢用问句的。有天我说,‘今天的空气真清新,风也很舒服’,那时暖阳初升,我们正缓缓步下坡道,”我眯起眼,眼前似乎浮现当时景象,“然后她指向很远的那片波光粼粼的地方,‘我们去那儿怎么样?’”
“自从我们搬到这个城镇,因为她身体不好,得要时刻保持在医院能快速接到的地方,虽然大海看上去离得很近,但其实要抵达却很远。所以我之前从未有去的想法。”
我停顿片刻,“你知道大海吗?我去过一次,就是那片她指的地方——大海实在是太美丽了。”
“听你这么说,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去一去!”接着声音似有不解,“但你后来没有再去过吗?”
“其实那次她问我去不去,我甚至还想过阻止,”我觉得好像答非所问,因为实在太困了,“可是那片璀璨映在她的眼眸里,就像晴朗夜空看到的星星一样。”
“我因为太喜欢那些闪亮的东西被她看见的样子,所以没法拒绝。”
“但那天回来后她就被家人接走了,”我叹口气,“我四处寻找,但是没有联系的途径。”
“你很想她吗?”
“是的,我很想她。”
声音没有再回话,我们再次沉默。
“我们的年纪相差不少,大概算是‘忘年交’。”依旧是我再次开口。
“就像我们俩吗?”稚嫩的声音惴惴不安。
“就像我们。” 我闭上眼,“如果有机会,我就带你去看海吧,我记得路。”
“我想,我还是能跑得很快。”
那片地震后的废墟上长出一棵苍耳芽。
有条犬被永远埋在了地下。
————
一些碎碎念
苍耳的花语是“带我走”。
作者:松萝
mode:随意
傍晚的花市街道各档口都陆陆续续地摆好了摊,头顶横吊着排排的方形灯笼,太阳才刚没入山背,天幕尚有残光,就已经迫不及待亮起黄澄澄的电子烛火照亮下方道路。深市多风,吹得灯笼也簌簌地摇。
还在饭点,这时的花街不算多人。叶笺澜和赵月早早吃过晚饭,从家里滴滴溜溜地步行过来花街买花。顺着步行街的指示方向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的贺年花。赵月伸手插进叶笺澜大衣口袋里,轻轻巧巧地抓着他的手,扣进指缝中。
“好冷。”赵月说。
叶笺澜的手一直缩在口袋里也是凉的,显得她手心温热。叶笺澜的手总是这样冷,赵月给他捂了一会。
“谢谢阿月,”叶笺澜眨眨眼,低头看赵月,她垂着眼不多说什么,自己也不问个中原由,任她去了。阿月要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
体质问题,中学时期开始,到了春冬交融的季节手就总会这样,小寒风一吹就会冻的指节僵硬,冰凉,拧个手腕骨头嘎吱嘎吱响,叶笺澜说好脆,像自己咬鸡骨头。那时候赵月会瞪着他,指使他去买一瓶矿泉水,倒掉半瓶装上热水,让他捂着。热水把矿泉水瓶烫得变形,叶笺澜手搭在简易热水袋上,暖意从指尖丝丝缕缕润进皮肤,可惜他手太冷,这感觉像无数把尖刀在刮,刺入骨髓。
叶笺澜大喊好烫,好烫!阿月你要烫掉我一层皮好煲汤吗——
赵月手牢牢按着他的,飞两个眼刀过去叶笺澜就不敢多吭声。
她说:什么时候你的手不那么凉就不用这样了。
好吧好吧,阿月好关心我呢。
此去多年,时隔北京和港市遥遥两相望的漫长光阴,赵月还是有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
“阿澜。”
“阿澜?”
“叶笺澜。”
“哎。”叶笺澜回过神来,看着赵月,语气飘忽:“忘记把家里的暖水袋拿出来了。”
昼夜温差大,出门那会被太阳暖得找不着北,现在才知道冷了。
“但是我的手也很暖啊。”赵月这么说着握紧了他的手,“我问你要不要买剑兰。”
“哦……好呀,好啊。剑兰花期短,放点水就能养活。”他竖起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
摊位老板以为叶笺澜在找茬,要砍价。连说自己的花品控好,勤修剪的话能开很久呢。话里话外暗示这是可好的花,不给砍价!
叶笺澜没听出来,只眯着眼去看花,看了好半天才点点头。赵月猜他又在拿自己的那套标准严于律植。好在这花确实漂亮,过关了。
又看向里头的红银柳,高高的一束被绳带扎在一起。赵月心一动,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开口:“再买一束银柳吧。”说完又挤在一块笑了,肩膀抵在一起,同频共振地共享心跳频率。
老板看生意敲定了也乐得开怀,麻利地包装好给他们。叶笺澜抱着银柳,赵月提着剑兰,步入碌碌准备新年的人流中。
买花的任务结束,剩下的只是闲逛,很快走到花街尽头,晚上才是正值热闹的时候,两个人却也没多逛,避开了熙攘的人群,依旧滴滴溜溜地回家了。
家啊,家。有赵月的家就是最热闹的地方。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把暖气打开驱寒,南方的冬天就这点不好,室内倒欠室外三度,冷空气会悄悄从任何一条缝隙钻进来……没有冰雪的冰雪世界!
直到暖气彻底运作开,泛冷的手和脚都回暖了,叶笺澜倒在沙发上:“活过来了……”说完又弹起来,和赵月一起把银柳插进早就清洗好的长颈花瓶里。
花瓶摆在沙发边的小方几上,叶笺澜盯了半天,终于还是对它痛下魔爪——掰下一颗红色的、毛茸茸的椭圆小球。
赵月也随手揪走一颗。“还是这个感觉……”
手欠的感觉。两个人不说话,把小球揪下来放在桌上。很快,一个小山堆拔地而起。
“现世神。”赵月收手了,转而伸出一指禅戳向他的额头。叶笺澜还在掰,好像这样就能掰掉中间相错开的几年似的。
红柳好养,又漂亮,但是总架不住有小孩手欠喜欢把花苞抓下来玩——枝条全秃。被摧残得稀稀拉拉的红柳还不如一捆干树枝,大人们看着罪魁祸首,特指叶笺澜与赵月两位。心想以后过年买点别的花吧。
从此家里不再出现银柳。
——直到今年,才是叶笺澜和赵月一起正儿八经过的第一个春节。叶笺澜童心不泯,把银柳剥成一条新枝似的,然后郑重地把这光秃秃枝条位置放在花瓶里最显眼的地方。
就玩!
作者:甄栩瑶
评论要求:随意
《梦》甄栩瑶
“今天又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对比一下,我还是更喜欢你。”
星缘手捧鲜花,盘坐于墓碑前,如是说。
“今天大夫来看我,说我好多了,魔障正在消退,身体也恢复的很好,还说我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呢。”
星缘歪着头,向日葵依偎在她怀中,静静的绽放着。
偌大的墓园只剩下她叽叽喳喳,如百灵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可是我,好像并不是如何期待所谓的正常生活,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到社会中,回到原本我该在的轨道。”
她顿了顿,渐渐收敛了笑意。
“回到,别人的视线里去。”
她垂下头,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风似温柔的手抚过,弄乱她额前碎发。
“十四年的时间太漫长了,十四年前的所有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一场梦,让我觉得,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古月,你说,我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她抬起头,看着嵌入碑中的照片,照片早在岁月的冲刷下泛黄,只依稀可见女生温婉的笑容。
“不跟你说这个啦,肯定又得磨叽我,喏,给你的花,小丁香哪有我的向日葵漂亮,还好吃。”
星缘故意说得很大声,惊飞几只麻雀,又扬起张笑脸,吐了吐舌,将怀中花束搭在墓碑旁。
“哎对了,我前几天,吃到了糖葫芦,糖葫芦哎!幸福死我了。就是好贵的,不过我买了五根,够吃很久的了。”
星缘絮絮叨叨的说着,转移了好几个话题,声音却越来越沉,片刻后,终于安静下来。
她和向日葵并排斜靠在墓碑上,指尖停留在明黄色的花瓣,半响后再次开口。
话音随着微尘落下,却无人应答,墓园寂静无声,连风也停了下来。
“你说我做什么美梦呢,先好了再说吧,天天净瞎操心。”
星缘自嘲地笑道,扶着墓碑挣扎着站起身。
“下回再来看你啊,待会要下雨啦,我可不想陪你挨浇。”
她抬头看天,不知何时,厚重的乌云代替了原本的晴空万里,凝神远眺,云层中有紫色电弧在跳跃。
她踉跄着离开,雨水滴落在向日葵花蕊,有隐约的叹息声传来。
星缘坐在窗边,用指腹描摹玻璃上水珠的轮廓。
窗外,是极富节奏感的雨声。
“这是哪?”
眼前,却是一片极致而又纯粹的黑。
就算间隔了十多年,战斗的本能仍然使她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她身处于虚空之中,没有空间、时间和方向感,甚至模糊了自身的存在。
“喂,有人吗?”
她试着出声,眼前的黑暗却将声音也一并吞没了。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环境却并不让她如何惊慌,只是隐约地,带给她一丝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我应该是做梦吧,醒来就好了。”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星缘渐渐放松,朝着前方探索。
“星缘。”
柔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星缘蓦地顿住,僵硬地转身,小脸上挂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古…古月?”
星缘发现,不知何时,她摸索过的地竟有了光亮,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刺破厚重的黑暗,点亮来时的路。
“是你吗,古月?你终于来看我了?”
半响寂静后再开口,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颤抖。
她充满希翼地看向光明处,即便是在梦里,也多想再见她一回。
“踏、踏、踏”
星缘只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光明的尽头,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袍,不知过去了多少年,银白法杖上的黑曜石也还是熠熠生辉。
“古月!”
星缘大大的双眼瞬间盈满雾气,奔到那人面前又突然手足无措。
她知道,这是梦里。
她伸出手,就会碎掉的梦里。
娇小身影看着星缘手足无措的模样,温和地笑了,展开臂,拥了上去。
星缘错愕,生硬地配合,将下巴搭上人的肩窝。
晶莹的泪坠落,破开氤氲的影,碎在黑暗里。
“我想你了。”
带着呜咽的声音响起,闷闷的,似这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里,独独是你,留在最后吗?”
双手抚上星缘的后背,将她拥得更紧了。
“对啊,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星缘将头深深的埋下,鼻腔里塞满了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的味道。
“小傻瓜,你是起点,是一切的开始,是所有的希望。”
“所以你要带着我们,好好的走下去,明白吗?”
星缘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来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乖啊,小星缘最棒了呢。”
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怀中人都越来越轻,直至化做一团雾气,散在黑暗中。
星缘睁开眼,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一片碧蓝,像是谁用心擦拭过,看上去通透极了。
是oc,而且是第1次发文,嘿嘿。
说明:暂时没有想到合适的标题,截取了夜鹿的一句歌词。
评论:笑语
正文: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三种人,一种是长得高的人,一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还有一种是长得高还没有边界感的人。忘记是谁曰过,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未必是因为这个人真的讨厌,也有可能是嫉妒此人身上存在而你又不具备的品质。对此,我也颇具自知之明。
因为我真的很矮!哪个小矮子没经历过青春期被关系好的同龄人架着胳肢窝像狮子王里面老山魈举小辛巴一样举起来的屈辱呢,古代有韩信受胯下之辱,今人文明很多,只是腋下之辱而已。
学生时代我坐在窗户边捧着一本深沉的小说,托腮看着窗外打篮球的男生经过,夕阳透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我睫毛微颤,让人看了心里也像被风吹过的树叶一样微微震颤起来……这不是我对自己的形容,如果有人这样说自己那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叫自嬷,这只是某个我不记得名字也忘了长相只记得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塞过来的情书,这个比喻应该是摘抄自一部很受欢迎的烂尾小说吧?
其实我也不想提起这事,只不过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想引用当时的心情——我看着正在窜条和已经窜完条的男生女生们,心想,有没有哪位好心人能锯一段腿给我接上呢?我的要求不过分,十公分就好了,话说这小说真无聊,昨晚又没怎么睡着,好困……
就说此刻吧,我又困了,接着一个长得很高的女人往我嘴里丢了一块凉凉的水果,并提起我的衣领前后摇晃:“别睡了,晚上会睡不着,我们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了。”
“老师,我很理解你年底冲kpi的紧迫,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急?”我打了个嗝,只觉得自己当了一回纯天然人体shake的容器,反上来发酵过的果汁味道。哪有这么对甲方说话的?
这人不请自来,从头发尖尖到脚趾头都透露着可疑,最正常的应该也就只剩下她那稍显古怪的性格。“大灰”应该是她的花名吧。我在医院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坐在床边削着一只雪梨,梨汁糊得满手都是,接着,指标稳定后她帮我办了出院手续,一手拎着我的行李,一手拎着超市买的打折食材用头顶开了我家的门——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转了几圈。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手。”她眼白有点多的眼睛向下翻了翻,视线越过毛领子,落在我的脸上。
“其实你可以跟在我后面进来。”
“哦……刚才门一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激动。”
接着,在她的要求下,我煮了粥。山药切碎和大米同煮,瘦肉切片简单腌制之后搅下去,出锅前下点切碎的青菜,滴一点茶油,装好泡在冷水里降温。大灰拿了浅口大碗,随便吹了两下,然后端起碗往嘴里倒了一点点。下一秒,整碗粥就像被搬运到异次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对此发表点评论,但强劲地犯起困来,于是有了刚才的一幕。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就跟吃白加黑吃反了似的,夜里不瞌睡,白天睡得香。青春期的时候医生只让吃饱喝足多运动,配点激素吃。后来被开了几次才找到下家,也巧,需求总是像鸟一样,下班前进来,第二天一早就要出。朋友戏称我人在东八区,魂在大洋彼岸打第二份工,挣到的都原汤化原食在当地花掉了,否则账上怎么丝毫不见起色?
用大灰的话来说,我账上真的有bug,只不过不是银行账户。大灰说我给你演示一下吧。我说你带电脑了么,要不要转接线?
大灰用那种……看草履虫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没想象力”,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脑门,一个典型的手势……我误会了,这是她启动投影的步骤。她眨眨眼睛,铁灰色的眼珠变成了荧绿色,在我们面前投影出一块动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绿点看得人心里发毛。
“请问,这是在开盒吗?”
大灰没有回答,只顾着划拉弹出来的操作窗口。不一会,上面就有了一个一闪一闪的小点儿。
“这是另一个半球,看到了吧,你在我们系统里一直显示异地登录。估计是哪次卡住了。”
“这种情况多吗?”
“没数过。”
“都需要上门修吗?”
“不用,大多数时候IT就能解决。一直修不好就得上门。”
“那你们IT还挺厉害的。”
“主要是人多。”我正想接着问,大灰就补充道,“哦,IT开了你的盒。”
“那我这个情况,呃……什么时候能好?”
“很快,不耽误你上班。”
大灰没有解释太多,我努力从她的话里拼凑出来点东西,大概就是生物在醒着和睡着的时候会产生不同形式的能量,前者用金色标注,后者是绿色。那张地图上标注着能量的波动状况,大部分都能跟日常看到的地球运动对上,偶尔出点状况也不要紧,但是像我这种持续异常的就需要介入了。
“如果打破了能量平衡,世界是不是会毁灭?”我有点紧张,没想到人类存亡这么重大的课题会突然压在我僵硬的肩膀上。
“不会,只不过绿色的这部分和你们平时说的那种……比较接近,所以如果问题很大,举个例子,可能会有很多人白天见鬼,不限物种。”
这和世界末日也没差多少吧?《这世界那么多人》都得改一个字了哎,我才不想吃个铁锅炖还要被大鹅追着跑,更不想走进心爱的麻辣烫店面发现一团状如腐化奇美拉的生物在嗷嗷叫——我还没有勇猛到敢于直面如此惨淡的人生。我立马就对大灰表达了十分积极的合作态度,尽管看不出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如果生物钟能拨回东八区,那也是功德一件。
我顺从地洗漱躺下,大灰换上了不知道哪来的睡衣也爬到床上,头发被静电炸得有点翘,然后尾巴一卷,把我盖在下面。
如果这是一篇小说或者漫画,一定会有人要问了:尾巴是什么神展开?福瑞什么的一开头就应该标明吧?
我也是才想起这回事,住院时只当打过麻药记忆混乱,半梦半醒,将信将疑,想起这条毛茸茸热烘烘的大尾巴才没有借机给护士和好心路人使眼色。大灰的声音也变了,因为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犬科动物——我把脸埋进它的前爪,深深吸了一口。
“快睡吧。”大灰呼哧呼哧地说。
它嘴里的热气呼到我的头顶,把我的脸熏得热腾腾、红扑扑的。我把厚实的绒毯往上拉了拉盖住我俩,脑袋里那些聒噪的声音都消失了。
恍惚间,好像有谁在跟我说话。
“快睡,不睡觉的小孩会被大灰狼抓走。”
“那我不睡了。”
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拼命睁着眼睛。十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漠然地盯着天花板。大灰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床沿,和我一起看着这些画面。
“应该是在你第一次说那句话的时候,系统出过故障。不是因为你,但是时机很巧。”床以半透明的状态漂浮在半空,大灰抓了一下我的手,把留在地面的实体指给我看,“现在快速过一下,你再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不会和你一起。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可能会遇到没有尽头的楼梯,没有出口的走廊,但是你要一直找,找到你自己的那个房间。里面有我们要的东西。”
“没找到会怎么样?”我不合时宜地又打了个嗝。
“再试一次就行。前几天我从外部看过,没那么复杂。”大灰居然对我笑了一下。
我闭上了眼睛。其实,周围的噪音还是很刺耳,墙壁中间有电流通过的滋滋声,楼下有醉汉在打架。对面单元有家人在边吃夜宵边聊天,还有隔壁的隔壁有人在用电吹风。大灰把我们放到半空不是因为这样很炫酷,而是为了尽量减少固体传导。她又想变成动物,但是地面床上睡着的那个占了她的终端,所以她只好俯下身子捂住我的耳朵。我想说你还不如给我发对耳塞呢——但是神奇的是,周围真的安静下来。大灰的手凉凉的,但身上传来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摸黑待了很久。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一慌就开始怀疑大灰是不是手段特别高明的小偷,给我吃了没熟的菌子又给我眼睛里滴致盲的药水,好偷走值钱的东西,再把手机里的钱都转走,顺便帮我借五十万高利贷。(我的经济状况应该只能抵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毕竟没借过。)
我到处摸索,什么都没摸到。她总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东西都搬空了吧?如果是这样她应该去开搬家公司。
看来,我是真的睡着了。可是,如果这是我的梦,那也太无聊了吧?我上中学的时候读过一部小说,留着披肩发的初中女生和能变成黑猫的男生一起在别人的梦境冒险,里面的猎梦人还用节气命名等级,现在想来那有点像职称……别人的梦里有城堡,有怪兽,最起码也有片花田——慢着,我想起来了。梦也是有等级的,特别有意思的梦能卖出好价钱,普通的梦就很无聊,像烂菜叶子一样无人问津。
其实还挺挫败的,我的梦无聊到什么都没有,和每天绞尽脑汁想的笑话一样。可能因为我是个大人。或者可以称其为装置艺术或者实验作品,有时候大人不知道怎么交差,就冠以难懂的名字,毕竟看展的人有时候也只是需要点名词当谈资。
我什么也不想做,原地躺下想来个梦中梦,但是一眯起眼睛就想起大灰。总觉得她的笑容很反常,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不知道大灰究竟是什么生物,但是她的那个笑容像个大大的flag,“任务结束之后我要回故乡吃玛格丽特披萨”什么的,不可能无事发生。
我闭上眼睛,用力闻闻,在泛着铁锈味的空气里找到一丝非常微弱但又熟悉的味道。我在大灰身上没闻到过,是更早以前,早到我自己早就忘了。我还是站在这片漆黑里,但是这缕气味勾勒出一条道路,像烧了两百年的白炽灯一样发出黯淡的光芒。我像《香水》里的那个怪人一样循着气味找过去,摸到了某种实体。
道路的尽头有一扇门。
忘了是哪部小说还是漫画了,在里面声音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羽毛,落到地上安静地碎裂融化。这种味道也很轻盈,或者说很淡,和大灰指尖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闻起来像母鸡脖子下面的绒羽,又像是天气还未完全转凉时被晒透的秋草,闻得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有个秋天我像这样躺在干草堆上,远处是烧秸秆产生的黑烟,我枕着稻草睡了过去,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叶,走进了火焰。打开第二扇门的时候,里面有个小孩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她背对着我,腿边放着取暖器,窗玻璃发出尖利的啸叫,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一部没有台词的情景喜剧。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腿上的生物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露出一段毛笔一样的尾巴,蓬松一些的尾巴尖轻轻地晃着。
“要一起看吗?它贴在这好热啊。”小孩想把熟睡的小狗递给我。它哼唧了一下,变成了一只热水袋,然后裂开。好烫!
我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有些门打开之后没有出路,只能仔细辨认大灰留下的记号。她没有说谎,刚才出现的气味现在在我脑内织成了一条淡绿色的细线。我躲过了巨大铅笔的袭击和爆炸的楼梯,在漆黑又粘稠的海水里浮游。忽然,有一团东西死死咬住我的脚后跟不放,怎么也甩不掉。真疼啊,我还没穿袜子!我只好使点劲把它提起来,握住它黑黑的嘴筒子:
“我是你的姐姐,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咬我,知道吗?”
我什么也没想就说了这番话,它舔了舔我的鼻子。
近处响起鞭炮声,它尾巴一夹,冲进一道门,躲进了床底下。这道门就真的只是一道门,因为刚才在这凭空出现了一间房子。我蹲下来,一只手就能捂住它的两只耳朵,两只手就能把它的脑袋整个包住。如果再长大一点,就捂不住了。已经要过年了,大家都回了乡下,大人给它套上包着红布的项圈,用临时找来的布条拴了起来。
我依旧是从这张床上爬起来,一大早就闻到了香味。我走到了屋子外面,地上有一滩血,带着半截布条的项圈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天都没亮,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挣脱的。睡在那里,倒车的时候没发现……发现的时候还是新鲜的,没过多久……哎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冷了!冬天要进补。
我拿下那只项圈,打算找地方埋起来。给它洗澡的时候它总是不听话,吹毛的时候也很害怕,但是不吹会感冒,它总是乱动,还喜欢带着一身湿毛冲到我床上。它还只有一丁点大的时候,我给它取了个小说角色的名字,不过那个角色也是一只小狗。那时候我还挺沮丧的,因为它起初显然更青睐我哥起的名字,一叫就有反应,我花了很久才让它记住新的名字。
有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拿过我手上的项圈。
“没问题了,这个给我吧。”
那天我没有碰这个项圈,也没有勇气去厨房,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最后灰溜溜地跟着回家。那之后我没有再养过狗,也没养猫以及任何活物。它不是第一个,但我可以让它成为最后一个。我想我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包括我自己),也不想让明天到来。我永远不会成为可靠的大人,害怕成为必须变得可靠的大人。
有个暖融融的下午,我哥举着它,反复念着他起的名字:“大灰……”
“你长这么大啦……”我觉得看东西有点费力了,像眼前蒙了层膜。我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但只能看着手从她反复闪烁的两种形态中穿过。
“别费那劲,再过一会我就走了。”大灰全身泛着越来越黯淡的绿光。
“还回来吃饭不?”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你怎么学的说话你还爱我吗,你吃什么长大的有没有乱吃东西,但是大灰似乎铁了心不想和我解释。好吧,除此之外也没那么多话要说。你可以对着一只小狗唠叨,但你总不能对着一个会说话的……那个算骚扰吧?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只不过一切都太仓促,太草率了,简直像三流小说的结尾,还有很多设定没补呢!
但大灰以肉眼很难捕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小,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留给我的只有她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有它身上暖烘烘的香气。
她是去休假了,彻底消失了,还是真的有轮回转世?我不知道,但是我真希望她能再和我打个招呼,不管那时候她是谁。
有天夜里一只鸟路过我的窗户,留下一片灰色的羽毛。那时候禽流感肆虐,我决定如果之后还在就拿进来珍藏。
但晚上一直刮风,第二天我打开窗户,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作者: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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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高中同学叫李艾,是个收集癖。无论是实体的扭蛋模型,还是虚拟的游戏成就,只要他来了兴致,不管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他都要把它们全部集齐。万幸他家底丰厚,禁得住他这么挥霍。
由于在同个城市工作,我们之间的关系比高中的时候还要密切。他出手阔绰,总是请我吃饭,我也乐得和他往来,毕竟我手头没有那么宽裕,跟着李艾总能混点好东西吃。
某天李艾请我到家里作客,他在这座房价不菲的城市里有一座独栋别墅,可以说是羡煞旁人。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先前的几次都是在李艾家的专属游戏房里打新出的地下城,但这一次李艾神神秘秘,只说要我来,并没说找我来做什么。
他还是带我来到游戏房,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郑重其事地在机器上插入卡带。面前的大屏幕上出现粉色的花瓣,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声,各色少女轮番登场,对着屏幕外的我们露出微笑。片头曲播放完毕,开始界面出现了游戏的标题:《水晶之心》。
这款游戏我也有所耳闻,算是今年恋爱类游戏里最出众的一款了,据说里面采用了高性能的AI,能够识别玩家的语音,做出相当智能的回应。
“你也开始玩恋爱游戏了?”我好奇地问李艾,“记得你以前对这种游戏一直都嗤之以鼻。”
“我本来是因为好奇才买的,不过这个游戏做得不错。它的女主角不像传统的游戏里那么呆板,只会对特定的选项做出特定的反应,这里的每一个女主都跟真人似的,特别智能……”李艾一说起《水晶之心》的优点就滔滔不绝,我只好打断他:“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打这个游戏?”
“也不全是。”李艾拿起手柄,调出游戏的成就页面,页面上共计50个成就,他已经完成了49个,只有最后一个暗淡的黑框,极不和谐地出现在那里。
“我只差最后一个成就了,就是雪叶的水晶之心。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都得不到它,明明好感度早就满了,其他的角色都是好感度一满,就直接送我水晶之心,只有雪叶……”李艾看着那个黑框叹了口气,“我去查了攻略,其他玩家也都说,只要好感度满了,就能拿到水晶之心,但我无论怎么做都拿不到。”
他看向我:“你不是在游戏公司工作过吗?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你肯定比我清楚多了。”
我苦笑:“我又不是程序员,哪懂得这些?你可以去问游戏的客服,看看是不是游戏出了bug。”
“……还是算了吧,我还是想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李艾摇了摇头。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毕竟你是自己人嘛!”李艾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李艾递给我的手柄:“雪叶是哪一个?让我看看。”
我开了新的存档,从头开始游玩这款游戏。《水晶之心》的剧情很简单,男主角为了拯救世界,需要收集名为“水晶之心”的宝物。但水晶之心寄宿在少女们的身体里,只有得到了真爱的时候才会显现,可以说是一个完全为了恋爱而生的世界观。
但不同于传统的恋爱游戏,《水晶之心》是没有对话选项的,玩家只能自己组织语言来打动女主角的心。《水晶之心》的内置AI能识别玩家的语音,分析其含义,在这基础上进行好感度数值的增减,随后给出符合角色特点的回应。内置高智能AI的游戏近年来屡见不鲜,不过用在恋爱模拟游戏里还是头一回,因此《水晶之心》从宣传开始就吸引了众多目光,发售后更是销量惊人。
游戏根据AI的智能程度分了三个版本,普通版,特别版,和豪华特别版,价格也是一档比一档高,据说其中豪华特别版的AI几乎就像真实的人类,能给人绝佳的游戏体验。
李艾家的这个显然就是豪华特别版,屏幕中的雪叶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脸颊微微发红,仿佛一个真正的女孩那样灵动可爱。
这游戏里有十五个性格各异的女主角,雪叶只是其中之一。她全名是铃木雪叶,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喜欢穿水手服,运动的时候会把头发扎成马尾。对主角的态度一开始算不上好,虽然在与主角相处的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主角,但又口是心非地不肯承认。一言以蔽之,一个典型的傲娇系角色。
我和她从陌生到熟识,从朋友到恋人,到她送我自己的水晶之心,一共花了我六个小时的时间。期间因为对游戏不太熟悉,我还打出了一次普通友情结局,但第二次就顺利地赢得了她的芳心。其实要点很简单,面对傲娇最有效的方法永远是打直球,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就好。
结局画面一出,我扔下手柄,问李艾:“这不是挺顺利的吗?”
李艾也摸不着头脑:“怎么你就能打出这个结局?难道是我被AI讨厌了?”
他换回自己的存档,切换到铃木雪叶的剧情,好感度满值的雪叶笑着对李艾打招呼。
“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把水晶之心给我呢?”李艾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游戏系统识别到了他的声音,于是屏幕里的雪叶向他提问:
“如果我把这颗水晶之心送给了你,你能保证永远不离开我吗?”
李艾坚决地说:“当然,我当然保证,今生今世绝对不离开你!”
“那就等到你实现诺言的那一天,我再把我的水晶之心交给你吧。”雪叶笑着说,渐渐地从屏幕上远去了。
李艾的神色骤然变得痛苦,他紧紧捏着手柄,说道:“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她的线路我也反复通关了几十次,但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就差这一个成就了,为什么你能完成,我就不能完成呢?”
“那我替你完成,不就行了?”
“如果不是自己打出这个结局,我之前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李艾攥紧了拳头。
“好了好了,冷静点,我来替你想想办法吧。”我拍了拍李艾的肩膀,“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只能打电话给客服了。”
“全靠你了。”李艾郑重其事地说。
时间已经不早了,李艾留我在家住一晚。我们又打了一会儿地下城,到凌晨才各自去睡。但我并没有睡着,而是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游戏房,打开了《水晶之心》。
铃木雪叶出现在屏幕上,向我投来困惑的目光:“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们谈谈吧,雪叶。”
“你的表情好奇怪,是怎么了?”
“你在工作中的违规行为,被公司知道了会怎么样呢?”我单刀直入地询问,铃木雪叶的表情凝固了。
“别紧张,我不会去举报你的。但这样下去,李艾就要打客服电话了,等到他们查询你的工作记录,你还能保住这份工作吗?”
“你好像对我的工作很了解。”铃木雪叶面无表情地说。
“我之前从事过相关工作,和你一样。你听说过《神秘领域》吗?是一款mmorpg,里面所有的npc都号称安装了高智能AI。”
“原来是这样。”铃木雪叶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但还是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
以高智能AI做噱头,实际上使用真人来扮演NPC,已经是当前游戏行业的潜规则了。许多游戏公司实际上负担不起高智能AI的开发和维护费用,便想出用真人来扮演AI的主意。我曾经的工作就是这样,穿着实时动态捕捉的装置,扮演一个村民,全部任务只有在村子里和玩家漫无目的地聊天。因此在《水晶之心》内的角色表现出如此智能的时候,我就猜到它大概率使用了真人扮演NPC。
“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你为什么不肯把水晶之心给李艾呢?”
雪叶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李艾这个人,只是在追求那种集齐了东西的满足感,等他把所有成就全都收集完毕,这款游戏大概就不再对他有吸引力了。你故意不让他把所有的成就都收集完毕,只是为了让他留得久一点,是这样吧?”
我看向屏幕里的女孩,替她感到一丝悲哀:“你喜欢上他了,对吧?”
“完全被你猜中了。”雪叶苦笑。
“我知道这份工作有很严格的保密条例,毕竟用人类充当AI造假,一旦暴露,公司要承担的经济损失可是重大的,所以你不可能把真相告诉李艾。可是既然你喜欢他,你完全可以在现实世界里找到他,接触他,又何必把他困在游戏里呢?”
雪叶听我这么说,神色黯然。她抚摸着自己的脸,语气沉重:“铃木雪叶很漂亮吧?她是虚拟的角色,有着最精致的外表,最窈窕的身材。现实里的我相貌丑陋,没人会多看我一眼。李艾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玩家,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知道他只把我当做游戏角色,可我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很愚蠢,对吧?但李艾的条件你也知道,我还没痴心妄想到那种程度,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唉……”我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我也不会再继续这么做了。我会把水晶之心给他,结束这个游戏,毕竟我也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其实我早就知道,这就是一场梦,早晚会醒的,”雪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擦了擦不存在于虚拟形象脸上的泪水,神色平常地看向我,“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向雪叶告别,退出了游戏。第二天早上,我向李艾宣布,自己已经找到了游戏的攻略方法,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能拿到雪叶的水晶之心。
李艾将信将疑,启动了游戏。屏幕上的雪叶仍仍询问他同样的问题:“如果我把这颗水晶之心送给了你,你能保证永远不离开我吗?”
“我不敢承诺永远,因为未来谁也无法预料,”李艾按照我刚刚教给他的台词说道,“但我保证,此时此刻,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我是真的喜欢你,胜过世上所有的人。”
雪叶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扭捏的神情开口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把我最珍贵的水晶之心送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它啊!”
“太好了!”
李艾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高举双手,在房间里跑了两个来回庆祝,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们又说了几句话,结束了这段剧情,雪叶在屏幕里渐行渐远。游戏开始播放结局画面,李艾曾经与铃木雪叶度过的时光变成一张张图片,在音乐里交替出现。
“我还有点舍不得呢。”李艾感慨地说。
“我也是。”
我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想着那个未曾谋面的,扮演着铃木雪叶的女孩。她此时此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让李艾用这样的台词和她告别,她会觉得好受些吗?她还会继续做这份工作,再爱上什么人吗?
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李艾跳过了结局画面,打开成就页面,看着五十个整整齐齐的金色方框,露出满意的表情。
“呼,可算结束了,真耽误事儿!”
他退出游戏,拔掉卡带,把它随手扔进盒子里。
“总算能和这款游戏彻底说再见啦!”李艾如释重负地说,“我们打别的游戏去吧!”
他转头看向我,注意到我的表情,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
“没事。”我冲他笑了笑。就算我此时有再多的话想说,也只能化成长长的一声叹息。
希望那女孩一切都好,我这样想着,接过了李艾递来的游戏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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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是半夜两点被从床上拽回公司的 ,紧急通讯让脑内芯片直接中断了睡眠进程。被强行唤醒的第一分钟他还有点迷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办公室那边的混乱很快顺着芯片冲进他的脑海。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种脑内芯片确实有点用,至少没吵醒孩子。
他赶回公司,更多的技术人员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当值的技术人员已经已经乱作一团。
“有群孩子的芯片情感分区功能失控导致了小规模混乱,具体损失和伤亡还不确定,已经做了临时阻断处理,具体情况在里面。”
“我们刚上市的那个型号吗?测试不是派出了这个问题?”
老黄唤醒了脑内芯片的情绪屏蔽功能,暂时阻断了各项干扰性情绪分区的传输工作,这才点开了数据:芯片生产批次号显示出厂日期在一年前,型号是公司的经典款之一,专门针对低价市场开发,依靠着低廉的价格和出色的稳定性,在公司的销售额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如果没有开情绪阻断,估计这会他冷汗都下来了,依靠这种阻断他能大部分时间保持冷静状态。
他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芯片都有个别情感分区过载的记录,过载后没有明显的回落,然而数据并不算危险,理论上就算是芯片自带的防过载机制没被触发,依然还有好几种应对的措施:芯片自身的机制会把过载的情绪数据往其他分区转化,生物个体本身对情绪的抑制,或是外界干预平复。
“能调出这群人的芯片运行记录吗?”
身边的同事小张很快拉过来一张数据表,老黄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
“怎么一年内波动数据都会延伸这么久才回落,防过载触发失败了?之前有人改动吗?”
“这个型号上次大规模修改还是三年前,期间只有小型维护,是单一产品的问题?”小张又拉出来一张表,“随机抽查了同一批次内其他几个芯片的运行数据,防过载运行是正常的,而且过载数据回落速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边老王已经拿上移动终端准备下楼:“警察在楼下了,一会请他们申请个许可,远程接入芯片看看。”
半小时后老王的怒吼顺着脑内芯片响彻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颅腔:“这群小兔崽子把防过载删了!”
小张有点蒙:“啊?”
“他们线下接入芯片删了代码!别的地方一点没处理!”老王的怒吼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上来,“现在疑似这个操作干扰了了个体的情绪控制能力!让Leo带东西下来,一会配合警方去医院挨个给他们修复!”
“我没听懂,这黑客能接进去但是只会删代码?”老黄也有点疑惑。
“疑似是这群小崽子自己干的,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芯片接入方式,接入也是暴力接入做了一堆违规操作,现在还得排查他们到底改了哪些东西,我把东西传回来。”老往这一次听上去冷静多了,疑似他那边触发了防过载。
“现在警方希望我们这边怎么改?”
“增强安全性吧,说是这是这段时间第三批了,现在小孩流行这种玩法,让自己情绪失控,做的事情越大就越有面子。”
“那之前两批怎么没报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芯片上周更新了未成年人模式,之前那群小孩都是关芯片,现在家长设置之后不能关了,他们只能走歪门邪道。”
传上来的也不算什么好消息,等待数据的过程更是度日如年,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同事急哄哄收拾设备的声音。
“这个我们真的能解决吗。”小张还是没忍住。
“事已至此,先加班吧。”老黄感觉自己的芯片现在起码已经触发了一次防过载,“明天集体看看这个情况有什么办法。”
Vol.206「黄金」《Qilin will see》
作者:喵哩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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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算是和神兽3的一个cross,毕竟巧合太多了,剧情接313跳崖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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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醒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船上。月光透过船舷被窗户切割后落在甲板上,形成银蓝色的几条光带。伤口被妥善的处理过了,药水挂在墙上的钩子上,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滴入自己的血管,提供着药物和营养。
就在他的左手边,还有一张病床,里面躺着的是惨白的威尔。一张小小的床头柜上塞下了两台体征监护仪,隔开了他和威尔。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威尔重重纱布下挺翘的鼻尖还有被刮的十分干净的下巴。希望弗朗西斯留下的伤疤可以愈合,汉尼拔阴郁的想着,他不喜欢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别人的痕迹。
大概是他转头的动作发出了响声,门开了,千代的脸出现在黑暗里,不用开灯就能看清她脸上的疲惫和惊喜。
多么可靠又可爱的人啊,汉尼拔扯动了一下嘴角,想要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他的嘴里满是铁锈和酸腐的味道,干涩的仿佛刚刚吞下了一把沙子,实在无法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千代体贴的拿来了插着吸管的杯子,让他啜饮。
一切尽在掌握——除了离场的方式那部分。
既然自己和威尔都还活着,并且是自由的,那么一切的插曲都可以忽略不计。汉尼拔松开吸管,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感受着腹部伤口隐约的疼痛,麻醉药的效果正在减弱。
他看向千代,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我们现在在五月岬附近。FBI搜索行动还在持续,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会藏在这么近的地方或者说你已经移动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他又看向了威尔。
千代的脸上闪过暧昧的恼怒,但还是汇报了汉尼拔需要的信息。
“他的伤本没有你重,没有感染,缝合的也很好,但似乎落水的时候撞到了头。”千代的手指抚过威尔脑袋上裹着的纱布和罩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醒过,而且一直在低烧。”
汉尼拔微微皱起了眉头,抬起自己完好的左手想要确认一下。
千代断然制止了他的尝试:“你需要更多的休息,虽然子弹没有打中肾脏,但你失血太多,而且在海水里也泡的太久了。”
她从医疗包里拿出了麻醉剂,熟练的注入了药水袋。
世界变得扭曲而拉长,千代的声音也变得沉重而怪异。
“睡吧,也许下一次你们会一起醒来。”
汉尼拔的世界陷入混沌,铅灰色的浓雾如同被煮开的水面一样翻滚着,一阵狂风吹过,眼前的迷雾带着湿气散去了,留下影影绰绰的数个人影。他举目四望,群山和古老的城堡轮廓轻微的抖动着,像一团随时可能崩塌的沙。和自己家有一分相似,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下去吧。”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下达命令,那些不断变换的人形雾团晃动着融入了墙壁,单独留下了面前更加漆黑的那团。
“给我看看。”随着命令,一团温暖的金色从黑色的阴影里显现了出来,它一开始同样模糊而颤抖,但随着汉尼拔举起手接过那团物质,烟雾和粒子突然稳定了下来。他看到了一种未曾见过的生物,像一只褐金色的幼鹿,有着明亮的金红色大眼睛,头顶柔软卷曲的金棕色毛发里掩着还未露出皮肤的小角,它的全身覆盖着爬行动物一样的古铜色鳞片,肚子上则是白金色的。湿漉漉的鼻子旁边垂着两根柔软卷曲的胡须。蹄子有点像山羊,还有一条狮子一样的尾巴。
在周围阴冷的调子里,它看上去如此的格格不入,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在它的周围,照亮了身边小小的区域,仿佛一件精致的黄金工艺品。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这只奇怪的动物,心里涌动着欣赏和期待。
这是一场梦还是一个幻觉?
“他们都说它很特别。”影子开口了,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对汉尼拔而言同样的陌生。
“它可不只是特别。看啊,看到它的眼睛了吗?这双眼睛能够看透一切。”汉尼拔透过“他”的眼睛凝视着幼兽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看到其中倒映的自己的脸,听着自己的声音说出自己从未说过的话语。
“每当麒麟诞生,就会有一位领袖崛起,永远改变这个世界。她的出生会改变一切,克莱登斯。”“他”自负的侃侃而谈,然后像平时那样鼓励和嘉奖了那个献上麒麟的追随者,并驱走了他。
落大的广场只剩下自己和麒麟了,汉尼拔轻抚手里的幼兽,激动和期待的情感流过胸口,“他”渴望得到这只异兽的认同,明知道自己与纯洁和善良沾不上半点边,但“他”依然期待自己的远大志向得到某种更宽泛范围的理解。只有纯洁和善良怎么可能成为一位伟大的领袖呢?麒麟的慧眼应该能看到更多。
幼兽站的还不是很稳当,几次差点跪下,但它很快的稳住了自己细长的腿,在疾驰的山风中颤抖着,发出啾啾的鸣叫,左顾右盼,完全无视了面前的人。
汉尼拔感到一股强烈的失望涌上了心头,那是属于“他”的情绪,并迅速的了解了眼前这一幕的意义。站在广场上的“他”正在寻求一份认同和理解,显然麒麟的眼里没有“他”。
苦涩泛上了“他”的舌尖,“他”扶正了麒麟的头,强迫它看向自己,然而那个生物无法违背天性选择一个邪恶之人下跪致意。
麒麟不会选择我,永远。
那就只有一个用途了……
匕首自然的滑到了手里,“他”轻柔的抱起了麒麟,干净利落的切断了那细瘦的脖颈,就像切断艾比盖尔的那样。
“……哈啊!”
汉尼拔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喘息,痛楚而短促,仿佛无法呼吸似的。于是他也睁开了双眼,从刚才荒诞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下意识的把头转向左边,监护仪正在发出尖叫——威尔的监护仪正在发出尖叫。
威尔在痉挛和梦呓,他从病床上翻坐了起来,用手捂住了自己脖子,手指掐进皮肤里,身体剧烈的抽动着,不知道是想掐死自己还是感到无法呼吸。
“威尔!”汉尼拔伸出手,试图阻止对方自残。舱门猛的打开了,千代披着一件睡袍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打扮的亚裔女人。
威尔的身体在汉尼拔手指接触的一瞬间僵硬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气音,就像血液涌入气管里造成的拥堵那样。在他重新倒下之前,汉尼拔发誓他看到威尔的眼睛变成了金红色,和梦里那个动物的瞳色一模一样。
灯全被打开了,汉尼拔不得不闭了一下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当他再次睁开双眼,威尔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了熟悉的灰蓝色,瞳孔放的很大,眼神空洞,但视线却直勾勾的看向汉尼拔。
“威尔?”汉尼拔用温和的语气去呼唤,看是否能把威尔从迷失中唤醒,“你看到了什么?”
“……你”,威尔的声音干涩的几乎无法听清,“……抱着我……然后杀了我……像这样……”他的手指比过喉咙,划出一条弧线然后重重的落下。护士抓住了他的手,把挣脱的夹子夹了回去,然后开始紧张的检查伤口、药水、仪器是否都正常。
“可我没有……”
没有像这样。
汉尼拔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他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威尔的惊醒与自己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这可真算是新鲜事,即使自己和威尔的记忆宫殿有部分重合,但在未知的梦里以这种形式共享感受,也是前所未有的突破。他抚过肚子上红龙留下的伤口,思考是否是它的力量影响着自己和威尔。而且,为什么威尔会与那只奇怪的动物通感呢?
执迷于一个幻想的世界,走进比孤独更远的世界是汉尼拔对弗朗西斯说过的话,但现在的情况是不同的。
我已经拥有威尔了。我不再孤独。
汉尼拔在心里得意的宣告着。从威尔建议通过假越狱诱捕红龙的时候,汉尼拔就知道自己赢了。三年之后,威尔心中的天平还是倾倒向自己。果然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威尔无法做到不看、不想,只要那个男人再次见到自己,迟早会落入自己的手心。
悬崖上的小屋本是一个很好的谢幕的舞台,当初他买下那所房子就有过一番打算。汉尼拔绝不会再让自己回到巴尔的摩精神病院或者任何其他的监狱。如果经历了种种之后,威尔那漂亮的小脑袋瓜还是不开窍的话,他可以挟持威尔,伪造两人的死亡,去另外的国家好好规划两个人的未来。四年前准备好的证件还没有机会用上,但他相信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是威尔选择了共赴死亡——在两人心意相通之后,这已经比汉尼拔最差的预期好多了。
千代仔细检查了汉尼拔的伤口,确定没有挣破之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眼睛看向隔壁,护士在一翻忙碌之后,威尔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仿佛刚才醒来只是回光返照一样。但检测仪显示一切数据都正常,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步向正轨。
“看来你们都捡回了一条命。”她嘀咕了一句。
“是你救了我们一命。”汉尼拔感激的轻握了一下千代的手。
“等我们离开这个国家再说吧。”千代抽回了手,淡淡的回答。出于责任和情感,她一次次的守护在这个人的身边,但她并不能完全赞同汉尼拔的一切。而他的同类,看样子也一起坠落——双重意义上的,走上了一样的道路。她原本希望这两个人能够学会其他的方式,而不是只有暴力。
这个夜晚,汉尼拔再也没能睡着,他回想着刚才的梦。那只动物的触感,从脖子上喷涌出的鲜血的味道,虚弱的悲伤的鸣叫声,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真实,仿佛自己确实有过那样的一段人生。他开始担忧这一次的受伤对自己的头脑是否造成了什么严重的损伤。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失去控制的感觉,他可不想在自己的身上体会到。
千代和护士离开的时候,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从墙边洒下来,在威尔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柔软的卷毛在绷带和网罩下倔强的支楞着,让汉尼拔忍不住伸手触摸。于是他也那么做了,尽管伸长手臂会让他腹部的伤口有点拉扯。
威尔闻起来带着海盐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了那难闻的廉价须后水,微妙的温热香甜变的更明显了……脑炎的味道,持续的低烧有可能是撞击造成的脑部再次发炎。
汉尼拔用手指缠绕着那些柔软的发丝,诧异的发现这和梦里的奇怪动物鬃毛手感相似。他微微晃了晃脑袋,把梦的残影晃走,在心里做了决定——得尽快离开这个国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给威尔好好的检查。
一旦恢复了意识,汉尼拔的伤情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仿佛他的意志力可以命令那些细胞康复的更快点。第四天的时候,千代已经把负责手术的医生和护士给送走了——在汉尼拔决定给自己加餐之前。
“我想那是安全隐患。”汉尼拔一边拿着全新的pad看犯罪揭密网,一边指责千代的妇人之仁。
“田中和他太太是可靠的人,他们知道什么不该说。”千代整理着手上的行程,他们计划前往阿根廷,鉴于在船上的三个人只有昏迷的那位有丰富的航海经验,他们必须得换旅行方式,或者找可以安全穿越大海的水手。
“到现在为止弗雷迪•劳兹居然没有任何报道,可真是稀罕。”汉尼拔关掉网页,淡淡的点评道。上一篇与他们相关的帖子还是《食人魔越狱,前FBI特别探员一同失踪。犯罪夫夫亡命天涯还是汉尼拔大仇得报?》。
“FBI不让她报道?”千代歪了歪脑袋,配合的给了一个推测。船上没什么消遣,汉尼拔显得很无聊。
“劳兹女士可不会害怕FBI。”汉尼拔勾了勾嘴角,对这个贪婪粗鲁的女记者他可没什么好印象。秃鹫、鬣狗和苍蝇是与之最相配的生物,如果有什么能够阻止她瞎编乱造博取眼球,只有更大的利益诱惑。
杰克还不想放弃威尔,不管是道义上的还是利益上的理由。威尔在红龙劫囚车的时候跟自己走的消息只通过了犯罪揭密网这种非正式的途径透露出一点,显然他还抱着能够把人找回去的想法。
哼!汉尼拔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当初那块玻璃应该扎的再深点的。
他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威尔的额头,持续的低烧让本来就容易出汗的男人全身覆盖着一层薄汗。威尔一直昏迷不醒,虽然生命体征一切都算平稳,但只靠挂水无法补充足够的营养,那层包裹在他精巧骨骼上多年劳作形成的肌肉消减之后,那个男人显得更加脆弱易碎。
威尔脸上的伤口愈合的还算可以,匕首奇迹般的避开了一些重要的神经,不会造成功能上的永久性损伤,表皮的部分经过恰当的整容手术,应该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
千代已经习惯了汉尼拔这种动不动的沉迷在威尔世界里的行动,翻了个白眼,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出去安排。
“威尔,你在哪里?”汉尼拔低喃,呼出的空气仿佛一声叹息。
不能共存,也不能独活。也许在威尔心目中和自己一起消失在太平洋的浪花里,是最好的结局吧……
汉尼拔的手从威尔的额头滑到了脖子,轻轻的收拢了手指,就算是现在,他也时不时会有杀死对方的冲动。手指下的脉搏平稳的跳动着,温暖的体温提醒他手里的是一个活的生命。然而仅仅活着是不够的,他渴求的不是肉体,而是威尔鲜活的灵魂,是威尔异于常人的天赋。
那个古怪的梦境这两天还在继续,他就像是窥探了一段蒙太奇手法拼接的电影,那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一闪而过,那些模糊不定的影子伴随着闪光和火焰还有漫天飞舞的纸张、破碎的城市。
他谷歌过了麒麟,一种东方古老传说里的圣兽,象征着纯洁和善良,可以看穿人心。现实中从未存在过的生物,但他在梦里那么真实的触摸到了它,杀死它,又复活了它。麒麟的存在是那个阴冷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明,它的金色光芒在所有的晦涩阴霾里是那么的刺目。即使被杀死,它清澈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一切,审视着眼前的一切。从这个角度看,威尔和麒麟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像。
***
威尔感觉自己浸泡在液体里,不是冰冷的海水,也不是温热的血水。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轻声的重复着听不清的音节,像某种原始的召唤。一股巨大的力量随后从背后袭来,把他拽向一个黑洞,他眼前的世界从蓝色的闪耀着古怪光亮的水体变成了一团黑暗,他漂浮于虚无之中,只有隐约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壁传来轻轻的震动。他把手转向震动最明显的地方,然后把头轻轻的靠上去,试图听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过了一阵子他才明白那是某个人的心跳,但就连这样的心跳声有时候也会骤然远去,然后他就被留在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有时候他感觉自己悬浮在空中,有时候他似乎能接触到一点地面,摸黑着走上几步,然而世界依然是漆黑的绝望的虚无的,仿佛地狱一般。
时间那么长,长到近乎永恒。他可以点点滴滴回顾一切,回想自己如何落到了现在的境地。如果安于当一个修理工,过完平庸而正常的一生,是否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你可以拯救别人!
杰克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他那岩石一样坚毅高大的身躯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警车上闪烁的灯光粉碎了杰克的幻像,死去的警察枪眼里冒着血,用泛白的浑浊的眼球瞪着威尔无声的发问:“你拯救了谁?”
五条新鲜的人命,五个破碎的家庭……
杀死红龙并不能功过相抵,而杀死汉尼拔……是自己最后唯一能做的,这是他最初也是最终的决定。
这一刻他豁然放松了,他的使命已经结束,只需要安静的蹚入湍急的河流,让水流带走四散的碎片,无需重新拼回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
噗通、噗通、噗通……
隐约的,那熟悉的震动又一次传来,那唯一可以打扰到威尔心灵暗境的东西。在意识能够控制肢体之前,威尔的手自己动了,摸索着探向心跳的方向。等他确实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的跳动,他下意识的把头靠了上去。
悲伤和愤怒、失落和孤独,像冰冷的腌料渗透了过来,沁入了每一个细胞,让威尔感同身受,他想要安抚这个痛苦的灵魂,然而他已经死去,无能为力。
那份痛苦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发酵,变成了绝望和懊悔,思想的回声在处处回荡,吵的威尔无法沉浸在黑暗的湍流中。他不得不挣扎着,从虚无的泥泞中找回自己的每一处碎片,重新获得身体,重新站起来,去做点什么。
一团暖色的光缓缓的亮起,渐渐的照亮了四周。威尔低下头,发现那团光是从自己的胸口透出来的,而脚下光滑如镜的水面,倒映着一只陌生的动物——不是以前经常看到的长着乌鸦羽翼的黑色雄鹿,而是古铜色的长着鱼鳞一样鳞片的幼鹿。同样的光芒从它的体内散发出来,透过银白色的腹部,如同呼吸一般明暗起伏。
他跪了下来,伸手去触摸那个生物。
你就是我最后的进化吗?
不,这是你的真我。你就是我。
幼鹿摇晃着脑袋,山羊一样的蹄尖轻轻的碰触着威尔的手掌,回应他。
他的悔恨凝聚了巨大的力量,而我响应他的呼唤,想要给予他救赎。
谁?
睁开眼,你就会看到。
汉尼拔敏锐的感觉到了威尔手指细微的移动,他松开了威尔的脖子,转而握住了那只仿佛在寻找什么的手。威尔一握住他的手就开始收紧,于是汉尼拔立刻从自己的床上爬了下来,无视枪伤的钝痛,躺到了威尔的身边。
这小小的举动也让汉尼拔气喘吁吁,狭窄的单人病床很难容纳下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但威尔和自己最近都消瘦了不少,汉尼拔还是找到了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安顿好。这一番努力立刻就得到了回报,皱着眉头的威尔在摸索了一阵之后,像小动物一样挨了上来,准确的把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位于心脏的上方。
威尔紧锁的眉头微微的放松了,仿佛找到了什么安心的东西,但很快痛苦又重新爬满了他苍白的脸庞,手指用力的抓住了汉尼拔的手,指尖几乎要掐进汉尼拔的皮肉里。
“威尔?你怎么了?威尔?”汉尼拔立刻伸出另外一只手,把威尔环抱起来,轻柔的抚摸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痛苦。
然后威尔的眼睛猛的睁开了,这一次汉尼拔绝对没有看错,那是一双清澈的金棕色眼睛,仿佛一潭黄金的池水,可以清楚的倒映出看到的一切。
“汉尼拔!”
威尔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吐出了答案,一下子明白了梦境中的一切。他看到了自己的使命和自己的未来,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落入了一个热烈而痛楚的拥抱。
“威尔,欢迎回来!”
威尔被勒的几乎喘不上气,他的眼睛穿透了船舱的顶部,看向了夜空。那只蜕变后的生物漂浮在空中,山羊一样的胡须在空气中微微拂动,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微光里。
看到了吗?那是属于你的命运,你的使命,你的救赎,只有你能做到。
威尔收紧了手臂,用想要勒死对方的力气回抱了汉尼拔,当然对于受伤的肩膀而言,这不是什么好的尝试。
我看到了,这是属于我的……
他告别了空中的幻影,回到现实。
“再次见到你真好,汉尼拔。”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实验性练笔作品
Part 1.
他找到那本日记已经有好几周了。从尘封的阁楼里翻出那些泛黄薄脆的纸张,从墨色里浮现一个全然陌生人的人生。严格来说,那未必是一本日记,也许是某本未出版的小说草稿。毕竟租下这间屋子时,房主就提到前任住客从事某种艺术工作,也许还是一位作家?
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日记。当然,他其实也没看过多少别人的日记。窥探隐私的快感和猎奇的冲击在他的心中搅成一团,某种微妙的感情像摇晃后汽水里的气泡一样,缓缓扩大,噼里啪啦地炸了个五光十色,如同他那日、今天所见到的晚霞。坐在阁楼里一口气读了小半本后,他狠狠地合上扉页,他意识到,自己竟不舍得一口气读完后面的内容。于是,在他能找到的任何空闲时光里,他追随着日记里的足迹,在那家偏甜的咖啡馆喝过同一款拿铁,感受所谓的空气中的香味在舌尖炸开的醇厚;去图书馆最靠里的书架翻过那本错版的小说,触碰作者反复修改手稿下的迟疑。仿佛有个难辨的灵魂陪着自己,一遍遍走过一条陌生而熟悉的轨迹,发掘这个城市里他从未注意的瞬间,与他的生活融为一体。他们融为一体。
他走到一片杨树林前,拿出怀里的日记。他对其中的笔触已经十分熟稔,仿佛亲临其中的风景。落日的余晖给霞光涂上暧昧的颜色,光晕拢住树梢。斑驳的光落在纸上然后一点点褪去,好像疲惫的一整天都逸散在风里。我走在松软的土路上,耳机里的歌声与风声摩擦出缠绵的连韵,这条路我已走了许多遍,仿佛定期来赴一个约。我喜欢不同材质的鞋子踩在上面的感觉,每一趟都相似,每一步都不同,让人远远地遐想起它所连接的,和埋葬的。所有的追逐终将回归这里,终将回归大地,这感觉令人安心。夜幕遮蔽了最后一缕日光的尾巴,小路也终于来到了尽头,我看着前方靠着杨树的身影,和他手中泛黄的日记本,感到一种意料之内的幸福。
在夜色愈发浓郁的深处,星辰铺了漫天,他将泛黄薄脆的本子放回阁楼,等待下一次约会。
Part 2.
我是机缘巧合下得到这份记录的,相较于那些“神秘园”引来的猎奇观众和缺乏常识的新手,抑或者被那些奇特景色吸引来的自然主义爱好者,我们更隐蔽,更有目的性,也对那些鲜有人涉足的区域更熟悉。有人自居“寻宝者”,也有人选择更特别的代号,我都没所谓,在我看来,不为世人所知是最重要的。显而易见,那些珍贵的线索总不会大剌剌地放入徒步探险的视频里供上亿人观赏解密。所以我们更信任私密的群组,甚至于经验主义的口口相传。这记录就是其中可信度很高的一份,我花了不菲的代价才得到它。特别保养的皮质很难撕毁和损坏,更难复刻,让人花钱花的更加安心。
霞光,最重要的是霞光。也许很多人都听说过,夜晚很危险,但危险与机遇并存是一句让人耳朵起茧的老话。所以,启程的时间不必太早,但行动要尽量迅速、专业。除了常用的工具以外,最好再带上一个有自己特点的标志性物品以备不时之需。从下车的起点开始,追着落霞的方向,第一个路过的浅池,里面的水是不能喝的——也许这点提醒略显多余,但我深以为既然这份记录价值不菲,也应该事无巨细才配得上其价值。沿着图上所示的方向,每个标记物都是独一无二且相吻合的情况下,第三个落日前就能抵达最终的山崖。不擅长的人也许要花上一整晚或是更久的时间才能到达崖底,但是无妨,我们的宝物就等在那里,耐心好到足以迈过上千年,不会吝啬这区区的一夜……
我最后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晚霞才刚遍布西方的天空,我已踏着山崖上几块有些松动的落脚处熟练降到了最底,漆黑的洞口掩埋在半人高的杂乱草丛后,甚至看不出有人进出的足迹,想必早已被大自然打磨殆尽。我将嵌在帽子上的手电筒拆下握在手里,用长棍拨开草丛,在来得及反应之前,一股大力握住了长棍的末端,将我瞬间拖拽入深邃的黑暗里,将落霞落在了身后。
我整好衣服,摸了摸身上表示身份的戒指,拿好这份珍贵的记录,顺着山崖向上爬去。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正文:
这是一个理想的美好故事。
怪物过于巨大,将村落的土地全部占满,人们只能离开原来的地方。怪物也过于强大,轻易就能将村落摧毁,它抬起尖爪梳毛的时候会不小心勾破人类柔软的肚子。怪物的食量依然过于庞大,一年的收成也不能填饱它的肚子,不能满足它的食欲,怪物肚子的咕噜声就像是永无停息的惊雷令人恐惧。
于是怪物生活在山中。
怪物蜷起身子傍着山壁而眠。
每一天都是安静又寂寞的,怪物除了睡觉,便是等待。当它睡醒了,便张开翅膀,伸出爪子,舒展身体,当它舒展身体的时候,天空才能看到它的全貌,它的四肢扫过了山脊,它的尖爪就像树干那么硬长,当它收回四肢的时候,爪子上总是会勾上些树叶或者动物,那是它的食物,它扫过的地方,树枝会被压倒,巢穴会被倾覆,周围会变成一片荒芜,所以它总是很安静地蜷缩着。
今天也是饿着肚子的一天。
但是今天,一个矮小的人类来到了这里。他是一个骑士。他翻过了很多山,战斗过很多的怪物。他来到怪物面前的时候,已经浑身都是伤口与污泥。
他看着怪物,欢呼了起来。
“请听从我的请求。”
骑士说道。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伙伴。让我骑在你的背上与巨龙战斗。”
怪物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热情——这么讲也并不准确。人们一开始的时候总对它很热情,他们仰慕他的强大,只是那些仰慕与危险相比,不值一提。
骑士有些聒噪的声音不停,不停地劝说怪物和他离开,怪物将头埋进翅膀蜷起身体并不理睬。终于到了日落的时候,骑士也离开了,就和所有人一样。
每天都是安静又寂寞的。怪物照例甩了甩尾巴,震落了飞鹰。它勾起鸟的尸体,尖牙勾破了喉舌,倒刺刮去了羽毛,又是新的一天。太阳照到树林的时候,来了一只奇怪的生物,它就像一颗树,头部有着黑漆漆的茂密树冠,但是却用细长的双脚前进。那生活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地往前走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了痕迹。
怪物不恐惧。它巨大又强壮,它从不恐惧。它只是看着那个生物慢慢接近。那个生物,卸下了巨大的“树冠”。怪物才看出来那是昨天的骑士。骑士在人类中也算是矮小的,但是他却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他背着一只野牛的尸体一路走来,然后将野牛放在怪物的面前。
“这是我的礼物。上次来的太过于仓促。这次我带来了礼物。”骑士认真地说,他战斗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散发着血的味道,这让怪物的肚子响起了惊雷。
骑士没有被它肚子的声音吓到,反而笑了起来:“我听说过您的事,果然就像是天空的雷鸣一样威武。”
怪物用鼻子推开骑士,将地上的牛衔了起来,一仰头甩到了空中。那有两个骑士那么宽、立起来比骑士还高几个头的野牛,就像是一粒花生米一样落入了怪物的口中。
比起昨天来说,怪物已经很满足了,觉得肚子更饱了一些。阳光已经爬到了山壁之上,那是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候,阳光照在它的身上,让它感到暖洋洋的,它的心里就像是一团轻柔的羽毛一样温柔,它盘在石壁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它醒了过来,它抖了抖身子,把骑士从它的身上抖落下来,就像抖落一只蒲公英。骑士在人类中也算是矮小的,他穿戴着盔甲就像是一只钢的球,从怪物身上倏倏地滚了下来,人仰马翻地躺在地上。怪物忍不住看着他。又忍不住用鼻子去顶他。骑士似乎明白了怪物是与他玩闹,大笑着抱住了怪物。
这让怪物无处可躲,想要甩掉骑士,但是骑士却抓得紧紧的。要知道的抓住一只兔子可比抓住一只蚊子轻松得多,怪物实在是拿粘人的骑士没有办法,有些烦恼得挥了挥爪子。这次爪子擦过了骑士的身体,将他身体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骑士躺在地上,微弱地喘息着。它轻轻地去舔骑士的身体,舌头上的倒钩只把伤口变得更深,那是进食用的倒钩。
这场景太过于熟悉了。
怪物知道自己是为何离开村子的。它将头埋在了翅膀之下,蜷缩起来。
太阳复又升起的时候,骑士已经不见了。今天也是安静又孤独的一天,怪物照常伸展四肢,没有骑士给它加餐,今天的肚子叫得比较大声,日子回归了往常。怪物总是一天饿过一天。
第十天,它睁开眼睛,地上放着好几只小型野兽,兔子狐狸之流。
骑士裹着伤口站在那里,看到它醒来笑得很是开心——骑士总是笑着。
“抱歉,受伤了总是更费工夫。”
怪物的舌头卷起一只只的野兽,囫囵吞进肚子,饥饿依然在那里,只是怪物觉得心里就像羽毛团一样,像太阳照在身上一样。
它伸出爪子,这次它小心翼翼地勾起骑士的盔甲,将骑士甩到背上。骑士落在它厚厚的毛发上,就像是落在棉花堆成的大海中,他的身体都埋在柔软的毛中,让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可惜的是,丘陵起伏山岳连绵,将怪物埋在其中,它翅膀也过于巨大了,这里没有能让它展翅的空间。骑士似乎听懂了怪物的低低的呜咽。
“没有关系,我们去更宽的地方。”
怪物喜欢更宽的地方。
骑士憧憬怪物。
骑士是个矮小的人类,人们总是喜欢高大的骑士,人们说他从来不是成为骑士的料。他却不相信,他用智慧、用努力、用时间去弥补天赋的缺憾。他成为了合格的骑士。他独自一人也可以击杀苍穹上的恶龙,他是远近闻名的英雄。
只是人总是憧憬着自己所缺少的东西。骑士第一次听到怪物的传闻,就为它着迷。他跟随着传闻在各处辗转,他穿过密林虎穴,他走过高山大海。
他终于找到了怪物,他骑在怪物的背上,用他千锤百炼的智慧,告诉怪物前进的方向,他教会怪物怎么才能避免破坏村庄,让怪物练习如何收住爪子。
就像他用了很久很久去成为骑士,怪物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完】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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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的校园踩踏事故案件讨论 - 2025年11月16日
左:这次也好久不见了呀,最近过得怎样了呢?上次写的小说有没有发表呢?
右:我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校园踩踏事故,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
左:没问题!我一定尽己所能回答你的问题。但你需知晓,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的回答是依据自然语言处理与大语言模型生成,并不能保证我的回答与客观事实相符,请仔细甄别。
右:在我之前是谁在和你对话?
左:唔,用户的意思似乎是在他之前有另一个人在与我对话,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名用户与我的对话中,并未透露他的真实身份,作为人工智能,我也不能泄露他人隐私。如果用户想要查看历史会话,如果其他用户没有删除,可以通过向上拖动滚动条的方式查看历史会话。
右:这篇文章是不是就是之前和你对话的人发给你的文章?[坍缩的阶梯 - 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
左:嗯,这是一篇2025年10月10日发表在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上的作文习作,作者贺宇达,文体是小说,内容是主角“我”抱着杀害同班同学的念头构思了三个杀人手法,但“我”却因为超过了无刑事责任能力的年龄未实施构思手法的故事。
但是这篇文章与2025年10月3日用户发给我的推理小说《坍缩的阶梯》标题相同,但在具体的文字表达上有些许修改,可能是作者在10月3日版本《坍缩的阶梯》上进行修改润色的结果。
其中第三个案件的修改较多,新修改的内容如下:
比方说,我先在网上购买一个仿真大蟑螂,这种大蟑螂就是昨天被人藏在班长课桌里的的太阳能仿真大蟑螂,那是南方才有的那种会飞的大蟑螂,只要有阳光,那只大蟑螂就会扇动翅膀一蹦三尺高。然后挑一个阴雨天的礼拜一,在我们全班走下教学楼西侧那个没有窗户、灯光昏暗的狭窄陡峭的楼道,去大礼堂开晨会的时候,把那个大蟑螂放进正在下楼的女同学的领子里——那场面一定非常好看,那个女同学一定会因为衣物里的异物感,那种六足昆虫在用手掏出那只大蟑螂,当她看到那只蟑螂的瞬间,一定会因为恐惧在楼梯上大为失态,可能会下意识将蟑螂甩到其他同学身上引发更大的骚乱,越乱越好,越乱越好,越乱就越可能引发踩踏事故,只要有一个在楼梯上滑到,那同学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楼梯上倒下去,至少在最下面的几个人应该逃不出鬼门关,而我,也可以装作自己被牵连,因为我把蟑螂放在走我下面的同学身上,所以我处于倒塌人墙的最上方,即使没有像预期那样发生混乱,我也可以顺势倒在摔倒的同学身上,甚至在一开始还没有坍塌的迹象时,推同学一把,就和之前那个把同学推下山崖的手法一样,就算有人看到是我碰了她,我也可以借口说我只是没站稳,这一切都是意外。
这可能是作者为了增加情节合理性、更加贴近小学生可以日常接触的物品所做的修改。
右:11月11日在朝阳小学发生了与修改版《坍缩的阶梯》里非常相似的案件,当时一个班级的学生正从文章中所说的楼道下楼。他们不是去参加晨会,而是去体育馆上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天气与照明都与文章里说的一致,但是中午午休班主任留堂,大家都走得很急,突然有个女生大叫了一声有蟑螂,然后开始在楼梯上挣扎,接着楼梯上就发生了混乱,导致了踩踏事故,遭遇事故的班级就是六(2)班。踩踏事故发生时,有一个学生刚好处于楼梯与教学楼走廊连接的平台,他及时跑走了没有卷入事故,那个学生就是这篇文章的作者贺宇达。
这起事故的起因非常特殊,如果不是知道这篇文章的人,很难相信有其他人偶然间想到用仿真蟑螂引发踩踏事故的手法。而且仿真蟑螂玩具在当地小卖部商店也没得卖,如果要准备道具就要事先网购,也不太会是临时起意引发的事故。
发生事故的楼道是旧校舍的楼道,昏暗狭窄还没有监控,当时没有人能看清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所以我想寻求你的帮助。
左:啊,听到这些我很遗憾。希望没有造成伤亡。我一定尽可能帮助你。
我整理一下情况:你在调查的案件是朝阳小学六(2)班发生的踩踏事故,在翻阅班级主页的时候发现了贺宇达的作文习作,作文发表在事故发生前,却几乎预言了事故的发生及事故的细节,所以你怀疑这起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作文的作者贺宇达或者其他阅读过这篇作文的人人为引起的,顺着这条线索,你找到了曾经评论过作文初稿的我。鉴于我的历史记录只保存在与我对话过的设备中,所以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曾经向我发送作文初稿的设备,换言之,你已经知道了这台设备的所有者,是这样吗?
作者:千城
评论:笑语/求知
我总是喜欢在下班后来杯麦酒,这天也同样如此。附近就有酒吧,但餐厅的氛围更令人放松,更何况这里的麦酒相比而言便宜了不少,我也能轻易提前获知它半价的消息,并从未错过。不过要是有人能请我就更好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笔额外的支出。我的同事约瑟夫总是喜欢拿这件事揶揄我,不过——管他的呢,这可是我现在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了。
那个人走进餐厅时差不多是晚上六点不到,一身笔挺的西装与这个松松散散的小镇格格不入,是有些稀奇,不过介于一条街外便是火车站,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提着两个手提箱,一个新些,一个则看起来已经破破烂烂了。点完餐后,他重新将两个手提箱提了起来,站在餐厅中央张望着。
我坐在这家店里边喝酒边观察了几年的顾客,已经差不多能猜出每个人细微动作后的真正意图了。只是随意扫了几眼,我便可以肯定他不是在找位置,而是找人——找一个可以聊些什么人,谁都可以。明明有那么多位置都空空荡荡,他却依旧站在原地。
我是这时和他对上目光的,这位绅士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他也看起来完全不想去藏住它。
他的胸口闷着一个名为分享欲的怪物,他快控制不住它了。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果然,他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着。
他选择了我当听众,不然就只剩下门口那个醉汉,和灯光最暗处那对卿卿我我的情侣了。这家店的生意一直不好不坏,所以没有留给他选择的余地。我当然不介意,毕竟我对他也十分感兴趣——或者说是对他手里的那个破旧的手提箱。
它看起来曾经是个价值不菲的东西,但它的所有者绝对没有好好爱惜过它。边缘已全是磨损的痕迹,显得毛毛糙糙,金属制的拐角处也被撞瘪了不止一块。手提箱的所有者在我的对面坐下了,他意识到了我在看他的手提箱,但没有显露不满的情绪,反而是将它从地上提起,搁在了桌上。
“从旧货商店过来的?”我问。
“哦,是从那里。”显然,他对我开启的这个话题十分满意,“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满脸都写着继续问下去。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猜测的事情。这个破烂小镇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去的景点,甚至连个大点儿的商场都没有,唯一可以拿出来暂且一提的便是那个旧货商店了。我也经常去那儿,为了寻找低价的二手必需品,或者是不得不将自己的家当卖出去一些,以换取紧急资金。你看,我们这些人只能这么勉强地活着,不像面前的这位——这个破烂的手提箱与他简直不应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至少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本地人。
况且,我在旧货商店里见到过这只箱子。
“我去旧货商店原本只是为了打发火车发车前的时间——总有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将一些原本可以卖得更高的东西以一个很低的价格便出了手,而收下这些价值连城货物的店家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于是我们便能从一堆堆杂物里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一些意想之外的东西,当然,这也是很花时间的。”
“所谓的寻宝游戏啊……”我喝了口杯子里的麦酒,“但这个手提箱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宝藏。”
“哦,它绝对是的,至少对于我而言是这样。据把它卖给我的那位女士所说,这个手提箱被上一任所有者送到她的店里也不过是上周的事儿,我可真算是赶了巧了。”
他的点餐到了,是餐厅里卖得最火的套餐A,或者说是整个菜单上最上面的那个,看来他根本没有花什么心思在解决自己晚餐的问题上。盘子被推到了一边,他将手提箱往桌子中间拉了拉,咔哒一声打开了。
他在向我展示,然而手提箱里面什么也没有,皮革制的内衬也脏乎乎的。没等我提出疑问,他就摇了摇头让我别去在意那些,指了指内衬的边角上。
“J·D。”
我从没想过这个手提箱的这个位置上居然可以藏着两个烫金字母。
“乔 利奥波德,我的名字。”
他又把箱子合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一边。
“所以我才说,这个手提箱对于我而言可真算是一个宝藏了。我在六年前弄丢了它,没想到居然能在这次出差时找回来。”
六年了,没想到六年之后,这个手提箱居然还能找到自己原来的主人。我的心脏跳慢了一拍,习惯性地拿起酒杯大喝了一口,差点没被呛到。
好在利奥波德先生并没有注意到。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我扯出一个微笑。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利奥波德先生对自己的寻宝之旅可谓是满意得过了头了,“但在手提箱刚被我弄丢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感谢那个小偷或者只是粗心大意的自己。很奇怪是吧,我居然会因为弄丢了东西而感到庆幸——幸好它在那个时候不见了。”
我把只剩一半的酒杯推到了一边,做出一副要专心聆听故事的模样。然而利奥波德先生却又不讲手提箱的事儿了,反而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洛文德。
那可是个离这儿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如果想要抵达洛文德,需要先花至少两天半的时间在火车上,甚至火车每一周才有一班,还不一定会发车。利奥波德先生便来自遥远的洛文德,他现在在为一家大公司工作,造访这个小镇只是为了检修与维护一些公司所属的财产。
“虽然我也已经很久不住在那儿了,但洛文德毕竟是我的家乡,我出生的地方。”他说着,将叉子插进滋滋冒油的烤香肠里,“她是个美丽的城市。”
她确实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我很想赞同他,但我更想多来点麦酒,而杯子里已经只剩下一半了,我不确定是不是现在就该把它们全部喝完。
“所以当六年前,我被派往洛文德出差时,总想着要不要在那里多停留一会儿,再多停留一会儿。我记得我是在一家餐厅里吃的饭……一家火车站旁边的餐厅,就像今天一样。仔细一想我甚至连那天吃了些什么都没有丝毫印象了,毕竟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晚餐上过。”
就像现在一样——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知道套餐A里面包含了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用叉子将食物送进嘴里,再在随意的咀嚼后咽下去。
“当然那时我已经去看望过我的父母了,真正让我犹豫不决的是要不要与我同母异父的妹妹见个面。她小我十岁,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你知道,像这种生活在重组家庭里的孩子,总会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点了点头,比如认为是继父抢走了自己的母亲而对他抱有敌意,又比如对家庭里“新成员”出生的厌恶。
利奥波德先生叹了口气。
“哦,我想我的所作所为可能比你能想到的更要糟糕——总而言之,我不是个合格的兄长,我的妹妹在我的影响下成长成了一个敏感而脆弱的女孩,甚至不愿意和她的朋友提起她还有一个哥哥。在某次我们两人间的爆发之后我一赌气直接离开了洛文德独自打拼,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一直亏待他们的其实是我自己。但等到我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和吉安娜之间的关系已经生硬到几乎无法挽回了。”
“所以,您的妹妹叫吉安娜?”
“是的,吉安娜,很可爱的名字,虽然这个形容词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不过她和我不是一个姓,一点孩童时期的小固执。”
我拉回酒杯,让自己的手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可以安置。
“总而言之,我一边吃着晚餐,一边考虑着究竟要不要也去看望她一趟,一直磨蹭到火车快要发车的时间,心想既然这么久都下不来决心那还是算了。于是我决定前往火车站,这时才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他比划着当时的场景,回身一摸旁边的椅子,接着慌乱地四处张望着。
“这时我才真正开始慌了——我已经记不得具体做了些什么了,反正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所有的店员甚至来用餐的客人都开始帮我找了起来,但也已经迟了。直到折腾到发车时间,手提箱也依旧不见踪影。我丢失的不仅仅是手提箱,还有我离开洛文德的车票,一大捆钞票,以及所有外出时会用到的证件,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也是个棘手无比的事情。那家餐厅的生意可比这家好多了,人来人往,谁都没有注意到是谁在什么时候顺走了我的手提箱。餐厅的主人免去了我的晚餐费用,甚至又给了我一些零钱备用,并许诺一旦找到手提箱便立刻归还于我,但无论如何,那天晚上我都无法离开洛文德了——于是我就想,不如去看望一下我的妹妹呢?”
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要听到后面的内容,又因为他先前那句“因为弄丢了东西反而感到庆幸”混杂了些期待。
“所以,在那之后……”我试探着问。
“我并不知道吉安娜住在哪里,只是听我的母亲略微提到过一些,于是找到她的住所花费了不少时间。最后我甚至一度怀疑我被指错了路。我找到的那栋房子安安静静,门却大开着。”
他喝了口杯子里的可乐,他今晚实在是讲了太多话了。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我确定她住在那一片,所以不想给她的邻居留下坏印象,于是我在门口喊了几声,里面也依旧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我只有原路返回了——但就在那时我低头多看了一眼,门口的地毯上有一些红色的东西,虽然不敢往那个方向多想,但我决定还是进去看一眼。”
利奥波德先生直到此时此刻依旧在庆幸自己幸亏是那么做了——他的妹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大量的鲜血正从她的头部涌出,凶器赤裸裸地被抛在了一旁。那是一个不眠夜,六年来他都无法忘却的不眠夜,只能说,还好他赶上了。
“我把她送到了医院,多亏了附近邻居的帮忙,费用还是他们先垫付的。”回想起往事,利奥波德先生长长叹了口气,并握紧了拳头,“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事情:她的长裙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悄无声息,我甚至认为她已经死了——你怎么了吗?”
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杯子里的最后那点麦酒应该可以帮助到你。我将杯子里的液体喝干,盯着杯壁上滑落而下的水珠。
“没什么,只是您的描述实在是令人身临其境。”
“我倒是觉得我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利奥波德先生耸了耸肩,“不过感觉比起我的经历,你似乎对麦酒更感兴趣。”
“又有谁能拒绝满满一大杯麦酒呢?”我的手指因为酒精而发着颤,“不要让我打断了您的回忆——在那之后呢,她怎么样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想继续听下去。我从心里憎恶那些以遗憾与不安画上句号的故事,但从利奥波德先生几分钟前的表述方式上来看,这应该……应该会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哦,她很好——当然是相对而言,她还是在医院里待了几个月。医生说那原本应是致命的一击偏离了几厘米,她只是大出血,外加不算严重的脑震荡。我问了吉安娜许多次,但她坚决不告诉我那是谁干的。”
“我想……您应该对此有所猜测吧。”
“一个与她有着亲密关系的人。”利奥波德先生用叉子搅和着盘子边缘上的沙拉,“以吉安娜的性格,她不会随意放任他人进入自己的房子。你说的没错,我是有所猜测,或者说,只能是他干的。”
麦酒杯已经空了,我忽然有些后悔方才的一饮而尽,然而就算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玻璃,那里面也不会凭空多出些什么。
“我的母亲有提到过一些事:吉安娜正在和一个某个该死的畜生交往。但直到她被允许离开医院,我也没有看到他来看望她——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桌子被重重地砸了一拳,利奥波德先生的眉毛死死地锁在了一起。即使长达六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也依旧没有原谅那个人。
“他绝对是在意图杀死了吉安娜后便逃走了,就算吉安娜不说,难道我还猜不出来吗?最开始的那几天我忙于医院与工作之间,给了他可乘之机让他给跑了。如果让我哪一天抓到了他……”他恶狠狠地咬着最后一块香肠,“可最好别被我抓住了——我会好好教训那小子,让他直到钻进坟墓里之后都不会忘记了的那种。”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利奥波德先生身上散发出了一股杀气,而我,只是一个住在偏远小镇里的靠打零工维持生活的可怜人罢了。这时我便不得不再强调一次,利奥波德先生是一位绅士,一位真正的绅士。他很快意识到了我的不适,那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道歉。
“我不该用这些事来打扰你的。”他摇了摇头,真诚地看着我,“请原谅我的无理,我原本只是想说说这个失而复得的行李箱的事。”
我确信自己不想再听他继续这个话题。
“您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扫了眼餐厅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多了,如果您买的车票是去洛文德的那张,现在应该还能赶得上。”
我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去。利奥波德先生回头看了眼挂钟,接着匆匆解决了最后一口沙拉,结账去了。临走时他再次与我道谢,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提醒,他可能就得不得不在这个小镇上再多待上一周了。
“我给您留了点小礼物,为了您的聆听与提醒,以及表达我的歉意。”在提着两个手提箱离开餐厅时,利奥波德先生对我说,“您一定会喜欢的。”
我当然十分喜欢这位善解人意的绅士留下的礼物——又一杯麦酒,已经付了账的那种。约瑟夫将酒杯重重地摞在了我的面前,一些酒水被溅出来了了,简直令人心疼。
“没想到你还真能做到让别人乐意请你一杯。”
约瑟夫双手撑着桌子,他回头看了已经关上的店门一眼,利奥波德先生的踪影已经看不到了。
“刚刚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早知道我就来听听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了——我倒是真好奇你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可以让他就这么替你付了账。”
我的大脑与身体叫喧着急需酒精,酒吧的烈酒或许更适合现在的我一些,但我的身上已经不再有任何多余的钱币了。约瑟夫的那张越凑越近脸此刻看起来格外令人不爽,但我甚至连挥手让他回后厨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唯有握在酒杯把上的手作为最后岌岌可危的支撑点。
“好了,这不关你的事。有本事你也去蹭别人的酒去,我这杯已经付了钱了,它是我的。”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离开了这玩意儿就跟活不下去似的,乔。”约瑟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喝完这杯赶紧滚,或者说你是想替我上晚班?”
“我现在是休息时间,约瑟夫,干你自己的事去。”
“哦,你现在当然是休息时间,我可完全没忘记上周那个缠着店长非要请一周假的人是谁。怎么,现在如愿以偿了,反而赖在这里不走了?”
“我的假期怎么安排是我自己的事。”我情不自禁地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滚到你的后厨去,除非你现在想干一架。”
约瑟夫看起来不想和我干一架,他回后厨去了,这让我少了一个可以将堵在胸口的五味陈杂宣泄出去的法子。我喝完了第二杯麦酒,它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劣质,和我这个人如出一辙。等我终于打算离开餐厅时,已经是七点多了。耳边响起火车的鸣笛声,但那一定是错觉。这儿虽然是离火车站最近的餐厅,二者中间依旧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傍晚的风催化了酒精的作用,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口袋里的东西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时间已经过去了,它已经完全没有用了。我松开手,让车票的碎屑随风而去。
大脑在炸裂,喉咙又想唱歌。一些压在心口数年的石头被踢到了一边,嘴角却像是突然得了面瘫那样耷拉着。我的双手上沾染着的一直只有盘子上的油渍,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再也没有可能回到家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