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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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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一场雪。”
刚刚苏醒过来的祂,脑海里没来由的想到这样一句话。
随着睁眼浮现在祂眼前的,是一片昏暗却苍白的景象。一切都被白色覆盖,空中散落下无数的白色点点。祂在一辆报废的汽车的发动机盖上醒来,明明脑袋里还是一片混乱,偏偏会没道理的想到这样一句话。雪呀雪,似乎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也下着一样的雪。四周都是破败的楼房,路灯倒还有一半在工作,勉强散发着光亮。
雪已经堆积到和发动机盖差不多的高度,车子的窗户破碎掉落,车顶也深深凹了下去。祂直起身子,将身上的雪一扫而空。记忆依旧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清除,只有支离破碎的片段,甚至活动身体、说话发声之类的行动,都只能凭借着感觉在延续。祂张了张嘴,却不敢说话,是害怕只能说出不成词句的啊呀之声?还是害怕惊扰了这宁静的世界?
实在是太安静了。祂想,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简直是世界末日。
没错,世界末日。像是一个关键词,解开了祂脑海里的某个锁套,祂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个设定。此时正是世界末日,而祂则是少数的幸存者。必须找到其他幸存者,不然……
祂刚要行动的身躯突然停住了,在祂破旧的衣物上,只是短短的一会儿愣神,已经覆盖上浅浅的一层雪花。祂用手指捻其一点,凑到眼前,借着路灯仔细观察。
“没有融化。”白色粉末在祂的之间,依然是原来的样子,“而且也没有冷的感觉。”祂从地上抓起一大把,看着白色从祂手中絮絮滑落。
如果这不是雪,会是什么?一种战栗感从祂的后脖颈传递全身,这会儿倒是感受到一种发自心中的寒冷。祂狠狠地晃了晃脑袋,头发刷刷地与衣服摩擦。记忆,如果不把自己的记忆理清楚……
“汪汪,嗷嗷。”一阵狗叫打破了平静,祂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狗狗的叫声让祂亲近,一时间也扫去了心上的阴霾。只是等那条狗跑到近前,祂却不禁失笑。
“好丑。”
狗儿竟然听懂了,悲伤地呜咽了一声,止住了冲势。
那确实是一条很丑的大狗,有半人高,掉了大半的毛,漏出光秃秃的皮,而且脏兮兮的,灰一块,黑一块。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下来。嘴部似乎受过伤,被针线野蛮地缝合了一部分,它的舌头时不时舔着过去的伤口。它的脖子上挂着灰色的小号帆布包。
祂和狗相互打量着,直到祂意识到那个帆布包是给自己的。狗乖巧地低下头,让祂从脖子上取下背带。
帆布包不大,里面只存放了一样东西,一本日记本。书本的边角已经翻卷。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歪曲的线条写着大大的“写给十年后的我自己”。
祂不由失笑,那些十年后真的收到“写给十年后的我自己”的信的人,多半会露出的属于成年人的无奈笑容。
第二页开始,认真的记录了写日记的人的梦想,“有没有成为舞蹈家,有没有超过妈妈?”“想搬进安全区,住进温暖的大房子里。”“别忘了妈妈的生日,是8月10日。”“十年后,战争已经结束了吗”…………内容越写越多,第二页,第三页。之后每天都会写上一点。
是个把信写成日记的小笨蛋啊。
日记本连一半都没写完,最后的一篇写着:如果妈妈的舞蹈表演成功的话,我们就能进入安全区了。我叫妈妈去庙里求签,妈妈答应了,我一定会给妈妈求一根好签……
小孩子总会有一段喜欢幻想的年级,不过那个孩子的喜好总是那么奇怪,竟然喜欢神神鬼鬼的老习俗,或许和那时的神道复兴有关。
那时候,孩子进了庙宇就抢过我手里的签筒,跪在垫子上使劲地摇晃,脸都涨红了。之后她拿着签挤过人群去换签文,回来时却把手背在了背后。
“结果是什么。”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结果,因为我不信。
“……大吉。”孩子扭捏了半天才说话,脸依然是通红,“我……,当然是大吉,嗯,大吉喽。”
只是展开夹在日记本里的那张纸条,白纸黑字写的总是那个“大凶”。
怎么回事,这段记忆,是我的吗?日记本就像钥匙,打开了重要的事物的锁。
那个时候,结束了舞蹈的排演,回家的路上,孩子哪里去了?孩子被待到哪里去了?
细节,细节是最讨厌的东西,它永远躲着你。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如果这是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这么的暧昧不清?
有东西蹭了蹭祂,祂从地上痛苦地直起身子。狗子的嘴里叼着东西。
“镜子,你给我一面镜子。”祂吃惊地接过,透过那片破碎的镜面,她看到了自己的恐惧。
镜子中的模样……那张脸若是正常的模样,想必也是端正姣好。只是如今枯槁的乱发之下,青黑的面庞了无生机,浑浊黯淡的瞳孔,还有数道缝合的伤口,针线的手法和狗脸上的如出一辙。
“原来……”
“嗤”的一声,路灯熄灭了。
她本就已不需要光明,现在不过是回到了黑暗中。她感受不到寒冷,雪也不会融化,这就是世间的常理。
“抱歉,说你是条丑狗,歌斐。”她搂住她的狗,如果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丑陋,你也不能苛责一只狗狗。
雪夜,歌斐,日记本,签纸。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她已经想起了一些,还有更多需要去找回。她把日记本小心收纳进帆布包贴身放好。然后将那张“大凶”一点点撕碎在雪夜里。
“有人带着了我的‘大吉’,我得去找回来。走吧,歌斐。”
她和狗一并踏着雪地,向着远方初生的太阳。
END
写于2023.1.29
(聪明的写作业方法之一:找张以前车的卡,把她的故事写一遍。感觉自己状态不错,新年果然新气象。)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
“你有林教练的wx吗?”古成峥敲了敲谢飞的桌板,皱着眉问道。
谢飞正在摸鱼,被吓得一激灵。他赶紧找出林照的联系方式。祈祷这个古板的顶头上司别追究自己摸鱼的事情:“有的,老大,我发给你。”
“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教练说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正常配枪了。”
“还有半个月!那你他妈的现在就在这里打游戏?手还想要吗!给我休息去!”
谢飞赶紧讨饶放下手机,回过头心里又忍不住想,老大还是这么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来关心他的伤势,却还要拐弯抹角说到林教练,完全可以直说的嘛!
然而他错了,半个月之后,他会为此时错失的八卦而哀嚎悔恨。
***
古成峥盯着康复中心几个字,又打了两个电话,电话那头嘟嘟声停不下来——林照在第一个电话之后就已经把他拉黑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昨晚是他酒后乱性、失去控制、强逼于她。女方不想见他也是理所当然。但他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礼义廉耻、做错事要承担责任,他必须当面来讲清楚。不管她要报警也好,负责也好,他都愿意承担。
“我找林教练。”
昨天康复中心和警队有联欢会,古成峥记得那个护士名叫程初欣。程护士见到他,就面色古怪,唇角使劲往下撇:“古队长,林照她今天有康复课程,去病人那里了,不在中心。”
对方表情太不自然,都不需要动用古成峥敏锐的职业嗅觉,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程护士在撒谎。显然,她已经知道林照的事情。也许她正强忍着厌恶和他说话。古成峥对此不介意,他只希望自己的真诚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歉意:“你能帮我告诉林照我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来的吗?我想和她当面谈谈。”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程护士听到他急切的话语双肩颤抖,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啊呀妈呀,不行,我得看看林照笑话哈哈哈哈哈哈。”程初欣和旁边的同事交代一声,就走出诊台,“古队长,你跟我来。你到后门门厅等着,我帮你把林照骗出来,别走哦!”
古成峥事先已经准备了很多词来说服林照“愤怒的友人”、“正义的同事”让他们见面,但是竟然顺利得一句也没用上。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程护士竟然是这样的态度。这个程护士也太过分了!她是把女人被强迫的经历当成好笑的玩笑吗?他忍不住要开口呵斥,但是对方个子小小、一脸顽皮,一下子就像小动物一样跑开了去,想必是去找林照。
林照、林照。事有轻重缓急,他得先处理好林照的事情,只是他又在事项中加上了一项“提醒林照远离小人”。
门厅空旷,他的每一步都会踏出回声。虽然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心里依然忐忑。在昨天之前,古成峥和林照只有点头之交。
谢飞受伤之后,林照常来警队帮助谢飞理疗。古成峥眼里的林照干练,优雅,职业素养极佳,他见过林教练指导谢飞做手操,她惜字如金,却又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他竟然欺负了这样好的一个人,他的愧疚难以消除,只希望一切还能弥补。
很快,急切的脚步声传来,防火门被打开,林照急切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她一边套上皮夹克,一边快步跑着,嘴里还叼着她的机车手套,
她见到古成峥显然吓了一大跳,一句“卧槽,程初欣你坑我!”已经快于思考喊了出来。她一张嘴手套也掉了下来。林照个子高挑、身手敏捷,一下子用脚踢起手套,转过脚跟就跑。然而防火门沉重、古成峥的队长显然也是不白当的,一下子拉住了她。
“我是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酒后乱性冲昏头脑,我只是觉得你练得好、馋你身子,真的没法对你负责的!!!!!”
林照悔恨的大喊在空旷的门厅回荡。
《恶魔与女儿》
作者:暮夜(全勝)
狙中:無
男人在半夜滚下沙发,撞击地板的疼痛与冰凉地板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大半,还有另一半不清醒在看到女儿的时候也烟消云散。
光着脚丫的女儿,瞪大她的黑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在地板蠕动的父亲。对,这不是形容词,女儿没有眨眼,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男人,也不知看了多久。
真叫人毛骨悚然……男人心想,他总算起身,当下就要抬手,但女儿的眼神直直望着他。毛骨悚然。男人又一次想到这个词。
男人总算试着叫出声:惠珍?女儿咧开嘴,那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到达肌肉的极限后才停下。女儿像是调节机器一样抖出两个音节后才流畅地说起话: 啊。啊…村田先生您好。您的女儿村田惠珍已经死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人是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恶魔。
这种敬语习惯真麻烦。恶魔说。恶魔总算眨了眨眼睛,大概此前动作都是在适应这具身体所做的准备。恶魔说:爸爸,你有什么想问的吗?男人说:你是恶作剧吗,惠珍,现在的话,我还可以原谅你……恶魔说:村田先生,你还记得惠珍六岁的时候吗?男人皱了眉像是在思考,恶魔继续说:以前惠珍很喜欢跑步你总是记得的吧?最喜欢穿着蓝色印着小熊上衣的惠珍,每天都要和公园里的孩子追逐打闹,是很有名的孩子王呢!
男人听了仍然不明白恶魔想说什么,女儿身高只到他的腰,男人低着头看女儿,男人说:……是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恶魔说话的时候她整条手的骨头滋啦一声冲破肉体的束缚,就像翅膀一样在背后挥舞起来,温热的碎肉和血液喷在男人的脸上,在他要尖叫之时恶魔掐住了他的脖子,女儿失去骨头的手滴滴答答流着血,但力道却大得像铁钳,男人的声音被挤碎在喉咙里,恶魔说: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是恶魔了吧,惠珍已经死了,我只是就像人操纵木偶一样撑着这具身体哦。
好啦好啦,继续来听我说惠珍的故事吧!恶魔松开了抓住男人脖子的手说,但是那天你把惠珍带回家关起来,说女孩子不要整天跟个男生一样,要点脸吧!
对吧,是,这么说的吧?恶魔的语气听不出来愤怒,男人却开始害怕,男人说:你是想报复我吗?你在杀了这孩子后还想再杀了他的亲生父亲吗?恶魔摇摇头,女儿的血很快就流尽了,面容也变得死白,恶魔掏出针线包,把手臂弯起,一针一针地穿过血肉缝补着小臂的部分,手法熟练得就像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一样。
恶魔说:你把慧珍关在家里,让她学缝纫、烹饪,还请了钢琴家教,虽然没法出去玩,但是惠珍并不讨厌学习新东西,所以她学得很快也很好,因为她一直觉得只要学好了爸爸高兴了,那一切就会变好了。恶魔边说边缝补着手臂,很快手上就添上了细密的针脚,男人恶心地干呕了几下,恶魔咯咯地笑起来:是变好了呢,变得更像她妈妈了吧,尤其是穿上白色裙子的时候?
男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僵硬地把头转向恶魔,这才发现恶魔身上穿着的是血染的白色连衣裙。
男人说:我是……我是为了她好!如果她跟那疯女人一样,只会变得不幸!高歌着狗屁梦想与自由,还买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去见乱七八糟的人,如果要这样的话,不如就由我来教训她!
所以你就对你的女儿出手了吗?恶魔说,比起我,你更像恶魔啊,爸爸。但是就算是这样,惠珍也没有放弃您哦,她也依然爱着你啊。因为性也是爱的证明。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啊,即便是遥远的彼端,我也能听到她的祈愿啊。恶魔把手放在耳边作侧耳倾听的样子。所以我才到此而来。
即便是不能够出门了,即便是被最爱的父亲抱了,即便连学习也被禁止了,你的女儿,还是深爱着你啊。在恶魔的话里,男人好像才能去描绘一些记忆里女儿的样子,村田惠珍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孩,在他的教育下留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长发,也能熟练地操持家务,被夸的时候笑起来温柔又漂亮,和她一样不安的时候习惯盯着自己的脚底,连眉眼都像她的母亲。那个被人骗走的像蝴蝶一样飞走的女人。所以村田自己是多么认真地去爱他的女儿,恨不得要将女儿身上流淌的一半血液又再度揉回自己身躯内的爱。惠珍怎么能不懂呢?
为了养育这个女儿,家里甚至都欠债了,她怎么能不懂不感恩呢?男人心想。
恶魔笑着说:是不是到了现在——你还期待我说惠珍爱你呢?
恶魔因为微笑的弧度越扯越大终于连嘴角都撕裂了,好在恶魔及时地发现并用手捂住理了嘴。手放下后没有表情的恶魔,才更像是村田惠珍本来的模样,男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儿的笑容。
恶魔说:爸爸,你知道惠珍是怎么死的吗?
没有死在赤身裸体的夜晚,没有死在遍体鳞伤的午后,是死在了安静的清晨,你不记得了吗,爸爸,你不记得你关了我多久了吗?
那扇没有开启的门后面,难道会有爱你的女儿吗?
就像扁掉的气球一样,干枯得只留一层皮的手贴在了男人脸上,女儿微笑着流下了眼泪,是恶魔吗,是惠珍吗,男人分不清。但男人总算想起来,那扇门后是什么了,惠珍在最后一次反抗他后反锁了房间,村田为了报复她,让她长记性,即便后来她想出门,他也没有打开那扇门。
女儿一开始是哭,而后也闹,后来安安静静的,如同他手下那个女人一样,村田还记得他的手按在那个女人的脖子上,掐死一朵花一样轻松地让她凋谢了。村田等到家里有了奇怪的臭味后,他才打开了门。
但村田已经记不起他看见了什么了。
他只是带着悔恨喝酒,或许也不是悔恨,反正除了喝酒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可做的了。
然后恶魔来到这里。
恶魔把手按在村田的脖子上,女儿的脸上流着泪,嘴角却挂着笑容,恶魔说:我其实不是恶魔,我是天使,被渴望爱的呼声吸引而来,为善良孩子完成心愿的天使喔!
就像摘下一朵花一般天使轻巧地摘下了村田的头颅,女儿赤裸的脚丫把男人的头颅碾碎,而后开出了许多漂亮的白色雏菊。
天使在白色的花丛中踮起脚尖跳舞,背后的骨骼一抖一抖,像是雪白的翅膀一般舞动着。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梅是殷椽很喜欢的花。
他们这一族,素来不怕寒冷,只觉得凛冬更是天清月明。
霜雪洗濯的冬夜寒星高悬,抬头就看见莲台阁的灯影摇晃。
她时常会想念一些回不来的人。
莲台阁的灯装着往生咒庇佑的灵魂,震慑着慈山底下千万的冤魂。
在她出生时,灯还没有那么多,所以有一些其实是她慢慢收集来的。
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许多妖也是如此,可是她还是喜欢,就像那株山脚下的腊梅,每年只开那么几瞬间,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一两月就和人类的一两分钟那么短暂。
她知道自己某一天也要去莲台阁供养这些流苏飘摇的灯盏,但其实已经逐渐记不清曾经相遇过得人和妖们了,只有那种如梅花绽放般的感受在夜色里时而弥漫起。
这便是我此后坐在那高阁里会回想的,所谓记忆了。殷椽折下梅枝莞尔。
迦陵频伽其实很会唱歌,但她不喜欢引得太多人驻足,所以总挑在荒凉的地方。
一直没人聆听,直到彀瓴被递送给她抚养。
——她本来以为不会再有新的同族了。
可是彀瓴和她一点都不一样,要说多少有些惋惜。
那或许更接近道的本质,大道无情,是不留存于任何多余在世间万物的,而她总是不舍。
既不舍上代的消亡,又不舍下代的别离,更不舍千灯灿灿、天星荧荧。
生命足够长,但万物好像总也看不够。
她其实不适合担下天地间重任,但那些灯又比任何人都要爱戴她。
传承说,修炼即是逐渐和灯的温度契合的过程,因为只有如此,迦陵频伽的生命才能作为灯芯去燃烧。若是灯不认可,那就算想奉献,也是不足够的。
可是她在很早之前,早到还未轮到莲台阁下一任坐镇的时候,每盏灯便温度趁手了。
那时她还是爱问问题的年纪,就问抚养她的长辈,这是为什么?
长辈垂下眼睑,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殷椽,你爱那些灯,于是那些灯也爱你。
那么,何为爱?她依旧困惑不解。
不知道,我的修炼不如你。长辈的语调极其轻柔缓慢,就像风散在四野。
她是修炼的天才,因而燃烧的效率也足够高,她会是最快消亡的迦陵频伽,但也会有最太平的盛世。
可是彀瓴不一样,他在修炼一途大概是最笨拙的,好像过去好久,也只有那么几盏灯接受,还不情不愿的。
你闻这梅花,你看这些花瓣——灯也是一样的。她试图教会对方,而彀瓴只是摇头不解。
不知道其实也挺好的,殷椽心想,那样就可以活很久,哪怕离不开莲台阁,看看灯和星星也是幸福的事。
好像世间总是这样,想长生的寿命短暂,长寿的不在意年岁变换。
美丽如花的稍纵即逝,冷硬似石的万古留存。
宿命是什么呢?其实她也不知道,就像那些灯里留存的爱一样,所有灵魂都是自愿成为火焰的,可是为什么会对世界有这样的眷恋呢。
她觉得自己其实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因为这样面对宿命就能和善平静些。
腊梅的花哪怕干枯了,彀瓴也每次不更换,越攒越多,任由它们直愣愣斜在瓶里,只有她喊对方的时候,那孩子才会把目光分一些给花丛。
她这时候便突然有些理解那些人和妖的亲族关系,开始思索哪天自己不在了,对方也不知道啊会过得怎么样。
这些更漏点滴中简单生活的东西总是最艰难,离别反而轻松,只是某天晚上和对方说自己要去莲台阁了。星星还是闪烁着,是她最喜欢的冬夜。
从前她在外面逍遥的时候,总爱给莲台阁的长辈们带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哪怕知道多半也是被放置在桌案上,可是她还是喜欢那么做。
后来她在那小小四方亭子里的时候,短暂又漫长的岁月,彀瓴总是时不时带一些花回来。
——这是没有被她料到的事。
最多的就是腊梅,她认出是开始是一模一样的那株,后面就渐渐换成别的树。
梅花对于世人已经是长寿的花卉,可是对他们来说依旧那样须臾消散。
有天她忍不住问,对方答,不是他送的,是他新收的徒弟,看到那些干枯的梅枝问起缘由,于是闹着要他送来。
殷椽摇头,抚过梅花又笑起来。
香雨花云及花雨,你闻过、见过吗?她又问,彀瓴还是摇头。
等你某天做出第一盏灯,就会见到了。她道。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她道。世间种种莫过于是,但我还是喜欢啊。
PS. 踏仙门OC故事第四篇,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前三篇是Vol.234「异闻」《千灯如昼》、Vol.238「骤雨」《人间一念》、Vol.223「离群」《吉光片羽》。
作者:贩卖机
备注:啊啊啊啊啊啊6.25开了过几天回来再改。
评论要求:笑语
话说这京城往北五十里,有个柳榕镇,这镇正紧邻在大道边上,三教九流往来商贾都经过这里,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京城里边有家饭馆,叫德馨斋。馆子里饭菜味道如何呢?南来北往凡是在他家吃过的人,没一个不叫好的。
这德馨斋有个厨子,姓王,据说是在馆子里呆了小二十年。那手艺自是没话说,家常菜不在话下不说,据说宫廷菜也能做上那么一两个。当然正不正宗那就另说了,毕竟那宫里的,谁也没吃着过不是。
话说回来,这德馨斋的王厨子今儿个正好休假回家探亲。晚上就住在这柳榕镇的鸿儒客栈。这有客官可就问了,这客栈怎么叫这么怪个名字?咳,其实名字么,对这个事呢,也没有大的影响,不管是鸿儒客栈还是同福客栈,就是个名字,好记也就行了,只要不是个龙门客栈要么十里坡客栈的,不就成了不是?
再说回这王厨子,他自由伙计领着住进客房,还在打理行李,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见有人搁外边敲门。王厨子以为这傍黑天的,是小伙计给送热水来了,开门一看。门外边站着个风尘仆仆的老头,光着头,穿着个藏蓝棉布长衣,腰间系一条粗布腰带,脚下是一双半新布鞋。仿佛是个管家打扮。
老头见了王厨子,行了个大礼,说:“哎呀王师傅,不容易啊,我可把您给找着了。”
听的王厨子是一头雾水,又寻思了寻思确实是不认识这么一人,连忙问到:“老人家您找我可有什么事情吗?”
那老头又行了一礼,才说道:“老奴是柳榕镇西边黄员外的管家,名唤黄老幺。只因后宅花园百花盛开,我们主人黄员外今晚要在花园里摆上宴席,宴请宾客饮酒赏花。老奴自半月前就为主人四处找寻合适的厨师,但主人口味独到,又吃不惯这附近的粗茶淡饭,对老奴找来的厨子都不满意,想起早年间在京城德馨斋吃过您做的一个全鸡宴,赞不绝口。一定要我去德馨斋请您来府上亲自掌勺,无论花费多少银两也在所不惜。
老奴随即赶到京城德馨斋,可不巧的是老奴去了,就听跑堂的小伙计说您回家探亲,前脚这刚出京城。老奴片刻不得留,急的我是脚后跟打后脑勺,马不停蹄的又往回赶,生怕是追不上您回去落得埋怨,也让主人脸上无光。这不,可算是在这把您给找着了。”
说着,扯着袖子就要拽王厨子走。
王厨子一听可为难了,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个厨子,要做饭不也得有炊具不是。老管家一听倒是乐了,说:“这有什么,您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老奴说,老奴叫手底下人给您一并带去便是。”
这王厨子还想说什么,老管家一摆手,对他说:“您跟我走就行。”
不记得有掌厨过什么全鸡宴。推脱是记错。却被一口咬死。嘱咐绝不会错。
王厨子看实在是推脱不得,酬金又实在是丰厚。虽说也不记得早年间给哪位黄姓大官家置办过宴席,但也便勉强答应下来。跟着老头,出了门去。
出门上马,便风驰电掣一路往西去。渐渐地出了镇子,只奔着那山林而去。
这王厨子多年打此也过过几回,从不曾记得有这么一条直奔山里的大道,看脚下却又像是常有车马经过的一般。正值春日。一路上花红柳绿。风景美不胜收。路上便见有一座大宅,在山林掩映之中。若隐若现。王厨子看了,便也是感叹莫不是太久未经此处路过。竟不知有此处好风景。
说话间,两人便已到了宅院,翻身下马,十几个帮厨奴仆一字排开,垂手听候吩咐。
王厨进到后厨一看,自己常用砧板菜刀佐料一应俱全,摆放与往日分毫不差。就差把店里的灶台也一并搬来。
当即洗手提刀,开始切菜。这十几个帮厨倒也伶俐,吩咐下去,择菜、递碗。均无差错。手脚利索,一时间后厨除了切菜声、碗碟碰撞以外,没有任何的多余声响。
王厨忙碌半宿。终于将整桌宴席全部做完。便由老管家带领着往花园里去赏花。庭院中,宴席将散。杯筹交错,桌上一片狼藉。座上宾客。举杯欢饮。吟诗作赋。黄员外见王厨子来了,离席亲自向王厨道声辛苦,又提起十年前在京城之事,不胜唏嘘。
酒过三巡,见王厨子醉了。就又打发老管家送他回去。
便又是一路上风驰电掣。等回到客栈,天空已微微发白。
王厨子往袖子里一摸,哪里还有酒杯?袖子里明明只有一片树叶。给王厨子吓一跳,酒也醒了大半。
等白天再去找时,连晚上那条大路也找不到了。
等王厨休完假回京,听人说半月前,夜来突然一阵风,后厨的厨具突然就全都不见了。众人正急着四处找寻,不料临早上又是一阵风,所有东西又都回来了。
这个时候,王厨子才想起十年前后厨有只黄鼠狼住在狗洞里,王厨子看它孤独一人寄居京城不易,便也常常把后厨收拾出来的下水送给它。
现在想来,恐怕正是这位黄员外了。
作者:诸子百
免责声明:笑语
(世界观为架空现实世界观,有些地方与现实三次元世界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
这个村子里有一个疯子,怎么疯的,没有人能具体讲得出。
疯子家在村尾,跟村头老嫲嫲唠嗑情报处离的很远。从村头一片矮房的尽头厨,依然能见他的家。一只三层楼高的骨架伫立,高大又荒谬。
有村里人认为,疯子之所以疯是因为他女儿住了院,嚷嚷着要造飞鸟,已经精神不正常。
又有村里人知道,疯子之前是个文化人,一个从城里来的文青,带着两箱书进村的读书人,自愿住在村尾的支教老师。妻子早逝、女儿生命垂危的苦命人。
没人敢朝村头那伙人辩解,有些人心跟明镜似的,没有出城打算的村里人没有能力挑战村头的权威。
村里的妇女也是心知肚明,自家孩子的出色表现离不开这位城里老师的教导,可还是与村头连连附和:
他呀——就是个疯子。前脚说完,后脚赶着孩子千万不要靠近村尾——
“那里有疯子会吃人。”
疯子是一位普通中学老师,因妻子病故进而性情大变,本就不善言辞的他之后路过村头再也不会言语。
今天该是看望女儿的日子,他出门前他欣赏着仰视那只鸟架,遍地的木屑仿若木鸟堆积的筑巢。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木鸟将要完成。
他出了门,高大的鸟形木架似乎在俯视整座村子,它没有遮住阳光,可总有人觉得它碍眼。
从村尾出村,他看见守林人的小屋空荡,屋下门楣有红纸的碎屑,这才恍惚发觉——又要过年了。
自妻子亡故后,他就不再算着过日子,日历本被他撕开,每天一张一张的作为削木材的垫纸使用,今天的一页是除夕。
他要去的地方是镇上的医院,从村子到镇上仅有一辆巴士通行。
站在站牌旁,村内的景象尽收眼底,处处都是火红和喜气洋洋,村外下学寒假,那些皮孩子满街的溜达,村头的摔炮声响着此起彼伏。
鲜亮的颜色将他从那间小屋里强制拉回,后知后觉中才触到了冷,也看清脚下劲是撵着炮竹红纸的车辙印。
他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一样,五感逐渐苏醒,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带着桂花的清醇夹杂着糯米香,似乎还放了些许的竹蔗糖,有竹子气味儿可不浓,只是重墨重彩中散出的细小香甜。
车站不算冷清,他转过身,寻气味望见站牌旁,有一老妇人蜷着胳膊半坐在推车上,一层厚棉被遮挡不住的糕味儿。
这是闺女爱吃的,没进医院医院前她就爱吃,放学那段她妈总会捎上两个,个头不大小小的两个。他僵硬蜡黄的脸面如同一滩死水漾起水波那样,悄咪咪的笑出一道眼缝,昔日场景跃入眼前:那桂花糕揣在她俩怀里热乎乎的,熏得她俩的小脸红扑扑的。
“姨,来俩糕。”
捧着装有桂花糕的袋子,上了客车。他不愿将这样的香气共享与别人,塑料袋上系的严严实实,裹在怀里。生怕车颠坏,有人抢。
客车算是直达医院,山边的小村里总有人愿意进城,村民进城的大部分终点便是医院,这里是村民的新生,这里也是村民的结束。
他带着糕进了医院,二楼是儿科病房,复杂交错的医院中人来人往,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
他转向去往2号病房,穿过护士站,坐在台后的小护士起身拦住他开门的档口,
“里面患者正是静养时间,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别进了。”
那名护士显得有些不耐心,眉头皱的老高,向左一步护住2号门的门把手。
“那我能在这里跟我女儿说会儿话吗?” 这个回答似乎被这个护士预言到一样,望着那双殷切的眼神与这句恳求才挪了脚步。
“可以。”
他坐在门口,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何时开始进不了2号病房里,他也记不起女儿在医院里面已经是第几天。透过面前这扇白花花的厚门,他仿佛能够感受到女儿在病床上安静的睡脸,她睡觉时从不哭闹,半张的小口露着半颗小兔牙,很乖。
他拿出糕,不愿放在冰冷的地板之上,双手不断摩挲着那层薄薄的塑料袋,指尖传出的温热一点点将他不断游离的眼神扯回,嘴里不断的,好似喃喃自语:
“爸爸的木鸟终于快完成了,你之前说过想要飞,等夏夏醒来..咱们去坐大木鸟玩。”
“爸爸还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热乎的,等夏夏醒来,让护士姐姐带给你吃。”
“夏夏等我,明天我们就能坐上木鸟..”
他盯着门不知嘟囔了多久,路过的好心护士试图扶起,又被倔脾气的他一屁股坐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想起了夏夏的笑脸,他想起夏夏坐在单车后头背着新学的文章:
‘孩子如果已经长大
就得告别妈妈,四海为家
牛马有脚 鸟有翅膀... ’
“爸爸,我也要像小鸟一样,带着妈妈一起飞,这样就不用告别妈妈,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四海为家。”
他站了起来,长时间的不动弹让他双脚发麻,他跌跌撞撞走向护士台,快要半凉的桂花糕摆在台上:
“夏夏醒了,把这个给她,护士同志你一定要送到,跟她说爸爸的木鸟快完成了,明天就能做,这个是刚出锅的,很好吃的,护士同志你一定...”
护士接过糕,熟练的当着他的面将糕放在写有“夏夏”的托盘上,手里像是在一直忙碌的书写什么东西,边点着头边草草摆手“行,我替你传达,你先回去吧,今天除夕,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他抻着脖子反复确认糕放在托盘上,才安心回头。
除夕的夜晚,村子两旁挂满整整一排喜气盈盈的灯笼,几个孩子组合,带着一盒盒各式各样的摔炮和炮竹从村头甩到村尾。热烈的炮竹声衬托着节日的欢乐,没有几个大人拦着,索性领头的是一个大一年级的孩子,他指着远处的鸟讲 :“我妈说过,村后面那只木鸟有鬼。” 个高的孩子立刻反驳:“胡说,里面是个疯子。”
俩人争执不下,他们不断靠近能看见鸟上已经附着上羽毛,随着夜风不断摇摆,就像是秋天田里的麦浪,衬得波光粼粼。有些羽毛没有粘匀,一片片向外飘动,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蹲下拿起羽毛,又薄又轻,带着墨水味儿,仔细端详才发现这是书本上的纸张。
个子高的孩子在墙前不断张望,个子矮的孩子爬上高墙好奇的向里俯望。
里面果真有一个疯子。
疯子穿着西服,满地的纸屑与木碎相互掺杂,撕空的书皮耷拉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疯子爬上梯子,撕下一张又一张的书页,贴在木鸟的尾部,密密麻麻的文字组成了整个木鸟独特的花纹。
疯子想起下午护士说的话,家里人,自己的家里人只有夏夏了。明天要带夏夏去坐大木鸟,去吹夏天的风。
小孩他们不敢出声,年纪大的孩子认出了疯子,不过欲言又止。调皮的孩子早已等不及,从盒子里抓出摔炮,朝院里扔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十几颗摔炮甩向不同的地方,响亮的炮声点燃了地上了纸屑,几颗扬进木鸟之中,悄无声息的燃出烟雾。
高个子孩子踩得高看的远,一看不妙,拉着年纪小的,招呼着年纪大的,拽下个子矮的,带着跑出了疯子的家,调皮的一回头看见伙伴要将他单独丢下,吓得将其余炮仗一股脑投了进去,跟着跑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炮竹来回碰撞,火势开始变大,高个子回头眺望,疯子的梯子因突如其来的炮竹轰到摔落,那可是足足3米的木梯子!火焰蔓延到了木鸟,从木鸟的尾部不断向前燃烧,摔炮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周边更为热烈的炮竹声中,接踵而至的奏响新一年到来。
个高的孩子能够清楚看到那只木鸟被红焰彻底包裹,每一片书页被夜风鼓动,灰烬的纸屑顺着风势飘动。个矮的孩子转过身,仰视那只燃烧的木鸟,木鸟的结构不断被熊熊火光侵蚀殆尽,所有的孩子从村尾跑到村头,爬到白天情报组常坐的老歪脖子树上,乍一眼像是看见一只正在向天上飞还不断挥舞的火凤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深夜的护士台上,仅有三位小护士在值夜班,盘上的桂花糕早已冷掉,其种一个小护士托着腮看向那团红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随口问一句
“2号病床那个小女孩的糕怎么处理?”
“跟以前一样,扔了吧。” 另一个护士刷着手机,打了哈欠。
“这都来了第几次了?” 挨着护士台最边上的小护士小声问 “他女儿不是早死了吗?”
“死大半年了,他女儿先天性心脏病遗传的她妈,母女俩一前一后全死,之后就不正常了,看样子他是疯了。”
另一个护士关闭手机,随手拿起笔将糕拨进了垃圾桶。
-END-
后记:
村尾被彻底烧尽的疯子家在元宵节后,才被守林人发现。
孩子们,也开学了,进入了新的学年。
作者:暑退
评论:随意
提示:《明侦》为灵感来源,人物、流程和名词设定均借鉴明侦,但目前还没写完,且写的烂……来看的狱友要喷请轻喷……
MG3202年,这是AI全方位介入人类社会的第十五年,世界上绝大多数行业都已经被AI接手,人类贫富分化尤为严重。
富人依靠手中的资产和各种AI,就能钱生钱,要什么有什么,生活无比富足。穷人则早已放弃延续血脉的希望,只能指望每个月月中的一次政府救济。中产的梦想是实现阶级迁跃,每个人从小开始当卷王,去残酷的竞争里厮杀,以期待有朝一日能翻身做有钱人。
大家仇恨富人,仇恨AI,却又梦想着自己变成自己最恨的人,拥有自己最恨的东西。
甄法官,43岁,是M市的最高法院大法官,M大法学院荣誉教授,一位毋庸置疑的富人,同时,却也是一个AI反对派,并拒绝在身上植入时下早已被普遍接受的AI芯片以提升脑力。在MG3189年的那场“造梦工厂暴动”案中,以犀利的言辞、铿锵有力的观点,而被大众认识。
在那场以人类赢回233个工作岗位为结果的暴乱案件中,甄法官在终审时表示:“人是从人他妈肚子里出来的,脑子被挤过,不完美,但完美的东西不会做梦,也不需要梦,比如AI。”
MG3202年4月27日,凌晨04:00,甄法官被发现死于家中豪宅,身上无明显伤口,被暂时判断为突发性脑梗。
鬼侦探接到报警电话后,迅速锁定了5个嫌疑人:
撒厂长,造梦工厂现任厂长,29岁,是当年暴动案后不久就退休的老厂长的儿子;
张造梦,造梦工厂造梦师,22岁,能一秒进入睡眠状态的天才造梦员;
何前沿,AI支持派领袖,40岁,是富人里所有AI支持者的领导人;
晨见习,甄法官手下的见习法官,27岁,卷王界的代表;
殴女仆,甄法官家里的女仆人,22岁,负责做饭打扫。
这五个人是甄法官死前最后有过联系的5个人,可是在鬼侦探对他们进行调查时,却发现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调查陷入僵局,尸检报告又没出来,鬼侦探于是来到甄法官家里,翻天覆地翻箱倒柜地搜索出了如下证据:
银行账户每个月1号都会汇入两笔钱,一笔是职业收入,另一笔来自于一个1748的账号,数额挺大;
电脑里有一个睡眠监测软件,显示最近甄法官的睡眠质量非常差,时常做噩梦醒来;
电脑里还有一个健康饮食监测软件,显示最近甄法官吃的东西比例很健康,严格按照荤3素7来执行,甚至精确到微克,不过吃的量较少,且最近越来越少,有营养不足的可能;
邮箱里有大量的垃圾邮件,均为AI支持者寄来的骚扰信,不乏带死亡威胁的信件,最近尤其多;
一个不知道用来干嘛的芯片;
一个暂时无法破译的通话文件夹;
一个虹膜上锁的保险柜。
是被AI支持派的狂热分子暗杀?还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情让甄法官精神状态极差,以至于夜不能寐,茶饭不思?
鬼侦探带着疑惑,先去找了晨见习。
晨见习说:“最近甄法官确实精神非常不好,有好几次重要的会议上都走神了,这段时间很多工作都是由我来代表甄法官来做的。”
至于为什么精神不好,晨见习回答道:“好像是最近常常做噩梦吧,甄法官午睡时,我有时也听到他喊‘别追我’‘不是我的错’什么的。”
这位助手还很贴心的表示:“其实我也表示过可以找一个造梦师来帮助甄法官改善一下睡眠,但是都被甄法官拒绝了,我以为他肯定会答应,甚至提前帮他预付了订金,让人在这等了一上午,结果甄法官说什么也不同意,让我把人送走了。”
鬼侦探问话完后,又在晨见习和甄法官的办公室里搜查了一番,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首先是晨见习的办公室:
有一张和家人的合影,照片里应该是爸爸,晨见习跟爸爸长得很像;
桌上有两沓整理好的案件,一沓是结案案件,大多数都是对AI的控诉案件,比如AI机器人抽风打了我儿子要求公司赔钱、AI自动驾驶暴走导致2死1伤要求公司赔钱,但AI公司竟然赢了大部分官司,另一沓是还在走流程的案件,也基本是告AI公司的的案子;
一张收据,是给张造梦的,订金1000;
银行卡入账记录,每个月的1号,工资收入为2666,昨天支付1000,现在余额999。
其次是甄法官的办公室:
一个被锁住的盒子,里面明显有很多东西,摇起来撞得噼啪响。
看来甄法官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男人,大法官是不是都这样?
鬼侦探用价值一个亿的脑子想了想,觉得事情也许不这么简单,为什么甄法官经手的大部分案子,都是AI公司赢了?甄法官究竟为什么做那么多噩梦?张造梦是这个案子里的一个重要嫌疑人,他被晨见习邀请过来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未完待补)
作者:叁九
免责mode:随意
注*全架空世界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周菀十二岁才知道额娘是西江畔的歌妓,嗓音清亮如黄鹂啼鸣,又弹得一手好琴,便央求她教自己唱一支。娘只说这些曲子上不了台面,学了让别人听去也是笑话,未曾应下。但妃嫔整日只在深宫里,无处可去,周菀倒是听过几次额娘的琴声,她也知道娘弹琴不为哪位郎君,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却有一日宫中传遍了额娘的唱词,那年周菀被陛下赐了婚约,她记得这词曲应有下半阙,宫中只传唱了上半:
“风平离原草,游子行古道。
别去春光好,暮送情人杳。
念我聚时少,恐我逢时老。
折枝作留情,年年桃夭夭。“
1.
虽是过了芒种,宫里人人依旧忙不迭,天家中没哪一位的事算杂事,何况九五之尊的那位。宫里位份够的期期艾艾守在龙床边,位份不够的自然没人记挂,而宫外讲一个各司其职,除却太医与声名显赫那几位,留在宫里的只剩各皇子的太傅。时在陛下病重,便有人说让各太傅来呈述皇子们的近况,好让陛下宽心,然而朝堂前的说法是党政的重臣要朝臣以此站队,更甚者妄测那几位有了摄政的念头。而离寝宫那处远些,几乎不见有人在外走动,只有下人清扫飞絮和落叶残枝,从主殿走来个衣着规整的年轻人时在场的都是一愣,齐齐只道声大人,谁都不敢上前认他,各自心里都说是一桩怪事,提着笤帚往更偏僻的角落躲去。那人似乎不识路,抬着眸子张望后却又信步离去,松了口气的下人看到那方向惊得直跺脚,心说哪家的纨绔子弟如此大胆。
自寝殿过来,本该给林鹤指路的小太监因失手打了药炉被提走责罚,管事的对林鹤也客气,可连连赔不是后也没再喊来一位太监。林鹤心想,也许把他认成哪位王爷亦或是皇亲国戚了。朝中自分两党,却都与他无关,虽有太傅之名但明眼的都清楚他教导那位年岁最末的皇子,根本扶不上台。
思索着一时走远了,林鹤不由惊诧、他本不该在这儿愣着,被皇帝磨出一层死寂的皇城里也不该有这样的女子。女子似乎不知宫墙深院里上演了什么事,仰头吹着那片素白的羽毛,穿了金丝绣鞋的步子随着羽毛飘动交错着,直到白净的影子落往墙边,骤然伸手握在掌心。林鹤方才发觉他被看了个正着,后退一步颔首致歉。
“我未曾见过你。”她的声音清灵,听起来像是珠玉碰撞。
“在下……五皇子太傅,林鹤林怀羽。”
“好生年轻的太傅,父皇果真未曾冀望…可惜他天资聪颖了,”女子抿着唇笑了,敲敲窗子的边沿,“不认得丽阳也非太傅之过,这地方,父皇来不了几次。”
林鹤这才好抬起头看她,丽阳公主姿容俏丽,不难猜是随了母妃,心中兀自有个猜测后开口:“五殿下虽说机敏但心思深沉,好在不负公主所望。”
听话里意思猜测,丽阳公主与五皇子交情应当交情甚好,可林鹤没听小殿下提起过,也不敢多说只能附和。不出意料招来丽阳公主的不满。
“林太傅讲话着实无趣了。”
尽管听丽阳公主的话音不像宫中其他诸位,林鹤仍旧没松口几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谁都晓得,可这宫中哪会只有君王是虎。他解释自己不常出宫,离了小太监迷路到此处,便匆匆请辞。回到偏殿五皇子还问他出神在想什么,林鹤捻着白子挑个地方放下,如实回答自家这位小殿下。五皇子姓周名衍,肌肤白净而眸子漆黑,衬得年幼时便看透世事无常,冷眼瞧过宫中不少惨剧。林鹤无意中问他往事如何,小殿下看看翻盘无望,缓声讲了:“三姐姐慈悲心肠,在宫中拘着也是可惜。”
二人都为彼此惋惜,引得林鹤不由笑了声,五皇子不介意,绷直了嘴角又接着说。
“她的母妃,颖妃,是西江的歌妓,仰赖嗓音和容貌一时得宠,但身份低微,终究难以自稳屈居远殿。不过后来又有说法,父皇的长女文媛公主和亲,嫡女宜秀公主嫁于相臣世家,颖妃担忧三姐姐受苦,日日在宫门前唱思念之曲,哀婉动人,令父皇心生怜惜而再度得宠,为三姐姐寻得了个好人家。”
林鹤挪了挪黑子,等着五皇子讲下文,少年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惨败的局势被太傅挪移六子反败为胜。
“……后来的事你应比我清楚,父皇赐婚她于护国公府,怎知年少的将军以战局拒不赴婚,仅几月后朝中上奏护国公意图谋反,满门抄斩……林鹤?”
正应五皇子的问话,黑白棋噼里啪啦落满地,棋盘斜出桌角,显得还在发愣的林鹤很是狼狈。他本该随口喊个太监收拾了残局,谁知林鹤俯身将棋子挨个拾起,也并未解释刚才的失态,五皇子正如人言所说那般、玲珑心早就知道林鹤不愿多说,潦草结了话题。
2.
没过几日先帝便驾崩了,传位给太子。周菀发觉母亲现在是太妃,位分上不用她多照顾什么。只是新帝年少轻狂,被皇后宠溺出一贯的顽劣来,整日于后宫中同女眷玩耍。年前先帝赏给母亲一只白色长尾雀,叫声清脆绒羽柔亮,尾羽长而轻巧,似女子的云肩披帛。新帝与妃子在后宫玩耍之余,瞧见长尾雀羽毛罕见便央求周菀为他攒下几根做毛毽子。
鸟儿总有落下羽毛的时候,但哪有根根都漂亮得一般,周菀笑着说若是拾得到便给陛下,新帝身旁的妃嫔怏怏不乐皱起眉,嘀咕说不过是一只鸟,让给陛下拔毛不就好了。但终归是先帝给太妃的遗物,饶是陛下偏宠妃子,也不好开口索要。一番明示暗示妃子也没能拿到白绒羽的毛毽子,气得甩手离去,新帝也忙追去,捧着妃子的手好言好语哄劝。屋中母妃年迈,方才听到吵闹,倚在门前问周菀:“不过是一只漂亮的鸟……让给他们又何妨?”
“娘并非不知这鸟儿何其珍重,怎能因玩闹便生生拔下羽毛?”
太妃低声笑着,伸手挽起袖口抚摸那只啾鸣的长尾雀,将糕点碾成碎屑放在食盒里:“什么珍重不珍重的,不都是博人一笑,倒不如说你还是心肠太软,肯为了它得罪宫里的红人。”
她与母亲相处时间久,记得这笼鸟也是先帝念在母亲歌喉动听,经当初的皇后、如今太后恩典赐予,比起君恩反倒嘲弄更多。母亲在后宫多年,对先帝也不过是只会唱曲的囚鸟。也许是念在这一点了,周菀思索自己何故执着它,也许她将鸟儿看作后宫的众人一般,不愿随便交给他人失了性命。夏日天气燥热,长尾雀也时时叫不停,宫里的阴凉只有屋中、与庭院那棵银杏树下,母亲不想让它拘在屋中,便让周菀把笼子挂在树枝上。
接近傍晚时天气转凉,银杏似是晌午烈日被蒸得过分,晚时隐隐散开枝叶清香。刚放好鸟笼就看到门前遥遥站着一位少年,绛红色衣衫,逆着夕照瞧院中的树,眸子眯成线,似是没看见她出来。
“五殿下,怎么还在站着?”周菀出声唤他。
“…没什么,偏殿少了降暑的冰,本想着往常一样来三姐姐这儿,但如今…未曾喊人传唤,贸然前来过于不合适了,”周衍淡淡地说着,“银杏树很适合姐姐。”
一番话带过的尽是周衍的苦楚,年幼丧母又寄人篱下,过继教养他的贵妃风头过盛得罪权势,落寞死于冷宫。兜兜转转只剩无人理会的小皇子,好在两处相隔不远,早些年颖妃也能照应他些许。周菀以为那位明世故的太傅会想点法子,让周衍进屋时不经意问出来。
“他去了国师院,应当朝大国师的赏识。”
“那你——”
“虽说年纪不到做王侯的时候,但名分上也算是了,”周衍这样直来直往地回答,脸上似蒙了层霜,眼中一刻也不曾映照周菀的身影,只看了看院中的鸟,漠然道,“三姐姐,你怜惜那只鸟,为何不直接放出去?”
少年人心性一年一变,周菀只当他突遭改天换日的变化思量多了,也不问起周衍这番疏离的缘故,摇头笑笑:“长尾雀罕有,放出去也会被逮去讨好那户显贵,而且整日在笼中的鸟哪会自己寻吃食?放了反倒断它的生路。”
那一晚蝉鸣不断,不见凉意,周衍只顾着棋盘上黑白纵横,总也没开口说几句话,转眼便让周菀输了三盘。周菀轻声感叹他聪慧,惋惜生年过晚,不然早该是王侯将相之材。过了半夜微风习习,带着丝缕热气走散,周衍借口已有凉风请辞回去,一路形单影只地走着,瘦弱的肩膀撑不开外衣,好似一道孤魂。桌边一盏照棋盘的烛灯彻夜地烧,额娘还在睡,周菀将烛心剪得暗些,怀抱长琴痴望庭院寂寥。
八面玲珑心,世事洞明人,何止五皇子一人?她本是想问周衍如何打算,可想来开口无益,若是周衍屈居自己、她不免觉得可惜;若是周衍图谋权势,她只怕忧虑更甚;若是还有什么呢?周菀苦笑着拨开剪子,低眉细细瞧着未尽的残局。
若她不是女子,在深宫秋苑里会让额娘凭子富贵…还是平遭横祸?
3.
过了立夏年近中秋,太后说这是新帝登基后首个团圆节,应当大赦天下举国同庆,朝中无人否议,各自以进献的由头四下搜罗财宝,福聚天宫。颖太妃在春寒后便一病不起,御医诊过才知她当年受冷落时难捱夏暑冬寒,冷热一同过了脾胃便落下病根,今年夏季格外炎热,更是对这副病弱身子雪上加霜。太后恩准周菀省去在皇寺为大典抄写书经祈福的操劳,一心照看太妃即可,但病久不医还是让颖太妃数月后哀逝,时值此刻不便大办丧事,以妃嫔的身份匆匆下葬就算了结。
又半月过去,河道大臣上奏下游灾情再现,洪涝冲垮村庄数十有余,还仅仅一县之祸。新帝贪图享乐借口大典在即,暂且按下不提,让国库拨些银两给河道赈灾,再说起时随口下道谕旨让皇家子女去京外施粥,也算对灾民的安抚。回宫便被太后斥责不知轻重,新帝年少何来适龄的子嗣?若是让宫中女子出门太过有失体面,而宜秀公主的夫君乃当朝丞相,再令其抛头露面又显得轻薄。
“丽阳还在服丧…你可有好好想过?”太后蹙眉长叹,看着新帝还同妃子携手前来,便心生厌烦。宫殿里堆满粉琢玉砌的物什,多半由朝臣上供,没到陛下手中反而都在这里。细细看去有硕大一对珊瑚,几尺长富贵含光的海珠串,上品玉器古画真迹无数,却叫这位陛下说成不如各个都换成貌美女子的金土俗物。想到这儿太后愈发心堵,抚着尾指上几颗象牙指甲:“整日厮混在后宫,当心那日吃了枕边风遭罪!”
“让丽阳姐姐去也未尝不可呀,”妃子倒是伶俐,见太后心烦便开口,“未出阁的公主见人更不和体统,但丽阳姐姐……不算未出阁吧?况且前些日子的祈福没去,这也算是补上了,总不好落下她一个。”
太后本就有此意愿,听面前的小女子说了更是觉得合适,嘴上还要佯装斥责与无奈,最终差人把事情告诉周菀。说是请她与太后商议此事,实则拒绝与否全然不由周菀做主。谁也没料到周菀谢绝了面见太后领赏的事,甩下脸色,只让人去国师院和禁卫军中挑几个做护卫的人,风声便从后宫传到了两地。
国师院里这等闲差选几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应付了事足矣,却有位大国师的亲传弟子主动请缨,众人惊异时猜测此人是否对那位公主别有情愫。弟子在问责下回答,只是前些年任五皇子太傅,学生与丽阳公主交好,今日照顾也算还当初一片冰心。
三日后一处车马队自城门而出沿着城郊小路缓缓徐行,首车人马为丽阳公主,禁卫军骑马两侧护送,国师院众人随行队尾。路边市井叫卖从呼声震耳到零落几声,城外仅听车马落地碾石声、行人忧心低语声、鸟雀腾起振翅声与随行人身上金戈碰撞的声音。自幼时来周菀出城的经历只有随母亲与先帝前去避暑庄园,哪怕探头出车帘,也只能看见圣驾队伍浩荡一片,怎如今日。
眼前遍地苍灰的人身攒动,近处聚成一团,远处单落几个,隐隐飘来还有含着腐朽味的尘土,周菀只觉得心惊,又掀开些向更远处看去,似乎还有乞讨与衔草卖身的小儿。正此时身后有人道:“公主,京外风沙大,当心烟尘呛人。”
“我当你在车中,怎么出来了?”周菀打量来人天青色薄衫,“林太傅不像习武之人,看着是有几分洒脱。”
“……”林鹤只笑了笑,“公主这是责怪鹤?”
“五殿下尚且年幼,心思深沉又何至于一身孤傲阴鸷,丽阳只能当太傅教得好,”周菀的话音极轻极缓,说得似乎事不关己,“国师院异心并非当朝先例,前有女帝所立天师以天人名义僭越,后有国师院教习皇子、以人心肝脏喂食令其如虎狼不认旧亲,杀兄弑父。”
“想不到公主竟对通史如此熟知。”
二人一时无言,车马绕着山路走到一处古寺前,林鹤目光飘忽去远处,周菀顺着他眺望那处,只能看见城墙中一片破败萧条的院落。她想不出那里有什么特别,便摇头放下车帘。古寺香火气悠远,前来有几位僧人迎接,林鹤上前去行礼,又回车马前为周菀掀开幕帘。护送公主一行人中应是他官职最重,各自交流时均对他尊称大人,周菀不愿此人过多操纵,便让林鹤与国师院众人代为祈福,自己与禁卫军在路边施粥。
本以为离京中不远的地方未必有人前来,但告示一出施粥棚前陆陆续续拥挤成一片。周菀估量着车程想此地并非饿殍遍地的穷县,何至于如此?歇息间悄声询问跟随来伺候的嬷嬷,嬷嬷枯皱的脸僵了一瞬,回道天下皆是如此,公主不必多虑。
京中边地已是破败的模样,更远处又当如何?而新帝大办祭典,集天下奢华财宝珍奇异物于皇宫……堪称荒唐。
此时佛像下几人清扫过,林鹤本就受大国师器重,杂事自然有人帮他做完,他便仰头看着庄严典雅的佛像,口中喃喃吐出一句:“……可笑至极。”
声音如针芒落地,却字句清晰,含恨饮血。随即见住持走来,林鹤拱手行礼,住持问他方才对佛说了什么,回道,不过是盼家人安康,世事常宁。
4.
不负天下众望。
中秋的举国同庆并未如期而至。自天色刚昏,京城东市井燃起大火引全城上下兵力扑灭;大典之上,党争中那位王侯众目睽睽中刺杀新帝,外戚亲信率兵直逼城外却无人救驾,所幸禁卫军统领应调及时死守城门,势如破竹。此事经刑部追查后引出主使丞相及宜秀公主,丞相府满门抄斩,家仆女眷流放。不出五天,陛下口吐黑血急召太医前来查看,国师院林鹤举证大国师买通御医在御膳中投毒数月。自此全京城大骇,林鹤随太医多次出入内宫研磨解药,周菀远远瞧见过,但未再攀谈。
直到陛下面如死灰地在龙床嘶声呼吸时,宫中才把目光移向最年幼的皇子周衍。太后不知从哪听闻前朝的言语,央求周菀为她在五皇子面前说情,念在先帝父子之情留她一位孤母在位。这位小皇子向来闭门谢客,恐怕周菀如今都难以迈入偏殿的宫门。但宫中流言一日一变,人心惶惶,周菀只得择日去见五皇子,偏就在半道与林鹤撞个正着。她见林鹤行礼知道今日避无可避,上前抬手将他扶起,斟酌片刻转而带去了自己的寝宫。院中的长尾雀还挂在银杏树上,周菀给它添几块糕点屑,在屋中长琴边拿出一只长盒,其中放着零碎的几样首饰。
“这是他母妃的遗物,一直由我娘保管,”周菀打开长盒,林鹤也得以见到其中的斑驳血迹,“当年她去得悲惨,小孩早到了记事的年纪,怕他睹物思人惹得贵妃不满,又不便随手处置,我娘便一直收着。”
“以后他贵为天子,我也不好拿在手中,你找个由头给他吧。”
“…鹤谢过公主。”
见过了林鹤,周菀更不愿上门叨扰,她本不想为太后烦扰周衍,又看林鹤局促片刻意欲离去,最终还是开口:“见他是太后央求我,你自然清楚缘故,我就当此事替人办过了。”
“……丽阳公主果真如人所说,”林鹤看着她,眼中几分道不明的悲戚,“慈悲心肠。”
说这句话的人若不是戏谑,恐怕就是怜惜,周菀没放在心上。她总在回忆母亲当年可有经历这般的起伏,可有望见过深宫秋苑的尽头、而到头却只是一场空?
不出几天好色的年轻皇帝驾崩,中秋大典敛聚的珍宝皆用与举办一场风光大葬,天下同悲。与此同时新派党羽再另扶帝王,不出意外是深宫内久居不出的五皇子,登基大典上戴冠的少年还不及将相的肩头高,身侧由他的太傅、当今大国师林鹤相随。
内宫的银杏树总算遍染庭院,周衍本想让周菀搬离地处偏远的宫殿,周菀笑着谢绝,说当初有他一句银杏适配丽阳,庭中一如往昔,今日也不愿离去。于是年幼帝王整日往深宫中去,找周菀下棋或逗趣那只有了年岁的鸟。
但来得次数未免太过频繁,周菀不禁询问:“这么一直在我这儿,朝前不会过问?”
“奏章自有人看,倒不如说朕不在更好,”周衍掂着黑子,“这不是一眼便知的傀儡术么?”
“……我看你这棋路越发精进,当你心里还敬重那位太傅。”
周衍心中疑虑,不加掩饰反信以为真地看着周菀:“林鹤字句关心三姐姐,还以为他对你有意…出京祈福时他不也跟去了?虽说心机深不可测,三姐姐孤身多年——”
“陛下莫不是说笑,他若有意,要君恩赐婚的机会不少,怎会今日连我都不知道这些?”
一枚白子封了黑子的去路,周衍罢手抚着袖口沉思,眼神不在棋局反而在周菀的一双手上琢磨。
“三姐姐,护国公林府…当年有位名动京城的少年名将。既不是最早以镇国安邦的护国公,也不是最后那位平定漠北战功赫赫的少将军……姓林名长逸,坊间传闻他与异邦女子私情,生下一子,此后身败名裂。”
“听闻父皇好奇过这容貌绮丽的孩子,终究是太为人不齿,再无下文。只是那位小将军不再征战沙场,”周衍试探说出,对上周菀的眸子便低下话音少了底气,阖眼佯装无意,“我只是怕故人相逢却不识。”
“——家国之时,你还有心思念及故人,”周菀欲发笑却无奈更甚,“故人又当如何,父皇年老疑心、昏庸无道,令林家满门抄斩;他如今逼你坐皇位令天下耻笑,难不成一句故人便勾销旧账?”
“…自古以来,从未有叛臣留先帝在世。”
“……”
深宫摧残一身零落的皇子,自然懂得这些道理——他只是想了,可能除此之外别无出路,可能受制于人,顺从把颈首搁在皇座前任天下人宰割。周菀扶额时不自觉将指节扣进发间,让对面看见了隐隐几缕银丝,末了黑子先落,白子随即跟上。棋子摩挲多年润滑如玉,落向棋盘不稳便滑脱出手,周菀正要挽袖却见周衍已俯身去拾,锦绣龙袍满地扫过。
那天夏夜她只隐约猜测,未曾敢想过周衍身着龙袍的模样,现在真真切切在她眼前却格外虚幻。周菀出声唤道:
“周衍。”
曾与母亲媲美的声音疲惫得如同枯木,落着残屑。
“我娘当年唱曲引来父皇,为我求得一桩好婚事,但那曲子不是唱给皇帝的,是每个女子都曾盼望的心上人。她向来不爱那人。君心无常,太后知道、我娘知道,教养你的贵妃却不知道。”
“所以贵妃死得凄惨,这样的女人在后宫不知多少,如今你身边…太史家的小女儿亦是如此。”
“宫里的人和笼中的鸟一样,讨君王欢心,求天下无恙,求上苍垂怜…再喊也来不了另一只鸟,但总比宫外的好。宫外的鸟……那已经不算是鸟,零落满地,哀鸿遍野。”
“天下人命皆如草芥,如鸿毛,只见轻…不见重。”
5.
寒冬腊月下了三场雪,第一场薄如轻纱,落地便化成一滩水;第二场纷纷扬扬,满盖枝头华衣;第三场浩浩荡荡好似以仇报怨般激烈,压断红梅枝,堆积一路让人寸步难行。即便如此禁军兵反时仍旧踏破宫鸾,血溅白地。宫人四下逃窜哭喊连连,刀剑无眼不看来人是谁,全作了素雪红妆。
骤然间偏殿火光冲天,竟像凤凰涅槃一般卷着火舌直烧到屋顶。禁卫军惊诧时被林鹤拦下,说那里只住着位前朝的公主,他一人去看即可。到偏殿前只见周菀一人仰头望那随火光飘散的银杏叶,屋中还放着棋盘,她抱着长琴与笼中鸟,等着林鹤前来一样。却在偏殿和周菀间跪坐着一人,妆发凌乱直直瞪着林鹤,口中沉声像诅咒一样咕哝什么,十指深深抠在积雪里,正是林鹤应许继位的太后。
“毒妇…!”女人声音尖利刺耳,从雪中抽出手时十指染红,每说一句都要呓语些许,疯癫可怖。
“你竟、你放那贱人的种跑了,是想要哀家死?哀家不曾亏待你与颖妃…”太后死死拽着周菀的衣角,抬头发了狠地狞笑,“这么看着哀家作甚!若不是你,若不是那林家…哀家早说了和林家牵扯的都不是好东西……!”
女人眼看伸手要抓周菀,林鹤钳着她的手腕拧下去,力度并未收敛,骨骼碎裂的细响只有二人听见,疼得太后面容扭曲时又多了一串落泪,紧接着泪水纵横冲刷下一道道尘灰,反而更歇斯底里。她摇晃着站起来往后退去,不见万火冲天一样,靠着浓浓烟尘哭笑:“你也姓林…大国师,林太傅!哀家怎就没想到?你也要哀家死是不是?你也觉得哀家吹了枕边风、红颜祸水是不是?你们…你们明明都盼着他们死!”
火光里像是有太多的风尘过往,一一在太后眼前浮现,女人眼里一时憎恨一时畏惧,眼眶睁开到充血泛红,泪水同灰烬砸落在地面上。她的目光直直看着周菀,仿佛恨意自这个单薄的身形里喷薄而出,淹没她乃至她的一生。林鹤蹙眉看向周菀,却见往日温婉的人只漠然看着,转而对他笑笑道:“她要陛下请罪,以一人之身代万人性命,我刚好在,同陛下消遣点时间。”
那几声叫骂已成了痛呼,冬日清冽风雪中夹杂丝丝血腥的焦糊味,华美的衣裳好似蝴蝶一样在火中蹁跹几下便不见踪影。哐当细响后,雪地中平白多了鸟儿振翅几声,那只长尾雀扑棱几下落在银杏树上,又向远处去。火几欲烧到周菀的长发,她仅笑着抬头看,透过层层树影与苍灰的天幕,笑得艳羡又哀怜。
“我那年见过未成婚的夫婿一面,”她忽然开口,嗓音如初见一样的珠玉清灵,“他自漠北归来,身着战甲,长枪披挂…相貌和宫人说的一样极为俊朗,我娘说嫁给他至少有所依仗。”
“此后梦见好久与一位策马的少年郎花中嬉戏,始终看不清脸,可又觉得不像那位将军。”
“他从城外骑马来的,我只是羡慕,只是在想他见过什么、我没见过。”
后记.
风平离原草,游子行古道。
别去春光好,暮送情郎杳。
念我聚时少,恐我逢时老。
折枝作留情,年年桃夭夭。
夫言行人易,再叹归人难。
岁岁不相见,何如磐石坚?
惜花趁春在,莫等空枝来。
待春散尽去,霜鬓衰红颜。
——《迟锦花》
西江畔传唱的曲子,不知怎么传到了京中。禁军统帅随大国师谋逆后持玉玺登基,不出三年旧臣接连遭斩,最为轰动则是午门前斩首前朝国师林鹤,经此史书才有笔墨写他样貌恰似残花、动人心魄,砍下的头颅如同鬼魅让人寒栗。因此夺位的假帝上位第四年在迁宫避暑时遭兵变,被万箭齐发钉在龙辇之上,众人皆以为大国师化为满含怨念的厉鬼,将不该成王的假皇帝拖入地狱。
END.
作者:浅间
评论:求知,笑语
40平米的房间。
木地板,白墙。
理应是门的地方是普通的防盗门——除了打不开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进门是窄小的卫生间与厨房。
往里摆着床和桌椅,铺着暖色调的桌布与雪白的床单。
再往里是没有窗户的白色墙面,不科学地浮现着两行鲜红的数字,一行貌似是时间,以24小时为单位闪着倒计时,另一行是意义不明的电子计数——【0/100】。
身为经历过不少“世界”的“老玩家”,她和他飞快地意识到这次“通关”的关键,应该就在于把那个鲜红的0,变成100。
也许是次数,或者是数量,考虑到封闭的环境无法凭空增加什么,理解为次数是更为合理的。
——那么,它代表的是什么次数?
两人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拿起再放下。
然后拆开了所有能拆卸的东西,再重新组装好。
倒计时过半的时候他们利用冰箱里的食材尝试了做饭吃饭和洗碗。
接着他们试着洗漱洗浴,打扫卫生与改变房间布局。
倒计时还剩6小时的时候,他们打碎了房间里所有能打碎的东西。
最后的4小时,他们尝试开门和砸墙,失败得很彻底。
只剩两小时的时候,他提出,既然这个“游戏”选择了他们这对情侣,也许这倒计时代表的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她觉得他居心不良,但不管是作为通关的尝试,还是作为通关失败前的消遣,这件事都不乏吸引力。
于是他们尝试了争吵与互相殴打,然后是拥抱、亲吻和更亲密的事情。
——但0仍然是0。
时间还剩最后一小时。
她拿起了厨房的刀具。
她说:“让我试试杀掉你吧——如果我猜错了,我会再试试杀掉我自己。”
他沉默了宝贵的10秒,然后微笑着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她给了沉入黑暗中的他一个吻,以及心口上利落的一刀。
嫣红而温暖的血液涌出来,很快便将白净的床单染红。
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满溢了狭小的房间——还好,经历过许许多多个“游戏”的她,对此已有了极大的忍耐力。
她只是看着鲜红的【1/100】,有些苦恼。
身为老“玩家”,想要一刀毙命痛快解决一个人,是非常轻松的事。
但要在仅剩的一小时内把一个人杀死100次,从时间上来说着实不太容易——毕竟按套路,复活时间必然不是一瞬间。
在确认数字变化的那一瞬,她就已经在心里开始数秒。
一开始觉得10秒就差不多了,然后觉得30秒是比较合理的复活时间,再之后她想完蛋了,复活时间居然超出了1分钟,这岂不是死局——然后半小时过去了,他并没有如她猜测中那样醒过来。
房间里的血腥味似乎太浓了。
她洗掉了手上和刀上的血。
然后擦洗干净他已经冰凉的身体。
她抱着他看着逐渐接近【00:00】的倒计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又有点滑稽,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哭出来。
最后10秒,她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1/100】没有变化——倒计时归零。
她在诡谲的铃声中失去了意识。
——然后,睁开了眼睛。
40平米的房间。木地板和白墙。
打不开的门、卫生间与厨房。
床和桌椅、暖色调的桌布与雪白的床单。
没有窗户的白色墙面上是重启的倒计时,以及鲜红的【1/100】。
她身边的他坐起身来,笑着问:“哪一个是正确答案?”
“我应该得杀死你100次。而且,一天只能杀一次。”
她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音和身体,然后被拥入了一个温暖而非冰冷的怀抱。
“你可以等到每天的最后30秒再动手——你手法很好,我甚至没感觉到痛。”
于是被切分为99个24小时的本场“游戏”,正式开始。
一开始的几个24小时很磕磕绊绊,惹人烦心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过于狭小的空间,比如完全没有隐私可言的两人独处,比如冰箱里永远和前一天一样的食物、再比如不辨晨昏只能靠倒计时掌握时间的无力感……
以及,完全安全的、不会有任何危险突然出现的、不用保持警惕和专注的,一个接一个小时流逝的时间。
再之后的24小时就日渐和谐。
他们开始像世间最普通的小情侣那样享受亲密无间的二人世界。
除了每天的最后30秒,那无可避免的单方面杀戮。
她从没觉得杀死谁会是件困难的事,但很快,她便发现一天天平和的日常之后,自己越来越难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杀人者。
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晓的。
毕竟如果她不能再杀死他。
他就得成为那个杀死她的人。
他会像她一样一日日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而停止呼吸,胸腔里的心脏不再跳动,失去生机的身体渐渐冰凉,惨白脸上合上的双眼,仿佛再也不会睁开来。
——她不打算让他经历这样的痛苦。
于是无所事事的长日里她终于有了一点点正事:她开始为他安排各种各样的死法,以掩饰自己拿起刀时,已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她想,她是先拿起刀的那个人。
一次次杀死他,温柔的、利落的,直到游戏结束——这是她的责任。
恋人间平凡的相处。
和每天定时光临的死亡。
三个多月的时间。
就像一生那么漫长。
当他们睁开眼睛,而数字已经变成【99/100】的那一刻。
他对着她张开双手,以拥抱的姿态温柔笑起来。
“终于要结束了。”
被她杀死了99次的爱人这样说道。
于是她最后一次拿起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肌肉开始痉挛,然后因为剧烈的疼痛感而皱起好看的眉毛,接着呼吸急促起来,嫣红的血液开始大量涌出。
他渐渐失去意识,然后呼吸停止,身体肉眼可见的苍白,然后变冷。
墙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100/100】
100个24小时里永远打不开的房门,滑开了一条缝隙。
她洗去了身上的血,擦掉了不能被他看见的眼泪。
她想终于结束了——然后她发现,他并没有一点点要醒来的迹象。
这是不应该的。
每个“世界”都可以“通关”,每个“游戏”都有“解”。
不存在注定有人牺牲的死局。
她看着她第100次死去的爱人。
内心的焦虑与恐惧渐渐转变为肉眼可见的战栗。
她抱着双臂蹲下身子,崩溃恸哭不能自已。
她拿起染了他鲜血的刀,对准自己的胸口,却在即将刺下的瞬间,停止了动作。
每个“世界”都可以“通关”,每个“游戏”都有“解”。
不存在注定有人牺牲的死局。
于是她忽然想起。
她从没有过恋人。
——
因为是汉尼的关键词再加上又有灵感就写了。
好久没写东西了……写完觉得还行吧,我还没废hhh
vol.220【虚空】乌托比亚
作者:菲心
评论:随意
渴,好渴,口腔灼烧般疼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对水的渴望。克里斯步履蹒跚地走在一眼望不到边界的荒漠中,头顶硕大的太阳仍然不甘示弱,大有让他永远留在这里的势头。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他扑倒在滚烫的沙子上。“干脆死在这里好了。”脑海中蹦出了这样的念头,他缓缓闭上眼睛。
“克里斯……克里斯……”一个温柔的声音呼唤着他,一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庞,“我们要去乌托比亚,那里没有战争和暴乱,天是湛蓝的,水是甜蜜的,没有人会饿肚子……”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嘶哑到几乎听不出人声的声带梦呓般挤出几个词,“母亲……母亲……乌托比亚……”
身体应和这微弱的声音动起来,手指插入沙地十指留坑,“我还不想死!”他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皮靴出现在他面前,他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面前的皮靴,“救救我……我不想……”死字还未出口,他便彻底昏厥过去。
“我们要去乌托比亚……”梦里的母亲温柔的笑着,眼中满是憧憬和希望。“乌托比亚……乌托比亚……”克里斯睁开双眼,入眼便是一双手递过来的水壶。他几乎扑抢着夺走水壶,拼了命往嘴里灌入清凉的水。在对方第三次递上水壶后,他终于停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好些了吗?”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克里斯应声抬头,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男人。他身穿着样式简单的皮质马甲,里面是一件虽然老旧但干净的衬衫,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褐色的眼睛清澈又坚毅,此时正温和地看向自己。
“好多了,非常感谢您,老爷。”克里斯说着就要站起来冲他鞠躬,可一双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男人笑着摇头,“我可不是什么老爷,我是一名骑士,我叫布雷甘特。”布雷甘特将一块干面包送到克里斯手上,“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先吃点东西吧,呃……”克里斯连忙开口,“我叫克里斯。”“哈哈,好的克里斯,你先休息。”布雷甘特爽朗的笑了笑,自己也拿出一块干面包就着水壶的水吃起来。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吃着东西,直到布雷甘特主动开口询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说不定我们还能一同走一段。”克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布雷甘特先生,你知道一个叫乌托比亚的虚空吗?”
“乌托比亚?”布雷甘特思索片刻遗憾的摇摇头,“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个虚空,或许你可以描述一下?”梦中母亲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那里没有战争和暴乱,天是湛蓝的,水是甜蜜的,没有人会饿肚子,那里是乌托比亚。”“唔,听起来真是个好地方呢!”布雷甘特由衷赞叹道,紧接着他站起身拿起了剑和盾,“决定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是乌托比亚了!”
“唉?可是我们不是不知道位置……”“路在前方嘛,少年,多去几个地方打听打听总归是能找到的!”布雷甘特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不由得感染了克里斯,青年也站起身,脸上因为激动而多了些红晕,“那布雷甘特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打探消息?”“先去斯克虚空那边吧,那里交通发达,应该会有人知道乌托比亚在哪里!”“好的!”
克里斯迅速收拾起东西,主动把包袱背在自己身上,踌躇满志的地等着布雷甘特带路。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他好奇的凑过去,“布雷甘特先生?”布雷甘特正表情严肃地盯着一张地图,见克里斯过来,神色更加凛然。这让克里斯心下一紧,该不会出问题了吧?他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布雷甘特先生?”
布雷甘特点点头,“确实有点事情,克里斯。”他转过头看着克里斯,“你会看地图吗,我找不到路在哪里。”“……”克里斯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忽然觉得也许对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靠谱,“真的能找到乌托比亚吗……”克里斯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拿起地图看了起来。
有了克里斯做导航,两人终于转出了这片荒漠。克里斯的眼前出现了十多台巨大的虚空传送仪,来来往往的商队正有条不紊的通过这些传送仪通往不同的虚空。
布雷甘特擦了擦额头的汗,在一众传送仪管理者之间搜寻着,目光触及到角落的一台传送仪及其管理者后,他眼睛一亮,随后熟稔地走向对方并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芙蕾。”
被叫做芙蕾的女人闻声抬头,随即也挥了挥手,“这不是我们的骑士大人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又看到慢腾腾跟着布雷甘特的克里斯,“这位是?”
布雷甘特一掌拍在克里斯身后把他直直推到芙蕾面前,“这个小伙子是我在路上顺手捡到的,我们现在正要去乌托比亚,对了芙蕾,你知道乌托比亚在哪里吗?”
“乌托比亚?”芙蕾皱眉想了一会,“我当了这么久的管理者,还从未听说过这么个地方。”“也正常,这么多虚空,肯定有你也不知道的嘛,不过乌托比亚可是个好地方呢,对吧克里斯,告诉芙蕾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克里斯又描述了一遍美好的乌托比亚,听完后芙蕾笑了笑,“那真是一个好地方啊。”她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我看好你哦,小伙子,我这边会帮你打听的,不过你要是真找到了这个地方可一定要告诉我!”
“所以你们现在要去哪里呢?”芙蕾一边将传送界面调开一边问道。“去斯克吧,那边或许会有人知道乌托比亚。”“没问题!”身边的传送仪发出提示音,布雷甘特递上了两个银币,但芙蕾却摆了摆手,“这次不收你钱啦,你之前可是帮了我大忙!”她边说着朝克里斯眨眨眼睛,“这孩子没有身份识别码吧?要想帮他整一个可是不便宜呢。”
“那就多谢你啦,芙蕾!”布雷甘特爽朗的笑了笑,克里斯见此也赶忙朝对方道谢。“好啦,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不要忘记找到后联系我呀!”“一定的!一定会的!”传送仪的门缓缓闭合,随着一阵眩晕感,门再次打开,繁华的斯克出现在眼前。
“喂!你这个小偷!快拦住他!”
刚踏进斯克,克里斯就被一个身影狠狠撞到一边,那身影急匆匆的跑过去,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气喘吁吁的追赶着。
几乎同时,布雷甘特脚下发力,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没多久便提着一个瘦小的男人回来,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钱包。
“这个是你的吧?”他把钱包交给了满身大汗赶过来的男人,那人一把抢回来钱包打开数了又数,反复确定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看手里的钱包,又看了看布雷甘特,最后犹犹豫豫的从钱包里挑挑拣拣选了一张破旧的钱币勉为其难的塞到了布雷甘特手里,“谢谢了啊。”说完又剜一眼在布雷甘特手里瑟瑟发抖的小偷,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么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布雷甘特颠了颠手里的人,“你该怎么处理呢?”“别把我交给警察!求求你们!”男人在布雷甘特手上可怜兮兮的叫着,“我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要是我被带走了他们可就活不下去了!”
“你说谎。”一直在旁边不曾说话的克里斯突然开口,“你在说谎,说起你的孩子时你的眼睛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布雷甘特先生您不要被骗了。”“我……”男人看起来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布雷甘特却笑起来,“观察力不错嘛,克里斯,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百面’希里,你被看穿了。“
被叫做希里的男人闻言收起了脸上那副可怜相,被拎在空中无奈的耸耸肩,“没想到竟然被你这小子看穿了,这次算我栽了,你们想怎么办吧?”布雷甘特却把他放下并把刚刚塞到他手里的破旧钱币递给希里,“这孩子需要一个身份识别码。”
希里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就凭这点钱就想要身份识别码?”布雷甘特默默拿起了剑在一边擦起来,希里咽了咽口水,“今天真是倒霉,算了算了,赔钱的买卖。”说着他朝着克里斯扔过去一个小刻章。
克里斯拿着手里的识别码还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简单个屁,你知道这一个识别码要花费我多久吗?半个月啊!老子半个月的活都白干了!”希里骂骂咧咧的瞪了克里斯一眼,又偷偷瞄了布雷甘特一眼,“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啊。”
“慢着!”希里刚走出半步的脚又退了回来,“这位老爷还有什么吩咐?”他装腔作势的捏着嗓子学那些有钱人家的管事。“你以后不可以再偷东西了。”布雷甘特一脸认真的说。“什么?”希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搞错吧?我这一个赔本买卖都给你了,怎么你还得管着我以后做什么?”“偷窃是不对的行为。”“那我要是就不听呢?”“那我见到一次会抓你一次的。”希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可别,咱们以后可绝对不会再见了。”“只要你还在做坏事,我们肯定还会遇到的。”布雷甘特很是认真。“好好好我答应你行了吧?”希里欲哭无泪,“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今天遇到你们,请问我现在能走了吧?”“当然。”
希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当布雷甘特第二次把希里提在手里时,希里看起来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我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你们?!”他绝望的大喊,“我百面希里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他挣扎着试图从布雷甘特的桎梏中挣脱,但显然失败了。
克里斯看了看壮实的布雷甘特又看看瘦弱的希里,不由得对希里产生了一丝同情。“你们这次又想干嘛?”被放下来的希里蹲在一边狠狠戳着地上的蚂蚁,好像那些蚂蚁都叫布雷甘特一样。
“希里先生,你有没有听说过乌托比亚?”希里头也不抬的回答,“那个传说中美好的不得了的乌托比亚?”他嗤笑一声,“傻子才会相信真有这么个地方。”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不会信了吧?”他笑起来,“要真有这种好地方哪还轮得到你们?再说了,现在这个世道,就是那个乌托比亚也会变成活地狱咯。”
“我相信乌托比亚。”布雷甘特那双纯净的眼睛注视着希里,直看得对方别开眼睛。希里嘟囔着,“还真有傻子,算了,你们要干什么也跟我没关系,我倒确实听说过在最北边有一个小虚空很符合传说中的乌托比亚,不过真的假的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克里斯没想到希里真的有线索,他冲着希里一个鞠躬,“感谢您希里先生!”希里摆摆手,“得了得了,话说我现在能走了吗?”“你得给我保证才行。”“……你有病吧?!”
走过斯克,两人一路向北而行。
一路上,布雷甘特贯彻着他的骑士宣言,虽然闹了一些乌龙但也救了一些人。但克里斯注意到,布雷甘特并没有任何一个虚空授予的骑士勋章。出于好奇,他询问了布雷甘特,于是在一些有篝火的夜晚,在漫天的星辰下,布雷甘特讲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故事。
“所以您是自封为骑士的?”“嗯哼,毕竟收养我的老爷子可是真正的骑士,可惜他走得太早,不然我就能举办受封仪式了。”“但是……”克里斯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想起一路上那些笑容和赞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或许我也能成为布雷甘特先生这样的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当克里斯颤抖着双手搬开那根砸在布雷甘特身上的房梁时,他心里不住的想,“那可是布雷甘特先生啊。”鲜红顺着腹部流出,一根木刺将布雷甘特钉在原地,他身边还有个瑟瑟发抖但毫发无损的孩子。
“嗨,克里斯,我好像又搞砸了……”布雷甘特仍旧挂着他那招牌微笑,只不过嘴角溢出的鲜血显露着不同。“我来帮您,布雷甘特先生!您会没事的!”克里斯手忙脚乱地试图拔出那根刺,但血却不断的流着,打湿了双手也模糊了双眼。
布雷甘特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可能没法继续陪你去乌托比亚了,克里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抱歉。“不……不!布雷甘特先生!您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布雷甘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别哭,克里斯,跟我再讲讲乌托比亚吧……”
“那里没有战争和暴乱,天是湛蓝的,水是甜蜜的,没有人会饿肚子,那里是乌托比亚……布雷甘特先生……”克里斯泣不成声。“听起来真是个好地方呢……克里斯,我是一个合格的骑士吗……”“您是真正的骑士!”布雷甘特微微笑着,头缓缓的低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
“这就是克里斯骑士长的故事吗,阿雅尔先生?”阿雅尔,那个被布雷甘特救回来的孩子如今也成长为一名骑士,“是的,这就是骑士长在遇到我之前的故事。”他微笑着端起有些凉了的茶喝起来。
“那骑士长大人最后找到乌托比亚了吗?”一个孩子有些不甘心的追问,“对啊对啊,到底有没有找到啊?”一石激起千层浪,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在阿雅尔身边,大有不回答就不走的趋势。
“谁知道呢,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有找到……”阿雅尔看了看孩子们又望着远处繁华的街道,“但他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他永远走在去往乌托比亚的路。”
END.
Vol.201「野蛮人」《野蛮之路》
作者: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汗水湿透了毛发,艾法希尔左手抹了一把脸,她的喘息如牛,吼声嘶哑;她瞧了一眼右手的斧头,有人与这把精钢制的铁块狠狠磕了一下,斧面碎了一大块,剩余的部分也布满裂痕。
我来晚了。她想。
艾法希尔扔掉手中的斧头,从地上的伤员手中接过另一把。地上趟满了尸体,有敌人的,更多的是部族战士们的。
我来晚了。艾法希尔痛苦地想到,自从接到大祭司梦中的警示,她就告别了自己的冒险者小队,拒绝了伙伴提出的帮助,尽可能快地赶回山中。可还是晚了一步。战斗早已爆发,她毫不犹豫地参与进来,战斗到最后时刻,只剩下她还留存一战之力。
艾法希尔用她战士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敌人:一头狼人,变化为人形也掩饰不住那种血肉的臭味;一个人身蛇尾带有羽翅的家伙,从未见过;一位矮人穿戴着全身盔甲,拄着锤子站在一侧,看起来倒有几分眼熟;闪烁着金属光泽毛皮的掘土兽人;持握着强弓的高大半人马;领头的则是个蜥蜴脑袋,他的鳞片在阳关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组合,更不用说缠绕在这些敌人身上的那种古怪的气质。
魑魅魍魉,艾法希尔想到了这个她从丹国人那里学到的词,眼前的景象,只会让那些喜欢编造故事的吟游诗人为自己贫乏的想象力感到羞愧。
当然,防风山脉间数百山峰,多得是各式各样的异族异怪,尽是被人类驱赶进来的逃亡者的后代。我们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族,艾法希尔不由苦涩地想到。
随即她便把一切杂念抛至脑后,她握紧手中的战斧,压伏身子准备又一次冲锋。
“停手吧,牛头人,战斗已经结束了。”对头的蜥蜴人抬手试图制止,他的声音带着嘶嘶地声响
“难道不是你带来军队,带来战争吗?” 艾法希尔用愤怒瞪视着面前的敌人,蜥蜴人用他橙黄的竖瞳回以注视,他的眼眸中同样蕴含着别样的火焰。
“这并非我的本意。这一切本可以避免的;你们的大酋长拒绝与我对话,你的族人任凭怒火吞噬理智,出手袭击了我们。我们被迫自卫,依然保留了相当的克制。你在山下见识过我的队伍,我带来了三千人的队伍,若我有意杀戮,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活下来。”蜥蜴人垂下眼睑,“我从菱鲆山出发,一路上见多了不听劝阻的顽固部族,打了够多不知所谓的战斗了。我并不为了征服,又或者掠夺而来,只要你们没有意愿,我决不愿意先动刀兵。我和你一样讨厌暴力与伤害,艾法希尔。”
“你知道我?”
“当然,我在十座山岭之外远的地方就听说有人依照自己的意愿逃出荒岭,跑到人类的世界去。我一直很想与你谈谈。”
“找我?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人类的国度生活了一段时间,虽然,并非出于我自己的意愿。”蜥蜴人解开自己的布甲,漏出脖颈下方的伤痕,那是一块奴隶印记,伤痕旁的鳞片都已掉落,只剩暗红的皮质,“我和我最初的同伴们,都曾经是人类的奴隶,直到我们从中逃脱;我一直想找你谈谈,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和生在山里死在山里的山中异族们不一样。你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世界。”
蜥蜴人的目光转向山的尽头,远方,越过层层山岭,那里是人类的世界。
当然,艾法希尔在山外当了十年冒险者,她当然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那是一个美丽富饶的世界,比部族生活的穷山恶水好上百倍。
“百年前,人类将我们赶进深山,一个世纪后,人们在他们自己的国度称我们为蛮族,将我们视同野兽、牲畜。”蜥蜴人将自己的目光从远方收回,重新看向艾法希尔,“让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吧,艾法希尔。”
“我更愿意一斧头劈烂你的头。”
“然后呢?这对我们的现状又有什么帮助呢?我们在这片凶险又贫瘠的山岭中,永远为了生存奔波。而人类则在广阔的平原上重复着醉生梦死。我承认人类中也有些不错的人,可其中更多的是虫豸不如的杂碎。和他们相比,难道我们不配拥有一份土地吗?”
“这就是你的目的?”
蜥蜴人点点头:“一片足以供各族生存的土地,而不是困顿在这荒蛮的群山之中;我要把大家带出去,如果一定要有一场战争,为什么不选择去和人类争夺生存的土地呢?你见识过人类的国度,你知道那里有多么富饶。”
“我是见识过人类的国度,也因此直到人类有多强大,你的战争不过是自取灭亡。”
“文明与野蛮的战争,文明向来不是占优势的一方;何况人类绝非铁板一块,发生在他们国家之间的争斗更胜过豺狼之间的争食。何况我们需要的不多,足够所有种族生存就好;只要我们合力一处,为我们的部族取得生存的权力,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艾法希尔磨搓着手中斧头的长柄,当心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她意识到留给自己的选择就是没有选择:大祭司生死未卜,山下还有一整只军队,一旦他们冲上山来,幸存族人的性命……艾法希尔垂下肩膀,任凭斧头没入脚边泥地。
十年的冒险者生涯,艾法希尔却从没有踏进过一次人类的城市,因为要是让人类看到顶着牛头的人型生物在大街上走过,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
其实艾法希尔并不在意这些,她的冒险者伙伴接纳了她,这就足够了;十年来,她为非部族的人战斗,感受到了一样的满足与快乐。
但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一样的,当伙伴们进城交接冒险者任务留她独自一人留守营地的时候;从深言城到特博瀚,从闫迪斯到傲棘涅,当她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人类的土地,感叹这些土地的富饶与广大的时候;当大祭司在梦中向她展示一只军队从群山的阴影中走向部族的山头的时候,艾法希尔明白有些事情是不一样的,她的心中挂念着自己的部族。
从山中逃离之后的十年,她做了十年的美梦;如今梦已经醒了,她必须为她的部族而战。
“我……答应……”艾法希尔紧紧地咬住自己的牙,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欢迎您,朋友。我待你们会如同对待我自己的部族一般,通力合作;未来给予所有人的回报也将是一致的——一片肥沃富饶的土地。”蜥蜴人走上前来,递出了自己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艾法希尔的脑海里闪现出过去冒险时友人们的面容,让她的心微微刺痛。
抱歉,朋友们。
牛头人伸出自己三个指头的手,握住了对面伸过来布满鳞片的爪子。
END
写于2023.8.24
(pong友,你听说过博○之门吗?快去玩吧,角色扮演游戏的一切精要就在其中。如果要问本文野蛮人要素在哪,那么艾法希尔的职业是野蛮人,嗯)
作者:轻拍拍
评论:随意
“角色单薄,结构破碎,情节庸俗,价值趋近于零,建议回炉重造——注意,这里说的不止这篇作品,而是作者本人。”
王康临睡前看到这篇评论,顿时两眼一黑。隔了几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摔倒发出巨响。
他在书房里恼怒地来回踱步。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论写作,王康自觉颇有研究,也有些经验,甚至刚刚还在用电脑写稿。
可如今——竟被互联网上的不知名的家伙批得一文不值!这就像渔人被说不会打鱼、猎户被说不会打猎一样。
王康本想忘掉这事,就当作是哪个蠢人的胡言乱语。他倒在床上,手机显示时间刚过零点。
“零……价值趋近于零!”
这半句话未经许可地自动连接上了。王康顿时从床上弹起来,咬牙切齿一番,气鼓鼓地冲进书房,坐回桌前启动电脑。
他选择了一种最愚蠢的回应方式:为自己辩护。
那个发表暴论、网名叫“阿泰”的家伙居然还在线。面对异见,对方同样分毫不让,二人的交换意见很快升级成辩论,又蜕变成骂战,最终,对方留下了这样一句近乎恐吓的话:
“你给我等着!”
王康不甘示弱:“等着就等着!”
阿泰的头像黑了下去。王康昂首挺胸,脸色通红,像一只战斗过后的公鸡。他兴高采烈地想,对方被自己说得恼羞成怒,仓皇而去,那条所谓锐评想来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凡庸之见罢了。
这天王康睡了个好觉。
这也是他最后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王康正要出门,发现玄关门缝下塞进来一封信。他许久没见过这种复古的通信手段,好奇地打开一看,上面用油墨印着一行小字:
“你给我等着!”
他吓了一跳,立刻回忆起昨夜的网络大战,对方同样以这句话结尾。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这样做的动力,毕竟自己那时也抱有同样的心情。
这时王康才开始感到忐忑。莫非阿泰是个网络跟踪高手?这个时代,每个人在网上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可就算是被有心人挖掘,从昨夜到现在不过七八个小时,对方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又或者,那个阿泰原本就认识自己?
王康悄悄开门,走廊上空空荡荡。他巡视了一圈,除了印在墙上的小广告,没有任何发现。随后他拿着这封恐吓信来到公寓监控室,要求查看监控。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是个穿着保安服的大叔,好奇地问他最近是否有结仇。他怕丢脸,只好语焉不详地搪塞,在网上吵架云云。
可直到最后,直到在满是噪点的黑白屏幕上,王康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出头来,也没发生任何可疑事件,甚至连一个经过他家门口的人都没有。
“不对,这不可能!你们的监控数据一定是被人篡改了!”王康指着屏幕,大声地说。
“你电影看多了吧,还篡改数据。”大叔扑哧乐了。
“你,你……就是你!一定是你监守自盗,你就是‘阿泰’!”王康激动地拉扯保安的衣领。
“小伙子,你要干什么,你给我松手!”二人在监控室厮打成一团,更多的保安闻讯而来,很快王康便被请离监控室。
望着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众人,王康活动着被扭痛的肩膀,心头颇有不忿。
一定是这家伙,这家伙就是阿泰!我倒要看看,他的狐狸尾巴什么时候才会露出来!王康认定掌管监控室、嘲笑自己的大叔就是那个攻击自己作品的阿泰。
表面上是一副无辜又愤慨的模样,心里指不定在怎样嘲笑自己呢。这样的人最可恶、最狡猾。
“等着就等着!”王康狠狠呼出一口气,回过头冲着监控室保安大吼。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飞快地制定了一个能够当场捉住对方的计划。
第三天,王康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玄关的天花板。他咂了咂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地板上爬起来。
这就是他的计划:一夜不睡地盯着门缝,当对方再次塞信进来时来个人赃俱获。他相信对方一定还会送信过来,尽管这种信心是毫无根据的。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王康环顾四周,有些失望。看来对方昨夜并没有送信过来。他正要回床上继续睡,这时,无预兆地听见啪嗒一声:一封信落在他的脚边。
这把王康吓了一跳,他随后意识到,这封信是从自己身上落下去的。恐怕阿泰来送信时,自己已经在睡梦中。可惜,就差一点,就能当场将犯人,那个讨人嫌又干扰自己生活的阿泰捉个正着。
他一边埋怨自己,一边展开信。这次的信很长,甚至有了题目:
“如何打垮一个作家”。
王康饶有兴趣地读下去:
“首先,作家都故作清高,视身外之物为无物,因此,用财物要挟是不可能的。”
“其次,作家都自视甚重,最不济也自认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因此,社会孤立反而正中下怀。”
“再次,作家都颇有自我毁灭的倾向,以性命威胁难以奏效。”
“那么,结论便显而易见了。除了对他进行羞辱,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最重要的是——”
王康把信纸翻过来,信纸背面空空如也。他又急忙去拿信封,信封同样空空荡荡。
是什么,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一定是故意不写出来!
真卑鄙,这个卑鄙小人!
王康烦躁不已,在心里不住地咒骂着阿泰。
下一刻,他有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使王康的眉头舒展开了,甚至微笑了起来。
这个阿泰一定是故意要我心神不宁,要我苦思冥想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样才好打垮我。王康反复揣摩,对这个结论愈发笃信。那么我便偏不让你如愿。
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想出一个真正完美的计划,把那个不可一世、屡次羞辱自己的阿泰擒获当场。
第四天正午,顶着黑眼圈的王康终于离开了家。透过监控器的窗口可以看到,他的脚步摇摇晃晃,就像连续通宵过后,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他瘦削的身影刚刚离开这个监控器的范围,没过一会儿,就出现在下一台监控器上。最后这副身影走出电梯,蹒跚着离开了公寓大楼。
穿着保安制服的阿泰把视线转回其中一台监控器,随后起身离开监控室。这台监控器正对着王康家门,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扇门其实是虚掩的:看起来心神不宁的王康终于被打垮了。
三分钟后,同一台监控器上,阿泰推开了王康的家门。
王康的客厅家具齐全,但缺少家庭生活必然带来的各种琐碎,因此显得空无一物。中年男人伸出手去,依次尝试推开其他房间的门。卧室的门是锁上的,这有些奇怪。他继续去推其他的门,终于,他来到王康的书房。
书房的门原本就是洞开的。阿泰一眼便看见王康的笔记本电脑斜放在桌面上,屏幕对着自己。他没有先去调查电脑,而是翻起了对方的书柜。书柜里摆放的除了些市面上找得到的大众或小众作品,还有不少打印店装订的、连出版物都算不上的成册文字。阿泰翻开封皮,不出意外地写着“王康著”。他读了几页,觉得驴唇不对马嘴。除此之外,他又找到不少笔记本,里面零散地记录着各种念头、心得、总结和涂鸦。
阿泰把这些东西都取出来,堆在桌面上。他在椅子上坐下——这同样是几天前王康网络论战时坐的位置,那时的王康慷慨激昂——伸手启动电脑,屏幕立刻显示出一张要求输入密码的锁屏界面。
身后传来一阵风声。阿泰转过头,他看见王康呲着牙的笑脸飞快地被书房门挡住。
下一秒是咚的一声,门被狠狠合上。
紧接着是门锁转动声,王康的大笑声。
“果然是你,你的戏演得真不错,可惜现在已经被我锁在书房里啦。我现在就报警,你这家伙给我去看守所里认真反省吧!”王康忘乎所以地大笑。
阿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过了几秒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答案很简单,我的电脑一直开着摄像头!”
王康像所有胜券在握的傲慢角色一样,迫不及待地炫耀起自己的计划,“我知道你会利用公寓的监视器盯着我,所以假装出门,等你主动出现在书房电脑的视野里。”
“很聪明嘛,小伙子。”阿泰不咸不淡地赞叹了一句。
“夸我也没用,我现在要报警了哦!”王康笑嘻嘻地说。
“你想不想知道,如何打垮一个作家?”
阿泰的声音穿过房门,停下了王康拨打报警电话的手。
“如何?”王康好奇地问。
“打垮一个作家,不,打垮任何人,只需要摧毁他最重视的东西。而对于作家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他的作品。”
“可你没办法摧毁我的作品!它们……”
“总有什么是没有备份、全天下仅此一份的孤本。比如没来得及修改的草稿、尚未发布的存稿、随手记下的情节……”
王康张大了嘴巴。他想起电脑里尚未修改的本地存稿。
“就在这间屋子里。”阿泰最后补充道。
王康这才意识到,他把最危险的犯人和自己最看重的东西锁在了同一个房间。
年轻的作家无端地联想到,如何用一条船把狼、羊、青草运送过河的问题。
区别在于,那个问题他没能解出来,而面对当下的困境,他只花了三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别,别乱动!我这就放你出来!”
王康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将钥匙插进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