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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亱煌绯
评论:随意
Ps.直说了,这篇哥们没写完,写的也不好。这个月写了好几篇论文脑子都要爆炸了,以后补。
佐佐木鹳玺跪坐在门前,将手中托盘摆至一旁。“辟雾小姐~早上好,您该起床洗漱了。”他低声说着,双手将门向左拉开。
入目,阳光懒懒撒在桌前,照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毛笔。再望去,娇小的紫发少女正趴在书山的阴影间酣睡。
鹳玺摇头浅笑,端起托盘走到辟雾身旁,顺手将笔放回桌上。“您又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跪坐在辟雾身旁,将托盘上的毛巾浸入热水中,拿起,拧成半干。
“唔……”辟雾一脸疲态地坐起身来,活动了下脖颈。刚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却听得鹳玺一声“失礼”,她的脸便没入一片温热中。
眼角,脸颊,嘴角。
鹳玺轻笑着,为她细细抹去脸上的污渍。
“笑什么!”辟雾娇嗔道。
鹳玺没有回应,拿开毛巾放到托盘上。
辟雾瞧见有小半块毛巾明显比别的黑上不少,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去。
墨水又蹭到脸上了!
“我去为您准备早饭。”鹳玺若无其事地拿起托盘躬身退去。
不知是热毛巾,或是别的什么缘故,辟雾的脸有些涨红。她盯着鹳玺离去的身影,抬手虚抚微红的面颊。
“辟雾小姐。”鹳玺的声音忽又传来,隔着门板。“家主大人带了个男孩回来,让您待会去看看。”
“唉?”男孩?辟雾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应道:“好。”
简单洗漱后,辟雾来到主屋的起居室门前。她抬手叩门,轻声道:“父亲。”
“进来。”家主浑厚的嗓音传来。
门开,门闭。
父亲紧蹙着眉,一手撑膝,另一手拿着烟斗盘腿坐在榻榻米垫子上。他的面前躺着个黑发男孩,八九岁模样,腹部衣物大敞,露出大片裹着绷带的躯体。
父亲今天怎么吸起烟来了?
辟雾掩着鼻子,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父亲:“这孩子是……”
父亲深深抿了口烟,而后不急不缓回道:“昨天路过川本町的时候遇见的。一个人倒在路边,浑身是血。附近的人都说不认识,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辟雾点点头:“身份什么的……”
“等等,差点忘了。”父亲忽的打断辟雾的话,将烟灭掉:“我们去院子里说。”
他起身带着辟雾离开起居室,来到庭院中,环顾四周道:“刚刚醒过一次,说他的亲人都被贵族派来的武士杀了。自己被父母亲护着才侥幸活下来。问他叫什么,父母是谁,也不愿说。”
“您要收养他吗?”辟雾问道。
“不知道。”父亲长长叹着气,挠着头道:“如果这个孩子的消息传到贵族耳朵里,恐怕我们也会被灭族……可他还这么小,又做错了什么呢?又能做错什么呢?”
“需要我去问问蝶骸千大人吗?”
“不,神明也是很忙的,这种小事就不劳烦蝶骸千大人了。”父亲摆摆手:“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我总觉得这孩子将来能干出些大事来。就算没有,未来也能帮你跑跑腿收集资料。”
帮忙跑腿么?
辟雾垂眸轻触自己的左胸。胸口的起伏十分轻微且不节律,随时就会停止跳动一般。
“那您准备怎么跟大家说?这孩子总得有个身份吧。”
父亲毫不犹豫答道:“私生子。”
“唉?!”辟雾顿时愣住了,下意识抬手虚掩着自己的嘴巴。
她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孩子如此重视,甚至要对外宣称是私生子。
“我知道这一时间你难以接受。没事的,我们浅仓一族在天皇面前还是有点发言权的,贵族们不会搞得太难看。”
辟雾摇摇头:“不是说我们会不会被牵连的问题,是我不能理解父亲您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孩子。”
父亲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他人后,凑近辟雾身边,附耳说道:“因为他身上带着几张残页。”
“什么?”辟雾一时有点茫然。
“《宇》的残页。那本记载着混沌时代曾发生过的事情的,神的自传。”
辟雾瞪大了眼睛:“真的有这本书?”
“嗯。二百多年前,那是九都还没有彻底脱离苍卫的时候,书中记载的一柄神器曾短暂降临过。象征着灾厄与毁灭的太刀,黑炎都牟羽。它降临在苍卫的皇城附近,瞬间夺走了近万人的性命。苍卫贵族们大乱,各皇子篡权夺位,九都也借此机会彻底从苍卫的支配中脱离出来。”
“这和苍卫的纪史书上写的不太一样。”
“最初的世界法则中有这么一条,认知即存在。苍卫把都牟羽的降临杜撰成瘟疫也是为了保护百姓。这孩子,来头不小啊……”父亲望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如果他将来真能搞出什么大事,帮我们将那段被掩埋的混沌时代重新上色,哪怕只言片语都值了。就算不能,我离世之后你也多个人照应。”
辟雾点点头。
父亲揉揉辟雾的头发,笑着:“我看鹳玺那小子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考虑一下?”
作者:喵哩
免责mode:随意
01
摆在奥姆面前的是两条蜿蜒的道路,一条久经风霜,栈板和护栏早已残缺不堪,渐隐渐入到一人多高的杂草之中。另一条由石板铺就,灰色的岩石护栏和黑色的铁链看上去虽有磨损,但都有维修和替换的痕迹,通往沙滩的另外一侧。
他能听到第二条道路的远方传来陆地人喧闹的声音,不过眼下穿的服装显然不适合贸贸然出现在这些异类之中。亚瑟让他低调的躲一阵,那么趁这段时间去陆地上走走看看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奥姆从嶙峋的岩石之间攀上了崖壁,选择了破败的那条道路,他需要去换一身衣服。微服私访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虽然没在陆地上行走的经验,但好歹他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亚特兰蒂斯君主,这么点小事当然难不倒他。
干燥而腐朽的木板,踩上去有嘎吱嘎吱的声响,清晨的海风带着少许的湿气,但还没吹到栈道就被热气蒸发。黑蝠鲼造成的全球升温影响还在,哪怕是平时凉爽的北太平洋高纬度地区,依然热的惊人。
他拾阶而上,并不意外在道路的尽头遇到人类。破损的栈道上残留着使用的痕迹,日常的磨损留下了特殊的印记,让他确定这里应该有人居住。
“你迷路了吗?”原本坐在摇椅上的老人半支起了身体,把头转向奥姆的方向,但近乎灰色的双瞳却显示出那人的眼睛有些问题。
“……算是吧。”奥姆迟疑了一下,他没想到会遇到一个盲人。“我原本是想找个小店,买点东西。”
“哈,那你可来晚了十年,以前我这里倒是个小店。”老人咯咯的笑了,举起拐杖指了指身后的小屋,在风吹日晒中褪色的招牌只剩下了半边,依稀可以看到半个店名——沙鱼的丿呙。
“是鲨鱼的小窝!”听到奥姆读出来的单词,店主生气的纠正了起来。
“好吧,不错的名字。”奥姆看着招牌上褪色的鲨鱼卡通图案,嘀咕了一句。
“前面没有人了吗?老人家。”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九的老头子,他习惯性的用了比较客气的称呼。
“没错,我这里就是这个悬崖的最高点了,以前那些游客最喜欢到这里看日落,我会用鲨鱼图案的酒杯装满冰啤酒,给他们炸香喷喷的鸡块和热狗。”
“他们现在不来了?”奥姆看了看远方的景色,依然十分的美丽,蔚蓝的大海仿佛宝石一样在初升的太阳下闪闪发光,海鸥不时掠过海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没办法,山那边被米勒集团买下来,建成了大型的海边乐园,他们甚至驱赶了这里的鲨鱼族群,确保游客在海里可以安全的游泳。自从他们那个度假村开了以后,我这个鲨鱼的小窝就名存实亡了,早就没有任何鲨鱼可看了。”
“可这一带的鲨鱼是大青鲨和豹纹鲨,并不会袭击人类。”奥姆想了一下鲨鱼的族群分类,确定那些鲨鱼的食物只是鱿鱼和螃蟹之类小型生物,并不会攻击大型生物。
“年轻人,你对鲨鱼挺有研究的啊!是的,那些都是无害的鲨鱼,但也被驱逐走了。毕竟游客看到鲨鱼还是会害怕啊……特别是当你待在水里的时候。”
“对了你想买什么来着?”老头子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些过时的商品,就在后面的仓库里,你要看上什么自己拿好了。反正我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游客过来了,放在那边也迟早变成真正的垃圾。”
“我想买套便服。”奥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泽贝尔的普通作战服,显然不同于陆地服装。
“衣服破了吗?算你运气不错,我这里还有一些游客纪念T恤,沙滩裤什么的,就在仓库左手的货架上,我眼睛不好,你自己去拿吧。”
奥姆并没有客气,他按照指引确实找到了一堆衣服,装衣服的箱子上落得沙子有两指厚,不过好在每件衣服都有塑料袋包着,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他挑选了一件蓝色的印了卡通鲨鱼的T恤,又挑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蓝色的柔软外套。他看过亚瑟穿这样的服装,亲自试了试居然意外的舒适。
他穿着换好的衣服,重新走到了店主的面前,递上了一枚沉船金币。
“这是什么?”金属放在摇椅扶手上的声音,让盲眼的店主好奇的伸手摸了上去。
“报酬。”奥姆把装在布袋里的作战服甩到了后背上,打算一会找个地方藏起来。
“年轻人啊,我说了送你的,不用这么客气的,不过这摸起来可不像美元。”老头好奇的摩梭着手里的金币,感受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
“这是海底的金币。”奥姆淡淡的回答,“就当是个纪念品吧。”
“海盗金币吗?”老头哈哈的笑了起来,“有意思,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年轻人,你叫什么?我叫肖恩。”
奥姆看着老头伸出的右手,想了想,回握了上去:“我叫奥姆,很高兴今天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02
和老人告别后,奥姆沿着原路下山,中途绕了一下,找了一块形状特别的岩石把作战服藏了起来。太阳渐渐升起,他也感觉到有些饿了,想起来亚瑟之前介绍的各种陆地食物,特别是冰啤酒,似乎在这样有些炎热的时候是个不错的选择。
海边布满了度假的人,快乐尖叫的孩子,在脚上穿着轮子到处滑来滑去的少年,身着零星布片的美女,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白发苍苍但皮肤却晒得又红又亮的老年人。他从未如此接近陆地人,这里让他想到亚特兰蒂斯的美食大道,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看到了矗立在沙滩上,醒目的汉堡模型,巨大的金黄色面包夹着五六层东西,黄色的粘稠液体从五颜六色的夹层中流淌出来,看上去十分的怪异。
奥姆盯着那个模型看了半分钟,汉堡旁边的巨大酒杯做了一个机关,里面透明的冰块会轻微的晃动,看上去十分的冰爽诱人,这进一步帮奥姆下定了决心,毕竟亚瑟上次推荐那个蟑螂吃起来还算不错。
他像四周的游客一样,选择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很快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就过来递上了菜单。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冰啤酒和芝士汉堡,然后在等待上餐的同时进一步的观察这片度假沙滩。
这里的沙滩比他上岸的地方要干净明亮不少,金色的细沙与碧蓝的海水相映生辉。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和躺椅散布在近乎白金色的沙滩上,然后就是一片规划合理的餐饮休息场所。一条宽阔的道路把沙滩和更远处的酒店分割开来。依山而建的酒店像一条巨大的章鱼趴在青色的山脉上,分出几个侧楼,白色的柔和的建筑外轮廓到有几分水母大厅的风韵。
奥姆的观察被送餐的服务员打断,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点的东西,然后抬手打赏了一枚金币。服务员迟疑的拿走了金币,奥姆心想这年轻的女孩一定不知道沉船金币的价值,这样一枚,可以换陆地上很多的钱。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兑换比例,但从黑蝠鲼的要价,就能大致猜出。
汉堡是松软的,戴着微微的热度,饼皮有些焦香,多汁的肉饼和蔬菜被酱汁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一口下去带来丰富的口感和层次。他抬了抬眉毛,大口的咀嚼着,反正在岸上又没人知道自己是谁,不需要顾及什么皇家礼仪。
一个褐色的影子爬上了粗糙的桌面,走走停停。奥姆眼前一亮,他觉得汉堡虽然还可以,但似乎少了一点清脆弹牙的口感,这陆地的虾虽然小了一点,但是聊胜于无。果然自己添加小料以后,汉堡的味道和口感都更加丰富了。他长吁了一口气,为自己明智的选择而满意的笑了出来。
“啊啊啊啊,鲨鱼!”高分贝的尖叫突然破坏了这平和的气氛,人群随着尖叫而骚动,海里的人岸上的人都在疯狂的逃离大海。
“大白鲨!”
“食人鲨!”
海岸救生员的口哨也响了起来,大喇叭呼喊着让海里的人赶快上岸。
奥姆站了起来,看向海面,果然在近海几百米的地方,尖尖的鱼鳍露出了海面,正在躁动不安的到处游曳。距离鲨鱼不远的地方,有一对母子正在奋力的划着充气小船,但惊恐之下,小船几乎是在原地打转。
在确认那鱼鳍确实是属于大白鲨以后,奥姆快速的跑向了海边。与逃离的人群迎面相撞多少耽搁了点时间,但他靠着亚特兰蒂斯优秀的体质,还是飞快的跃入了水中。两个穿着橘红色泳裤的救生员对他大吼了几句,但最终还是没赶上来。
奥姆对准那条不该出现在这个纬度的大白鲨冲了过去,直接抓住了它的尾鳍,把它拖离了这片海域。在游出去了几海里后,他才松开了大白鲨的尾巴,上下打量这只迷途的大家伙。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奥姆拍了拍显然还没缓过神来的鲨鱼,这是一头成年的大白鲨,体长差不多四米,算是中等偏上的体型。这片海岸纬度颇高,本来不是大白鲨喜欢的水温,但因为全球气温的升高,这里的海水温度也达到了二十多度,正是大白鲨喜欢觅食的温度。
从被迫的高速移动中缓过来的鲨鱼,用没有眼睑的金色眼球瞪着眼前的人一会,试探的张嘴咬了咬胳膊,发现了对方肌肉坚硬,并不怎么好吃,于是果断的松开了牙齿。
“好孩子。”奥姆笑了笑,如果还在家里,他也许会把这只鲨鱼训练了以后当坐骑,不过眼下这条鲨鱼还是最好乖乖的离开海岸,远离人群。如果是亚瑟在这里,大概可以用他的心灵感应对鲨鱼下命令吧,但奥姆只能敲了敲鲨鱼的吻,指了指深海的方向,示意这个走偏道的家伙回去。
好在这条鲨鱼确实有点灵性,居然真的明白了奥姆的意思,宽大的尾巴一摆,真的往深海的方向游去了。奥姆看着渐行渐远的纺锤形身影,突然觉得有点伤感,他想起自己的坐骑沧龙,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那家伙除了自己,谁都不服,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恢复了自由,四海游弋。
=======亚特兰蒂斯王城======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没有给奥姆一个通讯器!”涅柔斯摇晃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白痴。“现在好了,我们怎么去大海捞针找他?”
“我不是和他说了,让他别走太远吗?也许我喊一嗓子他就回来了。”亚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不行的话,我就让四海的鱼去找他,不是还有托坡吗?它可机灵了。”
“渔人国已经正式就奥姆被劫走的事情向我们提出抗议,虽然我们已经按照上次那套说辞应付过去了,但人家信不信就难说了。你最好让奥姆真的躲好了,否则被渔人国发现的话,搞不好假死变真死。”
“他们哪是奥姆的对手,这海里除了我,谁能在他手下讨得便宜。”亚瑟满不在乎的回到,“你也太小看奥姆的实力了。”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奥姆现在根本没有趁手的兵器,如果遇到大量的杀手,他也不一定能够逃得了。”涅柔斯还在唠叨,却看见湄拉一脸焦急的从外面游了进来。
“糟了,奥姆的行踪暴露了。”红发的女人一抬手,他们面前的水息屏亮了起来,转播着几分钟前湄拉在人类互联网上发现的东西。
03
视频由很多个片段拼凑而成,在海边尖叫逃跑的人群中,有个金发的男子,逆行冲入大海,直奔大白鲨的方向而去,高速的移动在海面扬起了一道雪白的浪花,而鲨鱼的背鳍也在与白浪接触后沉入海底。从无人机的画面可以看到那道影子拖着鲨鱼极快的沉入了大海深处,可以说比最快的喷气艇还要快,连无人机都差点没能追上。
“这是哪里?”亚瑟看完视频,脸上带了点微笑。奥姆不错啊,刚到岸上就会主动出手救人了。
“北美洲一个名叫兰德斯的海滨城市,也算是个网红的旅游景点。”湄拉把更多的视频推送过来。“今天上午,突然出现的大白鲨游到了海滨浴场,还好‘有人’出手,把鲨鱼给带走了,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这不是挺好的,奥姆在做好事耶,而且他们也没拍到他的脸。”亚瑟拍了一下手,“渔夫国应该对陆地上的八卦新闻没多少了解吧?”
“确实,如果只有这些的话……但半小时前刚刚发布的一个视频就不一样了。”湄拉叹了口气,推送了一个新的视频。
画面似乎是偷拍,奥姆并不在镜头的中央,看上去像是有人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从另外一个位置悄悄的进行拍摄。
“这个yt账号粉丝还挺多的,是一个专门发布街拍帅哥的账号。”湄拉又叹了一口气,并且瞪了亚瑟一眼。
他们一起看着奥姆点菜,打赏,抓到一只蟑螂夹进汉堡大快朵颐,然后是奥姆站起来跑向了大海。
涅柔斯可能不认识蟑螂,但在陆地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湄拉可是认识的。
《神秘食蟑客竟是亚特兰蒂斯人,我们身边还有多少潜伏的海底人?》#亚特兰提斯人 #街拍 #帅哥 #蟑螂 #海滩 #大白鲨
吸引眼球的标题下,视频的播放量正在疯涨,下面的留言也是不断的刷新。
“哦,该死的!”亚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们需要立刻找到奥姆。你上个星期刚在联合国公开了亚特兰蒂斯的存在,整个陆地世界对我们都充满了好奇,如果奥姆继续留在岸上,记者会把他生吞活剥了!”湄拉的声音不断的拉高,显然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他们为什么说亚特兰蒂斯人恶心?那个虫子不能吃吗?”涅柔斯一目十行的看着留言,发现很多人都表达了对吃虫子的恶心。
“……抱歉,我的错。我在恶魔岛的时候骗奥姆说那是陆地上的虾,很好吃……”
湄拉翻了个大白眼,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恭喜你给我们打了一个如此难以忘怀的标签,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唇舌才能解释清楚——我们不吃蟑螂!”海后转身往外走去,“我想得联系公关部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在惹出更大的事情之前,请你快点找到奥姆。”
亚瑟尴尬的看了看涅柔斯,老丈人鄙夷的眼神仿佛当年第一次见面。他抓了抓头发,假咳了一下:“我这就出发,如果渔夫国过来找麻烦,你可要想办法拖一阵子。”
涅柔斯摆摆手,把一阵糊涂一阵精明的国王送出了会议室。他得想一套对付渔夫国质问的说辞,不过首先得和咸水国的克拉珀王通通气。
亚瑟原本以为找到奥姆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他甚至不用半天就找到了那条闯入海边度假村的大白鲨,但是问遍了附近所有的鱼都说没有看到奥姆。最后一条看到奥姆的鱼说他上岸了。
哦,天哪,上岸了!
好消息是奥姆并没有在原来的城市上岸,他向北继续游了几百公里,坏消息是他上岸的城市要远大于兰德斯,是加国第三大贸易港——鲁珀特王子港。
这座巨大的海港位于开恩岛上,濒临和卡特海峡,与夏洛特皇后群岛隔峡相望,是一座优良的深水港,水温也是宜人的十几度,正是亚特兰蒂斯人喜欢的温度。港口附近森林茂密,水产丰富,沿海渔业发达,盛产鲑鱼——那也是亚特兰蒂斯人喜爱的食物。
所以亚瑟完全能够理解奥姆为什么选择这里落脚,但是他不能理解马上就要日落了,那位口口声声说不喜欢陆地的老弟为什么会跑到岸上去了。
面对着偌大的城市,他湿淋淋的站在码头上,对于从什么地方开始找毫无头绪。直到一只触须缠上了他的脚踝,聪敏而能干的章鱼托波正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表示它能嗅到奥姆的气味。
“嗷,谢天谢地!你怎么会过来的?”
“噗噜噗噜……”章鱼冒着泡,卷曲着触手,用它竖瞳的眼球鄙视的看着亚瑟。
“什么!我妈派你来的?她什么都知道了?”亚瑟当然可以听懂章鱼的话,不过他宁可没听懂。一想到回去后,要面对两个生气的女人,他就感到一个头有两个大起来。
章鱼自顾自的往城市里爬去,亚瑟自怨自艾了三秒,立刻重新振作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也得在渔夫国之前找到奥姆,此后赔罪道歉什么的都好说。
04
奥姆是被鱼人的哭泣声吸引过来的。
他在赶走鲨鱼之后想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关注所以选择一路北上,另寻上岸的地点。这片繁忙的港口本来不是他理想的落脚地,但是他在路过的时候恰好听到了属于海底种族的哀鸣。
在搜寻了一阵之后,他确定了哭声来源于一艘远洋货船,还没等他上船搜寻,船上的人已经开始在转移鱼人。奥姆潜伏在海水中,属于亚特兰蒂斯人的优秀暗视力让他在黑暗中也可以轻松的辨别出那些穿着粗糙布料的水手把鱼人装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里,吊上了接应的货车。
虽然箱子是完全不透明的,但是因为恐惧和伤痛,鱼人不停的发出高频的哀鸣,这些声音对于人类而言几不可闻,但对奥姆而言就非常刺耳。受伤的海底人会下意识的发出这种呼救,这样的声音在海水中可以传播的很远,以便获得同伴的救助。
在货车开走后,奥姆悄悄的上了岸。他的衣服不是亚特兰蒂斯的产物,不会在离开水后迅速的干燥,因此湿漉漉的粘在他的身上,让他在跑动的时候,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好在此刻的码头人也不多,并没有人留意到他的行踪。
他高速的移动了一阵,最后在城市的边缘彻底的丢失了货车的踪迹。这里的高楼多了起来,街道上有着各种店铺和熙熙攘攘的行人。
不时有人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他一眼。奥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与周围人穿的棉服相比,T恤加卫衣似乎是少了一点。他想低调一点在陆地上游历,所以决定找个地方去买一件外套,让自己看上去更普通一点。
他推门走进了最近的一家橱窗放了服装模特的店,指着模特人身上穿的长款大衣说:“我要这个。”
店员带着营业性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立刻把他带到了里面,恭敬的说:“好的,先生,请稍等,我去帮您拿一件合适的尺寸。”
奥姆在舒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蓬松柔软像年纪和尺寸刚刚好的水母,他摸了摸手下柔韧的面料,与海底的一切不同,它还十分的温暖。店员殷勤的送来了咖啡和茶点,奥姆对于那杯高热的黑色液体有些怀疑,闻了一下它特别的味道后决定还是算了。至于圆圆的巧克力色的蛋糕,他看到陆地人吃过,于是他小心的尝了一口。
很甜,又带点苦。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塞进了嘴里。亚特兰蒂斯是没有专门的甜品的,陆地食物的甜度总是让他印象深刻。
店员很快就拿来了衣服,但他看了看奥姆身上还有些湿的外套,谨慎的问道:“先生,您的衣服湿了,是换上我们提供的外袍,让我给你烘干一下呢?还是选购全套的?”
她微笑着展示着拿来的从里到外的整套衣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三件套,以及深灰色的嵌着蓝色银线的毛呢大衣,甚至还有皮鞋。
“全换吧。”奥姆看了看,店员搭配的不错,自己原本的衣服也有些破损了,不得不说海边纪念品的质量真的不行。
店员的笑容更真切了,她把奥姆迎进了更衣间,把所有的衣物都放置好,然后十分有礼的退了出去。
等他换完衣服出去的时候,外面除了店员还多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性。那人亲切的笑了起来:“尊贵的客人,我是本店的店长托马斯·奥利,您觉得这套衣服还满意吗?”
“还不错。”奥姆实事求是的回答,“不过我不太清楚兑换的比例,目前只有这种金币可以用于支付。”
他拿出了一块金币,弹了出去。店长抬手接住,动作居然还挺敏捷的,古老的金币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消失在了掌心。
“我想5枚金币足以支付。”托马斯深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显然是个识货的人。
奥姆又拿出了6枚:“我喜欢你们的服务。”
“客人是从外地来的吧,今晚可有预定休息的地方?”店长微笑着收下了金币,并且分了一枚给寸步不离的女店员,示意她可以走开了。
“我要找一个特别东西,但是不确定它在什么地方,也许我需要在整个城市兜风,如果靠的足够近,也许我就能找到。”奥姆想了想,光靠自己走或者跑,等找到鱼人,估计都被陆地人做成鱼干了,所以最好还是借助一下陆地人的工具,比如那种名为汽车的东西。
“也许我可以帮您叫一辆出租车,让它载着您在城里兜兜风?”托马斯再次贴心的给出了建议。
“我想这是个不错的方法。”奥姆点了点头,准许了服装店的店长去做进一步的安排。几分钟后,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了门前,司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与店长似乎是认识的。
奥姆此前还没有乘坐过汽车,不过这辆车显然做工考究,就像是刚才服装店里的一切,处处让人看了舒服,他在真皮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默默的把司机和店长眉来眼去的沟通看在眼里。
司机似乎留意到了奥姆的笑容,透过后视镜好奇的问道:“您今天很开心吗?”
“我有种预感,今天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要的东西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司机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和店长挥手告别后,开车驶入了繁华的街道。
05
轿车沿着主干道开了一段,然后驶入了一条车辆较少的道路,司机一路开一路还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周围的建筑,比如哪里是酒店,哪里是商场,哪里有娱乐场所,哪里酒吧最多。
奥姆在路过一个酒店的时候依稀听到了鱼人的哀鸣,他示意司机绕着酒店转了一圈,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声音虽然微弱,但显然是从大楼的地下传出来的。
“先生想要住在这里吗?”司机在兜第二圈的时候忍不住问道,“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店,属于帕森集团。不过它最出名的应该是会员制俱乐部,据说有很多让人大开眼界的好东西。”
“那倒是挺吸引人的。”奥姆抬手摩挲了一下嘴唇,观察着黑暗中金碧辉煌的大楼。鲁莽冒进并非他的风格,但是陆地人抓海底种族的事情碰上了又不能视而不见。如果为了这么点小事去联系亚瑟似乎也没有必要……
他几乎可以猜到如果是亚瑟会怎么做,他那个勇敢的大哥会直接挥舞着三叉戟冲到里面,用鼓胀的肌肉摆平一切胆敢反抗的人。不过话说回来,这是在陆地,亚瑟又刚刚公开了亚特兰蒂斯的存在,估计会收敛一点吧。
“先生?”司机试探的声音打断了奥姆的胡思乱想。
“怎么才能去看看它的俱乐部?”前海洋领主淡淡的问道,他有预感司机可以提供一张直达地下的快速票。
“那可真是巧了,我因为经常为这里服务,所以有他们的引荐卡,只要戴着这张卡,你就可以进去。”司机从储物格拿出了一张通体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蚀刻着一个花体的P字,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真巧,看样子我不去就是浪费了这么大好的机会了。”奥姆若有所思的接过了卡片,示意司机可以把车停过去了。他原来还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但现在足以确定有人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发出了一个邀请。那么不赏光似乎就太无趣了。
他们的车没有停在酒店的大堂门口,而是丝滑的开入了一条有门禁的小路。下车之后,司机并没有要求任何报酬,而是和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挥了挥手,就掉头离开了。
“先生,请进。”服务生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把奥姆迎了进去,散发着古老韵味的紫铜大门后面就是电梯,满眼都是金灿灿的,与名片相同的金属蚀刻工艺遍布整个轿厢,老式的按钮和指针散发着复古的腔调,没有往上的楼层,也就是说进门就会直达地下。
奥姆看着电梯的指针一路转到了地下三层,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让他直接的想到沉没城堡那群流亡之人聚集的地方。
电梯之外是双弧形的古典扶梯,分别指向俱乐部的两大板块,一块是类似于赌场的地方,另一边则是酒吧,灯光昏暗不少,奥姆的视力可以轻易的看到阴影中耳鬓厮磨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气混合以后让人隐约有点作呕的味道。
但他的目标并不在此,穿过热闹的娱乐区,更深的地方有第三块区域,它被墙壁隔开,仅有一个进出的门,并且门口有全身黑衣的保安看守,看他们的姿势,身上必定也是戴着武器的。
到了地下他可以更加清晰的听到鱼人的悲泣,并且比刚才还虚弱了不少,带着更多的疼痛和恐惧。服务生悄悄的退回了电梯,留下奥姆一个人。奥姆正打算下楼,身后的阴影之中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短裙的女人。
“先生,从这里开始由我为您带路。”娇小的亚裔女性梳着利落的发髻,温婉的声音像丝滑的海带。
奥姆点了点头,他现在也十分的好奇,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找自己过来。
===========半个城区外=========
“什么?什么叫失去了踪迹?”亚瑟蹲在绿化带的阴影里,和伪装成树瘤贴在树干上的章鱼大呼小叫。
“普鲁普噗卤噗咕噜噜古……”章鱼举起一支触角指着前面的商店街嘀嘀咕咕的汇报。
“奥姆上了人类的车,所以你闻不到他的气息了?”亚瑟耐着性子听软体动物的汇报。
“布鲁布鲁噗噗喔啵啵啵……”
“那个店里的气息很浓?”亚瑟看着章鱼指着的门派上有着“Brioni”字样的商店,现在店铺已经关门,橱窗倒是照的亮堂堂的,里面的衣服看上去每一件都十分适合奥姆,看样子奥姆上岸之后在这里买了衣服,然后叫了车,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亲爱的老弟,你看上去对地面的事情挺精通的啊?还是有谁给你带路?”亚瑟站直了身体,若有所思的看着早早打烊的精品店,决定从后面潜入进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有了托波帮忙,没有什么门锁是可以拦住他们的。进去之后章鱼迅速的找到了监控,并且快速的调到了奥姆出现的那一段。
“可别说,这身衣服太适合他了。”亚瑟对从更衣室出来的奥姆新造型点头肯定,“一看就适合他这种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模样。”
托波发出咕咕的声音,圆圆的脑袋上下起伏,似乎也很同意亚瑟的看法。
“可是这女人很可疑啊。”亚瑟看到奥姆在进更衣室之后,那个女店员神色激动的打电话,没多久就又来了一个老头子,然后那个老头子又打了一通电话,接着就毕恭毕敬的把奥姆给送上了车。
“不能听到声音吗?”录像是静音的,托波也没办法,高智能章鱼挥舞着腕足,费尽力气总算从录像里截取了电话号码和车牌号码,并且进行图像加强,让它们可以被识别。
“布鲁布鲁噗噗噗……”章鱼在电脑上一阵子搜寻,很快圈定了一个地点。
“帕森酒店?你确定是这里?”亚瑟对章鱼的能力大为震惊,托波简直比大部分的海底人都能干。比如他自己,就绝对没办法通过号码找到地方,最多只能打个电话,问问对方是是谁。
“好吧,让我们也去叫个车。”亚瑟夹着章鱼,从后门溜了出去。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奥姆那么单纯,万一被人骗了可怎么办?毕竟他真的爱上了蟑螂啊!
作者:青芒子
评论:随意
艾尔登法环同人,一周目normal ending背景,有设定更改
第二人称,褪色者无性别
1.
“看了你之后,就觉得那句话不是空穴来风——褪色者能当上艾尔登之王啊……”
“徒弟啊,当上艾尔登之王吧。”
“请你一定要当上艾尔登之王。”
“你是我的王。”
“永别了,一定要当上艾尔登之王呐……”
“吾王、吾王、吾王啊——请您当上艾尔登之王。”
要成为艾尔登之王啊。这一路走来无数人这样对你说,一开始像是祝福,同行之人暂时告别时的美好赠言,但当他们在你面前一个个的死去,自然赴死,或是死在你的手里,这句话便成了诅咒。
影影绰绰的身影,只言片语般的话语,轻柔如同神的箴言,每到夜晚便会乘梦而来,又像是命定之死的烙印般在你脑海里镌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你挣扎着从梦魇中抽离出来,浑身汗涔涔,胸腔不断起伏汲取着空气。睁眼却是无数的绸幔,从女王闺阁的房梁下垂下,把你囚禁在这空荡荡的、硕大如巨人般的床上。面前的赐福烛火耀眼,围坐在一旁的你却感到寒意刺骨。
这一切都结束了。
当你九死一生的打完拉达冈和艾尔登之兽,抱着濒毁的玛莉卡修复了艾尔登法环后,熊熊燃烧的黄金树再次释放如太阳般的光辉,落叶捎来消息,命定之死被释放,徘徊的灵魂得以归树,交界地的万事万物得以恢复理智,生命开始轮回交替。
当恢复理智的王城士兵、贵族们从灰烬里爬出来,紧赶慢赶地跑到艾尔登宝座之时,只见小个子的褪色者坐在远比他身形大数倍的王座上晃荡着脚,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象征着玛莉卡的神锤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古朴狰狞的黄金刺剑。
你还沉浸在打败艾尔登之兽的兴奋之中,正埋头品鉴刚获得的传说武器——神躯化剑。不知何时你面前来了乌泱泱一群人,你手一抖就准备挥个黄金波动,却发现下一刻他们就全部朝你跪拜下来。你那双失去赐福而褪色的眼睛看不见的是,在他们眼里你的身后浮现出一棵灿烂的黄金树,如果你能回头的话,你会发现这棵小黄金树和梅琳娜为你回血释放的那棵如出一辙。
不知道有谁颤巍巍地喊了一句;“艾尔登之王万岁!”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朝你虔诚地跪伏。在如潮水般朝贺声中,你朝人堆里望了许久,却找不到一个熟人,是啊,那些由衷为你祝福的人,早就死在了途中。
你挪了挪屁股,摆出那副罗杰尔都说你凶的臭脸,努力装作王的样子。内心里却在吐槽王座好大好空,连带着你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原来这就是艾尔登之王啊……
之后你做了很多事情,整修灰城罗德尔、清理腐败树灵、复活蒙格特,跑去和蒙格叫板迎回圣树,但是交界地的命运却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逐步步入衰败。你只能祈求无上意志让祂衰败得慢一点。但二指仍并拢如天线般耸立,一旁解指老妪也摇了摇头,“吾王啊……无上意志还是没有回应。”
神抛弃了交界地,抛弃了我们。玛莉卡知道,于是她砸了环,身体破碎,但你又固执地把她修好,那半幅残容像是在嘲弄你的无知,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黄金色的泪滴。
你无力地躺倒在石舞台——黄金树的内部上,脑子里无数人的期盼如法姆亚兹拉的风暴一般盘旋,你愧疚、你彷徨、你几乎要被这既定的命运压垮。
半梦半醒间,你又听到一个声音在你耳畔,苍老沙哑如干枯的树干,“褪色者,你想要开启第二次世界吗?重新踏上艾尔登之王的旅途,去追寻新的希望。”
你忙不迭地点头,想要起身醒来,却瞬间如坠山崖,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石舞台之上,一双五指完整的巨手从天而降,将你的身体轻柔地包裹起来。
2.
再次恢复意识,你正躺在一簇篝火边,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几乎陪伴了你整个旅途,好叫人怀念。这时一旁又响起了流浪商人地拉琴声,啊静谧……
不对!
你翻身坐起,只见伽列身着初见时红白圣诞配色的服饰坐在教堂废墟的角落里拨弄着琴弦,驮着商品的小马在一旁甩着尾巴吃草,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见你看向他,伽列抬起了头,“啊褪色者,你醒了,我是流浪商人伽列,不过我想让你先见见那边的那个女孩,她等你很久了。”
你视线茫然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下一秒被泪水模糊。熟悉的赐福边,浅粉色短发的女孩穿着旅行者长袍,像记忆中那样安静地坐在赐福旁等候着你。
梅琳娜……在雪山巨人大锅边代替你女巫使命,甘愿投身锅内化作火焰点烧黄金树的女孩。你想张口喊她名字,喉咙里却像是被塞进了拉达冈的缝衣针一般刺痛,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不甘地发出一声嘶叫。
“你好,穿越雾前来的人啊,我是梅琳娜,我想和你做个交易。”见你没有回话,她这才抬起眼来看你,浅色的右眼见你流泪有些诧然,下一秒又被隐去,她抬手想要帮你拭去泪水,却因为是灵体而穿过你,“你在悲伤,不要害怕,虽然你的女巫没有在你的身边,但是我可以代替她履行女巫的职责,将卢恩化作你的力量。作为交换,我希望——”
你没有回答,而是握住了她的手,就像前世你重复了千百遍那般。泪水断断续续地穿过她的手,落到你的手背上,温热的,砸得你心里比拉达冈的神锤还痛。
“我明白了,”她神色还是淡淡的,就连赴死前也是如此宁静,“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带我到黄金树脚下,现在我便将卢恩化作你的力量,将你的想法、信念和野心分享与我吧。”
随着一阵金光,你感受到体内的变化,你又回来了,梅琳娜将灵马哨笛珍重交付与你后,化作淡蓝色的光粒消散在黄金树影下。
你吹响哨笛,熟悉的老伙伴托雷特踏空而来,懒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呛鼻,似乎是在抱怨你为什么来得那么迟。托雷特还驮着你的装备,从上一世带来的东西完好无损地放在它的背包里,你的法杖、小曲、粪叉、黄金大盾……一件件你如数家珍,你当王当了太久,久到你再次握起那把名刀月影时心潮澎湃,隙间月影的淡蓝剑气向前一劈,伽列骑上了他的马……
你忏悔,大乌龟在一旁慈祥地看着。
你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是来挽回上一世的败局。你虽然不能说话,但你的实力还在,就像上一世一样你顺利的和你的伙伴们在大赐福会晤。罗德莉尔和铁匠谈论着你今天又带来了什么新骨灰、新武器,D还是一脸死样的坐在圆桌旁边,狄亚罗斯二吊子一样倚在墙边,涅斐丽守在她的义父百智爵士一旁,菲雅给了你一个紧紧的拥抱,一切都恍若隔世,一如初见。
你重活一世,决心改变众人的命运。于是你没有先去打葛瑞克,而是拉着罗杰尔往史东薇尔底层走。温文尔雅的魔剑士争不过虽然是个哑巴但是凶巴巴的你,老实地待在你身后探查着死亡子的那张巨脸,你在一旁戒备着,咒死无解,在罗杰尔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趁条没满拉着跑走。回到大赐福后,看着完整无缺的罗杰尔,菲雅警惕地看着你,似乎是在警告不要插手她们的计划。你说不了话,只好给菲雅比了个双手高举,你没想阻止她,你只是不希望你的好友为此白白送命。但是你错了,你经历了小葛之战后就见菲雅和死去的D躺在那间屋子里,菲雅宣誓要夺回属于死者的一切,柔弱的少女眼中满是不屈,又挑衅地看着你,“再次声明,我的名字是菲雅,死眠少女菲雅。”随即化作粒子消散,只留下D布满咒痕荆棘的身体和满地鲜血,你还没来得及清理菲雅留下的痕迹,就听见——
“D……”罗杰尔也听到了这屋的动静,赶了过来,却见昔日相伴冒险的友人躺在血泊里没了气息,“你看见了什么,是谁杀了他,是……是她吗?”
他悲痛地抓着你臂膀不放,眼里却带着自责和绝望,你拼命地摇着头,在他手里画着叉,你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狩猎死亡而生的D终究会被代表死者的菲雅杀死,只不过这一次提前了。
罗杰尔走了,像之前一样留下了信,拜托你调查死亡咒痕的事情,找到月之公主菈妮揭开黑刀之夜的真相。你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和你再次不告而别。
之后你虽然有意挽回你的友人,盲女永远会死在她父亲来的路上,即使你把她藏到了洞窟里也被不知何处跑来的亚人杀死。狄亚罗斯永远也会为保护壶村而战死,濂瑟老师永远会为了起源魔法变成人脸球,亚历山大壶永远会碎裂而死。
菲雅、罗杰尔和D的弟弟死在了一起,菲雅孕育出了死亡卢恩,自愿被前来寻仇的D的弟弟杀死随后自杀,赶来的罗杰尔没能救下友人的弟弟,自身也被咒死侵蚀得不成样子,随即在两者尸体旁边自杀。
你赶来时只能为他们入殓埋葬。深根底层不得安眠的葛德文默默无闻的注视着这一切,干完这一切后你握着死亡卢恩,苍蝇环绕在你们之间,不断腐烂的尸块,和半死不活的骸骨死尸化的他。
你突然好羡慕他。神人黄金葛德文,玛莉卡和初始艾尔登之王葛弗莱之子。在黑刀之夜被命定之死杀死之后,玛莉卡为他重新封印命定之死,死龙弗尔桑克斯为了阻止友人的死亡咬断了黄金树根,于是葛德文随着黄金滋生暗长遍布整个交界地。甚至后面衍生出了像是菲雅这般化作了死王子的信徒,追寻并尊崇死亡的法则。
但是你不希望你的同伴为你去死,所以你怜悯地看着——灵魂已死、尸体不断生长、死也不得安宁的他,转头离开了。
变成哑巴像是无上意志给你上的枷锁,更像是一种施舍,让你更加绝望、也更加清晰地看着一个个友人为了自己的立场或者理念,选择离开或者赴死。
至于梅琳娜……你格外地珍惜每一次与她相处的机会,又苦恼怎么面对这块木头呢?她在每一个赐福点都如约而至,有时吟诵玛莉卡的留下箴言,有时又关心你身边的伙伴,她尽心尽力地替代着女巫的使命,直到亚坦高原附近她才拾起自己最初的记忆。
在王城内短暂的分别后,她在对战蒙格特的时候再次现身,与你并肩而战,再次交给你了雪山符节,再次告诉你要去雪山寻求巨人的火焰去烧毁“拒绝的刺”,她的“使命”于此相关。她说这是母亲给予她的使命,那是她想走的路。
你有些愤怒,愤怒她从不为自己而活,于是你死死地盯着她,想要看出她脸上的任何异样,悲伤、愤懑,甚至是高兴也好,可惜你一无所获。女孩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直到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你都吃完了流氓的第五盘烤虾,你才读懂你当时的怒火包裹着的是委屈、不甘和一丝无奈。
正当你前往禁域盘算着怎么避免她的死亡之时,电梯闪过一个小小的房间。你好奇心被勾起,上次听了梅琳娜的建议后你兴致勃勃地出发了,并没有留意这里竟会有一间暗房。于是你推开了这扇门,正对着的是一扇窄窄的窗户,能看到王城雪白的墙壁和金色屋顶,黄金树低垂着枝桠,落叶散落一地。窗户下放着一张书桌,两侧都是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门前也是书。桌上放着一把刀,刀锋锐利、染着金光,你认出那是梅琳娜使用的短刀,正如少女一直念叨着的使命一般,那是一把使命短刀。
“伴火同行者,终有一天会遇见命定之死。”
你不知道梅琳娜此时在不在看,你只知道梅琳娜曾到访过这里,她生活在这里,也被烧死在这里。她在交界地徘徊着,看着失去理智而尸化的同胞。直到她遇到你,让她得以故地重游,留下这把短刀,然后决定随你前往云海之上,雪山之巅,然后葬身火海。从初见开始,她就为使命而活,有那么一瞬你心里像是被火撩过一般。她过于的无私,无私到愿意为交界地而死;她又那么的无情,无情到愿意让你看着她葬身火海,踏着她鲜血燃烧的火焰,成为艾尔登之王。
你想起了贝纳尔,那个因为自己女巫牺牲烧树却没能点燃火种白白死去,为了复仇而化身成亵渎弑神者。也想起那个准王维克,你拿镇静教堂里他的女巫染红了宣誓布。
“不该燃烧那个女孩,该燃烧的,是您的身体。”前世夏波丽丽宛若癫狂的话语浮现在你眼前,对啊,你没法阻止他人的死亡,但是梅琳娜的使命与你息息相关,你能代替她履行使命。
于是你跳下王城下水道,打过恶兆,踏过堆叠的大商队流浪商人一族的尸体一层一层往下,商人拉得小曲在这布满绝望的空井里回荡空响,如泣如慕,连绵不绝,你这才听懂这首曲子,是流浪一族的挽歌,更是招来无尽癫火的蛊。
“不要否定生命的存在,世间生生不息这些事。……否定这些了,那也算不上是王了。没有生命的世界里,哪里会有王呢?”癫火门口,梅琳娜苦口婆心地劝阻着你,说到后面,声音染上了哭腔,“拜托你了,能不能悬崖勒马?癫火之王根本算不上是王——”
你当然知道,但是这是唯一能够挽救梅琳娜生命的办法,哪怕你离我而去,哪怕你从此以我为敌。喉咙变得更痛了,听着梅琳娜一遍遍挽留着你,你却无法张口反驳,你胡乱地比划着,却无比地恨着9智的自己,竟连写字都没能学会。
“你受赐癫火了,那么你我就不能共存,这里就是我们旅行的终点,永别了……”胸口和后背被癫火灼烧的痕迹还在发烫,你的内脏和脑子都还在岩浆里搅动着,口里满是灰烬。
癫火可以抑制,只要拿到米凯拉的针,你再陪我去圣树好不好?如果抑制不住了,你再把我杀死。求求你!想想你自己,也想一想我啊……
无上意志的封印解开了,你准备好的话都还没能说出口,梅琳娜就决绝的朝你道别,你想再去碰碰她,但她的指尖慢慢抽离,转瞬即逝。
3.
你又恳求无上意志让你重来一遍,只是这次癫火把你的双眼都挖去了,但是重活两世的你不再需要眼睛就能判断敌人的攻击。篝火边梅琳娜温声细语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只是末尾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和托雷特能成你的眼睛,指引你的前进。”
或许梅琳娜也在疑惑你一个又哑又瞎的褪色者是怎么循着赐福的指引来到交界地,托雷特又是为什么固执地选择你成为主人。但是善良的她还是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
你这一次又遇到了你的同伴们,只是这一次你没有再去干涉他们的选择,你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支持着她们。为罗德莉卡拿回同伴的遗物,给铁匠足够多的失色锻造石,和濂瑟老师学习魔法,夸柏克长得很好看(虽然你看不见),帮助菈妮拿到狩猎指头刀,和狼人布莱泽一起对抗前来刺杀菈妮的黑刀刺客们。
你尽力去读懂他们的抱负,理解他们的志向,形形色色的他们才构成了你想守护的交界地。你和米莉森去了圣树,你在树干上找到了那个能发出“我爱你”的唤声泥壶。你知道梅琳娜因为你绕过火焰大锅而跑来圣树而生气不愿理你,但你还是不厌其烦的拍着那个唤声泥壶。
“我——爱——你——”一句告白被用古怪扭曲的声音发出显得有些可怖,但这是你能找到最好的方法了。于是你不断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直到树冠上的蜜雪冰城都听不下去扭动着身子过来用笛子把你敲死。
米莉森带着尊严死在了百合花里,经历了两世后你不再感到不甘和难过,你只是给她就地堆了个土堆埋了,不愿屈服于腐败而盛开,那就作为一粒充满希望的种子潜藏在泥土里,等待春日的雨声,再次破土而出吧。
然后你对上了玛莲妮娅,不是你俩现在是敌人,你真想冲上去说莲莲我懂你,听声辩位真是太痛苦了。
你艰难地抵挡着玛莲妮娅的水鸟乱舞——那纷乱的刀锋逼迫你节节败退,丧失了听力后你第一次感到吃力,这也重新点燃了你的斗志。黄金假面下昔日的女武神挥舞着义手刀无情地将你一次次地砍死,你一次次地复活又一次次地投入战斗。
刀尖划破空气的声音,盾牌受击发出的钝响,她腾空起手的片刻宁静,甚至刀刃没入你血肉的声音都成了你判断的依据。她抬手,你就知道格挡;她突刺,你麻溜地翻滚。你就你的血和她的猩红腐败混杂交融在一起,溅满了圣树树根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你将刀刃插进猩红女神的腹部,那红发与鳞翅缠绕而成的翅膀濒死地颤动,连带着你的刀也发出嗡嗡悲鸣,女武神无可奈何地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叹息,你知道你赢了。疼痛已经麻木了你的神经,你只是抽出刀来,和那只死去的蝴蝶一同脱力倒下。
猩红之花绽放,花蕊里你见到了那根能够阻断一切的银针——米凯拉的针。
你在火焰大锅上和梅琳娜见了最后一面,她还是想骗你去烧树,但是你拿出了米凯拉的针,又拿出了唤声泥壶,“我爱你……”
梅琳娜只是轻叹一声,“这是我的使命,请不要阻止我,我能解决火种,你只需要成为艾尔登之王,让生命轮回再次回归交界地。”
她没有回答你,你心里好难过,只是拒绝伸手给她。
然后就是重复第二世的操作,只是这次你给自己扎了一针,菈妮也在石舞台出现了。她邀请你成为她唯一的王,去探索群星时代,让黄金律法消散,交界地重回群雄争锋,百花齐放的莽荒时代。
你点了点头,跟着菈妮走了。
你知道梅琳娜在身后注视着你,但是你没有回头。
4.
你再次醒来时发现你又能视物了,篝火边却少了那抹熟悉的黄光,你眯起眼有些难以置信,你现在是失去赐福的褪色者,如假包换。
你没了赐福,也就意味着你现在不能无限复活,也就是说你终于可以慷慨赴死了!但是你也失去了一切,没了灵马,没了梅琳娜,也进不去大赐福,只能凭借三世的回忆去做事。
还好你是三世的艾尔登之王,和流氓在湖区吃烤螃蟹,也跟菈雅回了火山官邸,甚至和白面具去了鲜血王朝。
但你还是会晚上做梦梦到之前的事情,梦到梅琳娜,你的心似乎已经习惯了癫火的温度,它在渴求着艾尔登之王。你的脑子拼命告诉你那是一条注定孤独的道路,你会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交界地总有一天会迎来新王,没必要是你。
你像一只被人抛弃的狗一样蜷缩着身体,一旁的帕奇见你有些伤心,拍了拍你顺便顺走了你的卢恩,嘿!
“凡人,杀不死神。”
百智爵士在艾尔登宝座前阻挡你的脚步时曾这么说,是啊你能杀死破碎君王们、龙王、葛弗莱、黄金律法拉达冈、繁星艾斯缇、甚至是象征着艾尔登黄金树的艾尔登之兽。但你甚至成了王都没见过那个无上意志——至高无上的神。
你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于是抢走了帕奇的商品就跑,帕奇追了出来,火山官邸前的机械人偶扔起了飞刀,他吓得又跑了回去。你却畅快地开着猎犬步伐跑路,你要去找菈妮,你准备要去“弑神”,以凡人之躯。
作者:凰
评论:随意
*PS.灵感来自某个午睡的梦境,可能会有些跳脱和意识流,请当它只是一场梦就好。
“——从这里出去吧。”一个声音从一无所有的黑暗中响起,他在混沌间醒来,左眼和右眼看见不同的风景。
他闭上一只眼睛,让五彩的拉旗在剩下的眼睛前纵横交错,将夜幕分割成许多块碎片。脚下的冰海暗沉如深渊,他站在一个突兀地立在海中央的木质平台上,像天地间最后一个有意识的存在被丢进了不会做出回答的世界之中。
平台下被海浪冲击而磨碎的冰沙显现出耀眼的红色,如火焰般燃烧着冻结的海面,他感到眼睛被刺痛,再次抬起头看见旗帜在风中飘扬着,而他听不见风声更听不见旗子被吹动的声音。
这是从哪里来的?他想到,我看见了什么?又为什么无法听见?这风从哪里吹来,在我眼前吹动了什么?
“你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随着这句咒语一般的话落下,他的鼓膜从一片寂静中瞬间被切入了无数的声响里,他听见了一切。呼啸的风从笼罩着视野的夜空的每一处渗出,在每一面旗帜间穿过,又旋转着流向不同的地方,此刻他意识到空间的存在,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广阔的、无法探寻到边界的世界之中。
“你选择看见这边?”那声音突然又问道。
他愣了愣,一时间并不知道那是在问什么,但他睁开的眼睛开始在风中感到酸涩,于是他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又一次透过一双眼睛看见了不同的风景。
我也想去看看另一边,他在心中说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甚至没有去想自己在哪里,那个声音是什么又来自哪里,只是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这样去做了。
于是他闭上另一只眼,去到了隔壁的世界。
苍白的天空在他头顶降临,湿润的风变得无比干燥,将沙尘带起,摩擦过他的皮肤。金黄的沙漠生长出各异的曲线,从他的脚下游走向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他站在一个沙丘的顶端,觉得自己仿佛并不站在这儿,而是站在别处。
这里有那么多的沙丘,他又想到。这些沙丘中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但对他来说,似乎哪一个都可以,站在这座沙丘上与站在另一座沙丘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因而在这里,他可以去到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地方。
这样想着,他睁开闭着的那只眼睛,再一次像刚刚拥有意识时那样,看见了不同的风景。
“握住我的手。”那个从他醒来时便在对他说话的声音轻轻响起,近得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他深深吸气,看着左眼中广无边际的冰海与右眼中绵延不绝的沙漠,在半空中伸出手,凭着无关于思考的直觉摸索着,奇迹般地触碰到了真正的温度。
一只手的形状在他的掌心逐渐变得真实,他紧紧握住了那块被骨骼撑起来的柔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似乎下一秒就又会失去这真切的感觉。
而就像是要让他感到安心,那只手在他手中稳定了下来,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真正响起,他回过头去,看见女孩的短发在风里扬起。
“嘿。”少女向他笑了起来,但他并不能看见。他看得清少女黑色的短发,发丝在空中起伏,根根分明,也能看得清她仿佛来自幻想世界的奇异装束,像飘着光一般萦绕在她身边,然而偏偏,他看不见少女的面容。
就像是被无形的障碍阻隔了一般,又像是他的双眼都没有接收到这部分信息的能力,少女的脸成为了两个世界中他唯一无法看见的存在。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能知道她正在对自己微笑。
于是为了让这一点成为更加无法动摇的事实,他尝试着依次闭起又睁开两只眼睛,发现少女在不同的风景中都实实在在地站在自己身边,握着自己的手。
“嘿。”他在心中回应道,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些什么。
“你看见了?”少女仍在笑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样问。我要看见什么?我左眼中与右眼中截然不同的风景不是我所看见的吗?还要看见些什么?
他想不明白,于是便没有做出回应。而沉默对少女而言似乎也是一种回应,她笑着拉起他朝前跳跃,同时落在冰沙上与沙丘的底端。
“尝尝这个,”她又说道,从冰沙下方的某一处用指尖沾起了一点放进嘴里,示意他也跟着这么做,“再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们可以去吃它吗?某一刻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他愣了一下,学着少女的样子用舌尖舔了舔指腹上的冰沙。如那耀眼的颜色一般的火的味道在舌面上蔓延开,上万个味蕾辨别出无数种滋味,他尝出沁润的的甜与生涩的苦,感受到灼烧般的热与让人打颤的冷。
“怎么样?”少女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很复杂。”他吐了吐舌头,在火顺着食道将自己从内部焚烧起来之前弄干净的自己的口腔。
“不用那么慌张,”少女的笑容扩大了,“你知道它不会真的让你烧起来。”
我知道吗?他稍微想了一下,在发现没有结果之后便放弃了这个疑问,跟着少女在海面与沙丘上轻盈地跳起来,一跃腾空,在夜幕和白昼下跃向某个远方,接着迅速地下坠,坠入了松软的沙子之中。
他仍然睁着眼睛,看见在另一半的世界里他们正漂浮泛着荧光的冰海下游动,而在无数粒砂砾组成的海洋里,他们同样遨游着,就像是本就可以这么做一样。
如同将不可战胜的大海劈成两半,沙粒在他们面前流动着向两旁退开,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他看着沙子下的碎石与死去的生物残骸在身边擦过,然后在某个时间跟着少女跃了出去。
强光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而耳边的声音在这时又响起了。“回头看看。”少女说道。他像刚刚苏醒时那样睁开双眼,却看见漫天星辰倒映在海底的沙砾上,冰层裂开漏下无数道光线,不同的风景出现在了他的两只眼睛里,他同时看见了两个世界。
少女仍旧和他牵着手,一起踩在海底漫步着,掀开深沉的海水,穿过落在身上的光,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水中转起小小的旋涡,目不转睛地看着光线在自己指间变换的样子,忽然发觉了什么。
他的视线仿佛某种无形的媒介,将他所看见的自己躯体和意识连在了一起,心脏的鼓动带着逐渐升起的热度从这回路间蔓延到每一个神经末梢,他感到自己像被自己包裹着一样温暖与安宁,不自觉地在水中深深地呼吸。
真奇怪,我还能呼吸,他想到,转头望向了身边的人。少女的脸依旧模糊不清,像从未拥有过因而无法读取的信息,但他还是知道她依然在笑。
“你看见了吗?”她问道。
“我看见了。”他微笑起来,松开了她的手。
就在这个瞬间,伴随着同时得到应验的预感,世界消散在他的视野里,而他闭上双眼,将所见到的一切融入了自己终于要苏醒的灵魂之中。
梅娅在整理书柜时发现了一个相框。里面摆设着一根完整的鸟类羽毛,它在暗处和黑夜一样漆黑,在LED灯光下却映出异样的光泽,完美的世间孤品。她闭上眼,脑内回想起自己与这份礼物的初见。
“你喜欢的话就拿走吧。”
罗因当时这么对她说。他有一个专门用来展示收藏品的房间,梅娅不知道里面陈列的东西价值多少,但确确实实都是她没见过的。
“但是这很珍贵吧……”
她捧着相框,讶异地看里面的羽毛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着七彩光泽。“嗯,如果从金钱的角度衡量,它没有价值。但在今天的世界里,你再也找不到第二根乌鸦的羽毛。”罗因在她身后背着手解释道:“你是不是没见过乌鸦?”
梅娅茫然地摇头。她从记事起就在Ground里长大,在和罗因出逃前甚至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自然也不知道世界上曾经存在过这个物种。“乌鸦……?”
“一种很漂亮的鸟类。以前人们认为乌鸦是漆黑的,甚至把它们当作不祥的象征……但事实上,乌鸦羽毛的颜色远非肉眼所能观察,我们眼中的漆黑,却是难以想象的异彩。”
罗因从她手中拿过相框,将羽毛对着显示屏模拟的日光举起:“我们在能够认识真相的时候都未曾真正了解,在失去时却只能通过回忆祭奠……梅娅,你以后就会知道,那些希望被你拯救的人从来不期望任何改变,他们只是想回到过去。但每个人眼中的过去却又大不相同……也就是说,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完美的‘救世主’。”
他说着将相框递回梅娅手中。面对困惑的目光,罗因只是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Ground把你逼得太紧了。不要给自己戴上任何枷锁,你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梅娅。”
“但是……”这些话并未让梅娅感到温暖,而是隐约生出不可言喻的恐惧:“离开了Ground,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人类又该怎么办?”
啪。罗因按下墙边的按钮,显示屏突然关闭,房屋内陷入了真正的漆黑,手中的乌鸦羽毛也失去了光泽。梅娅在恐慌中试图寻找罗因的双眼,但他却和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只剩下像是从梦境中传来的声音,控制着梅娅的灵魂。
“无需拯救。当你看清人类的时候,他们便由你来悼念,就像这根乌鸦羽毛一样。”
……
梅娅睁开眼。她面目平静,凝视这根羽毛许久后又将它放回书柜上。她只是单纯在收拾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而已,但不打算带走任何。就像罗因所说,无需拯救,把这些留给洪水,她对旧文明能做的只有悼念而已。
“那时候我没发现罗因是个疯子。那时候我还相信Meya。那时候我以为Ground是人类的希望。”
她在房间里自言自语着,像梦呓一样:“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正确的,但人类的选择救不了他们自己。罗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望的?”
没有人回应她。她只是微微一笑,一种平淡的释然充盈着她的心。再也没有“人”需要她了,在做完最后的悼念后,新的征途就要开始。
但是在离开前,她还有最后一位要见的人。
Ground共七层。她此前生活在底层,是离洪水最近的地方,也是离人间最远的监狱。除了核心人员,没人知道她的存在,更没人知道她是Meya的造物。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也只是把她当作实验品而已,在整个Ground里,把她当作“人”的只有二者:其一是罗因,其二便是——
滴。身份识别成功,面前的门缓缓打开。在顶层的总管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防爆窗外的夕阳将那人的身影拖长在地毯上,像一块活碑。那个身影曾是Ground集体的顶梁柱,但只有在四下无人时她才会露出疲惫——而现在,她已经非常累了。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
“因为我不恨你,玛德琳。”
“那么,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梅娅站在门口,并没有往前走一步。她定定地看着玛德琳的风衣:“我要去找Meya。她放弃了人类,但没放弃地球文明。”
背对的身影转过身。玛德琳的眼中只流露出一瞬惊讶,但很快变成了然的笑。
“果然。”
“我会去替你见一见你的老师。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
“哦,你要帮我传话吗?”
玛德琳将手插进兜里,她注视着面前的女孩,那个曾经茫然无助的孩子如今却变得坚定,她知道这是一个人找到自己真正的使命时才会出现的坚毅。
“我没有任何想说的。如果她还记得我,那她也应该知道我会和人类死在一起。”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等。”玛德琳逆光而站,梅娅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夕阳:“等水到这里。”
“……我会记得你。”
和那根乌鸦的羽毛一样。你,和乌鸦,和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生命。梅娅在心里默默想着。她不了解玛德琳,就像不了解乌鸦这个物种,但她只能靠着这样的记忆去悼念。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在梅娅即将离开时,玛德琳突然叫住了她。梅娅已经走到门外了,她停下脚步,房间内外于是变成了新旧文明的相隔。
“你是怎么看待人类的?”
“……我不理解,我不讨厌。”
“我以为罗因会给你灌输看清人类本性什么的理念。”
“我做不到,但无论看不看得清,人类都不需要我了。”
长久的沉默后,玛德琳终于先开口道:“永别了。”
“永别了。”
乌鸦,乌鸦的羽毛。人类,玛德琳。
梅娅走下去的时候很安静。世界只剩下一片汪洋,海浪来去和她的呼吸同频。她最后回头看了眼水上的世界,视野中的Ground已经远去成一座尖塔,离悬在制高点的太阳只有一寸。经过基因改造的她没有被海水侵蚀,足下的水波温柔地舔舐着她的脚尖,像是召唤她回到生命原初的怀抱。
是不是生命总要在其他生命中留下些记忆,才算真正存在过?对于已经灭绝的乌鸦,对于即将逝去的玛德琳,他们承担着整个种族的“存在”,而她作为新旧文明的交接,又承担着旧文明的“存在”——
不。几乎在同一时刻,梅娅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承担任何事物,她只带着悼念沉入深海。
人类和乌鸦,此刻和她再无关系。在彻底坠入深渊时,梅娅眼前浮现的却不是任何记忆中存在的形象,或者说,是她血脉中原本的样子。
“Meya……我来找你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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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模仿假面骑士第一集的结构写的故事,有一定特摄元素,但并非同人。
现象病,一种本质上是超自然现象的疾病,患者通常会在多数人狙击的区域发病并当场死亡,而尸体又会在数秒内,以恐怖的姿态复活。
现象病,比起病,更像是一种现象。
街上静悄悄的,繁华盛景不复以往,人们分散地很均匀,堂堂中华大地的街道上竟出现了一种北欧特有的性冷淡风味。
事实上,自第一起现象爆发以来,其在五年造成的伤亡也只有区区两千三百二十七人而已,甚至比不上一些常见的小感冒。
和它造成的伤害相比,现象病的表现力更震撼人心。
张杰踩着自行车在街上兜兜转转,马路畅通无阻,他的小电车肆意狂奔,背后保温箱里的蛋炒饭、马铃薯和剪刀岁月静好。
人嘛,就算不出门,还是要吃饭的。张杰正是这个时代的外卖员,虽然无人机已经十分发达,但它也无法覆盖那些信号不好的城中村区域。
虽说享受耳边掠过风的感觉,但张杰不敢开太快。须知君子慎独,人就是容易在过分自由时得意忘形,既然马路上空空荡荡,那唯一的威胁就是张杰那可能膨胀的自信了。
谨小慎微,这就是在这个时代外卖员的生存之道。
“叔叔,是我的外卖吗?”
不等张杰停下车,一个十三四岁的初中女生便迫不及待地发问了。虽然她眼中抱着渴望,但还是保持着在这个时代理当保持的安全距离。
“手机尾号多少?”
张杰边说着,边打开了保温箱。
“9095。”
“嗯,”张杰瞄了眼单子,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不是你的。”
“哦……”
少女拖长了回应,又蹲坐在路边,离张杰远远的。她穿着学校的绿色校服,倒也不担心走光。张杰刚想走进去,楼道里却有一个影子冒了出来。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快速印象,对方是一个男子,黑着眼圈,鼻子、嘴唇、耳朵钉着各种金属制品……
他花了两秒时间下了判断,眼前这个哥特男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抱歉,借过 ”哥特男说罢,与张杰擦肩而过。
尽管并没有提供更多信息,张杰却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并不是因为对方打扮古怪,仅仅是他已经好多年没与人如此接近了。
因为现象病,人们总是与家人之外的同类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而张杰在很久之前已经没有家人了。
这就像一头雄狮,被另一头雄狮踏进了领地。
“我就是他妈的一头野兽。”
张杰突然自言自语,又被自己的莫名其妙的话给逗笑了。
他不再多想,三步做两地爬上了四楼,停在了502的门前。他刚想按门铃,门便自己打开了,一双疲惫且布满鱼尾纹的眼睛透过门缝望向他。
“放地上就好了。”
张杰点点头,只是说了声:“麻烦点个好评哦。”便走了。
直到他走到二楼,502开门的声响也依旧没响起。
在过去的人看来,这一切的生疏与冷漠也许会让人觉得古怪,但现在嘛……只是日常而已。
待张杰走到一楼,一个黑色的背影挡在他的面前,正是那个身上订满各种金属,一看就不能在早上儿童档出现的男人。
被人挡路,张杰倒是不慌,因为那个男人的目标完全不是他。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初中女生捧着两盒子的披萨,瑟瑟发抖地说道:“你快走开,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用紧张。”
男人对女孩说话,眼珠子却转向了张杰。那女孩也是,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了他。
“我不着急。”张杰微笑着,坐在了楼梯上,他实在是不想与人有过多纠缠。
那男人长舒一口气,像是表达诚意一般,掏出了一张身份证和一张名片,递给了女孩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浩诚,一位志愿者。”
女孩并没有接过名片,反而后退了两步,疑惑地问道:“志愿者?”
“负责处理一些孤独死者遗体的……志愿者。”
“但是你之前问的人家里,明明有两个人……”
“那和老板跟我说的不一样啊……可以细说那家人的情况吗?”
目的暴露无遗了啊,志愿者什么的全是骗人的吧。张杰暗自吐槽着,打开手机刷起了视频。
“我不敢说太多……反正,那里总是很吵,有个阿姨和姐姐住在一起,但是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姐姐了。”
“嗯……那位姐姐不上学,也不工作吗?”
“我不知道……只是经常听见她们在吵架。”
“能具体说说吗?她们吵架的内容。”
“我不知道。”初中女生摇摇头,说道:“再不回家,爸爸妈妈就要出来找我了,他们也只是让我出来拿个外卖而已。”
王浩诚叹了口气,抓了抓左耳的耳钉,让了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飞也似地往楼上跑。经过张杰身边时,又让他有些心悸。
实在靠太近了。
“502的餐,对吗?”王浩诚看着张杰,身子堵在楼梯口。
“别问我,再问报警。”
两人对峙着,一动不动,张杰是有底气的,因为他坐在楼梯上,比站着的王浩诚轻松多了。
楼道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对方脸上,张杰望见那双眼珠子没有一丝光渗出,如黑夜一般沉静。
“跑。”
“什么?”张杰有些茫然。
“快跑!”
王浩诚猛地向前,抓住了张杰的手腕,猛地一拉,就要将他扔出楼道。
风掠过他,他飞翔着,砸在了血色的牢笼上。那凭空出现在楼道出门的血液质感的细长柱子吸附着他,蔓延出蛛网般的脉络,将他的恐惧紧紧抓牢。
作者:喵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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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行人匆匆的,用衣物裹着自己的脑袋,低着头,怂着肩膀,专注的看着脚下的那块道路,一步又一步,吃力的顶着风前进。
虽然是下午三点,但是天空昏暗的仿佛午夜,呼啸的烈风从不知道哪里卷来了厚厚的云,一下子就把艳阳高照的天空给完全遮蔽了,真难以相信现在是五月。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穿着T恤、衬衫和轻薄的裙子了,而见鬼的天气,上周还直接跌倒了个位数。
罗莱裹紧了运动外套,用帽子罩住自己原本就自然卷的乱发,他背着一个几乎有半个身子高的旅行背包,这负重帮他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稳住了重心,不至于像街对面那个苗条的女孩,差点被吹到路中央去。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手机用最大的音量尽职的提醒,如果他不关掉闹钟,五分钟后还会大喊一次。他的班车出发时间是三点半,而进站口距离他已经不到三百米了。
从这里可以看到扩建又扩建后的北京北站,与其他几个站不同的是,这里的铁路不仅仅向四面八方延伸,它还往上。高耸的银白色巨塔占据了北京北站主楼后最醒目的位置,不断变化的外墙装饰灯和一路向上的示廓灯在黑雾一般的狂风中若隐若现。
它在晃动。
罗莱缩着脖子,眯着眼睛,从兜帽的缝隙中仰望着巨塔。这样让人不安的狂风已经刮断了他经过的路段四五棵大腿那么粗的行道树,太空高铁如此高大的巨型建筑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从怀里拽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紧急通知,说因为恶劣的天气,今天下午所有的太空高铁全部延期,具体什么时候恢复,要等后续通知。
罗莱松了一口气,现在没有时间的压力了,他可以选择先进到旁边的商场,找个奶茶店躲躲,等天气好点再出来。但另一方面,他也很好奇,站里面会是什么样子。这是他第一次坐太空高铁,原本提前了2个小时,但因为突如其来的坏天气,打乱了他的参观计划。
风似乎比刚才小了一点,罗莱站直了身体,转了个方向,面对风吹来的角度,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围的人,也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天气的变化,纷纷停了下来,或者加快了脚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划破了浅灰色的云幕,直插到大地上,现代化的高楼在金色的阳光映射下,闪闪发光。世界被划分成了两块,鲜明和昏暗,炙热和阴冷。
就像之前全国各地发生的强对流一样,这诡异的狂风来的快走的也快,留下了一地的狼藉,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的往东退去。
罗莱放下了兜帽,重新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快步的走向太空高铁的进站口。那个醒目的银色天坛形状的大门此刻被雨后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让人有一种异世界入口的感觉。
不过所有进入这里旅客,确实可以说是迈上了一段鲜有人参加过的旅程。
太空高铁目前只开通了三个站点,分别位于北京、重庆和西藏,而它们的终点站是位于环地球同步轨道上的三个综合性国家中转基地。从这里再出发,他们有前往月球、火星和土星的太空航道。但对于罗莱来说,他的目标只是北京空天基地,接到了实习工作的他,将要在空天基地的物流中心,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工作。
他好奇的走进了大厅,入口的旋转安检装置直接完成了无感安全认证,比十几年前的人工检查便捷多了,一条光带从他的脚下往前延伸,为他指示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罗莱又看了一眼手机,实习群里此刻正在点名,果然指导员@他,问他为什么还没到。他赶紧狂奔了起来,顾不上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了。
冲进电梯后,他才有空喘了一口气,透过透明的观光电梯外墙,他可以看到这座仿天坛形状的银色巨塔的内部,环绕着电梯的是琳琅满目的店铺,但只有第一层有,二层和三层大部分都还空着,用各种宣传海报遮挡着门面。
抬头往上,他仿佛是一只被编织进银白色巨网的小虫。精密而繁复的特种材料像蛛丝一样穿插环绕,形成了太空高铁发射塔的外部防护罩,此刻它还在微微的摆动着,消耗着刚才那阵狂风带来的动能。
电梯到达了顶楼,外面已经有8个人在等待了,除了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其他都是与罗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三男四女,他们打量着最后一个抵达的家伙,眼神里多少有些不满。
“抱歉,我正好遇上了大风。”罗莱一边挥手打招呼,一边解释。
“那你下次最好提前4个小时出门。”指导员姓高,网上的头像与他本人有七分相似,是一只卡通的牛,不知道谁画的,但确实很像他。
“刚才可吓人了,整个塔都在晃。”一个圆脸的小个子嘀咕了一句,脸色还有点苍白。
“要是我们已经上了太空高铁,它又开始了怎么办?”另外一个扎了马尾的女孩,担心的问道。
其他人轻声的附和,目光都聚焦到了指导员的身上。
“没事的,我们肯定会等到天气转好,稳定下来才出发。”指导员安抚着众人,然后示意大家全部坐好,然后开始分发通行卡。
通行卡是一根腕带,扣上去之后,除非用专门的消磁装置,否则只能暴力破坏,这也是他们一路上的安全认证,假如没有这个通行卡,他们将寸步难行。
后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罗莱在这个时间循环看了四次完整的太空高铁介绍,从立项到建造,到该项目对人类对中国的意义,说了好多。在各国都积极开展宇宙探索的背景下,只有中国真正的建起了太空电梯以及配套的轨道空间站。
现在如此普通的乘车体验背后掩藏着无数次被挫败的破坏活动和恐怖袭击,他们现在能够如此悠闲的便捷的离开地面,前往距离地表三万五千公里之外的太空基地,是无数人默默奉献的结果。
三个小时后,太阳已经逐渐的落下,他们也终于得到了可以上车的许可。
与普通的列车不同,太空高铁的座位是环绕式的,他们像是坐在游乐场的大转盘里,被高规格的安全装置轻柔的卡在座位上,静静的等待着等离子发动机推动车厢前进。
倒计时的时候,他们才对太空高铁的特殊有了进一步的认识。重力把他们死死的压在座位上,城市的轮廓迅速的从视线中下坠小时,风暴之后碧蓝的天空一下子布满了眼帘,远处金色的余晖在壮丽的山河和太平洋上留下华丽的镶边。
经过尽心设计的加速度让普通人也可以忍受,除了一个最壮的实习生吐了出来外,其他人都体面的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太空高铁之旅。
群星很快就代替了蓝色的天空,地球美丽的弧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啊,太壮观了。”罗莱感叹着,他可以看到刚才搞地面鸡犬不宁的巨大云团正翻滚着涌向太平洋,一道海浪似的高速移动的云带,想象着那风云之下翻卷的海浪该有多么的骇人。
不过此刻,他们可以在远离地球的太空高铁里静静的欣赏着地球上的一切,仿佛世外之人。
科技真的太奇妙了。
vol.231「清醒梦」《桃花雨》甄栩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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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最西边,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小镇上,住着两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画家艾伦和作家马克斯。艾伦是一位充满激情的画家,他的画作总是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的追求;而马克斯则是一位深沉的作家,他的文字像细雨一样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他们相遇在一场雨后的黄昏,那个场景仿佛是一幅油画,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呈现出斑斓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两人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们在咖啡馆里谈论艺术,在酒吧里分享彼此的梦想,在夜晚的街头漫步时交换彼此的故事。他们相互吸引,相互欣赏,共同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
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创作,艾伦手中的画笔在空中轻轻舞动,画笔下流淌着对世界的热情,马克斯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这幅画面的深深喜爱。而马克斯则用文字编织着一个个细腻而美丽的故事,艾伦的目光往往会不知不觉的从羽毛笔的尖端跳到马克斯的侧颜。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情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对对方作品的陶醉,渐渐演化为对对方人格的迷恋。马克斯开始注意到艾伦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而艾伦也发现自己对马克斯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依恋。这种情感超越了友谊,却因为两人都未曾言明而变得愈发复杂。
一天晚上,艾伦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盛开的时候桃花树下,花瓣随着微风飘落,如雨一般缓缓坠落。他正沉醉于这如画卷般的美景,意外的看到了马克斯,艾伦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悄然接近却发现看不清马克斯模糊不清的脸。他试图触碰马克斯,却始终无法触及。醒来后艾伦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思索这瑰丽梦境背后的意义,决定向马克斯表白自己的心意,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马克斯意外身亡的噩耗先一步传来。
艾伦的世界因此陷入了黑暗,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开始在画布上描绘梦境中的桃花,每一朵花瓣都像是他对马克斯的思念,那是他对马克斯深深的爱恋和无法释怀的哀愁,此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太晚了。
画成之日,当夜幕降临,艾伦闭上眼睛,却在那个桃花盛开的梦境中再一次看到了令他思念成疾的马克斯。两人相拥而泣,深深浅浅的吻随着樱花飘零的节奏落在彼此身上,轻轻重重的呼吸又将花瓣起起伏伏地抛起。
两人像往常一样彻夜长谈,马克斯说他一直走不出这片桃花林,而艾伦则发现马克斯对自己亡故的事情一无所知,长长地沉默后,艾伦决定告诉他真相,长久的沉默后,马克斯不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害怕艾伦就此离开他,留下他独自一人在这死寂的林中。于是为了和所爱之人长久在一起,了解艾伦如同了解自己的马克斯开始在艾伦的梦境中构建一个完美世界,试图以此来留住艾伦。
有马克斯存在的梦境过于美好,艾伦不受控制地沉沦其中,于是艾伦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在现实中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这令他的生活受到严重影响。马克斯越来越强的占有欲也令艾伦越来越窒息,觉得生活不能这样下去。他试图控制自己的睡眠时间,这却让敏感紧绷的马克斯极度恐慌,变得越来越偏执,他想要永远留住艾伦。
而艾伦在梦中与马克斯进行了一场心灵上的对话,试图让他接受现实,但马克斯拒绝放手,他反复强调,艾伦还有全世界,可他只有艾伦了。艾伦的现实生活一片混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人如今却走到了这种地步,无奈之下,艾伦试过逃离,
可这种行为好像是点燃汽油桶的火星,艾伦的刻意回避彻底激怒了马克斯,马克斯的爱变得越发病态,他对艾伦的控制达到了极点,他不允许艾伦有任何逃离的想法。
从爱情的甜蜜坠入窒息和恐慌中的艾伦再次尝试各种方法减少睡眠时间,避免和马克斯的相见和争执。但是很可惜,艾伦终于还是在长时间疲劳中昏了过去。当艾伦醒过来的时候,被愤怒至极的马克斯狠狠地掐着脖子抵在树上一下又一下地撞击,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艾伦为什么要离开。直到一树桃花落尽,艾伦软软地瘫倒在地。
又一年又一场桃花雨,树下两人又一次相拥而泣。
作者:崔以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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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光正好,齐一却在抄书。
被师兄要求十日内不许下山已经算是一宗罚项,酒楼里那位说书先生正讲到呼延大侠入关夺宝刀的关键处,错过了不知什么年月才能再听。可又碰到师父临出门,叫他借此机会静心。
静心,名曰静心,实为抄经。
哪里有罚了又罚的道理,再说三十篇抄习未免太不合适,静不了心。
师父也不着急,听他讲完后似是考虑了一番,摇摇老蒲扇:“既然三十篇抄习静不了心,想来六十篇便可以体悟些许吧?”
于是离师父回山还有一天,此时齐一还坐在桌前写自己靠本事得来的六十篇抄习。
新的这张纸裁下来写了不过三行,先是掂掂砚台,又换了三五个姿势,反复取几回墨,再拨弄两下头发,望着窗外桃花,笔下不自觉涂抹起来。
树不知是哪位栽下的,反正自齐一能记事就在那了,山上来春晚,但到了时节便热热闹闹的开花,所谓尽态极妍大抵如此,趁着未落雨摘些花酿酒,香气更盛。只是师兄懒得取名字,就只称春曲,在齐一看来这同养猫养狗就取名叫猫儿狗儿的人没分别。
一走神,便顺理成章画起外面那株桃花,甚么剩下没抄完的经,没做完的功课,没补好的符都先抛之脑后,在纸面点出墨痕权当做桃花花瓣,齐一未曾学过,自然不擅丹青,兴致来了不顾桃花的原本模样,下笔也越发随心所欲。
一阵清风,将几枚花瓣送来案前。
春风,杨柳之风,吹面不寒,还携几分太阳的暖意,桃花隐香,齐一恍恍惚惚,抬眼看出去。
片片春红,动影垂光是落霞。
耳边一酥,便听得个轻柔柔的声音讲:“你这小道士,将奴家画的这样丑。”
齐一被这无端的动静吓到,抖了一下,笔在纸上划出道极显眼的痕迹,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从腰侧摸出随身短匕,还没回头看就凭借本能反手扎了出去。
接着将笔向声源处一丢,站起来就要取怀里的符。这才看清来者,倚着窗坐在桌边,左手去拨头发的间隙游刃有余挡住刀刃,套了件绯红的薄衫子,眉眼间尽是笑意。
“你是……”齐一半边身子还是麻的,迟疑地打量这位不速之客,不像是有恶意,也不像是师兄的什么新产物,便收起短匕,眯了眯眼才确认,“你是桃树成的精怪。”
物之性灵为精,多年的鸟兽草木生了灵性,化出形态,称为精怪。
“甚么精怪不精怪的,难听死了。”他用薄衫袖子掩着唇,白了齐一一眼,“怎得,山中名录里未有我名姓?”
齐一倒是从善如流,当下改口:“小桃花,你会画画?”又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耳朵,也不知道这桃花精怪是有什么法术,在耳边说起话来弄的酥酥麻麻的好生难受,齐一退了半步,他年纪还小,从未和女儿家如此亲近,师兄教过规矩,不可举止随意轻薄无礼,何况现下还是位如此……等等,齐一又看过去,尽管头顶簪着花,可由骨架形体来论,这位精怪化形,确确实实是个男子。
小孩憋不住话,没等上一个问题答又问,桃花成形大都偏好娇柔女子,你怎么是男儿身。被称小桃花的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想,你们这山上也没有姑娘啊,全是些腌臜俗物。”
“你见过我师兄了?”
“你师兄是性子太闷,哪里像你,还叫奴家小桃花。”
齐一捡回自己的笔,重新坐在桌前。提到师兄他也清醒了,今日功课还未写,好在师兄不知在做什么没空管他,至少先得把抄习做了,也算有辩驳的余地。他挥了挥手:“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还忙。”
“忙着打瞌睡,还是忙着想话本子?”小桃花索性坐在窗框上,轻轻拂过那些抄完的纸,调笑起来。
这句给齐一讲得涨红了脸,不出声了。将乱涂画的那张取开,重新铺好新纸。
“小道士?小先生?小师傅?莫要生气啦,奴家来帮你抄罢。”他也低下头,伸手去拦齐一的笔,发丝滑在纸面上,缎子似的。
齐一不理他,自顾自写下去。
“好啦,你若是答应一件事,奴家便帮你把剩下的都抄了。”
师父从不管这些琐碎事情,可就怕被师兄查起来看出抄习不是他亲自静心诚意。那都是后话,还是先问问是什么事,这样想着,齐一问出了口。
小桃花见他终于肯理人了,笑着讲:“你去山下,买些胭脂水粉来。”
“你自己怎么不去。” 齐一没法下山,他又强调,“我不去。”
“再加教你画画如何。”小桃花又说。
“不止要抄习,我这段时日还不能下山去,没法给你买胭脂。”齐一解释着,笔下动作也没停,“你回去吧。”
“你做什么啦,还不许下山去。”
“我……”这事说起来丢人,齐一磕巴了一下,“我在街上行火符……”
小桃花立刻打抱不平:“那也不至于这样——”
“……把别家公子哥烧成秃瓢了。”
小桃花立刻改口:“那你是有点过分!”
沉默了一会儿,小桃花又问:“为什么呀,看你也不像是不讲理的。”
要不然说这事丢人呢,当日齐一带着给师兄卖药材的吩咐,先去茶馆房顶听了段书,走出去一条街就看见前头疑似哪家少爷公子的在欺压无辜百姓,凑过去听了两句,那公子哥言辞确实不能说友善,齐一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可他出来买东西的,除了银两,只在怀里揣了几张符纸,才学如何行火符没多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将人家头发烧没了大半。
要是真行侠仗义,仅仅烧坏些头发还算他慈悲,可这争执的二位原来是误会,烧坏别人的头发就成了大罪过。更大的罪过是当时他见势头不对要跑,正碰上自己来买药材的师兄。
这不就巧了嘛。
该办的事还没办,当街逞勇,还不分是非,甚至被抓了。
齐一咬着牙,想起自己当天被师兄压着给人家复原又道歉,还被一路提上山,对小桃花说:“你别管,我已经改了。”
“改了什么?”小桃花可不管他的心思,点着书册,一副打算听故事的模样,“说来听听。”
“行事前要明白当下的情况。”齐一愣了一会,这才答道。
这语气,可真像师兄。
小桃花不满意他这样敷衍,伸手去敲他的头:“还有呢?你抄了好几天,就悟这一句啊,真是榆木脑袋。”
“行火符的要点我也会了。”齐一比划着讲。
“没有了?”
“没有了。”
风又吹起来,卷着几瓣花又落在桌上,小桃花看着他,声音有些飘忽的:“那你好心做事却挨罚,就不后悔么。”
齐一开口,刚要说什么,觉得像是要跌倒一般,可自己又安安稳稳坐在原处,急忙扶住桌,抬眼去看是不是小桃花使坏,却见得影影绰绰的,恍惚还能听见什么“这画收下了”的话,还未来得及思考其中意味,不防备间跌下去了。
“……还不起来?”
齐一急忙抬头,师兄正站在身后。再看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抄好的经,页角还有几片桃花瓣。
“师兄,你见没见到——我是说,外面这桃树他。”齐一脑袋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讲话前言不搭后语。
“桃树怎么了?”师兄看着他,“你要睡就去榻上睡。”
齐一将方才如何如何,尽数讲了。看师兄若有所思,急急问道:“有这回事么?”
师兄敲敲他脑袋,不接这话:“既然做完了,就玩去吧,衣服理理好。”
窗外桃花开的正好,阳光映上去,琉璃瓦般剔透。
师兄出门走了两步,嘟囔了一句:“难怪不结果子,原来是化形如此。”
作者:舞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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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平行的梦境世界的钟莲院四季的直播间的故事,请关注B站钟莲院四季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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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之谜
表藕馆四季的直播间
主播正在练肌肉……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进入直播间
大木偶剧剧作家进入直播间
大木偶剧剧作家:有人吗?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这里接委托吗?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10点开播
麻了进入直播间
梅菲斯特的呼唤进入直播间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居然有委托?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前几天演舞台剧,发给观众的零食被人掉包了
大木偶剧剧作家:虽然没有什么后果,但是大家都很害怕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哦哦!过会侦探开播了以后可以和他说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好久没有委托了
表藕馆四季:来了来了,大家晚上好!啊,千反田晚上好!大木偶,剧,剧作家晚上好!麻了晚上好!呼唤晚上好!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侦探干活了有委托!
qlyls进入直播间
表藕馆四季:有委托?前几天演舞台剧,发给观众的零食被掉包了,虽然没有什么后果,但大家都很害怕?听起来很有案件的感觉!可以详细说说吗?啊,q——qlyls晚上好!
汽油桶水泥批发进入直播间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是演舞台剧的,前天是我们的公演,我们有个从帽子里拿巧克力出来撒给观众的环节,本来我们准备了草莓巧克力在帽子里,结果表演的时候草莓巧克力被人掉包成了薄荷巧克力
给一百个亲亲进入直播间
表藕馆四季:被人掉包了巧克力,两种巧克力除了味道以外有什么不同吗?啊,批发晚上好!一百晚上好!
大木偶剧剧作家:巧克力是同样牌子,价格也一样,小包装小块巧克力
大木偶剧剧作家:但我们准备的巧克力是融化的热的,薄荷巧克力就是普通的巧克力
大木偶剧剧作家:是为了模仿大木偶剧
表藕馆四季:巧克力是特意融化的吗,听起来你们的巧克力不像零食,像是舞台道具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有一个鲨人的环节,用温热的巧克力来表现血//肉飞溅的感觉
梅菲斯特的呼唤:草莓和薄荷是最近新出的那个夹心巧克力吗
梅菲斯特的呼唤:好吃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对就是那个,因为我们不能在舞台上撒液体,所以才用的巧克力
表藕馆四季:哇,热乎乎的巧克力确实很有那种感觉耶!你们的表演是在室外吗?热不热,会不会辛苦啊?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在室内,有空调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包了一个livehouse,里面有空调,所以我们为了把巧克力融化,把它放到了室外
表藕馆四季:那它有没有可能是在外面的时候被掉包的?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找了个人看着,因为这个道具很重要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把巧克力放在黑色的高礼帽里,这个礼帽是女主的变身道具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在帽子里缝了个隔层,好让它正常戴的时候不会有东西撒出来,手伸进去拉开拉链才能把东西拿出来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当时把巧克力放在帽子里,把帽子放在外面的,放在后门门口,那个看东西的人站在一个能同时看到后门和更衣室门的位置
表藕馆四季:这么说我都没问过,你们舞台剧有多少人,公演前后都做了些什么?能不能按时间介绍一下?
大木偶剧剧作家:等等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有,我,我负责剧本和旁白,公演前一直在和大家排练,我没有演角色,但一直在舞台后面,演出中的一些递道具、帮忙换装的事也是我做的
大木偶剧剧作家:有角色的人都在一起,公演前大家都在排练,公演的时候也没有人中途也没有离开舞台
大木偶剧剧作家:帮我们看东西的人是其中一个演员的男朋友,他平时和我们不是一起的,但是我们这次东西很多,排练已经忙不过来了,所以抓了外援过来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演员有八个,女主、男主、男二、反派、男二和反派的背后灵、大木偶、老师,那个外援是女主的男朋友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是学校同人社的,是原创cosplay舞台剧,剧本、人设、都是我们一起讨论的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外援(苦力)
大木偶剧剧作家:剧情是一个人们可以召唤二次元角色的世界,主角在仓库翻到了一本染血的素描本,召唤出了远古背后灵女主,然后和召唤出现代背后灵的男二、反派战斗的故事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那天是十点到livehouse的,我们从学校出发,一起打车去的,我们八个人两辆车,然后外援会开车,外援和女主还有道具衣服装了一辆车
大木偶剧剧作家:大家一起到livehouse排练到中午,公演是两点开始,我们一点半到的后台,从两点一直演到三点
大木偶剧剧作家:因为我们要用融化的巧克力,所以我们把东西放到更衣室后,就把装了巧克力的帽子放到了livehouse的后门,后门离更衣室和舞台很近,只要守在更衣室门口,就能同时看住后门、更衣室和舞台
大木偶剧剧作家:那天我们演员都在舞台,后台是外援在看东西,然后再也没人接触过帽子和巧克力了
表藕馆四季:你们的巧克力是什么时候放进帽子里的,放进去的时候是好的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是到livehouse以后,换衣服的时候在更衣室放的,帽子是女主做的,巧克力也是她管,我看到她放进去的
表藕馆四季:巧克力是之前买好的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是的,是我们网购的,很早就买好了
大木偶剧剧作家:而且要发给观众的东西我们自己也要试吃才行
大木偶剧剧作家:公演前一天晚上的时候我们检查道具的时候,巧克力也在
表藕馆四季:然后东西是各自带走了吗?帽子是女主带走的?
大木偶剧剧作家:不,因为我们大道具很多,不方便带寝室,所以我们东西都放在社办,公演那天再直接从社团带去车上,都放在外援的车上
表藕馆四季:你们演员八个人,加上你是九个人,一辆车能坐四个人的话,坐在外援车上的是女主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是的,而且我们大道具放不进后备箱只能放后座,外援的车也只能再坐一个人
表藕馆四季:然后东西就一直在外援和女主的车上,之后也是他们搬到更衣室的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是我们一起搬的
大木偶剧剧作家:外援的车没有导航,多绕了路,我们等了他们一会,他们一来我们就一起把东西搬到更衣室了
表藕馆四季:这时候帽子还在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还在的,帽子一直都在的
表藕馆四季:巧克力还在吗,有没有确认里面的东西
大木偶剧剧作家:巧克力还在的,在女主的帽子里,女主还拿出来检查过,说巧克力在车里吹了空调,已经结起来了,所以我们就把它放在后门外面,让巧克力重新融化
表藕馆四季:然后你们就开始排练?
大木偶剧剧作家:换好衣服化好妆后,我们就开始了排练,因为我们就租了这一天,所以要抓紧时间熟悉场地
表藕馆四季:排练的时候没有带帽子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没,不过就只有帽子没有带,其他人都是换好衣服带妆的
表藕馆四季:这个时候外援是在看着帽子和更衣室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对,他说期间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帽子和更衣室
表藕馆四季:他是全程看着吗,中途有没有离开过?而且一般来说后门,一般来说啊,都是实心的那种门,就是从里面看不到外面的门,如果要在室内看着更衣室,就算有个地方可以同时看到后门和更衣室的门,后门一关,外面的样子不也看不到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不是的,这个livehouse的后门是那种商场的挂帘门,后门演员要出入、搬道具,所以做得很大,而且有半扇玻璃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当时是把玻璃门打开,用挂帘门的,帽子就放在挂帘门边上的绿化带后面,如果有人接近,是能看到人影的
表藕馆四季:那他就一直看着吗?有没有去洗手间?
大木偶剧剧作家:是的,因为我不是很放心他,所以会时不时从后台往更衣室的走廊看,他都守在那里
大木偶剧剧作家:中途去过一次洗手间,但问题不大,因为我们贵重物品全部都没有被偷,帽子也没有被偷走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中午还有个吃饭的时间,大概是十二点半的时候,外援去便利店给我们买了饭,那段时间是女主看着帽子,她那时候检查过巧克力的融化情况,那个时候巧克力也是没问题的
大木偶剧剧作家:外援去洗手间是上午的事情,下午他没去过
表藕馆四季:也就是说作案时间缩短到了你们午饭之后到登台之前?你们登台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把帽子拿回来的?那时候巧克力还在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下,一点半的时候就到后台待命,但帽子是登台之后才拿回来的
大木偶剧剧作家:午休时间是女主看着帽子的
表藕馆四季:登台之后?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怕太早把帽子拿回来巧克力又会凝固回去,所以就尽可能把它放外面
大木偶剧剧作家:这个道具是后半才要用的,所以我们可以在演到一半的时候让外援帮忙把帽子拿过来,因为更衣室离后台很近,所以我们觉得离开这一下子没关系的
表藕馆四季:那直到帽子拿回来以后,你们才发现巧克力掉包了?
大木偶剧剧作家:确切说是女主撒巧克力的时候才发现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后台很紧张,帽子拿回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检查里面,表演到她手伸进帽子的时候,她才摸到本来温热的巧克力变成了很凉很硬的巧克力
表藕馆四季:那你们的表演呢,还是继续下去了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继续下去了,还好女主反应快,发现巧克力不对劲后,就没有把它撒出去,只做了个撒东西的动作
大木偶剧剧作家:这个环节也不是什么主要环节,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演出就照常进行了
大木偶剧剧作家:结束了以后我们才发现草莓巧克力被换成了薄荷巧克力
表藕馆四季:顺利结束了就好,顺利结束了就好,事后你们有问过社团的人吗?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大木偶剧剧作家:当时大家都在排练,我们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帽子是归女主的,所以大家都没有特别上心
大木偶剧剧作家:也有人不太相信外援,所以贵重物品都放在后台一个包里,那个包是我管的
表藕馆四季:这个外援只是帮忙搬运和看东西吗?你们的表演和设计他知道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不知道,要看女主有没有和他说过了,我们开会就只有社内的成员
表藕馆四季:巧克力的设计社内的成员都知道吗?就是用融化的草莓巧克力的设计。
大木偶剧剧作家:都知道
表藕馆四季:但是外援不知道?
大木偶剧剧作家:如果女主没有和他说的话是不知道的
表藕馆四季:那我猜,我猜啊,掉包巧克力的就是你们的外援。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想过是不是他,但想不通为什么
大木偶剧剧作家:如果掉包巧克力是要害我们,但演出顺利结束了,结束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还帮我们把东西都送回去了,也没看出来对我们有什么敌意
表藕馆四季:我猜他没有敌意,只是好心办了坏事。首先我们可以排除有外人偷偷调换了巧克力,因为帽子有人看管,如果是完全不想干的外人,谁接近帽子要动帽子都会被发现并制止。接触过巧克力和帽子的人就只有这个外援和女主,其他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能换掉巧克力的人就只有他们。而女主,没有换巧克力的时间。
大木偶剧剧作家:她中午看管帽子的时候不是时间吗?
表藕馆四季:因为巧克力的温度。你们的帽子是黑色的,会吸热,夏天的正午,如果你们那边的气温是可以热化巧克力的气温的话,你们一点半登台,后半的时候把巧克力拿到舞台来,假设拿过来的时间是演出到一半的时候,也是两点半,被掉包的薄荷巧克力在中午的室外放一个小时,是不会有冰凉的触感的,所以女主没有办法换掉巧克力,再说了,她发现巧克力被调换后第一时间停掉了撒巧克力的动作,如果她的目的是为了把巧克力换成薄荷的撒出去,那就不该停止这个动作,应该撒出去,然后说自己没发现掉包才对。那剩下的就只有外援了。
大木偶剧剧作家: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表藕馆四季:这也是我问你们他有没有参加你们舞台剧设计的原因,调换巧克力的人应该是不知道你们特地融化巧克力的设计的人。如果他不知道你们故意用了融化的巧克力,就能解释为什么你们的草莓巧克力不是被偷走、不是被扔掉,而是被调换。
表藕馆四季:为什么要换巧克力?如果是小偷或者占小便宜的人,不可能将偷走的巧克力用同一个牌子同一个价位的巧克力补上。如果是有恶意要报复社会的人,可能在巧克力里下毒或者下刀片,但你们说没有什么后果,可以认为没有这种迹象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没有,就是普通地换成了薄荷,而且包装都是完整的,也没有针孔或者是重新粘上的痕迹
表藕馆四季:所以我想这个犯人,他不是想偷走巧克力,或者在巧克力里下毒,他也不是把草莓换成了薄荷,而是把融化的巧克力换成了没有融化的巧克力。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
表藕馆四季:我猜这个外援在你们登台后不久,就去看了这个帽子,然后把帽子拿起来的时候,发现帽子里面放了东西。这个帽子是他女朋友做的,然后他可能出于什么原因打开了帽子里的隔层,然后发现了里面融化的巧克力。
表藕馆四季:女朋友的帽子里有巧克力,而且巧克力化了。如果不知道巧克力是故意放在帽子里的话,很可能会认为,女朋友把巧克力放在帽子里忘了拿出来,导致巧克力意外融化了。
表藕馆四季:如果这个外援单纯把巧克力当成是给观众的礼物的话,那把融化的巧克力送给观众,就会变成一件很失礼的事。外援以为女朋友不小心融化了巧克力,为了补救女朋友的过失,才换了另一批没有融化的巧克力,买巧克力的地方,很可能是买午饭的便利店。
大木偶剧剧作家:那为什么会把草莓变成薄荷呢?
表藕馆四季:可能是草莓的卖完了吧,如果硬要找一个理由,可能是女主在来的时候忘记把巧克力带来了,到了车上才发现,所以在到livehouse前临时买了一大包草莓巧克力,然后在更衣室里把巧克力放进了帽子里。这些耽误的时间,就是他们说车上没导航绕路的时间。就是因为他们早上买走了草莓的,所以中午才只能买薄荷的来代替。
表藕馆四季:你如果回到社办的话,可以找找有没有没带去的草莓巧克力。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去找找。
表藕馆四季:现在已经很晚了,有空的时候再去就行,而且我也只是根据你叙述做的猜想,只是猜想,不要太当真。而且你们公演都是几天以前的事了,女主很可能在这两天把忘带的巧克力拿回去了。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哇哦
表藕馆四季:怎么样怎么样!这就是我做的推理!如何,如何啊?
汽油桶水泥批发:惊了,表藕馆四季居然会推理
表藕馆四季:什么叫居然会推理,我好歹是个侦探啊!
汽油桶水泥批发:你不是肌肉派侦探吗
梅菲斯特的呼唤:是热水器侦探
给一百个亲亲:推理完了,要亲亲
表藕馆四季:没有亲亲,侦探怎么能给委托人亲亲
给一百个亲亲:要亲亲
给一百个亲亲:要亲亲
给一百个亲亲:要亲亲
给一百个亲亲:要亲亲
给一百个亲亲:要亲亲
表藕馆四季:没有亲亲,剧作家呢?不会真的去社办了吧,现在这么晚了宿舍该关门了吧。
汽油桶水泥批发:侦探害委托人回不了宿舍,罪大恶极
表藕馆四季:我都说不要去了,现在已经……十一点了,都要到睡觉的时间了……
大木偶剧剧作家:找到了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
汽油桶水泥批发:?
大木偶剧剧作家:社办真的有一袋化掉的草莓巧克力,放在我们原来放道具的地方
给一百个亲亲:?
麻了:?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
汽油桶水泥批发:?
表藕馆四季:啊?你真的去社办了啊,你们宿舍不锁的吗?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本来就在社办[笑哭]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们有小门可以刷校园卡进去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所以侦探真猜中了?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明天问问女主
汽油桶水泥批发:惊了
表藕馆四季:你也不要问得太直白,我只是猜的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就问问社团里怎么有一袋巧克力
表藕馆四季:嗯嗯,千万不要因为我搞坏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大木偶剧剧作家:我会注意的
表藕馆四季:那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剧作家早点回宿舍,其他人也好准备睡觉了,大家晚安。
四季今天咕咕了吗:晚安
汽油桶水泥批发:晚安
大木偶剧剧作家:晚安
给一百个亲亲:mua~
麻了:晚安
表藕馆四季:晚安——
主播正在破坏现场……
(完)
文by:爱可液(全胜)
投票统计:香无妄4票,舞舞纸4票,伊西多3票,魇1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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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的时候,我住在一个满是工业化建筑,遍布着烟囱以及暗流的城市里面。水对我来说,要么从水管中出来直通沟槽的透明,要么就是从下级城民区的下水道中所涌出的浑浊黑色。
我的家庭,居住在能在蒙上焦油和灼烟的城市里一处稍微清净明亮些的地方,但也只是在这边缘地段苟延残喘而已。
当我开始可以拿得住笔并且已经会吵吵闹闹的时候,家里人给了我一本填色书,让我往格子里面按部就班的塞满各种颜色,如果我随意的涂上颜色,家里的人就会开始责备我。
这个国家的制度比雾霾还要让人透不过气,活得过于随意,是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
像叶子的东西就填上绿色,像花苞一样的东西就填上红色,背景上部的大片留白我能涂上难得一见的从沉闷的云雾中所瞥见的蓝天。
有一本书里面有着往下的大片留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应该填什么颜色?
那里没有云,只要层层叠叠的波浪线和宛如毛绒边的末尾。他从地平线那里延伸了过来,但太阳却在另一边也不像印反了。
今天我母亲很少见的不在家,所以我去问了家里的阿姨,阿姨只告诉我要填上蓝色,于是便匆匆忙忙地去做了别的事,她从来不会和我这种小孩子多费口舌。
蓝色?还是天空吗?
上面是天空,下面也是天空的话,难道我们一直都站在两个天空之中的隙间吗?土地只是薄薄的一层,下面是不是就是另一面的天空,另一面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城市吗?
说不定,那一面充斥着我还没有见过的生物,比我的指甲盖要小,比我家的房子还要大。我想了很多东西,关于大家所渴望的一切说不定就在另一边。
当我想要偷一把铲子在家里的花园凿一个洞,通往下面这个我从来未见过的世界。
外面是草,里面却是浅浅的白色根茎以及在周围的棕黄色的泥土,越往下挖就越是干燥,在我认为我快要突破那一层界面到达另一面世界的时候,我被家里的家教给逮了个正着。
除了一片狼藉的草地和沾满泥土的裤子和鞋子我什么也没得到。
在被赶回去之前,那个地方我什么都没能填上。
我母亲本来出身在将军世家里面,但是她不是长女,也不够出色,完全不引人注目,不受重用。然后她嫁来到一个新晋文官家,她不够体面混入到上流社会,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平民的街巷里面。她不上不下,难堪地卡在了沙漏的中间。
她披着一副贵族的样子,但实际上在像平民一样地缄默和操劳着。她没有余裕地把上下两边的关系都打理好,上级区的人看不起她,下级区的人在背后数落她。
当她想要谈论些什么的时候,刚张开嘴,注视着对方,然后就会把嘴给合上。
在大部分的空闲时间,她只是坐在家里面做着自己的事情,尽量不出格也不表露出过多的情绪。
我是能够分享到她的感受的唯一一人。
当她那一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坐在家里书房的木桌旁边,浑身疲惫地听我讲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那时还是小孩子,但家里人不敢让我与外人私底下相处,我与同龄人之间的沟通止于礼仪,如果不这样这个家庭可能会因为不成熟的行为而分崩离析。如果我冒出愚蠢天真的想法的话,也只有我的母亲会听我说话。
当我跟她说到地底下另一边的世界时,她也只是笑笑,默不作声。
她用手指指向那个我还没填上颜色的区域。“这个是海。”
我茫然因为我没听说过这个。“海?”
“对。”她点了点头。
“什么是海?”我的脑海里面并没有关于海的这一概念。
“有点像世界上最大的一片湖,比所有湖都要大得多,而且独一无二。”我见过一次湖,在离城市不远的地方,用水泥围成的一个水库,但并不是蓝色的,上面漂浮着黏黏糊糊的藻类。因为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跟其他的不一样吗?
她拿着手指向天绕着圈比划着。
“只跟你说也形容不出来。”
她从后面拥抱着我抚摸我的脸颊,对我说。“有机会家里带你去看海吧。”
“好呀好呀!”我很开心,毕竟我还没连这座城市都没出去过。
我忘记了从未存在的地下那个世界,心里面都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片大海。
等我长大一点,我明白了,如果不是我那个时候还小或者因为我只告诉了我母亲,我很可能因为宣扬不存在的地方为理由而因宗教罪入狱。
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对所有人都无比苛刻。
家里虽然有书房但大多都是一些我父亲的文件以及我的作业,我家里人尽量不买出版物,因为那可能是一个隐患。城市里也很少有聚会这种东西,因为这可能会被太保们抓住去审问。
但是,偶尔,会有奇迹发生在这里。
在某一天,出现了这么一个技术,听说只要有人愿意替别人去死的话,被复活的那个人就有义务替他实现一个愿望。这听起来就像个童话一样,但是要实行起来却要通过层层的审查。
是否值得?这个愿望是否对方可以实现?这是否符合伦理道德?国家需要这样做吗?
写上一堆文件,通过不同部门的审查,尸体放在水晶棺里面,从下水道里面捞出老鼠。
这一层层的审核下来,鲜少有人成功,或者来说这肯定是某种不公平的体现,出现在新闻里面的总是那些被誉为天才的人,他们的复活总是有意义的,至少可能对全人类来说是这样的。
以及其实私底下也有不少高官通过这个方法存活在了这个政治动荡的局面,明面上没说,但是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那些愿望对于这些大人,是多么的渺小,然而这些却全都是恩赐。
在舞台上发光的还是这些大人,而死去的永远只有那些苟活在底层的人。
也许这个东西我永远都用不到,但这也不过是我想而已。
那时,我还是低等部里的一员,我适应了一两年学校的住宿生活,体验着独自处理复杂的关系。
有一天当我还在寄宿学校的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被教导主任叫了出来,跟着我的父亲上了车。
他告诉我母亲已经病死了,但是我不能哭,因为我外公外婆来了。
而我也没能回到家,车走向了葬礼的地点,只有一堆人围着放着我母亲照片的一个小木盒而已。
我第一次参加葬礼,也是这富人区最近难得的一次体面的葬礼。
我爸爸没在哭,他时不时侧目看着我观察我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动作,如果有他就拿胳膊肘轻轻打我一下提醒我,家里的其他人也没哭,他们都在外面忙着接待客人,客人们也没哭,他们在揣测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跟我外公外婆打招呼,我外公外婆也没哭,比起我母亲,他们两个更像是这个葬礼的主角。
我感觉到那个小木盒里面也有声音在叫我不要哭。我看到她正在飘向大海。
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救她。我感觉我比在棺材里面的她还要冷。
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不是来感受丧母的痛苦,而只是来参与这一场葬礼而已,我甚至不是一个角色,只是一个围观者。
明明我很痛苦,我想流泪,但是却不行,我痛苦得想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
但我不可以,我也要小心翼翼地做出行动来维护这个家的所有。
我坐在车上第一次感觉到晕车的感觉。
但我能吐在哪?
吐在车窗上吗?吐在地毯上吗?吐在自己的座位上吗?吐在前面的同学上吗?吐在寝室的床上吗?
我可以选择吗?
我回到学校了以后,我趁着宵禁大家都睡着的时间我跑到了宿舍的天台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是骨灰的话,那还能不能复活,如果是她的话,我会选什么愿望,可不可以跟我父亲一人一半换她回来。
如果我不想这些东西的话,我就会想为什么我到了最后才知道她死了,没有我的时候,她会想些什么,为什么家里没有人救她,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算只是跟我说一下也好,如果我死了,她一个人活着会不会也会像我这般愧疚痛苦。
这天上,唯有星光照耀在其上,让我看清自己的左右,给予此时独一无二的空虚。
“嘿!”
突然之间,从我的背后传来刺耳的叫声,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把我吓得慌忙转过身去。
我看不清楚,我只能看到她的披肩长发。
“对、对不起!” 我赶紧擦拭好像是没有泪水的眼角。我一瞬间觉得那是学生会的人找上了我,那都是一些偏执过头的人,非常难缠。
“啊,没事没事,我也是在这天台晃悠晃悠而已,不需要担心我的哦。”她轻浮的姿态让人放下戒备心,但是她并不准备转身离开。
“能够在这里相遇,我们可真是有缘呀。”她张开双臂露出了自己的怀抱。
她看着我,注视着我,打量着我,但没有恶意。
“你看到了吗?天上的那些星星。她用手指指向阴暗的只透露稀少星光的天空。
“看到了。”我抬头跟她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看起来很小对吗?就只是那么一小点点而已,但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是很大很大的。”她尽可能地张开来比划这种难以想象的存在。
我还是低等部,不过学校还是尽量让我们接触科学而又规范的教育,所以我也听说过再过一些学年的话,我们会接受一些科学课程,比如天文学。
“会有多大?”但我现在还是没有了解过那些,我抑制住情感,尽量露出好奇。
“比我们学校还要大,比我们下面这片大地还要大,比大海还要大!”她情绪有些高涨。
“可能是那么大的东西吗?”
“是啊,但是它们离我们实在太远了,所以只能看到一点点。”
“你看啊,就算那么大的东西,很远很远的话也很小。”
“我们在整个世界里面都是很小很小的存在,就连土里的小石头也不如。我们只不过是天边星尘而已。”
“就算是对别人很重要的人也同样渺小吗?”
“是的,就算他如何重要,在这世界里面也跟我们同样的渺小。”
“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当然,当然没有意义。对于这世界而言我们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们所谓的意义都只是建立在我们自身上面而已。”
“那我现在的痛苦也没有意义吗?”
“有意义,对我来说很有意义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陪着你。”
“因为在这世界里,就我们两人此时此刻在这里相遇了。所以你的一切就对我来说有着莫大的意义。”
“虽然在对全世界都可能没有意义,但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哦”
她的头发就像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一样,在星光下闪烁着光芒。我看不到她的笑颜,但是确实她现在的言语就像是春日中的太阳,那样温馨。
太阳沙滩大海,如果有一天我能看到的话,会是像她一样吗?
与陌生的人单独相处,跟着她一起眺望星空。这就像是我的白日梦,这难道就是一期一遇吗?
我们只不过是两粒星尘,在无意义的日子里遇到了彼此,让不可触及的远方的光亮变得稍微近了一些。
我回去的时候,她站在天台上俯视着我。摆着手向我告别。
“就算未来时间让你变得不像你,但是没关系,我也会记得此刻。”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们还可以再见。
我希望如此。
但在我中等部毕业的时候,我去了军校。那里对新生非常不友好,但幸运的是,在那里人力资源如此的稀少,我们至少在他们眼里还算得上是宝贵的人才,也许我们不会像唾沫那样被随意吐出口外。
因为我在军校里面,所以理论上我是应该在体制下服软的。但又因为我的家属里面有高官的存在,所以就算我强硬过了些头,也没有什么人会有异议,同时他们出于对我的厌恶和对我军官家庭的一个高望,我的训练对比他人要难上许多。
他们可以残酷地对待我,我也可以残酷地对待他们,这是我在这个学校难得的特权。
有时候我也会感谢我母亲的世家,这不仅是诅咒,也是切实的祝福。
我们可以互相咒骂对方,在军校里女人不必扮演得像个女人,我们和男人忍受着同样的训练,我不再像我母亲那样对外界封闭着自己,我感到很痛快,也很快乐,即使这样也很不对劲,这样也很令人感到痛苦。
我小时候并没有什么朋友,虽然称不上是沉默寡言,但是我总是尽量避免跟别人的接触,也许是因为我母亲也许是因为我的家庭。
到了军校之后这个情况就更严重了,我刚入军校那几年,爆发了举报风潮,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审视着自己的社交圈。
举报的点在于各种重病患者,现在国家决定要把重病患者集体送到官方的疗养病院中,其目的欲盖而彰。
当我快要毕业的时候,我就被分配到了疗养院。那里被称作疗养院,但实际上却是被保密的政治重地。也许是因为我的能力更有可能看上了我处于高地但又沉默寡言,并且我的世家不允许我脱离这个国家。
他们不止需要的是能力出众的,更需要的是稳定不会张扬完全忠诚于国家,像我这般不上不下的人。
那里,比我想象更要普通一点。
最先这里改造于隐蔽的类似于洋馆一样的地方,中间主楼的阁楼有着钟,但从来没有响过,这里坐位于山林之中,物资靠每月从中央来的工作人员补足。
每天早上与晚上的点名,管理所谓的患者。
任务很简单,不要让他们死就好了。
我们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给他们尽量好的食物,给他们足够多的满足,但焚尸炉里面还是经常燃着熊熊大火。
他们会从楼顶上跳下来,他们会用门把手把自己勒死,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像是利器的东西,他们想要把面部浸入水中。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把他们绑在床上。
只要想到现在的生活只是为了以后得死亡和成就那些所谓健全而又万能的人,不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自己而死。
只是想到这些就觉得生命实在是太卑贱了。
今天焚尸间上烟囱依然冒着怨恨的浓烟。
不久前过来的清洁工是一个怪人。
虽然人们都不会主动社交,但她完全就是在回避社交。就算想要跟她搭话,想要帮助她,也会被完全拒绝。
她灰暗的面孔,枯瘦的躯干与四肢,把帽檐尽量压低,用头发遮住大部分的面孔,听到声音,她也不摇晃自己的脑袋,只是回避对方的眼神,唯唯诺诺的从身侧穿过。
她可以干最脏最累的活,业务能力无可挑剔,做事起来也兢兢业业,身上因为经常搬运尸体也染上了尸臭。
她从不谈论,不谈论一切,不谈论自己的家庭,基本上没有跟任何一个人交流过。明面上她的资料上是清白的,但那实在是经不住细究。
人们也尝试过不注意到她,但这实在是太令人瞩目了。
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招进来这么一个人,但事实上,我们比谁都知道为什么要招这个人。
“报告前辈,我要举报那位清洁工。”
在傍晚的时候,倚着黄昏,一位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孩子,在我的办公室桌子上放了一瓶白色的塑料罐,里面窸窸窣窣地响起,药丸晃动的声音。
“这是我在那位清洁工宿舍里面找到的。”她以军姿站在不远处。
我审视着这个东西。但上面都是外文,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药。“这是什么?”我提出疑问。
“报告,估计是毒品,因为她平时的那副样子,所以我怀疑她使用这种规制外的药物是因为使用药物过量所致。”
虽然她这样带着很大的先入为主的成分,但我还是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来记录。如果属实的话,知情不报也是一种罪孽。
“举报什么的,你确定吗?”军校一般来说举报次数要比外面要少一些,一方面是因为军校里面的人都要求高度自律,还有一方面部分军人耻于这种行径。
“确定。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变得更好,不是吗,前辈?”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光芒与信念,她对此深信不疑。
还有一方面,军校的人比任何人都偏执于国家。
以下为审问录音。
“你叫什么名字?”
“阿芙拉。”
“是真名吗?”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伪造证件开始活动的?”
“大概两年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回答问题。”
“因为我父亲代替我死了,我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所以……”
“你父亲?你们怎么可以私自使用愿望机?”
“因为我父亲原本是操作愿望机的操作员……”
“那你为什么死的?”
“我在体检的时候发现患上了绝症……”
“于是你们就这样偷用了?”
“是的……因为虽然医院表面上给了我药物治疗,但实际上那都只是麻醉药……”
“你家里其他人去哪了?”
“……”
“……我母亲在这之前已经为我使用过去一次了……”
“所以你一共使用了两次?”
“是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了你?”
“就可能是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吧……也有可能是我确诊的时候才毕业不久,我、我那时突然就疾病发作了……我父母没想到会那么严重过……”
“就是第一次死的时候是你母亲代替你的吗?”
“是的。”
“那她许了什么愿望?”
“好像是希望我病可以痊愈吧……”
“那痊愈了吗?”
“没有……虽然比之前可能要好一点,但我之后又复发了。”
“那你母亲死后没有登记吗?”
“登记了……不过用的是我的名义……因为我母亲没什么人际关系所以没人怀疑过。”
“那你父亲许了什么愿望?”
“不清楚。应该是让我好好活着什么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疗养院工作?有什么目的?”
“因为之前为了偷偷给我买药其实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来工作。”
“那为什么是疗养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会来到这种地方……我只是想着要我多赚点钱去国外……”
“为什么要去国外,你要泄露国家机密吗?”
“不,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
“我想至少去看点什么没看过的东西,比如大海什么的……”
“虽然与刚开始的举报申请内容不符合但这使我们发现制度之内的一次重大失误。”“需要立即处理这位当事人。”“赶紧把当事人的家庭资料从当地库里面删除”“要进一步规范愿望机的程序了。”“就是这种人让我们的国家的发展进程给拖慢的。”
“经商议决定,将当事人于今日安乐死。”
水,流水,溪流,湖泊,大海。
蓝色的线有了趋势,融汇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活水,向着远方,向着尽头驶去,变成了汪洋大海,变成了一片虚无。
我的脑海那里漂浮着我过去所见到的人和事物。但我也只能遥望这一切,像观镜中水月那般遥望。
我做梦了。
梦到了大海,梦到了星空,梦到了地底下另外一个世界,梦到了飞蛾扑火,梦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的母亲很重要,我的家庭很重要,天台上的同学很重要,同事很重要,死了三次的那个女孩很重要,大海很重要,星空很重要,地底下的世界也很重要。
有些东西明明与我无关,有些东西明明就不存在,但就是对我很重要。
没有了这些,我残缺不堪的心就会又多缺了一块。
是我运气不好吗?是我不够努力吗?
为什么很重要的存在就算紧握在手中也会一个个随风消逝?
难道就只是因为必须要有人死,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而已吗?
这个科技只是实现生命平等这一奇迹而已。
不平等的是我们,妄图裁决一切的是我们。
时代乃是巨轮磨盘之车,掉落之人皆化为肉泥。
我从医务室的床上醒来,汗流浃背,浑身都是咸涩汗水的味道。
医生本来在外面的桌子上做着自己的事情,听到我醒来的声音以后,她来到我的旁边,手拿着病历和笔询问我。
“感觉如何?”医生是从联合盟会派来的外国人,她说的本国语带着一些非常不自然的语调,我愣了一会,才发觉她在问我。
“……还行。”
“你在开完会以后回去的路上突然晕倒了,是怎么回事?你有贫血或者低血糖的病史吗?”她不时看着我来确定我的情况,专注于她手上的病历。
“没有”
“嗯,好吧。”
我恍惚地想着我能记住的一切,但始终这都只是进一步的吧我自己推向更深处。
我躺了回去,医生还在我面前写着病历。
我想要谈论些什么,我张开嘴,注视着对方,然后只觉得口中干涩而又凝重,但如果就这样闭上嘴的话,我只怕我的一生只会重蹈。
“医生。”我抬着头看向医生,医生听到我的声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一直在想……”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露出了些微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转为无奈。
医生伸出身体向病床帷幕外的医务室看了又看,然后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啊……你这话如果跟别人说这就糟糕了……”
“我是外国人,如果被听到了可能还只是被遣返回国,但你是肯定必须要送法庭上了啊。”她停下了笔录,把东西放在了一边,满脸担忧地摇着头。
她叹了一口气。
“我在老家的时候,可是连教堂都没去过。”
“但我现在居然经常在这听到别人来向我告解。我百思不得其解啊。”
“不过作为拥有职业道德的医生,我是不会跟别人说这件事的,请放心。”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帷帐之中,委婉地表示了她不会听我说这类话题的意愿,她确实是有权利不听这可能会让她仕途惨淡的话题。
但我还想说点什么。
“医生……”
“怎么了吗?”
我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面空空荡荡,我那口中的舌头如同僵死的蠕虫。我知道这是在勉强我自己。
但我也只不过是渴求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可以给我开点催吐药吗?”
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美好。
但我们
- END -
作者:亱煌绯
评论:随意
“将军,不能让亱煌绯再上战场了。”公叔景和一把撩起帷幕,大步走到卫晓面前,猛地一拍案:“人是早上直着走的,下午躺着回来的!”
卫晓执棋的手一滞,饶有兴致地望向公叔景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就是个癫子!”公叔景和指着伤兵帐的方向破口大骂道:“身上插着八九把刀子躺在担架上,人都快死了还有心情跟我扯东扯西!”
“死了吗?”卫晓淡然问道。
公叔景和啐了一口:“死了最好!省得我再花精力吊着他的命。”
“那不就成了?”卫晓笑着,用手中的红棋推倒一颗与他们相隔甚远的白棋。“煌绯今日可立了大功。”
“是,是大功不错。但他那种人根本就不适合上战场。”公叔景和咬着后槽牙,紧盯着沙盘上的那颗象征亱煌绯的红子:“且不说他屡屡违反军纪,行为所欲为之事,敢问将军,一心求死之人如何能用?”
卫晓耸耸肩,好笑似地拿起一青一玄,两颗棋子摆到红棋旁:“怎的就不能用了?我们出征仅半年就收服了失去的大片国土,如今更是为圣上开疆扩土,直逼他国腹地。若煌绯不在,仅靠你我二人,怕收复失地都要花上个三年五载。”
“我不否认他凭着那手控火灵术夺来的功勋,也不否认当世可与他抗衡之人屈指可数。可是……”公叔景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微微颤抖起来。再抬首,眸中的身影已然支离破碎。他红着眼,嗫嚅道:“我当初答应入你麾下随你征战,是为了给那些父亲、儿子、兄长和弟弟们一个活着回去的机会,而不是在这里,用一批又一批弟兄们的魂灵去换一个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癫子的命!那可是一个个再无法轮回的魂灵啊!”
“你敢说你没有毁掉别的父亲、儿子、兄长和弟弟们活着回去的机会?”
“我……”公叔景和顿时语塞。
“就因为你是我们大苍的兵,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让他国的魂灵为我们去死吗?”卫晓沉着脸冷哼一声:“这话说得你自己都不信吧。”
公叔景和紧抿着唇,沉默无言。
见公叔景和不再回应,卫晓低声暗笑起来:“你们人类真的很习惯将自己摆在正义的那一方。”
公叔景和忽地皱起眉头——什么叫“你们人类”?下一瞬,他便猛然反应过来,面前之人不是卫晓,而是常跟在卫晓身侧,来去无踪的玄衣护卫。
“你是映璇。”
见被识破了,“卫晓”也不恼。他敛起笑容平淡地望着公叔景和,眸中毫无波澜,静如深潭:“别以为自己很干净,公叔景和。其实你才是我们之中那个最卑劣、肮脏的家伙。”
公叔景和不想与映璇过多交谈,抬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吸吸鼻子:“将军呢?”
“刚睡下。接下来这半日由我来代管军务。你以后再找他也不迟。”
公叔景和扯了下嘴角,点点头道:“行。”说罢转身离去。
即便走出军帐,映璇的声音仍紧咬着他的衣袖不放:“你真应该好好谢谢亱煌绯。如果没有他在,你那起死回生的巫术只会让更多人染上绝望。”
所以……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不!我救了他们的命!
公叔景和紧紧地攥着拳,脚下的步伐又快上几分,势要将映璇的话丢在身后。
直到再不见公叔景和的身影,映璇转身向后方的屏风,自言自语道:“走了。”
屏风后悄悄探出半个头,真正的卫晓扫视了一圈,这才缓步走出,没好气地指着映璇道:“映璇,我刚是不是交代过你要好好说话?”
“这是最直当的表达方式。”映璇平静地答道。
“唉,行吧。看来我怎么教你都是学不会好好说话的了。”卫晓掩面叹息,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旋即正色道:“半个时辰后即刻出兵攻打蓬西。你找机会趁乱把景和敲晕带走,百夜城城西最大的那颗桃树下会有人接应他的。回头我就跟皇帝老儿说此次出兵遭了对方暗算,景和下落不明。对了,记得掩盖好行踪,那姓姜的婆娘也不是吃素的。”
“遵命。”映璇轻轻叩首,化作一簇黑焰消失在原地。
“除掉公叔这一脉,接下来就该轮到卫家了吧……”卫晓偏头看着沙盘上放在一起的三枚棋子,似笑非笑地摇摇头:“皇帝老儿啊皇帝老儿……”
Ps: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用感情还是崩解做题目,感觉两样都行?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用感情了。
真不是作者自恋,真的只是因为笔名只能取三个字的,我就挑了“亱煌绯”这个oc的名字
【一点设定补充】景和的巫术需要用大量的灵魂作为燃料释放,这些灵魂一旦被使用就无法轮回转世了。
这次亱煌绯的伤势惨重很大程度是为了配合卫晓做这场戏给皇帝看。
卫晓这一军立下的战功被百姓广为传唱,且卫晓手握大部分兵权……懂的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