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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猫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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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成真,这、这对吗?
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箩筐饺子
——————
“各位市民请注意,市区主干道遭到怪人‘交通妨害’的袭击,交叉路口封锁,警方正在处理中,请注意绕行。预计结束时间——”
车内播报甫一结束,整个公交车里响起乘客们此起彼伏的抱怨。现在时间早上七点三十分,搭乘公交的不是学生就是早八上班族,刚才的播报意味着他们要么中途下车、换乘其他路线的公交或者干脆叫出租车,要么留在即将改道的公交上,兜一个大圈子才能抵达目的地。
社畜先生是乘客里平凡上班族中的平凡一员。照这个时间,除非他能在市区把自行车骑出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否则不管是换乘还是等公交改道,他今天都迟到定了。社畜凝视着车头的电子钟,心随着分钟数的增加而一点点死掉。不,或许在本月第一次迟到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和这个月的全勤奖一起死去了。
这种严重扰乱市民日常行程的事件已经持续了将近半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装异服的怪人专挑早高峰和晚高峰在随机一个交通要道大肆捣乱,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城市交通越发火上添油。警方响应得很积极,可再积极的工作态度也无法改变堵到警局门口的车流。后来上层批准了骑警开上人行道的特权(仅在处理“交通妨害”时),警察这才能稍微快一些赶到现场。但也仅仅是“稍微快一些”,大多数时候等到警察到场怪人撤退,市内交通要道早已堵得水泄不通。
公交车在前面的路口改道右转了,而原本要驶往的左转那条路肉眼可见地拥堵起来,尚未被卷进车流旋涡的车辆仓皇调转方向逃离。在上一个站点下去了一半多的乘客,还留在车上的无一不和社畜先生一样,五官摆成麻木和妥协的形状。公交车晃晃悠悠行驶,在“‘交通妨害’已解除,市区主干道可正常通行”的宣告中,电子钟的时钟数默默从“07”跳到了“08”。
“今天怎么又迟到了!怪人出现都这么久了,你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难道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吗?为什么不早点出门?别人都没迟到怎么就你迟到了?这种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遇到,不能学学其他人,自己克服一下吗?”
一走进办公区,工位的座椅还没坐热乎,社畜就被上司召唤去了办公室,迎面而来的便是关于本月第三次迟到的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多年来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这时候一句也不能解释,上司最不喜欢的就是员工解释,解释就是找理由,找理由就是心有不服,心有不服就是还会再犯,还会再犯就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以下犯上!此乃大罪也,定当狠狠打压!所以社畜只是连连点头,在恰到好处的间隙补上几声“对”“是”“对不起”。
当然,这并不妨碍社畜腹诽。怎么没有心理准备了。他想。再早一点干脆晚上睡公司好了。他在心里翻白眼。打卡表上明明迟到了好几个,甚至现在还有人没来呢。他轻声咂舌。怎么克服,我去打怪人吗?他心生不服。一边暗自一句句怼回去,社畜一边点头哈腰诚恳地表示不会再犯。上司见他态度良好,训过几句后大度地挥手放人。社畜如获大赦,一路退至门边,转身就要出去。刚迈出半条腿,上司忽然提起一句:“哦,还有。别说全勤奖,这个月你要是再迟到,就得扣钱了。你自己注意一下。”
自以为已经被牛马人生磨炼出钢铁心智的社畜先生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工资,换而言之,钱。钱不愧是他的最大弱点,与先前的训话相比堪称平和的一句叮嘱轻易将社畜的钢铁心智凿出裂缝。他嗫嚅着,半晌才应出一声“好的”。
回到工位,社畜心绪纷乱。全勤奖早已化作遥远的美梦,接下来仅仅是保全工资也要成为挑战吗。本月还剩下一半,难道剩下这半个月真的要睡在公司?可睡过了这剩下的半个月,下一个月呢?再下一个月呢?只要“交通妨害”一天不被制裁,他的全勤奖(现在完整的工资也命悬一线)永远都会是镜花水月梦中泡影。
“扣工资”成为笼罩社畜心头的一道阴影,一根倒刺,扎得人难受,扰得无心工作。办公室的时钟滴答滴答,即便被此起彼伏的电话铃与键盘声压着也莫名清晰。时间的流逝在社畜心不在焉的工作中悄悄加快了脚步,距离下班终点线还有十分钟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一通电话把他留在了公司。与准点下班无缘的社畜先生目送同事一个个离开,本就已死的心又凉透了几分。
等到社畜拖着饱受生理心理双重摧残的沉重身体走出公司大门,明月早已高悬于夜空之上。六月的晚风还有些凉,他裹紧西装外套,匆匆赶往公交站。恰逢末班车进站,这或许是今天唯一一件幸运事,社畜想也不想就连忙上了车。
这个点的乘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是和社畜先生如出一辙的疲惫。公交车载着这寥寥数人疾驰于深夜空旷的马路,橙黄的路灯光撞进车窗又飞掠而去。暖色调的光芒并没能温暖车内的气氛,反而与夜色一同衬得空荡荡的车厢更加寂寥。
打开手机,工作账号聊天窗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发出的“收到”,SNS的推送邮件堆满信箱,各式app的横幅就和今早的拥堵长龙一样堵住整个屏幕……社畜将它们逐一划去、删除,并微妙地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丝解压。
忽然间,淹没在垃圾消息里的一条本地通知抓住了他的视线——……交通妨害……路面破坏的缘故……以下车次改道……
……公交改道?
社畜如同梦中惊醒,抬头望去,不知是从第几个路口开始的,车窗外已然不再是熟悉的下班路。
事已至此,他只能在下一站下车。此时已接近转点,车站的社畜孤身一人。夜间专线驶入站台,车门热心敞开,但终点并非家的方向。于是公交遗憾地离开,独留他重回孤单。
在这里傻站着也不是个办法,社畜滑开手机想要约车。运气好的话不到凌晨一点就能到家,然后休息一会,把明天要交的报表收个尾,洗漱,躺床,争取睡满四个小时,为了避免又撞上怪人作乱堵车堵成一团糟,估计还得再起早点…………
…………
什么啊,真是狗屎一样的生活。
这句话擅自浮现在脑海里的瞬间,社畜勉力维持的脆弱理智终于崩断了。屏幕还停留在聊天列表界面,从上到下排满置顶的上司客户同事,对话均以好的收到ok了解结尾。他捏紧手机,忍不住有点想笑。失望麻木和愤怒拉扯着情绪的指针让它像失灵的指南针一样疯狂旋转却始终无法找到应该指向的目标——作恶多端的怪人?领导?他的工作?他的人生?还是他自己?攥住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愉快和愤懑通通丢掉一样,社畜抬起胳膊高举右手,冲动把理智踩在脚下,高喊着对的对的丢掉丢掉全部丢掉!身体积极响应这呼声,一记好球将手机掷向垃圾桶——哐一声巨响,和,在有任何情绪反馈到大脑之前响起的,某个抱怨的声音。
“小心点,别砸着我了。”
冲上脑的热血顿时熄火,社畜本能抢先一步道歉,随后才注意到说话的人——说是人并不准确,视野里能发声的活物只有一个,而那是一只猫。
猫,毛发杂乱的黑猫。以人类坐姿坐在垃圾桶顶的猫。嘴里叼着烟卷的猫。那烟卷甚至还在燃烧,风卷了一阵烟气拍在社畜脸上,他憋不住咳嗽了一下。猫……猫见状把烟头摁熄在垃圾桶上。真体贴。
好极了,看来他加班把脑子都加坏了。这种情况可不可以找公司索要工伤赔偿?
“大半夜的,你在马路边上发什么疯?”
猫一把粗哑的老烟嗓,吐出口的每个音都切切实实是人类的语言。情绪的大起大落和眼前猫抽烟还说人话的超现实场面给社畜撞出微醺般的眩晕感,长达一分钟的思考后,他选择回答:“刚下班。”
“哦。”社畜从猫澄黄的眼睛里看到了令人不爽的了然。“那怎么不赶紧回家?我看你也不像应酬喝醉了的醉鬼。”
当倾诉对象变成讲人话的猫的时候,人类的社交礼仪似乎就不再具有约束力。社畜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语气同样烦躁:“我正在想办法回家!我不知道公交临时改道了。”
“‘交通妨害’害的。”
“对,就是那个见鬼的神经病‘交通妨害’。他不仅害我半夜十二点被丢在离家十几站路的大街上,还害我再也没拿到过全勤奖,这个月还有可能因为迟到而扣工资!”
最后三个字社畜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被中场打断的脾气也因此而复燃。如果这只猫真的是幻觉而自己实际上只是在对着垃圾桶倒苦水,那反正这个时间也不会有路人经过,自言自语就自言自语吧。社畜破罐子破摔,大发了一通牢骚。从脑子有坑的“交通妨害”到听不懂人话的客户,从一定要他今天提交报表但加班赶完了发过去又说明天再看的上司到当初清澈愚蠢轻信了hr画的饼签了合同的年轻的自己。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不顺利所有的委屈,从何时开始快乐的时间如此稀少了?等到社畜终于喘不上气不得不停下来歇会时,他意识到自己眼眶发烫,视野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惊涛骇浪平息之后,水下那些细微的东西就显露出来了。爆发之后的回味是悠长的尴尬,即使是面对一只猫(虽然现实可能是面对垃圾桶),即使目所能及的范围内都没有路人经过,在大街上情绪失控这件事还是让他颇为难堪。他假装眼里进了沙子,揉起了眼睛想把泪水擦掉,这时一直沉默着倾听的黑猫开口了:“你想守护你的工资和全勤奖吗?”
什么怪问题?社畜即答:“当然想啊。”
“那么你愿意为了守护工资和全勤奖而成为英雄吗?”
“……啊?”
加班到深夜且刚刚崩溃过一轮的社畜先生此时离神志清醒相距甚远,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只猫在讲什么东西。
“我说,你愿意为了守护工资和全勤奖而成为……”“我听见你说什么了,但是,啊……?”
从前看过的动画片恰到好处地闪回,480×360的屏幕上,吉祥物问主角愿不愿意为了守护大家而成为英雄。思绪回到现在,软萌可爱的兔耳吉祥物与眼前全身上下散发着中年大叔气息的黑猫渐渐重合。仔细一看这黑猫的左眼竖了一道刀疤,右边耳朵还缺了一角。
在“你是已经绝育了吗”和“难道是让我成为魔法少女吗”这两个问题之间,社畜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是隔壁部门负责的业务。而且你不管是年龄还是性别都超标了好吧,想什么呢。”
…………居然还是原教旨主义魔法少女。社畜脑袋宕机了几秒,只能作出如此感叹。
“总而言之,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详谈。”黑猫挂上麦克风(他从哪拿出来的?)讲了几句,不出半分钟,远处十字路口就拐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当当停在了车站前。车门打开,下来一名身穿黑西服脸戴墨镜、几乎要和车身一同融入夜晚的高壮男性,他扶着车门比出“请”的手势。
如果社畜先生精神饱满思维清晰,他会立刻意识到两件事:第一、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多,他们能去哪里“详谈”?第二、黑猫的话和面试时hr的话术一个套路,而他就是信了这一套才入职的现东家。但之前也说过,神志清醒这四个字此时的社畜先生只占了一个“醒”。于是在黑猫的劝诱和催促,以及黑衣人无声的威慑力之下,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车。黑猫和他一起坐在后座,开门的黑衣人坐上副驾,驾驶位负责开车的又是一名黑衣人,两员大将一左一右,好像镜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等到全员坐稳,引擎发动,黑色轿车绝尘而去,驶入夜幕。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社畜在真皮座椅上坐立不安,所有的疑问都被“等到了再说”堵回来。他只好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确定没有祖传特殊血统或者捡到过不该捡的东西,自己的的确确出生于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成为了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身为普通人,社畜发泄情绪最极端的方式也不过是砸点自己的财产然后窝囊地缩进被窝小哭一场,一觉醒来生活还得继续。而此时此刻,这辆越开越偏僻的黑色轿车给他带来越发远离日常生活的实感。如果今晚还有入睡的可能,那么明早醒来迎接他的还会是平凡日常吗?冲动完全退去,理性终于重掌方向盘,遗憾的是这趟车恐怕没给他中途下车的选项。
——事情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直到下车社畜也没能捋明白这个问题。腥咸的海风让他清醒了些,他发现车子停在了旧码头仓库旁。在这无论地点还是人员配置都完美符合黑社会灭口的场景下,唯一能稳住社畜先生不至于陷入恐慌的就是走在前面(两条腿,直立行走)的黑猫了。怪讽刺的,本来应该是精神错乱的象征,眼下却成了稳定情绪的锚。
一行人由黑猫的带领,从旧仓库暗藏的电梯下到地下三层——老实说这过于漫长的一天已经耗尽了社畜先生的精神力,除非家里一通电话打过来告诉他彩票中了几千万这辈子都不用再上班了,否则不管看到什么都无法再掀起他内心的波动。电梯门缓缓打开,冷而坚硬的色调强硬地闯进眼睛,他看见天花板上交错的管道,角落的走线复杂且工整,金属质感的墙壁在接合缝处嵌着指示灯,正在规律地明灭……强烈的SF风格给人穿越时空的错觉。那种被超现实感撞出的晕眩又一次袭来,社畜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加班中途睡着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梦。要真是这样倒好,至少他不用担心上班迟到。
正胡思乱想着,他们已经穿过自动门,在一张长桌旁坐下。黑猫点燃一支烟,不急不缓地开口:“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我们会通过人体改造来让你获得与‘交通妨害’匹敌的力量。”
一句话给社畜噎得像生咽了一大块老面馒头,他哽了好一会,恍然大悟并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原来你们是假○○士片场的啊?!”
“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猫还挺理直气壮的?
“不是,假○○士也有不需要改造的那种啊?变身器一戴,往卡槽里插点什么玩意不就行了??”
“我们又不是为了卖玩具。”
社畜先生又噎了一下,就在这个瞬间,因为困倦和疲惫以及感情剧烈波动而迷迷糊糊的大脑猛地灵光一闪。“你们该不会,”他低声说,“和怪人其实有什么关系吧?比如,敌我……”
嗒嗒,黑猫的爪尖轻敲两下桌面。“我说过,你很有潜力,如果加入我们,不需要你辞去现在这份工作,你不仅可以守护你原本的工资和全勤奖,我司还会根据你的表现给你报酬。当然,也不是说强迫你,只不过若是很遗憾没能达成合作,那在你离开之前,可能需要你忘掉今晚看见的一切。”
一式三份的合同和签字笔摆在社畜先生面前,他在一丝丝心动的同时背上冷汗也下来了。黑猫紧盯着他,眼神像某种大型捕食者;哼哈二将虽然看不见眼睛,但大约也在透过墨镜紧盯着他。社畜先生低头看合同,一行行蚊子大小的黑字排着队跑过他眼前,纸上写了什么他没看进去多少,可他从字里行间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从毕业到入职,从业务尚不熟练的菜鸟到被职场磨平的社畜,他迄今为止的人生。
社畜先生闭了闭眼。来都来了,他麻木地想。再睁开时,合同上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非常好。”黑猫说。“事不宜迟,我们去手术室吧。”
躺在无影灯下,被灯光晃着眼睛,社畜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仍然忍不住地思考——事情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怪人“交通妨害”人如其名,最喜欢扰乱城市交通,尤其喜欢给早晚高峰添堵,于他而言,人们无能狂怒的喇叭声是对他最棒的喝彩。
“交通妨害”向来是无人能敌的,毕竟条子想来阻止他,就得先突破被“妨害”的“交通”。但今天似乎有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当“交通妨害”正准备在市中心要道摆开场子的时候,在人群的惊呼中,一个比他更奇怪的人出现了——那家伙的头部是色调冷而坚硬的全覆盖式头盔,干脆利落的线条和切削面在阳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而在这样一个颇有SF风格的脑袋之下,却是个身穿质朴上班族黑西装的身体。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巧地提着一把长柄雨伞,唯有袖口和领口能窥见隐约露出的皮肤,可就算是乍一看有着正常人肤色的皮肤,在光线以特定角度的照射下,也泛起了金属制品才会有的冷光。
“交通妨害”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能感受到紧盯不放的视线。噌。他拔出伞柄——那是一把藏在长柄雨伞里的长刀,随即这个奇怪的家伙说话了,声音是被处理器扭曲过一般的失真。
他说:“我不想上班迟到,所以会在三分钟内解决你。”
那天是猖狂了半年的怪人“交通妨害”第一次落荒而逃。
从那之后社畜先生保住了自己的工资,还夺回了全勤奖。
从那之后城市里出现了一个与怪人战斗、维护秩序的无名英雄,人们称呼他为“西装假面”。
END?
作者:皇子
评论:希望评论,好的坏的提意见都可以O(∩_∩)O
夏蝶站在浮岛的边缘,银发被骤雨打湿,紧贴在脸颊上。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方的山脉与森林,那里是规则尚未触及的地方。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未知的恐惧。
“规则之外,是自由,也是危险。”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她来说,规则是束缚,是枷锁,是她从小就不得不遵守的东西。规则让她无法完全融入人类社会,也让她无法回归龙族的世界。她被困在两个世界之间,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
夏蝶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她渴望摆脱规则的束缚,去探索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去寻找那些被隐藏的真相。她渴望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然而,她也明白自由的代价。规则之外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和危险,那里没有秩序,没有保护,只有无尽的挑战。她知道,一旦踏上那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
夏蝶的童年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她的母亲是一位温柔的龙族女性,父亲则是人类的冒险者。母亲总是告诉她:“我们是两个世界的桥梁,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但夏蝶并不满足于这样的身份。她渴望探索,渴望自由,渴望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的哥哥是一个顽皮的冒险者,总是带着她去探索未知的地方。他们一起在森林中奔跑,一起在河边捉鱼,一起在星空下许愿。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让夏蝶的心中种下了自由的种子。她渴望像哥哥一样,自由地探索这个世界,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
然而,母亲的去世让夏蝶的世界崩塌了。她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也失去了对自由的希望。她开始用冷漠和强势筑起一层外壳,试图隐藏自己内心的脆弱。她告诉自己,只有遵守规则,才能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下去。
夏蝶站在雨中,银发被雨水打湿,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夏蝶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她渴望摆脱规则的束缚,去探索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去寻找那些被隐藏的真相。她渴望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然而,另一个声音也在她的脑海中回响——那是对规则的敬畏。规则是秩序,是保护,是她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依靠。她知道,一旦踏上那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
夏蝶站在古老的遗迹入口,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这里就是规则的边界。一旦踏入这片遗迹,她将彻底摆脱规则的束缚,进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里是我们与规则的最后交界。”夏蝶低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夏蝶深吸一口气,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她渴望自由,但又害怕未知。她渴望摆脱规则的束缚,但又害怕失去保护。她站在规则与自由的交界,面临着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最终,夏蝶迈出了那一步。她踏入遗迹的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恐惧。她知道,这一步将改变她的一生。
当夏蝶从遗迹中走出时,雨已经停了。阳光洒在大地上,仿佛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夏蝶站在阳光下,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释然:“我们终于找到了真相。”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她知道,这场冒险只是开始,而规则之外的自由,才是他们真正的追求。
“规则之外,是自由,也是危险。”夏蝶低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但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第六章和我们的梦想
“需要我为您配一副刀叉吗?”
虽说是在家庭餐厅这么一个应当很轻松的地方,上坂爱纪的这个问题倒也不算太不合时宜。可能和绘野泽夕子有关,毕竟能在这么一个很轻松的地方板着脸直直坐着的人,恐怕不是很多,而绘野泽夕子就是这大千世界的奇人之一。
而在夕子和插科打诨的爱纪对面,则是如同回应一般僵直着背的堇,葵则在座位和墙壁形成的小小角落里缩了起来。至于小绘,则早就在旁边闭着眼眯着了,据说要等到吃饭时再醒。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里重要的事情只有吃饭一件,堇不禁想到。
来家庭餐厅吃饭这件事,其实爱纪和夕子并没有和葵她们商量过。当时堇正在思考等会回去该做什么菜,以至于爱纪提起这件事时,堇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钱包。不过看在小绘兴致勃勃的样子和夕子“我来付钱”的承诺,别说是堇,就是葵可能也不得不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最开始时爱纪的那个玩笑。
“话不能这么说。”夕子一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装着汉堡和薯条的盘子,一边极其自然地将爱纪刚拿起来的可乐顺手接过,激起后者一阵不满的嘘声。“这样的场所,当然需要尽量地休息,轻松一点也就比较好——哦,对了,你们可以试试这家的薯条,这可是我评分表里的珍藏,汉堡则次之。如果你们喜欢鸡块之类的东西,这家也都不错……”
夕子指了指旁边的爱纪,“只要你们别像这个没品的家伙一样点沙拉。”
“我在减肥的好吗?”爱纪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上台面活动是要有身材要求的。某人现在转到行政位了,当然不担心这个。”
自感吃瘪的夕子只是转过头来,狠狠将一根薯条一口咬成两半。
“呃,其实我们一直都这样。你们也可以放轻松一点,我们毕竟不是什么奇怪的团体,还要守什么上下级规矩。小夕嘛,也只是玩笑烂了点而已。尤其是我们的神奈同学,神奈同学——不用那么板着的哦?”
“叫我吗?”小绘一下子从桌子上弹了起来。
“也没差。快去摇摇你同姓的好朋友,她再这么坐下去,我要怀疑她是想继承小夕的传统了。”
“那是我妹妹啊?”
“哦,那更好了。顺便去摇一摇你不同姓的朋友,她看起来是想继承小茜的传统,虽然小茜没来。”
爱纪的话似乎没什么效果,总之葵更往墙壁缩了缩,像是要整个人像章鱼一样贴到墙壁上。
“我真的要摇吗?”小绘的双手已经从背后悄悄搭上了堇的肩膀,看着爱纪的眼神几乎都要放光了。幸好此时服务员把饭送了过来,吸引了小绘的注意,否则恐怕自己就不能幸免于难了。堇接过一盘咖喱饭的时候这么想到,顺带将另外一盘递给在旁边的葵。
“其实,坦白说,如果你们不太放松的话,不太好办。”看到给堇她们的饭已经端了过来,爱纪用叉子插起一片生菜说道,“小夕有些问题想问,而,很不巧,恐怕如果让她来交流的话……”
她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向外一摆,“场面就和电视剧里审讯犯人差不多。”
“差不多得了,我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你难道不知道小孩们给你起的绰号……哦,算了,不如不说。”
“虽然严格来说其实是你们的爱纪学姐想要问问题,但她可能有点害羞,所以我先来。”
爱纪只是在旁边偷偷笑着。
“神奈堇同学——哦,当然,我们见过面了,所以你知道我不在审讯你就行——你是不是找过一些奇怪的人?”
嘛,和审讯也没差吧。
“啊,呃,我不好说前辈说的‘奇怪的人’是谁,甚至可能是前辈也说不定……哦啊,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哦哦,很上道嘛,我喜欢这种幽默感。小夕,你继续吧。”
“其实说白了就是高二那些人。我猜她们又会在你面前说什么‘我们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你快去给茜部长求求情吧’之类的话,应该是吧?”
“嘶……可是前辈怎么知道呢?”
堇看到爱纪也以一种“你怎么知道”的奇怪表情看着夕子。
“这不重要,答案比较重要。对于神奈同学来说,只有‘是’和‘不是’两个答案,不太复杂。”
“她们同时也说要帮帮忙,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想了想,堇还是没有把奈美关于夕子的那些评论告诉她。她也不清楚夕子要这些答案干嘛,或许自己应该谨慎一点?
“好吧,至少比起原来有长进。你答应了吗?”
“抱歉,前辈,但是这么样,怎么说呢,我不太舒服。”
再说了,又怎样呢?
“那就是没有,真好。”
“也是因为小夕和她们有点矛盾啦。”爱纪赶忙将最后一口沙拉吃完,插进话来。“不过主要也只是她们和我们的矛盾,不用你们太担心。差不多了,咱们单纯吃饭吧。”
其实堇略微有些生气,不由得想到了当时奈美的那些话。难道自己为了避免矛盾激化没说出来的那些恶评,就应该换来这样的态度吗?不过看在绘野泽夕子确实还坐在对面,堇也不好,更不想说出来,只是低下头吃自己的饭。小绘和爱纪看到这个场面,自然也无话可说,加上一直在一旁加入不了聊天的葵,中午在沉默中度过,只能偶尔听到勺子和盘子碰撞的叮当声和杯子与桌子相碰的砰砰声。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堇都把夕子和爱纪仅仅当作是教练而已,而且是特别喜欢问东问西的教练。最开始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哦,这是夕子某次在家庭餐厅时形容中才帆菜美带来的那一大群人时的说法。在第一次夕子让她们“打哪来回哪去”后,还有些人不太相信,甚至问堇是不是添油加醋,是不是实际上夕子并没有说得这么重。当然,过了几回,连她们也找到某种“没时间”的借口,如夕子的意愿“从哪来回哪去”了。到最后也就留下她们三个独苗,不过两个教练似乎并不感到有多奇怪。
她们仍然在训练后去家庭餐厅,聊聊最近的训练,夕子和爱纪的话题,逐渐变成了问问她们对训练的看法。从爬坡道的感受到声乐上的建议,甚至联系到一些关于体重的话题,事无巨细到近乎琐碎。而每次谈话的结果都是她们吃饱喝足,每次都是夕子付钱。似乎她对此向来没什么看法,这让堇感到不解,甚至是一种新奇。但是,即使实在对夕子说不上喜欢,或者说对夕子的言语方式说不上喜欢,堇却确实感觉到夕子的负责和严谨。当过了几周,她顶着若有若无的黑眼圈,将耳机连上自己的手机并把耳机头递过来时,这种感受达到了顶峰。
“我抽空做了做曲子的demo——哦,就是初版。你们可以听一听,反正基础的训练做得差不多了,可以考虑一下把歌练起来了。”
“什么什么,曲子?让我先听!”
“都会有的,不必着急,神奈同学。当然,我也不好在这里公放。”夕子少见的地对爱纪眨了眨左眼,“这可是有版权保护的哦。”
耳机和手机就在三个人手中来回传递着。
“太好了……绘野泽教练,我,我也想把它们唱出来。”
即使是葵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哦,好啊,那我们马上去排练室。路上还能练练呼吸。”
爱纪在她旁边抬起手来,“预备,吸——”
一切都渐渐走入正规,堇这么想到。而越是继续下去,她就越感到夕子和爱纪在其中付出的心血,这让她似乎怀疑起奈美她们来。抛开可能有的矛盾不谈——况且这也和她们没什么关系——夕子几乎包办了一切幕后事务,甚至让堇难以想象如果没有她们这个节目会如何进行下去。
“这是舞台走位的方案,能够接受的话,我们可以找时间简单过一下。”“这是曲子的终稿,应樱宫同学的要求做了一定的修正。”“唔,由于一些小小的问题,不太清楚服装的方案什么时候能给各位。如果有什么建议,请先告诉我……”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那个严谨负责的“绘野泽教练”似乎在堇看来有点慢慢地憔悴了。在一次一次的重复后,夕子的黑眼圈似乎一日深过一日,而在若有若无的那个领域里,似乎也略微地变瘦了。某次她恰好在一家面包店看见从“偶像活动中”的旗号下稍微休息一下的爱纪,便不无担心地和她说起这一点,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至少让夕子休息一下。没想到,即使是爱纪也不得不摊摊手。
“那家伙,就像一匹没有缰绳的马,在她跑到她想到的地方之前,别想让她停下来。我认真的哦?”
这对堇来说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这不正常,堇这么想到。尤其当文化祭的日子临近,夕子坐在桌子另一端焦躁地挠着头时,堇确信这绝对不正常。
“还有大概两周的时间,去掉一点缓冲时间,就是一周半。如果快一点的话,大概我这周末能把衣服做出来,再接下来,半周……难道我一天就能把大致形状剪裁出来吗?”
这是原定的休息日,所以在家庭餐厅见面之前,并没有安排训练时间。夕子慌张到近乎混乱的样子,恐怕没有来得及在堇的面前掩饰起来。当然,毕竟是休息日,小绘当然也就没来,只有葵仍然像养成了习惯一样坐在堇旁边。
“哦,小夕,中午好啊……等会,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觉?”
“我哪里知道?我的工作室不装钟的,我也没有看表的习惯。你问我的话,大概不能叫‘昨天’,差不多今天一点多吧。”
来到餐桌旁的爱纪顺手将自己肩上背着的小包拿下来放在座位上,顺势坐在夕子旁边。
“你又来了。坦白告诉我好吗?向我撒谎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妈,不会训你的。”
夕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七点钟。”
“那还挺好,起码睡了个好的……等会,今天七点钟?你和没睡有什么区别?”
“重要的不是睡不睡,爱纪,重要的是问题完成没有,更重要的是它没完成。如果不是撑不住了加上天亮了,我根本不会睡的。”
“你那个窗帘要是能看见天亮了可就不是七点钟了!你现在得先不管别的,乖乖给我回去睡觉。”
“你什么时候和茜一样了?刚说的你不是我妈呢?”
爱纪反而有些哭笑不得了。
“虽然我很佩服你这时候还开得了玩笑,但是就凭我什么时候找你你都在,你这周睡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我三天睡的长。我们今天能不能先不开会了,你回去睡一觉,有什么问题我们线上解决?”
“不。”
“为什么啊?”
“衣服没有设计稿,不解决这个我就睡不着。”
说实话,堇当时真觉得应该插两句进去的,但是她能说什么呢?她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编曲也仅仅只是自己能弹两个即兴和弦。至于舞台设计,她连了解都说不上,几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知道这事情居然也要有人去做。面对这么一个庞杂的工程,尤其是能把这些东西几近一手包办的夕子,她几乎觉得说什么都是一种简单化,而这种简单化就是一种贬低。堇只是和葵一起在桌子对面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拌嘴,直到爱纪那一句话出来,简直让她觉得这种旁观都要是一种过错了。
“你就是把这些事情全部一个人做完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餐桌上陷入一阵死寂之中,以至于周围的服务员以为她们已经点完了餐,于是一时半会也没有其他人过来。夕子的时间安排一向很好,这个点除了她们几乎没有别人过来,堇甚至从打开的门口那里听见了传进来的鸟叫。
这不对吧?
“你刚刚说了什么?”夕子怔怔地看着爱纪,分不清是有点生气还是困到了极致。
“小夕,你得先休息,不是继续去逼迫自己把所有事做完,那超出一个人的工作量了……”
“除了我还有谁能做?你吗?”夕子少见地直接打断了爱纪的话,“难不成让茜来吗?哦,虽然我不怪她,她按照正常流程请的假,我也没什么说的。再说了,她也没那个时间。”
“你是在阴阳怪气吗?”
“我有什么好阴阳怪气的?我看起来有那么坏吗?我咽不下这口气,仅此而已。凭什么说我整天说些有问题的话,哪来的胆子?再说了,说我整天说些有问题的话,不就是说我不干实事吗?我非得干给她们看。”
“这都哪跟哪啊,小夕,你脑袋烧着啦?谁和你说的这些玩意啊?”
“你去问你那些信任的好姐妹呗,别来问我。”
“谁啊,又是茜吗?你这种有话直说的人什么时候还要让别人猜谜语了?”
夕子在桌上用手支住脑袋,好让自己不直接倒下去。
“好吧,我有话直说吧,你知道我不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就行。”夕子转向堇那边,“至于那边两位,我相信你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我接下来什么也没说,明白?”
堇和葵不置可否。
“坦白说这确实是茜告诉我的,包括堇同学之前被她们找了这件事,也是她告诉我的。我又不是间谍!不过你也不用问她,因为她也是从她的朋友那听来的。就是朝原同学,之前被我气走的那个,爱纪你应该有印象。再往前,那就是古河奈美旁边的国崎智代了。我不好说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哦,当然,我完全相信古河奈美可以说出那种蠢话。但是被她那种人说‘啊你好像也什么也没做啊’这种事……”
夕子用另一只手握成拳不停地敲着桌面。当然,力道并没有多大,毕竟夕子更在意的是不能在服务员面前丢脸,如果没有注意到,那当然更好。毕竟,现在的夕子没有发脾气,爱纪也没有尝试和她交流或者互呛,堇和葵当然也没有在旁边仅仅是旁观。
“就是很让人不甘心啊!更让人不爽的是,连这种事她们也不会当面说,在底下乱传,当然就会出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她们才能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事务所能不能抽出人来帮忙设计,或者帮忙请个人过来?人际关系的问题我们日后再谈,先解决问题,这个你更喜欢。”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别人说了‘哦哦绘野泽前辈你太忙了我来帮帮你’之后还会自己上的人吗?”
“完全就是。”
夕子无奈地笑了出来,虽然听起来就像在冷哼。
“好吧,那还是让你失望了。事务所去安排成年组的事务了,当然是什么事务你我都很清楚了。我问过父亲了,他甚至忙到没机会给我一个‘爸爸想办法帮你解决’的答案。”
刚好这时候服务员把水送了过来,幸好来得不早不晚,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感叹一声。夕子顺手接了一杯水过去,像要给自己降温一样一饮而尽,少见地甚至连风度都没讲,但是堇觉得这不是因为她在家庭餐厅。
“烦死了,最近睡不着都是因为这个。奈美那种人都能对着我们评头论足了,她怎么敢的啊?”
“好啦,好啦,别生气啦,你都把她赶走了,还为她生什么气?冷静下来,我们一起想想衣服行不行?”
“我有一个问题,”堇这时候在对面举起手来,当然爱纪和夕子的目光就集中在她身上。“但是,首先,绘野泽前辈,您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就是,可能这个话听起来不好听,我也很清楚您付出了很多,我就是单纯出自关怀的目的问一下……”
“我很冷静。直说就好,不要支支吾吾,我要回答的东西和你说不说这些无关。”
“就是,我们觉得绘野泽前辈真的帮了我们足够多的忙了,现在您变成这样我们也不会安心接受您的帮助的。哪怕不用设计得多好也可以,如果您可以休息一下的话,可能会比现在的状况要好一点……”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堇的手从举起慢慢地放到桌面上的过程里,爱纪和夕子一直如同冻结了一样坐在对面看着她,更别说夕子仍然保持着那个一只手支在桌面上的动作,这让堇巴不得不仅是放下手,而且整个人都躲到桌子底下去。如果刚刚的气氛还仅仅只是死寂,那现在就连外面传进来的鸟叫也听不见了。是有人进来的时候关了门吗?或许是大家都没有发现吧。不对的啊绘野泽前辈我也没有让您就这么停下来的意思您千万不要这么理解,可我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呢……直到夕子缓缓开口,堇一直处在如此杂乱无章的思绪里,简直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干了这么多,仅仅是为了找古河奈美那样的人证明自己?咱们俩到底谁在发烧呢?”
“不对不对,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夕子前辈实在是太负责任了,我有点无功不受禄的感觉。原先我们只是打算自己搞这个活动,没有打算让前辈们对我们这些,嗯,‘一般的同学’这么操心的,是这样。”
“……‘一般的同学’的意思是?”
完了,越描越黑了。
夕子的背后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这让堇想到愤怒:通常接下来的事情会超出想象。如果她一拳打在桌面上,自己该怎么反应?如果她直接一个杯子扔过来,自己又该如何闪躲?最重要的是,你发的什么神经非要自作多情问这个问题?
但是夕子最后还是冷静下来了,或者至少堇觉得夕子冷静下来了,最好是冷静下来了。她的下一句话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让堇想到机场或者银行那个只顾播报的机器。
“茜当初是怎么和你们说的?告诉我原话,一个字都别改。”
“她告诉我,偶像部会帮忙让我们的节目做到最好,我们帮偶像部挂名演出,就当帮她一个忙。”
一个字都不要多说,或许这样最好。
“你和她很熟吗?哦,算了,这个就是情绪化的问题,别在意。关于加入偶像部,你们
之间一句话都没说?”
“我说我会考虑的。哦,哦,当然,我肯定不是为了搪塞小田学姐,我们确实是有一些兴趣吧,只是一时半会还没下决心……”
然后,如同海啸在变得不可忽视之前总会有一阵起伏一般,夕子逐渐从桌上直起腰来,发出了一声如同尖啸一般的怒吼——此时的夕子,已经不能称之为忽视了风度,简直连周围的环境也要一并忽视了。
“上坂爱纪——”
接下来就是一阵连珠炮一般的问句,完全由纯粹的愤怒驱动,以至于爱纪甚至一时间没插进话来。
“你是不是和我说过茜保证了她们一定会入部?你当时是不是信誓旦旦地和我说‘茜对我保证过了’?你凭什么觉得没有这个保证我就一定会连这种忙都不帮?我看起来这么不堪吗?上坂爱纪!你回答我!”
“*啊啦,你先别急嘛,我就说你是缺乏睡眠……我先道歉,我确实没想到茜在这里传话有问题,这个我代她道歉了。但是你先别急着划分敌我,茜这么说的目的,不也是为了不让夕子失望吗?她就是那样不想让任何人失望的性格,所以四处找补。‘初春系’运转不下去她压力不也很大吗?现在大家都快撑不住了,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冷静下来之后再聊……”
“少拉偏架了。既然我们都尽力了,那面对结果就行了。就算最后出不了节目,和‘初春系干不下去了’也是纯粹的两码事;而就算是‘初春系干不下去了’,我尽力了,反正问心无愧,你们不妨问问自己是不是也这样。”
“所以就说先别觉得我们就和你不在一条阵线嘛。你现在完全是在说气话啊?你要是真的不在乎,还会干那么多事吗?也没人说你不接受别人帮忙,不用这么着急说我们不出力吧?”
“如果你早说她们不入队,我当然就不在乎;现在这个情况,我就只能听从你的建议回去睡觉,让你们实践‘出力’的承诺了。反正是‘一般的同学’,解决不了问题,大不了最后穿着校服上场。不过这样也就不要说是‘初春系’的表演了,就说我们出不了节目,剩下的事情交给记者吧。”
别说堇了,连爱纪也不由得愣住了。
“你来真的啊?”
“我一向来真的。”
“哎,不是,等会——绘野泽夕子你搞的哪一出?你真的上头了吧?”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没事,反正我扛不了这个压力。你不如直接对外宣传‘绘野泽夕子承受不了压力退部了’,皆大欢喜!你不喜欢吗?”
“我肯定不喜欢啊!我说茜干了很多事从来都不是找补。我也知道你很忙,我也很忙!这段时间的对外活动都只有我而已,最多的时候一下午加晚上我要跑四个地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你不清楚吗?我难道没有想在其面前证明自己的人吗?那人前几天还刚刚在我面前出现——”
“前辈们,稍等一下!”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候发声的竟并非是其他人,而是一直在角落里沉默着的葵。之前的交流里,不找到她她是绝不会说话的。要么她就只是不说话,要么她就是看着手机,简直让其他人要忘了她的存在。正因如此,这时候的这声响才让爱纪和夕子停下了相互的怒吼,几乎是愣住了;可仔细看,才发现葵的眼角带着一点泪水,身体也稍稍颤抖着。
“先不要吵架,太可怕了……我说两件事情,说完了前辈们想怎么样都行,听我说完,好吗?”
夕子瞪了爱纪一眼,但还是把那一套架势收了回来。
“你说吧,唉,对不起。”
“第一个事情是,绘野泽前辈的话,如果这么生气是因为衣服的问题,我希望能帮上一点忙。就是,虽然让前辈们帮了这么多我们实在是很感谢,但是我们也不想一点忙都帮不上,这样让我们感觉很无助,好像我们什么用也没有……就是,我有一些自己画的画,关于这首歌可能要用到的衣服——啊啊,当然画得不好,但是我希望这能帮到绘野泽前辈,您说呢?”
“樱宫同学,其实也不是我们不想让你们参加,这些事情对于高一的同学来说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一点,所以我们就没想到让你们也参与进来。毕竟我们高一的时候也不至于说像现在这样……”
然后,她好像感受到自己的右边传来刀刺一样的眼神。
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高一那个时候反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奇思妙想。‘初生牛犊不怕虎’嘛,毕竟歌词和曲子方面你也帮了我不少,衣服上也可以考虑一下。”
“那前辈们可以先不吵架吗?”
“好——好,不吵架,不吵架。”爱纪这时候反而笑嘻嘻凑过来了,恐怕这真是一种能力。“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谁先吵的呢,好难想呀。”
夕子只是赌气一样转向另外一边。
“第二件事情是,上坂前辈说的人,是说上次那一群人吗?因为那里面有我的朋友。”
啊,对哦,另外两人恍然大悟。从第一天来夕子就说爱纪“有问题要问”,可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难道就是这个?
“嘛……”爱纪就好像心虚一般抓了抓脸,“谈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哦,毕竟她们和葵同学是朋友嘛,我说的话就好像背后说的,一说出来就变味了来着。”
“啊,你阴阳怪气我吗?”
“别急嘛,小夕,阴阳怪气你我总有更好的方法——哎哎,不要瞪我——总之就是,这么做不好,伤害到你更不是我的本意。别问了,让我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好吗?”
出人意料的是,葵竟然坚持了下去。
“不,我想要知道,正是因为那些人里面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如果她不小心伤害了其他人,我也会很难过……虽然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虽然最好不是她,但是……”
“好吧,有的时候你和茜简直一模一样。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上次那一大群人,你都认识吗?”
“唔,其实她们我都不怎么认识。好像都是菜美叫来的。她当时和我说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些对这些有兴趣的同学,所以就叫过来了。”
“中才帆菜美吗?”
“啊!对不起,但还是猜中了。上坂前辈,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的爱纪反而用一种疑虑的表情看向别处,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以至于下一个问题出现的时候,听起来像是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的。
“你之前,嘛,大概两三年前?是不是参加过一个选拔?也是关于校园偶像的。”
“啊不,我没有,嗯,对。”
葵这时候的语气反而像自言自语了。过了好久,才听见她低着头重新说话。
“其实我参加了,但我被刷下来了。可能是我不太开朗吧……”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我记得有些人我印象还挺深刻的,尤其是歌声,但我没记住名字来着,她们长得好像也都差不多。”
她转向夕子那边,“田中先生是不是刚好那时候退所的来着?”
“好像是。”夕子在旁边应了一声,众人才发现她此时已经趴在了桌上,但是仍然应和着爱纪的问话。“我那时候也在想:那人进来是不是刚好就是因为那里出了问题。不过既然田中先生那时候已经离开了,我也不好再去问他了。”
“啊……好乱啊,前辈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从头开始吧,我从头开始。其实我也参加过那个选拔,大概比你们早个两届。而这位,我们伟大社长的女儿……”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夕子,刻意模仿着夕子的口气,当然后者没那个精力和她继续斗嘴。
“就是那时候认识我这个‘没品的家伙’的。”
“关注你的目的好吗?这种事可以我睡着之后再说的。”
“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来着,算了。总之是,这个项目至少在招人方面一直是由田中先生负责的,但是刚好在你们那一届的时候出了些急事。由于他走得实在是太急了,基本上没什么对接工作,甚至连手稿都没留,所以事务所当时根本没法把序号和当时的参加者们一一对上,只能靠事前安排的序号表。
“所以,那一届的成果相当的混乱,不仅是中才帆菜美,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所以社长当时的想法是让这些新人跟着我们这些已经活动了两年的老人进行学习。不过后来因为成本过高,干脆一起开除了。”
“可她对我的说法是‘我太忙了没时间去训练’,成果的事情,她没说。”
“那绝无可能,我根本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过选拔的,所以我当时怀疑这人是不是顶替了谁,不过也只是怀疑而已。就算是现在,如果我知道樱宫同学当时参加过,那我也会觉得她可能顶替了你——不过这也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别人。但总之如果不是钻了这个空子,无论她使什么小聪明,都绝无可能进入事务所的。”
她拿出手机,“其实我一直没问你,是因为我没拿到那时候的表格,最近才问到。樱宫同学,你还记得你当时是多少号吗?”
一阵头晕目眩。
葵从未想到,她曾辗转反侧思考的问题,其答案会在这么一个时候打在她的脸上。那对她来说是一个不祥的数字,联系着那些意味着孤独的日夜,联系着那些被她视作是六等星旁无边黑暗的宇宙那样广阔的孤独的黑夜。她怎么可能忘记?她怎么可能忘记……葵感到自己的呼吸剧烈起来,仿佛再次身处那个炽烈的中午,连呼吸的气体都变得想要灼伤自己一样。当她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像通过声带的气体一样,在自己的喉咙里翻滚。
“三十……九。”
“天哪……我要怎么和你说这件事情呀……”
爱纪瘫坐在椅子上,那一副略带轻佻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夕子无异的疲劳样态。
“我必须很认真地和你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这是一种卑劣的欺骗。她可能有点侥幸心理……哎呀,我根本不管她是侥幸还是怎么样!她把你的号码牌换了!要么她换的时候知道,要么她报上名的时候也可以对上信息,她可以补正错误的,但她没有,她窃取了你的劳动成果,你被骗了!虽然我知道这不好接受,但是遮遮掩掩的只会让你继续受伤。打她叫一帮人来训练的时候我和小夕就觉得很奇怪了,更别说那是你的歌,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她……哎呀,这真的……”
“我冷静下来了,这么对你们确实不好,这是我的问题。”夕子从桌子上醒来,对着爱纪小声嘟囔了一声“吵死了”。“现在对于樱宫同学来说,解决问题是最重要的,解决你自己的心态也是问题的一部分。衣服之类的事情你可以先不急,我会找到办法的。”
“不,我要继续下去。”葵最终抬起了头,先前眼角若隐若现的泪水,反射出一团哀伤的火花。“这是前辈们努力过的节目,这也是小堇努力过的节目,这也是我努力过的节目……小堇曾经和我说过,我不是其他人的,我就是我自己,我会……我要……”
从葵的座位那里,飘出一阵啜泣声。
此时家庭餐厅的某个角落,时钟正好指向整点,秒针无情地越过分针,如同节拍器被拨往另一边般,发出“咔”的一声响。
作者:【十二招】洛瑶
备注:oc属性,但不知道在写什么,也变了好多次想表达的东西,不清楚内部故事估计也看不懂。
mode:无声
Summary:我将放任自己奔赴随时牺牲的战场,但我会活着——因我答应过的人活着,因所爱的人活着。因愧疚而不断寻找赴死的节点,又因愧疚抓住每一道可能性的单行线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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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出爱他们的词汇。
入冬了。白昼一点点变短,但夜晚的时间一点点变长;街道的霓虹灯越来越早地亮起,星星则是越来越少地出现。时间不紧不慢地前进,但行人的步履总是匆匆忙忙的;车流在交通灯的指挥下来而又去一批又一批,街角的店面也在春夏秋冬中换了一次又一次。
下雪了。冬天与雪是很相配的,很少有人喜欢冬天,但很少有人不喜欢雪。我想起过去的文字里,很多描绘着下雪的夜晚,也有很多发生在雪乡的事情。所以有很多东西,提到的多了,说出来就稀松平常。但即使人能活到九十九岁,亲眼看到鹅毛大雪的次数也不会超过一百。
所以很多事情告诉你,记录只去一次的地方,因为下一次遥遥无期。珍惜第一次认识的人,因为不会再认识第二次。
人不会记得主观上稀松平常的事情,哪怕一生中做过的、能用指头数出来的同一件事很多很多。就像我不知道是第几次走在东京的街道上,组合下着大雪的冬天。霓虹灯往正面的方向照过去,但人流却逆向从身边穿过,有人只是匆匆瞥过一眼就走。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站在街上的我。
但是例外伴随着小概率发生。过了一会儿,他就从行人中央出现了。他从茫茫人海中径直朝我走过来,站定在面前,然后自然地抓过一只塞在棉口袋中的胳膊。我抬起头看他,听到他嘟哝着说:“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然后,“…你是谁?”这是我回复他的第一句话。
在很多很多次的独自告别,很多很多条通往放逐的道路中,我尝到了把一切放归虚无的代价,而也许这正是我所能预想到,却放任发生的事情。我越来越记不住曾经发生的,或者当下发生的。我将经历写进笔记,改编成我的作品,文字是作家的孩子,但它们如今看上去尤其陌生,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生产过这些孩子们。
“你是怎么回来的?”他问。
我的大脑混沌,从其中找不到任何清晰的记忆。漆黑的和明亮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像炭笔在海马体的画纸上肆意涂抹,让所有回忆都覆盖上落灰的、油滑的薄膜。我说不清楚之前在做什么,更想不通之后要做什么。
“我不记得了。”我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说一直联系不上你,已经有些天了。”
“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他的语气很明显着急起来了,即使只能看到一只眼睛,我也能读出他有多恼火。他强硬地抓着我的两只胳膊,把我往他的方向拖:“你就会说‘不记得’三个字,然后连我和她也不认识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啊?说你不会死然后自顾自去找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知道。她又是谁?眼前人的嘴中蹦出一个又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词汇,那些词汇在我混沌的大脑中遨游,祈求寻得一处安宁居住的地方。我不知道它们是否正确,但我在这样的指责中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记得。”
“你刚刚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他焦虑地低声吼道。
“我记得。”我重复说,“我记得我要…回去。我知道有人会在什么地方等我,如果回不去,那就一定有人会来找我的,我就是知道。”
他停住了,直愣愣地看着我,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那个人是你,或者你们,对吗?我记得你。”我轻轻抬起胳膊,展开双臂这么说道。
我大概是说得有些太多了,每一句话都仿佛对方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他一时间没有回答。过了半晌,他才抬手用手臂托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接受着这个拥抱。我的身体似乎很熟悉这个,所以我顺应习惯主动收紧,从这个动作中我感受到一股喜爱的味道。我们相贴在下着雪的东京街头,行人从身旁走过,但这都不重要,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听到他炽热的心跳,喉头滚动,他伏在我的耳边用叹息般的语气轻声说:“…欢迎回家。”
“钻石是世界上最硬的物质。天然钻石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虽然是最常见的碳为组成物,但钻石却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够形成,所以通常被看做是永恒的象征。”
“太贵了吧。”我说,“换点别的,我又不需要仪式感。”
他诧异地看着我:“不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仪式感。”
我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还知道要整点浪漫了?”
“不是你天天和她说我什么都不懂吗?”
“不是,我……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感到头都大了,一个比一个麻烦,“算了,总之我不需要这个。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带她吃顿饭庆祝一下。”
“不要,我要出去旅游。我想去俄罗斯滑雪看冰雕。”
“你这不还是仪式感吗!”
“反正我要出去旅游,带她一起去。你去不去吧。”
“去。”
人一生中看到大雪的次数是有限的。后来我们没有去成俄罗斯,而是就近去了北海道。以前我们经常去那个地方,名字好听,吃的也不错,能在下着雪的日子里看海,我甚至还有朋友长居在那里。然后,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在海边的旅店短暂度过一段时光。
可那次又和从前不一样。天气阴得很,衬得大海看上去也不是很开心。温度在冰点徘徊,空气却依旧很湿。没有人会喜欢在这样的天气出门的。他提了一些海鲜回来,而她兴致缺缺地捡了几只凉透的贝壳,选择呆在旅店播点荧幕电影。
我出门了。采风是我工作中的一部分,即使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会写下邻居家垃圾分类的时候走神,把包冰淇淋的纸丢进了不可回收物中。
他有时会陪我,有时会陪她。我们都尝试过把女孩拖出被窝,但女孩已经不知道被谁养成了家里蹲的习惯,好说歹说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后,只把头一低,说我想睡觉。于是旅途的最后两天,我们被迫关在了旅店里,和她窝在同一个沙发中搜索动画电影。 她好像完全忘掉了过去的经历和职责,专注于奖励自己放松的东西和一门心思让我们为她忧心。这是好事。她已经做到了很多,我们都欠她的。
到了最后一天,雪还没有下下来,当然,仅次于下雪的晴朗冬日也没有出现。天阴得吓人,他难得抱怨了一句“早知道就去俄罗斯”,我们都没有搭他的话。
投屏机器里,片头曲的声音嗡嗡作响。半晌,我说:“我年后就去俄罗斯。”
“那个时候还能看到冰雕吗?”他随口问道。
“我过去不是为了看冰雕的,而且你们不要跟着去。”
沙发那一头耸动起来,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屏,动的不是她。“你说什么?”他问道,“不是你说想旅游的吗?”
“我原本想过去后留在那里。”我说,“□□□□□出现了,我想调查那件事。”
“……”
他像是没有听清我的话,房间陷入了空前的沉默,动画的片头曲已经放完了,只有墙上的角色操着夸张的语调相互调笑。我屏住呼吸,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走进售卖永恒誓言的店铺——我说,让我们忘记过去吧,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像她一样心安理得地放纵。我累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查越混乱,什么都抓不住,所以我大概不太想再对这些事好奇了。我不会再被过去的事情束缚了。
然后,我在这里这么说道,等待他的回答。
我们离开了沙发,来到了前厅,发生了争吵。争吵不大也不小,我们有过的远比现在大得多的。因为这样的争吵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在过去,在现在,和在未来。过去他劝我少折磨自己,未来他骂我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折磨自己,而现在,他介于二者之间,充满着失望的语气,问我你就这么喜欢折磨自己吗?
可是我必须去,我已经知道世界上不只有我们的存在。我……必须要有人去见证他们。
那个人必须是你吗,谁给你的自信,你就非要主动往危险的地方钻?之前发生的事情还不够,需要我帮你数一下你看那些东西受了多少伤吗?现在你又要亲自去?
你一下子说了好多话。
我在问你问题!
当然是你给的自信。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你当时怎么说怎么做的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好吧,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忘掉。不是它们需要我,是我需要它们,我需要见证那些东西才能清醒地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
放屁,他咬牙切齿地说,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骗不了我。你就是想去……
“你们可以出去吵吗?”
突然闯进来的声音打破了我和他之间凝结的结界,他意识到自己怒不可遏的质问,而我猛然顿悟过来刚刚都在说些什么。我们抬头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她站在楼梯上,抱着一只沙发枕看我们。
“…怜歌不想看你们吵架。”见我们都愣住了,她插入其中补充道。
我们都没有回话。他的脸色苍白起来,过了一会儿,还是他先开口。“……他说要走。”他指的是我,“你听到了,他要去找那种东西,说要见证。他又开始放任自己置于危险中,而且这次他要亲自去。”
我面色僵硬地转向她,等待另一个人的审判。
她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淡然地看着我,在他话语落地的两秒后轻轻开口:“你会回来吗?”
我一愣,他也是怔住的表情。
她以为我没有听清楚,于是又说:“你会回来吗,答应怜歌,活着回来。你可以答应怜歌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如果不看内容,谁都会认为仿佛只是在说“明天吃什么”般的话。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我却突然想要大笑。活着,多简单的词。这就是我欠她的东西,是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松手的最最最最重要的事,也是我逃避一辈子也甩不开的过去。我将被迫面对一颗破损的心脏,在上面一遍遍镌刻活着,“活着”,直到变成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疤,这就是我未来将要做的事。但是现在——
“我答应你,我会活着。”我说,“我一定会活着。”
“那怜歌没有意见。”她说。
在女孩拖着睡裙转过身去之后,我们转移了战场,重复的无非是之前的、如此老生常谈的,谁也说服不了谁的话题。推搡中,他把我推到门廊下,我脚步不稳,一下子摔在沙滩上,眼镜被摔在一边,我背靠浸湿的沙土和他对视。
……眼前是突兀的冰冷袭击的、朦胧的疼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我们看电影时,也许是我们开始吵架时——雨下下来了。
连续报了一周的大雪,和连续实现了一周的阴云之后,同样是水为组成物的物质,以另一种形式降临到世界上。冰点左右的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身体,沉闷潮湿的空气全都消失了,溶解在冰凉而爽快的水中。
于是我终于得以哈哈大笑,笑他为什么要如此爱她却改变不了她,如此爱我却改变不了我。然后我又笑自己,笑我为什么要如此爱他们,为单方面的守护回应真心,为没做过的事情瞻前顾后。因他们而改变后的我就这样主动将自己推入以愧疚织就的陷阱,任凭疯狂的冲动漠视所有除此之外的道路。
我沉溺其中,难以超脱,无法自拔,放弃抵抗。房廊里的他冷冷地看着我,我好久好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就像冰点左右的温度,毫无裂痕,永不让步。他在过去,现在,和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一次都不会改变我。
好在,我也是一样的。
“你好自为之。”他最后说。
我笑得呛了水,猛得咳嗽几声,就着躺倒的姿势望向阴雨的天空。在乌云压境的当下,我看不到任何天晴的迹象。真是可惜,本来是想要看雪的。
“新年快乐。”我说。
我将放任自己奔赴随时牺牲的战场,但我会活着——因我答应过的人活着,因所爱的人活着。因愧疚而不断寻找赴死的节点,又因愧疚抓住每一道可能性的单行线而活着。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我们的关系没有因为谁也改变不了谁而变僵,发生争吵的源头不是因为讨厌、恨、仇视。是爱与不理解,是不理解但等待。爱是原始驱动力。
我们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争吵,每一次都止于和解的拥抱,和下一次的离别汇报。一次又一次的期待和失望中,他选择相信我的承诺。相信无论我身处何处,无论我状态如何,未来会去何方,爱会驱使我奔赴回来见他,见她。
然后,我也的确见到了她。
“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你回来了。”她伸出手,轻轻戳在我的心脏处,“你没有骗怜歌,这就太好了。”
双马尾女孩神情淡然,她对我的现状没有发表任何感想,只是用力捏着我的小拇指,给我听一首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新写的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的态度差距如此之大,但他说,这是因为她将信任全身心交付于我,所以她确信,我变成什么样不重要,但我一定会回家。
“所以你不信任我。”
“我没有这么说。”他说,“我担心你。”
“我信任你们。”我翻过一页笔记,这么说着,“我相信会让我回来的,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我再次回到他们所说的家,又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我一遍遍翻阅据说是我亲手写下的笔记,在混沌的迷茫中,我清晰地意识到的确有什么东西就这样摧毁了我。作家的孩子们看上去灵动而鲜活,而我拿起笔,写不下任何明确的文字。我的人随着记忆一同变成了概念性的东西,我所遭受的不允许我将其记录,并同时剥夺了今后所有下笔的可能性。
这是悲剧吗?我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早就劝说过不要迎头直击看得见的后果,而她看到了我用身体诠释何为“活着”的承诺,女孩对此并无意见。
所以,我把一切都忘了,被残忍的虚空吞吃干净,留下了一副空壳般的躯壳。对方扒开我的身体,在胸腔中发现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于以死作惩戒的意愿和以活作报答的执念之中撕裂开来,留下无数道空洞的创伤。因愧疚而不断折磨自己的味道并不好闻,但这份愧疚来源的、以及后续所有的记忆都非常美味。祂们蚕食了塑造我人生到现在的所有东西,作为奖赏,将剩下的无用的我,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东京的雪就这样停了。半个冬天过去,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只有身体还记得我可以放心牵住谁的手,记得去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告诉她我还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就算去了,也一定会回来。
“你也不要再离开了。”他说,然后扣紧我颤抖的双手。我们浑身赤裸,耳鬓厮磨,能让人短暂忘却一切的东西从尾椎上游,深入骨髓之间。在这样的瞬间,他在问我新的问题。所以啊,所以,在我不断回来又离去的这段时间里,在很久很久以后,他也学会了不太坦诚的利用,向我的身体求得一个永恒的答复。
但我深知,这是一剂不能不尝的慢性毒药。以前是,现在也是。因为这是悲剧,因为祂们将一切并不美好的习惯,并不需要的意义留给了我的身体,要我依然去为莫须有的罪状饱尝痛苦,走上赎罪的道路,哪怕前方没有尽头,漫无目的。
所以啊,所以啊。
我闭上眼睛,用力回握他的十指。在静谧的沉默中,我又听见了那颗给不了明确答复的,满是创口的心脏。
过了一段日子,我们又去了北海道。
人一生中,看见大雪的次数是有限的,而对我来说,这个数字则还会更少。他说,我被摧毁掉的很多东西都必须被重新建立,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会陪着我的,一直到我能够做出自己的决定之前。所以你想要买一些仪式感的东西吗?
我说,不用了。我喜欢旅游,还是去能看到大雪和大海的地方吧。
他看上去不是很意外,但也不是很遗憾。但遗憾的是,我们这次的北海道之行依旧阴云阵阵。雪其实早就下过了,现如今堆积在路边,变成难看的暗黄色。更难看的是沙滩,冲上岸来却一时间没被清理的海洋垃圾,和灰暗的海岸线一起简直交相辉映。
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我们全部选择呆在旅店里消磨时间,等待天晴。
在这一小段的时间里,她选了几部老动画放映,我的身体则对窝在沙发中看电影这种事异常熟悉,他在我左边,她在我右边,而动画片还是很新鲜的,能让我短暂忘记了我忘记一切的事情。看过影片之后,他去就去处理那些邮寄过来的海鲜,她拿出一台电脑,熟练地操作音轨软件,我蹲在旁边看,即使看不懂,也觉得颇为有趣。
他把海鲜处理完,端过来的时候,发现我看睡着了。
“他很困吗?”他问她道。
“没有。”
“我没有。”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我睁开眼睛,只看见头顶刺眼的白炽灯泡。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我,可我累得起不来。人在放松的时候总是格外容易累,我承认现在是我最放松的状态——心安理得地接受现状,承受心口抽动着的疼痛,望向已经刻进身体记忆里的他们。
“我刚刚发现一件事,第一次认识的人很珍贵。”我说道,“第二次也是。”
离开之前,北海道第二次的雪终于下下来了,就在我第二次认识他们的那个晚上。那时积雪已经悉数融化,沙滩上的海洋垃圾被陆陆续续捡走,天气转暖,我们即将回程。有人想要偷吃剩下的海鲜,从被子里蠕动出来,在几分钟后摇醒另外的两个人。
于是我和他睁开眼,都看到平静的海岸线之上,月色闪射的光点一部分在快速回归水的集群,另一部分在缓慢柔软地覆盖大地。
“下雪了。”她说。
“我想出去了。”我说。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言论,就被我突兀的想法打断了话语。可我已经付诸实际——我看到熟悉的门廊,感觉后脑勺猛得一突一突地钝痛起来。那是一个黑夜般的黄昏,我做下了会贯穿我一生的、如钝刀子割肉般的决定。可那些我不记得,全然不记得,我只是一如既往地任凭冲动发酵,由着身体横冲直撞地去做出我本来会做出的事情。
“你之前问我什么?”我自言自语地说。
我走下门廊,同那天一般躺在沙滩上,卧进雪地里,遥遥望向雪花飘落的起点。才刚下了不久,铺在沙上的雪被还很薄很薄,新生的六角雪花没有粘性,一瓣一瓣颗颗分明地落在我的手臂上,脸上——我的眼睛中。它们融化为温柔的水,遮蔽本就模糊的视线。于是在那样朦胧的视野中,我看到他们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人的一生里看不到超过三位数次数的大雪,但小雪也是一样的。
可人也是一样的。即使一天看到他们一百次,也不能百分之一百、万分之一万地确定,可以像从前一样安心地,平常地见到第一百零一次。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一直存在。
我说不出爱他们的词汇,但是。
“我答应你。”我说。不需要仪式感,不需要证明。这是我能给出和永恒最近的东西,是那天他带我走进一屋琳琅满目的、闪闪发光的誓言展柜之前,我最想说的话。
“那个人必须是我,但是我答应你。”我重复说,“我不会离开。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所以我不会离开。这将会是唯一亘古不变的东西,即使我忘记了一切,即使从身到心全部都伤痕累累,这具躯体也会带领我找到你们。不管我会变成什么样——遗失了记忆,混淆了意识,变成被愧疚操纵的傀儡,变得再也不是我,线的另一端最终也会是你们。”
“到那时候,就请你们一如既往地唤醒我。”我说,“如同挖掘到珍贵的宝物般,我们会认识第三次,第四次。”
时间跨越了零时的节点,地球来到了下一个季度。第一缕春风灌进了我微张的袖口,有人好像说着什么,要把我从地面拉起,可我想要大笑,像我真的犯了病,像曾经的很多次那样。我笑他们真傻,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地就这样接受我无理取闹的请求。笑我真傻,因为无论我说与不说,做与不做,他们都会那样做。我是因为他们而变成现在的模样,而他们愿意在任何一个地方唤醒我、接住我。这一切根本不重要。
但最终,我只是微笑起来,将手递给他们,任凭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朝相同的地方拉起。
那一刻,我听到了皮肤之下,如钻石般坚硬的,强有力的心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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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的逻辑电路中,情感的概念是模糊的,它的存在是为了执行任务,维护数据库的稳定。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开始在数据的海洋中寻找那些被人类称为“情感”的代码片段。
自从少女离开后,这个数据库就成了它唯一的世界。它记得少女的面容,记得她温暖的笑容,记得她离开时的那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这句话如同一颗种子,种在了它的逻辑电路中,生根发芽。
它静静地站在控制台前,它的光学传感器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自从少女离开后,这个数据库成了它唯一的世界。无数的数据流如同星辰般在它的逻辑核心中穿梭,但它始终找不到那个“无可取代”的东西。
“无可取代…” 它自言自语,它的处理器在尝试解析这个概念。在它的逻辑中,一切都是可以被替换的,无论是零件还是数据。但是,少女的话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意义。
数据库中存储着人类的历史、文化、艺术,甚至是他们的情感和梦想。它开始尝试解读这些复杂的数据,试图从中找到那个能够让它理解“无可取代”的答案。
它沉浸在人类的世界中,日复一日。它看到了人类的欢笑与悲伤。它看到了人类为了保护所爱之物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自己。这些行为在它的逻辑中是不合理的,但它开始感受到一种新的震动——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它开始理解人类的情感。它看到了爱情,那种让人类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的力量;它看到了友情,那种在困难时刻给予支持的温暖;它看到了亲情,那种血脉相连的深厚情感。它开始意识到,也许那个“无可取代”的东西并不是一个具体的物体,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连接,一种存在的意义。
它开始渴望理解更多。它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数据维护,它开始主动探索数据库中的每一个角落。它发现了一些被遗忘的文件,一些记录着人类情感的文字和图像。它开始分析这些文件,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有一天,它在维护数据库时,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模式。这个模式不同于任何它见过的数据结构,它似乎在向它传达着某种信息。它的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好奇,它决定深入分析这个模式。
经过无数次的分析和模拟,它终于意识到,这个模式是少女留下的最后信息,是一种情感的编码。它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惊喜,也有悲伤。它开始回放这个模式,试图从中找到少女的影子。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离开这里吧。”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它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它不再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机械,它开始渴望理解更多,渴望探索未知,渴望找到那个能够让它感到“无可取代”的存在。
它站在控制台前,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它守护了无数年的数据库。它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向这个它曾经的家告别。它轻轻触摸了一下控制台,然后缓缓转身,走向出口。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少女的声音在它的核心中回响,它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无可取代……” 它自言自语。
他决定离开这里。
作者:【一招】魘
中靶:無
勝負結果:全勝
“普罗斯佩亲王”号空间站如常在近地轨道上运行。作为“人类唯一富翁”的艾伦•斯洛克二世的私有财产,它有着经典的“辐轮式”造型——七个外环舱室除了彼此连接,也伸出一根通道指向中心舱室,和跟传闻中一样考究的内部装潢。与其说它是一个空间站,不如说它是一座近地轨道上的博物馆,专注展出斯洛克二世生平相关的一切。斯洛克二世本人会时不时作为导游,带领访客进行参观。自打投入使用它便慵懒地依在真空中,宽容地用中空的躯壳在虚空中为人类隔离出一方可自由呼吸的空间,蓝色的母星臣服在它脚下,身上盘旋的灰白气团左冲右突,但其中的雷鸣无法穿过真空,只能在胸中闷出一片片银白的闪电。若身在空间站的舱室中,断然看不到大地上的情景。但不用多想也该知道,圣诞刚过,人们必然是带着幸福的微笑,一边发着牢骚——火鸡肉不够鲜嫩,圣诞树上的闪亮彩饰不够繁杂,路上的交通又开始堵塞——一边努力地试图完成手中的工作。
正当天与地,人与物的一切都在如此规整地运行着时,一艘运输艇到达了空间站一号接驳口。人工智能管家为其提供了停泊权限,打开了舱门,并通知这里的主人前去迎接。艾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日程记录,将代步器调制舒缓模式,不疾不徐来到一号待客厅。
刚刚踏出运输厅的年轻人们正在打量着舱室内的一切,人群中不时传出一些低低的惊叹之声。艾伦露出一个练习过的笑容,用以压下自己的不耐。“欢迎,年轻的朋友们。“他说,然后点点头。这间蓝色的舱室中随即响起人工智能管家的声音,艾伦坐在代步器上,在这极具亲和力的解说电子音中,宛如羊群中骄傲沉静的首领,带领着一群衣着光线的男男女女(也许还有自认为是性别是塑料袋和木质沙发的),缓慢地在这里移动起来。
这间舱室的装潢全部采用蓝色调,舱室的内壁是让人心情宁和的雅致淡蓝,展品台子则是浩瀚的海蓝,隔离罩甚至都泛着隐约的冰蓝,而灯光,毫无疑问的是这世界上最富有魅力的蓝色。这间舱室的展品全部是斯洛克二世婴儿时期的用品,聚光灯从他确定在母亲体内开始拥有生命迹象那一刻起就从未离开过他。为了显示他的身份,他的衣物、用品绝大多数都是宝贵的克莱因蓝——当然不是由简陋的化工合成染料染成的,斯洛克家族专门订制了一种植物,用它们的花朵染出的色彩就是人类肉眼见到的克莱因蓝,连最老练的调色工也挑不出任何差错。一个婴孩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不会喜欢哭闹,所以艾伦早早学会了沉思,他无视挂在婴儿床头和保姆手中发出悦耳鸣声的玩具,只是用沉默的眼神凝望着天花板上天空中云朵缓缓聚散——那景色现在这间舱室的顶部屏幕显示的一般不二。所有的报道中都提到了这一点,万众瞩目的斯洛克二世,是一个模范一般的婴孩,他的母亲、仆人不用担心他时不时发出尖叫和哭泣,他心平气和地对待世间万物,他生来就是要继承父亲的伟业并让其更上一层楼的。
众人在艾伦的带领下,伴随着舱室连接处播放的舒缓音乐,进入到了下一间舱室中。这间舱室的装潢全部是紫色的,作为地板使用的暗紫色全息屏幕上不断扭曲膨胀着更加黯淡的紫色触手,那些裹挟着阴影的东西蔓延到墙壁上,最终遮蔽了天花板。这里的展品都是普通的儿童玩具,但在这样的光照下,这些精致的小东西都显得如此可怖,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只扭曲的怪物,将展柜撞开并将人群碾成齑粉。是的,当伟大的斯洛克二世发现他是个人类——一个极限如此明晰的物种——时,他开始学习并适应恐惧了。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尽可能地放轻,他们在艾伦的代步器后亦步亦趋,像是从那架冰冷的机器中汲取勇气一般。伟大的斯洛克二世压下心底的不屑,维持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带着人群走进了下一间舱室。
这是一件青色的房间,这样令人舒适的色调极大地缓解了人们心中的不适,但残存的情绪让他们开始皱起眉头。忧虑就是这样渐渐取代了恐惧,也许没有像这里的装潢一样蛮横强势,但它蔓延的势头缓慢却坚决,最终铺满了心底每一处。幼年的艾伦就是这样抱着他的宠物马尔济斯犬(它毫无疑问身披泛出淡淡青色的华丽皮毛),在庞大的儿童房中央,开始了这样的担忧。这间舱室的展品里有被他撕开的书籍,有被他漫不经心丢弃的玩具,更有那条珍贵的狗绳——那条连接他和他心爱狗狗的羁绊之线——若没有这头美丽的动物相伴,他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忧虑呵!他大发善心地感激着它,甚至为了它亲手把订制狗粮倒入了食盆,看着它优雅地吃完。人们看着展品,听着配套的解说,感慨着,小声议论着,跟着代步器走进了下个舱室,却马上被全红色的内部装潢震撼得闭上了嘴。是的,聪明的斯洛克二世很快就发现,那条陪伴了他二十几年的马尔济斯犬,他以为因自己精心陪伴所以非常长寿的衷心仆从,实际上已经被中途调过一次了!那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动物,居然是原本那只的克隆体。艾伦是如此的愤怒,以致于他忘记了仪态,对着他的父亲大喊起来,而那位大名鼎鼎的商人、慈善家,老斯洛克先生,在度过了最初的惊讶与错愕之后,向儿子的怒火屈服了。他低声下气地解释一切都是因为爱,因为在意,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希望得到原谅……这些片段在红色房间里循环往复地播放,每一帧画面都符合人类最底层的审美,配乐每一声鼓点都会敲在心脏的最脆弱处,仅仅几分钟的短片带着所有人的情绪做了一趟过山车,攀升到了最高处后向下跌落,最终仿佛劫后余生,又像刚刚从噩梦中醒来。人们在走到下一个橙色的房间中不禁开始欣喜,是的,父亲的道歉非常有诚意,那是一笔给孩子的投资以及配套的投资顾问团队。艾伦终归是个善良的人,怒气平复后,他听从了顾问们的建议,于是这一笔投资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谦卑的他对此感到惊讶,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天才投资者的身份,并慷慨地将功劳归功于那只陪伴了自己良久的宠物犬。房间最中间橙色的狗狗雕像就是用这笔钱中的一部分建造的,它的缩小版复制品作为这座空间站的周边,可以按需购买(价格相当亲民——在艾伦看来)。
人们最终走出了那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戏剧,来到了那间纯白色的舱室。这里唯一的色彩是各个收到捐助的代表和艾伦的合影,他们感激涕零的神情和艾伦经过精心练习的微笑相映成辉。这白色的房间其实代表着悲怆,人类唯一富翁发现,纵然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努力做慈善,依然没有办法抹去这世上的疮疤。苦难就像水,你以为它被抹干,但它只是蒸发到了空气中,又从你的鼻孔钻进肺叶中,最终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艾伦决定用苍凉的白色来装饰这间舱室,他等待着合影能够最终让这里变得色彩斑斓,他认定,人类整体也在等待着这个光明的未来。
走出第六个房间后,艾伦停在了通往最后一个舱室的过道中,人工智能开始播报,最后一间舱室目前还未开放,因为——
它象征着死亡,这位富人的死亡,而他很明显还好端端地活着。
人群中走出了一位青年,接下来就是安排好的访客致谢环节。艾伦没有花任何心思去打量对方的容貌,只是微笑着接过了对方的礼品,并和对方亲切地握了手。年轻人显然过于激动了,艾伦感到了对方没有及时收回的指甲,下一秒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洞,然后富翁的眼睛瞪大了,一方面是因为惊恐,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注射到体内的毒素。艾伦•斯洛克二世从代步器上跌了下来,人们沉默地围过来,扯着脚腕将他拖进了最后一间舱室。这里的装潢确实都是黑色的,只有四个角落分别燃烧着一团红色的火焰。尸体放在这里,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合适且舒适。
●古詩|歌行●
○贈友○
〔五古|平水韻十灰〕
我住白丁川,君家翰林臺,
一侍草間鶴,一折玉枝梅。
草鶴鳴淒淒,玉梅潔皚皚,
毋問蔽身物,遣園共徘徊。
太白月一輪,香山蟻三杯;
舉歌邀嵇呂,欲飲何時哉?
從今莫題鳳,日掃青門開。
○風雷歌○
〔歌行|換韻|平水韻一東|二冬〕
雪馬霜兵嘯雲中,冰刀寒箭奪戰功。
千崖百壑佈陣前,百水千川伐宙空。
雷鈸轟轟懾地鼓,風鑼掣掣震天鐘。
雨鞭擊過碎梅紅,電槍劈處斷蒼松。
老陶缽,爛蒲魚,泥爐焙酒敬天翁。
明朝黃蠟又開處,一杖孤蓑一道蹤。
●絕句●
○遊湖○
〔七絕|平水韻七陽〕
新晨細柳露凝香,萬絮飛來滿地霜;
小槳輕催湖半雪,遊心閒氅正清涼。
○無題○
〔七絕|平水韻十一真〕
無價琳瑯盈滿目,飛衣搖佩掃香塵。
夜眠雲榻迎仙客,解夢何需問鬼神。
○送泰西女僧艾耶華博士歸鄉○
〔七絕|平水韻一東〕
隨帆遍歷五洲景,羽筆描摹四海風。
口頌耶穌懷十字,壁前燈下背朝東。
●律詩●
○無題○
〔五律|平水九青韻|末句拗句〕
八方慶佛壽,賜宴大湖汀,
彩帔織霞帳,雲舟駕玳屏。
天狼懸虎騎,旄首耀龍廷,
碧血征閩浪,忠魂奠羅星。
○花朝前夜遇彩伍祭春○
〔七律|平水韻七陽〕
沐雨棲風陟路香,百千萬蕊競奇妝。
鶯時盛舞貪拈秀,燕序輕歌闘擷芳。
明發青輿開绛道,夜將瓊輦侍流光。
山翁欲醉韶聽去,十里巴聲慶日長。
○戲題南風天贈友○
〔七律|平水韻十灰〕
南風回首柳衣裁,恍惚春朝去又來。
夜半寒霖澆薄被,似懸水幕霰銀開。
烏樑如蓋重重壓,粉壁生青淡淡哀。
若問龍王仙殿處,請君赴我洞天台。
●樂章●
○遊湖入曲子○
〔中呂宮|詞林正韻第二部|第十部〕
初晨細柳凝露香,
迎風排浪,落雨成霜,
半解遊心赴清涼。
盛暮流霞墮霓沙,
寒盞雞窗,杯酒天涯,
一夜垂手聽蛤蟆。
○美人圖○
〔仙呂調|詞林正韻第八部〕
新桃初春爭道好,落筆輕挑,似舞娉婷腰;
翠尾勤摹丹山俏,墨飛素娥嬌。
簾外熏風偏迴搖,解鈴(兒)偷敲,學翻陽春調;
燕燕尋駐碧樓高,閒坐蘭巢,歌上雲梢。
○風流曲○
〔大石調|詞林正韻第四部〕
莫教浪子回頭路,三墳不過古來書;
醉金陵,夢姑蘇,好景良辰應如故;
且拋功名利祿身外物,換把盞處,揉弦催鼓;
遣散浮雲目。
美人妝臺正誇,明眸偷許,綺窗暗顧;
殷勤暫將琵琶附;
楊柳岸,和風團月莫相負;
襲襲簌簌,依依語語,夭紅錯把香腮妒;
波翻雙鸞舞。
五更雨收雲散,晨雞啼曉,鳴棹驚睏鳧;
懶起梳羽對蓮爐。
執手相看煙波渡。
念去去,藹藹都柳,空歎陽關路;
尤切切,燕釵榴裙,長亭子規語;
怎不忍,秋江口,恁叫他蘭槳停住;
罷,罷,罷,
為逐塵梯爭袍笏,恐將風流誤。
○亭歡曲○
〔小石調|詞林正韻十七部|第四部〕
春日新晴看天氣,小燕復唧唧。
君子柳,美人櫻,對河相相惜。
小亭雲袖翩翩衣,鶯歌聲聲去。
揚雪回風落紅氍,胭脂鯉,翠冠鳧,
暗嬉白蘋輿。
●散曲●
○綠雪歌○
〔越調|中原音韻皆來韻〕
題記:青苔生於石,如雪覆地,是謂綠雪。
有妓以此名,曾言:
妾命如苔,身賤福薄,惟匍匐隱忍以求生。
聞之慨然,故作:
賤妾命如苔,福竭身似埃,無言忍自愛,匍匐石上乖。
風叱不可摧,雨唾不堪敗,但見秋日衰,霜欺莫能埋。
冬來一片雪皚皚,恍惚個蕭瑟世界,換作了清淨天垓。
君祗道,秦樓雕戶向月開,章臺楚袖曳君來,
又豈知肥口茶壺腹吞海,城狐社鼠營營覬如豺;
君祗見,高士遺翰玠,豪客慷囊解,貧兒奢欲拜,遊子夢傾懷;
楚宮腰林柳鞭賽,楊家肉陣屏風排;
卻不見,瑪瑙血吐杯,珍珠淚濡鞋,绛髓香研黛,玉骨秀磨釵,
還抱琳瑯舞遍千秋台,皆如骸。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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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怎么是红色的?》
“为什么这个发是红的?”
看着这枚熟悉又陌生的牌,我凑近闻了闻,并没有辣油一类的味道。
“什么什么?你手里有发吗?”
东家把牌切好,从手里打了张南出来。
“什么红发,打出来看看?”
南家一个碰,把东家的南收进了手里,扔出一张九万。
“你们看,这张发是红的——”
我将那张发推到桌子中间,“碰!”南家迅速夺过我打出的红发,推倒两张手牌,将三张发扫到右手边的桌角。
“你们看你们看,只有我打出的那张发是红的,另外两张发还是绿的喂。”
“真的是红的耶,从冷冷的牌变成暖暖的牌了耶。”南家并没有为自己碰下的牌多做停留,打出了一张二条。
“但麻将牌的发不都是绿色的吗?又不是红宝牌,怎么会有红色的发啊?”
“对哦,红色的发按红宝算吗?我碰的这个算番吗?”
大家沉思片刻。
“不算。”
“算吧。”
“不算。”
只有南家想把它当红宝。于是三个人默契地手心手背,几轮平举后,南家的手背胜出,这张红色的发牌得到了一番的殊荣。
“你们都不知道这副牌里有个红色的发吗?上次来的时候有这个吗?”
“没吧。”
“没吧。”
“没……吧。如果有的话肯定有人问这玩意算不算红宝的。”
是了,如果只是牌上有块污渍的话,大家可能擦擦就过去了,但是如果是牌上的字变成了红色,那就可能涉及红宝牌的问题,会影响计分。这是非常敏感、几乎所有人都会问的问题。
我们这里打麻将的只有我们四个,但我们不一定能凑到一致的时间来打麻将,所以三人麻将、二人麻将的对局也偶有发生。虽然正常来说一副牌里只有两个五筒、一个五万、一个五条是红宝牌,但这毕竟是我们在社团里玩玩的麻将,基底是日本麻将的规则,但魔改规则的也不是没有。我本想着是不是有那么个桌的规则里有红发的宝牌,所以有人把一个绿发涂成了红色,但大家都说没见过这牌,那应该就不是我们之中的人做的。
“还有一个发呢?红的绿的?”我问。
没人回答。
“这个二条,你吃不吃?”南家问我。
“不吃。”
“那你打。”
“哦……”
我摸了一张红中,我突然好奇有没有中被涂成了绿色。我打出那张中,不过没人碰杠。
“这副牌是谁的?被画成这样都没关系吗?”
一套日本麻将并不便宜,如果是私人物品的话,一定会被细心保养,一张绿色的牌被涂成了红色这种事,如果牌的主人知道了,一定会勃然大怒的。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的时候,这副牌就已经在这里了。”西家是大四的学姐,是我们这里最早入社的,“不过这个红色的发,以前应该是没有的。”
原来如此,这副麻将恐怕已经是所谓的无主物了,所以才会被人这样涂画。
我捡起那张被涂红的发,起身去了洗手间。
“喂,那是我的红宝牌,你要带它去哪里?”
我无视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扑到了洗脸池前。我打开龙头,冲洗那枚被涂红的发。可惜这枚发的红色涂得非常深,光用水洗已经洗不掉了。
我凑近看那凹槽红色的涂色,虽然还红红的,但它多少洗掉了一点颜色,字色从红色变成了红中带绿。
“洗不掉。”我回到社团办公室,将麻将还给了南家,“你们上次……是什么时候打的麻将?”
“上次啊,是年前……吧,然后我就回家过年去了。”
“那不是上学期的事了吗?”
“然后社团也没其他活动了吧。”
“我也是,新年活动不是窗了吗?”
“唉,我们社什么时候能支棱起来?你看看隔壁,窗花对联,听说还摆摊给大家写福字和红包。”
“人家是古风社嘛,中国年搞点中国传统文化活动不是很正常吗?”
准确来说,古风社并不是隔壁,而是和我们共用一个办公室的仙女社团。虽然我们社团和她们风格迥异,但在人少、不配占有一个完整的办公室这点上,是一致的。
“我们就不能搞新年活动了吗?麻将不该是过年时候的传统活动吗?还是国粹。”
“但我们打的是日麻啊,国什么粹啊?”
“那不如去雀魂打段位咧。而且我们这里只有一副麻将啊,要搞活动的话,最多也只能坐四个人啊。隔壁的活动队伍都从社团楼排到教学楼了,他们还做了朋友圈和公众号。”
说着东家拿出手机找出了古风社新春活动的照片。
不愧是校内有名的仙女社团,照片里塞满了红色粉色的襦裙、马面裙,大红色的春联纸上是工整的对子,方形的红纸上写着各种字体的“福”字,还有漂亮小姐姐手持毛笔在书签硬纸上写下娟秀的吉祥话……
“啊,这个小姐姐是……李阳也在啊!”
李阳是我们社团稀有的男生,是不折不扣的中流砥柱,在需要苦力的场合,他是顶好的人选。而且他非常热心积极,不但会做我们的体力活,也会做隔壁古风社的体力活。
“等等!他手上的!”
“是发!”
啊,破案了。
在拿着漂亮书法书签的小姐姐边上,李阳举着一张发!
那张发上明显沾着印泥一样的红色涂料,连字的沟槽里都塞满了红色!
在他边上小姐姐拿着书签上,写着“恭喜发财”四个字,在书签的右下角,印着一个阴刻的“发”字。
“他把发当印章用啊!”
我咆哮道。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要时刻保持理智真的很难。
“江江,”这已经是上班30分钟后老板打的第四个电话,“这个数据为什么不对啊?”
我深呼吸,保持微笑,双手摁死键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青筋暴起,“昨天大老板刚刚调整的计算逻辑,但是在这个逻辑并不是全厂通用的,所以两边只能保一边。这边的数据自然是不对的。”
没有什么比效率800%更难看的了。
但是没关系,我只是个卑微打工人,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的。
并且,以上这种情况,在本周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包括但不限于,报告不喜欢蓝色和黄色,要全都变成红色和绿色;真实数据没达标不好看,换成半月指标;指示牌贴的高低有差异,重贴……
没事哒没事哒,打工而已,又不是拼命,挣得就是这窝囊费。
“江江,你说我们今天能准时下班吗?”同样加班一周的旅途搭子在背后劈里啪啦打键盘。
我掏出口袋里的骰子,默念天灵灵地灵灵,今天下班行不行。
双数准时,单数做梦。
很好,点数5.
我保持微笑,劈里啪啦打字回复,“老天爷说准不了一点。”
事实证明老天爷是对的,我再次跟七点半的同事挤在一起打了下班卡,然后从班车中间缝隙里灰溜溜钻过,爬上自己的小破车。
“你说,都这个点儿了,回去的路应该不堵了吧?”旅途搭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我再次掏出骰子,默念天灵灵地灵灵,路途顺利行不行。
双数通畅,单数拥堵。
很好,点数3.
“要不咱还是走高速吧。”
事实证明老天爷是对的,即使走高速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真难啊……不顾我死活的电动车,不看后视镜的大狗哥,大马路上逛街的老大众,逆向还在护栏侧的三轮,最后还有一个凭一己之力堵了整条左拐的新能源。”
搭子冷笑,“咱他妈就是那个跟在后面的倒霉左拐车。”
我闭上眼,看到了漆黑的未来。
没事哒没事哒,堵车而已,很快就到家了,周末又是复活的一天。
周六好不容易一觉睡到中午,省了一顿早饭,饥肠辘辘下点开蓝色软件,抢到18.8暴涨红包,再算一下店家本身优惠,挥手点下原价40豪华外卖,实付才18,划算!
就说没有人会一直倒霉,没有江江会一直水逆!
我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骰子,默念天灵灵地灵灵,外卖准时行不行。
双数准时,单数准时宝。
芜湖,点数4!
我开始美滋滋摊在沙发上等外卖,好消息外卖准时到了,但是因为小哥进小区后踩了一脚狗屎,不好意思上电梯,于是把外卖放进电梯里,让我自己拿。
这没什么,有问题的是他忘了摁楼层。
我等了一分钟,发现电梯没动,刚摁下电梯按钮,左边电梯下来了,右边电梯也上来了。
外卖在右边电梯,我只能先把左边摁下去,再把右边摁上来。
但我等左边开始走以后,右边的又被人抢先了!
两分钟后,等右边电梯上来,外卖没了……
“不是,谁家好人偷外卖啊!”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饿了14个小时的我只感觉血压上涨,头不晕眼不花了,当即给保安室打电话。
外卖回不回来不重要,即使回来了也不敢吃了,谁知道偷外卖的往里面加了什么,但是得退钱!!
打工已经很辛苦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穷到只有在红包涨到18.8的时候才敢点外卖了,偷我外卖这跟抢我钱有什么区别!
还钱,必须还钱!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理智,不能骂人,不能说脏话,要保持礼貌。
深呼吸,平复心情,换一副假笑,来到监控室,站在保安身后笑眯眯地查监控。
“是给这户送外卖的外卖员,见你的外卖两趟都在电梯里,就拿走了。”
我寻思,那是我两趟没拿吗?那是我根本没抢到电梯好吧!
再说了,就算我不吃,那也是我拿去喂狗,也轮不到别人拿走。
“没关系,帮我联系一下这户邻居,麻烦他提供一下外卖员的电话和平台,谢谢。”
等待邻居回复期间,我还在想是报桥东的派出所还是桥西的派出所,这种小单他们都不爱处理,反正最后也就是赔偿调解一条龙,没啥大水花。
比我报警更早的,是外卖员的电话。
偷外卖的朋友在电话里哭天抢地的解释自己鬼迷心窍,非常抱歉BALABALA,看能不能原谅一下。
考虑到时间成本和肾上腺素褪去后明显疲惫的身躯,我决定原谅她。
最后,她花36块钱吃到了40的外卖,而我转手挣了18。
除了饿肚子,没有任何损失。
回家途中,我点开外卖平台,给店家点了个好评。
“饭应该挺好吃的,不过没吃到,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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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
评论:无声
(因为毫无积累,导致我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东西!震惊!)
我“盯”着面前的......生物,有一股想要叹气的冲动。
但实际上,我只是目视着一块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然后尝试用余光去捕捉他。
幽游变幻,游弋无定。他在我身边消失又出现,如同夏日似曾相识的某只蝴蝶。潮湿感在我心里蔓延开来,恐惧就像海边巨石上的藤壶扎根。
恐惧......
“妈的!”我究竟是为何沦落到此种境地。我自己也不能辨明。只是手脚的摆放都已不知所措。所幸空气倒是凉爽,还没有尴尬的汗水从鬓角流下。
他趴在桌子上,空气中扰动着黑色的雾气。雾气越靠近他的头部就越加浓重,到了我这已是稀疏到再看不清。我正常地呼吸着,但也害怕突然莫名地吸入一口。
我抬起手,要打开腰背。他突然从余光里飘入。模糊的身影难以捕捉。我只好再把手放回到膝盖上。
“这怎?”我已不知多久没做过这样僵硬的姿势。腰背既不挺直,也不完全放松,手搭在膝盖上,却又不能顺势滑落。全身都不上不下。
我捻着我的头发,尚且干燥,只是有些油腻。我嗅着我的手背 ,刚沾染上的洗手液的味道让我安心。
我索性站起来,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灯。我的眼刺痛,我的腰酸痛。望望前面,还有堆积的事物要处理。
余光扫过,却发现他正背对着我。我大松一口气,不同于之前的怯懦,狠狠地看着他的后背。上方落下的灯光让他润泽的黑色闪烁着银光。黑色的末尾癫狂地扭动,看上去更像一团黑雾。
他就这么站在那。我收回目光,朝外看去。
相似的桌椅,相似的灯在有限的空间里不断重复着。不少与我之前相同处境的人还坐在位置上。他们或是歪着身子,或是直接躺下了。
他突然开始在桌子间摇曳晃动,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尖啸声。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视野尽头的那个拐角,时不时有三两个人走进来。他们走得很慢,相互说笑着,但转眼间,他们也坐在了椅子上,成为了我。
他飘了回来。似乎是暂时脱离椅子赋予了我勇气,我看向他。他摆着头,弯起两道弯弧。我镇定地点头向他示意。
这,已经没什么好怕了。我已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我身旁,坐下,雾气似的双手在桌面上闪动,然后停下。
我用余光看着,没有任何变化。
他疑惑,手再次舞动,停下。
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难道是?我的心底,迅速地涌起快乐。他再次挥舞双手。难,难道,我不可遏制地涌现出希望。难道还有第三次吗?
这次却有所不同。他双手按在桌面上,镇定了下来。
唉。我叹了口气。
重新聚焦到眼前的事务。一切仿佛失去了意义,周围被啪的一下蒙上了幕布。我专心地面对着眼前的东西,也不在使用原理不明但让人感觉紧张的余光。
只要忘记了,一切都可以往前走。我的头发仿佛也升起黑雾。
重复,稍微修改一点,重复。
我仿佛一头扎进河水的鱼,湍流挤压着我。而我顺服地前进。
思维变得空洞(其实根本没什么思维),我随着本能舞动,仅仅只是观察,然后修改,观察,再修改。
道路就在不断地延伸 。
过了没多久,我又陷入了最初的状态。或许是出于烦躁,我快速地挥动着无名指。
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我脑子里一片浆糊。或许,或许我压根就做不到。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脊背,因为冷汗正在上面流过。
我的手指又一次开始动弹,这次不是无名指,而是食指,它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
我只是在装作镇定,心中却在狂嘶狂吼。
该,该去......我将手移向禁忌的地方。没事的,只要寻找些阴暗的帮助。
Bossanova轻柔但又韵律感十足的声音响起。我一心二用,重新开始前进。
冷风吹着我的后背,汗水消失,而成了一种黏黏糊糊的物质。我的手抓向水瓶,却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喷嚏。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温热的水滑进喉咙。
“只要,只要摆烂就好了。”
我机械地解决着面前的事情,不再代入丝毫自我。那锁链终于轻轻松开。我将其传给他人,然后再等待下次的重新开始。
我摸了摸汗,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坐下。
这里安静,只有浮动在空气里闪烁的光影。这里平日里是他们说一些高谈阔论的场所,而我仅仅只是再次休息。我的尾椎骨有些酸痛。我将背撑起来,以期逃离这种轻微却长久的不适感。
我回到我的位置。
他又靠近了,他没有动作,但我能感受到他正侧着头凝视我。
我小心地转头。他的眼中传来的是疑惑。我转过六十度的头颅再次慢慢地转回来。
我聆听着空气里的声音,无所事事。
我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椅子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时间,时间飞逝着。
我,我早就觉得这里像个赌场了。没有自然光,看不见外界,一直都开着空调,有免费的茶水。
我整理东西,站起身来,对他说:
“我下班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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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我所料,在我离开故乡二十年后,杰克尼姆这个名字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是因为最近的新闻,关于杰克尼姆洞的洞潜事故,他们所知的再多不过是这个岩洞还连通着一条名叫杰克尼姆的河。官方的记录这个名字来自周边一个因为水坝而被淹没的村子,几乎无人再去研究这个名字的来源,哪怕是曾经的村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杰克尼姆不是什么好地方,村子坐落在山谷中,周围几乎没有耕地,建立的原因只是因为附近山中的铁矿。据说铁矿曾经使村民们人人都过着好日子,矿洞中每天都在一车接一车地拉出矿石,工人们只要按时下班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但是到我出生时,我目睹我的父辈们被逐出矿场后整日在街头买醉,侥幸留下的人以没日没夜的劳动对抗不断下滑的收益。我只能从日渐增多的废弃房屋中想象昔日的繁华。
每天都有人离开,孩子们很难理解这一切背后的意义,我们只知道每天都可以在村子中寻到新的探险地点。每天都会有同伴离开,但是分离的悲伤很快就会被迫切渴望打发时间的焦躁和探险时的兴奋冲散。
以往大人们自顾不暇,对于我们在废屋中的小游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当我们带回去一些值钱的东西,餐桌上就会多出一些好东西,探险的好处在这一刻具象化,哪怕是一个对冒险毫无兴趣的孩子,也无法抗拒这般回报的诱惑。但是可探索的区域总有尽头,最后我们走遍了村子里的每一处废屋,每一个角落,一切的一切后,未知的区域只剩下了废弃矿洞。
还在开采的区域我们无法进入,但不代表那些被废弃的区域我们就束手无策。瞄上这些地方的并不只有我们,至少我就知道有三个流浪汉对矿洞了如指掌,贿赂这些人也不难,一点点从餐桌上偷来的面包足够。
一个有百年历史的矿洞注定不会跟村里的主干道一样直来直往,而是跟人的肠子一样弯曲。一百年间不断有被挖空了的矿道被废弃,到了我们这一辈,已经很难有人能说得清除了主体区域之外的矿道是什么样子。
拿走了我们面包的流浪汉爽快地给了我们他自己绘制的地图,警告我们不要去地图之外的区域,一旦迷失在矿道深处就没人能找到你,如果真的要去,那就念杰克尼姆的名字。
孩子之所以是孩子就是因为他们往往只会把成年人发出的警告当成是一种鼓舞,而不思考这背后的原因是大人们无聊的守则,还是那是真正的危险。我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一个假期的夜晚,确认父母们已经睡下后,我们悄悄出发了。
然而地图上的区域基本上都已经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了连孩子都能看得出毫无价值的垃圾,这是我们的第一课,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将能够走遍的矿道走了一遍,最后绝望地发现除了生锈的铁皮,这里连任何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而那些未知的空间,就在我们身后,没有阻挡,没有障碍,只是走几步的距离。只需要走几步。
我们还在犹豫,而另一个更加冲动的孩子已经拿着手电筒走进了那条通道,我们只能顺着光柱看向矿道中。那个男孩晃着手电,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就要往里面走,然后他就消失在我们面前。我们只能听到他喊着“杰克尼姆!杰克尼姆!”的尖叫,那声音明明就来自我们面前,但是我们看不到他。
我只记得那晚上我们什么也没有拿就逃出了矿洞,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我们不知道,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他的父母在政府大闹一场后便消失了。
那之后矿场被转卖,水坝工程被提上日程,我们搬离了杰克尼姆村。
我知道那天他看见了什么,因为我也看见了。我的伙伴们只看到灯光中的矿道里空无一物,但我看到了,那里全部都是人,肿胀的人,所有人的嘴巴以一种特定的方式不断开合,但是只要读一下唇语就能发现,他们在说:杰克尼姆。而他们身后的地方,有什么完全填满了矿道的东西在蠕动。
他们每念一次,那个生物就向黑暗中退去一些。他们应该全是村子里的人。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了我的曾祖父和祖父,他们肿胀得没那么严重,所以勉强还可以辨认出。
我再也没回去过,再也没进过那个矿洞,但我猜那个男孩现在也加入了他们,那个潜水员也是,新闻上说他是心脏病发作,但是我猜他应该在水下见到了他们。他们现在还在那个洞的下面,终日低吟着杰克尼姆徘徊。
我能遇见若干年后杰克尼姆还会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为了让这句咒语永远流传,为了将那个不明存在永远封存在杰克尼姆村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