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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笑颜
作品为同人*
芥川的身后跟了一只漆黑的乌鸦。血红色的眼睛,尖尖的喙,漂亮的黑色羽毛在太阳下有莫名的反光。他突然想起来,乌鸦本就是五彩斑斓的,只不过人们无法看到。
至少比漆黑的自己要强很多。他自嘲地这么想着。没有红色,却胜于红色,常年杀戮累积下来的血债已经埋进了他的骨头。不管这是否是他的本意,在成为黑手党之后,那似乎已经成为了生存的本能。生命的重量在他眼里越来越褪色,自己的意义也无法找到,他人的轨迹更加和他无关。
那只乌鸦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芥川已经记不清楚了。时间的长度足以让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鸟儿在一众萍水相逢的小动物里脱颖而出。
那沉默的小东西,拖着同样沉默的影子跟在了沉默的芥川身后。从他深夜下班的天空里,凝结出来一个小小的形状。黑色的,安安静静的,小乌鸦。
有传闻曾说乌鸦的鸣叫并不吉利。死亡的重负压在了这只黑色的鸟儿身上。
“或许连它自己也不曾理解过自己的意义。”芥川这么想着,看向那鸟儿的眼神突然有点同情起来。“你也是野……”莫名地,他说出了这句话。其实他并非野草。并非浮萍。或者其他什么的可怜的东西。不过还是想说出这句话,像突然诗兴大发的野狗。
可惜乌鸦听不懂他说话。乌鸦只是歪了歪圆润的脑袋,光滑的羽毛不禁让人想象着抚摸上去的触感。或许也是油光水滑的,细短的毛。
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乌鸦会有红色的眼睛吗?芥川突然有点怀疑。黑色的,灰色的,还是深灰色。这动物和他一样黯淡,可居然有这这么漂亮的眼睛吗?
这种眼神是否曾经在哪里见过。只需一点点思考答案便呼之欲出。镭体街的记忆,红色的塌陷的板砖,一只围巾也破碎的衣服也破碎的败犬。和动物相比较并未让他觉得被冒犯,反而像一种自虐般的解脱。他想着自己或许本该就是如此的牲畜,为人鱼肉的牲畜。
后来那乌鸦一直跟着他。一直一直,明目张胆地像彼此都熟悉的朋友——多么可笑。居然已经在动物身上找到陪伴的感觉了吗?
上班的时候,下班的时候,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进医院的时候。
一直转向这里。可以确定那就是在注视自己。“怎么,你也想来分走一口腐烂的肉糜吗?”他自嘲着,那伤口还没愈合,不论是心口的还是身体的。他厌恶又畏惧自己的无能。
直到那黑色的鸟儿侧过脸不再看他。
芥川突然想给这只尾随自己的鸟儿一点点标志。就像主人给宠物打上项圈那样——虽然他们并非主仆,只是一段路上的沉默的旅伴。总之,有点什么证明它来过吧,拜托,拜托了。
苍白的指尖伸出,他哑着嗓子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那鸟儿飞走了。
洪水,下城区的人们这么称呼突如其来的浩劫。玛德琳十七岁时人们就开始往上城区撤退了,她在福利院看着远处天际被红雾模糊的黑影群,人们将城市架空而起也只是因为洪水还没有涨到那里。对于能前往上城区的人们来说,日子是紧张的,他们一边算计着如何获得更多的居住资格证,一边计算着水漫到上面还需要多久;但对于根本无望逃离的人来说,日子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玛德琳用自己身上仅剩的积蓄买了双新鞋,因为她以前的鞋子被磨破得没法再穿,如果洪水有一天淹没了福利院,她得靠自己的双脚走到尚存一息的内陆地面去。
被洪水浸过的沙地也具有腐蚀性。她出发前又在新鞋上裹了几层塑料,心知肚明这只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作用。看不见尽头的死亡之海几乎不起波澜,在很久没晴朗过的天空下只剩下洪水的浪涛规律性地咬蚀地平线,“海岸”已经逐渐发黑,那是接触过洪水后死亡的植物尸体混杂在碎石中,踩在上面的脚感很微妙,像是进矿洞前的满地炭渣。玛德琳偶尔会来这里翻找,运气好的话能发现一些被人遗落的物品拿去卖钱,但她不会在岸边滞留太久,因为洪水蒸发的液体会变成更浓的红雾笼罩这片乱滩,不消半小时肺部就会有隐隐的灼烧感。
十七岁那年,洪水暂时还没将她驱逐出福利院,上城区尚未建构完毕。玛德琳如往常一样走在黑色的岸边,只是脚上不再裹塑料布,她已决意明天就主动离开。去哪里不知道,住哪里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往内陆去,并且自己还差最后的路费。
这一天,玛德琳没捡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她正打算离开时,一个被薄雾裹挟的身影却在不远处海岸线若隐若现,像是女人,并在玛德琳的注视下往洪水的方向走去。任何具有生存本能的生物都不会靠近那里,于是玛德琳很快得出一个结论:那人是来自杀的。
她不打算劝说什么,因为自杀不是鲜见的事。但那人身上很显然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钱也好,首饰也好,哪怕只是衣服也好(她倒不至于劝说人死前脱下衣服——只是现在她什么都需要,非常需要),任何可能帮她生存下去的东西都行。或许是肉,玛德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但没有忏悔的意思,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很久都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就算是人——反正走进洪水里也只会被腐蚀个干净,同样都是尸骨无存——
当玛德琳已经考虑到是等她自杀跳海时再动手还是直接杀人时,那个影子转过身来。
“一个孩子,”那人开口,像柔和的母亲般,尽管玛德琳不知道母亲该是什么样子,“你为什么来这里?”
玛德琳怔住了。她已经十七岁,身形和成年人无异,在相隔一段距离并有雾的情况下,那人竟直接叫自己为“孩子”。还没等她想好说辞,雾中的身影愈来愈靠近——一个戴着面罩、浑身裹着防护服的人向她举起手,玛德琳看见她拿着一套不知作何用的装置。
“我是来收集样本的……”她对玛德琳摘下面罩,“你应该知道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玛德琳生硬地回答。她想抢过来那套防护服和面罩,这是只有上城区或黑市里才能搞到的东西,眼前的人明显不属于这里。“我以为你在找死才过来的。”
女人笑了。即使玛德琳这么说,她没有任何敌意,仍一步步靠近玛德琳,显然不知道自己方才被人盘算着暗杀的事。
“谢谢你的关心。我叫Meya,是一位研究员。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她的问题太多了。玛德琳皱起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对方似乎有备而来,尤其在不清楚目标是否携带武器的情况下,玛德琳决定放弃刚才那个不切实际甚至动了吃人之心的念头。但她仍不甘心,明天就要出发了,可她缺少需要的一切。防具,食物,载具,居所,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被磨得快见底的鞋子,尽管这是一年前才买的,她花下所剩积蓄才购来的劣质产品。
“你收集完了就赶紧走。”于是她说了句违心话,玛德琳不打算向她索要什么,权当作今天无事发生就离开——她不想因为自己没有动手杀人而后悔。
“你家里有多少人?”
“我没有。”
“没有家人,还是没有家?”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Meya摘下手套。她摸了摸玛德琳的头,全然不顾玛德琳的讶异和抗拒,自然得像在抚摸一只对自己哈气的猫。玛德琳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在很久后玛德琳终于识字了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悲悯。
“你比我的学生们还要独立,可你只是孩子而已。”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孩子?我不小了。”
“因为你还有戒备,对所有陌生人平等的戒备。从你刚才跟在我身后起,我就看出来了。”
在玛德琳要扭身逃走前,头顶的手忽然移到肩膀上,力度不大,但玛德琳再没挣脱,只是非常不服气。
“你什么意思,有戒备就是孩子了?大人就不会彼此戒备?”
Meya却仍微笑着:“你的戒备是因为被迫独立……而被迫独立的人永远无法真正成年。所以你只是孩子。”
玛德琳完全愣住了。她头一次听到这种诡异的说辞,或许这人不是来自杀的,但精神一定有问题。“随便你怎么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请等一下。你愿意和我离开这里吗?”
Meya的语气很平静,而玛德琳差点以为是自己吸了红雾太久导致自己产生了幻听。“你要带我去哪里?”
“上城区。我会对他们说,你是我的学生,而我会为你准备居所和你需要的一切……除了家。这是我唯一无力提供的。”
“但你为什么要带我走,可怜我吗?”
Meya摇了摇头,却再没解释。她那天错过了追问的机会,于是便成了玛德琳一生都未解开的谜题。罗因被执行死刑前曾尖锐地指出Meya有救世主情结,“而且她的‘拯救’无法用正常思维理解。你没发现吗?”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玛德琳答道。她曾经以为自己理解她的老师,在她二十九岁时,Meya和她最后见了一面,同样在场的还有Ground的首领。
“你的能力已经十分出色了,玛德琳……我想Ground会适合你。”Meya当时这么说道。
“你要去哪里?”
“完成我最后一步研究。很抱歉,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像十七岁那天被带走的场景般,玛德琳放弃追问。她向来锐利且对真相刨根问底,但只有对Meya,玛德琳永远尊敬,且和她一步之隔。
“我知道了。如果拯救人类是你的愿望……我会以我的方式执行。”
Meya只是笑。她的老师总是挂着和善的微笑,但这次玛德琳敏锐地捕捉到笑容里的歉意,像冰层下不起眼的小裂缝。
“我的愿望是,让生命在这个星球上仍然延续。”
她以为这是一个意思。玛德琳下意识地把Meya的这句话复述了遍,然后罗因呵了一声:“她就是用这句话骗了所有人。”
“当初配合做实验时,她告诉你计划了吗?”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必须承认,即使无法理解,Meya是我见过最崇高的人,至少她真的做到了。”
“让生命延续……”
玛德琳把手里夹着的烟随手按灭在桌上。她戒烟快十个月,这种全凭意志力的忍耐着实耗费精神,而她已经很累了,所以最后的破例也无所谓。她从口袋中拔出枪,指着罗因的脑袋。
“对于刺杀首领的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现在是Ground的首领,玛德琳。你把自己摆在同一个位置、承担同一个职责太久了。唉,该说你和梅娅有几分相似呢?”
“没有遗言的话我就开枪了。”
“来吧。”罗因没有任何恐惧,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玛德琳,没有嘲讽,没有怨恨,他一直用这种目光注视着人类。
“庆祝吧,梅娅自由了,你也是,我也是。我们走到了旧文明的尽头,但这颗星球仍然生生不息。”
“我会去替你见一见你的老师。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
“哦,你要帮我传话吗?”
你的老师。这话从梅娅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违和,像故作老成的孩子。她十七岁那年Meya说过什么来着?“被迫独立的人永远无法真正成年”,她和梅娅在这个标杆下竟是一样的。但眼前的孩子却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她仍懵懂,却怀着自己的使命绝不回头。
她们竟又有相似的地方了。
Meya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注视着人类和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她爱这颗星球本身胜过现今的文明。玛德琳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做到了,“让生命在这颗星球上仍然延续”,哪怕是开启全新的文明。Meya过去叫玛德琳“孩子”,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那片洪水对她的呼唤,在海洋之下,在星球更深处,脱离人类种群的存在平等地呼唤着她的孩子们。
但玛德琳早已允诺过站在人类的一边。即使这是对Meya的误解,她仍坚定地遵守这个诺言,直到最后一刻。
“我没有任何想说的。如果她还记得我,那她也应该知道我会和人类死在一起。”
梅娅没说什么,甚至没表现出多少悲哀,她的心里只剩下开启新文明的使命。玛德琳突然想,就算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梅娅或许会在某些问题上和Meya有共同的见解。
“你是怎么看待人类的?”
“我不理解,我不讨厌。”女孩答道。
玛德琳笑了。她知道Meya绝对不会这么说,这是她对自己的老师最确信无疑的了解。但梅娅已经释然了,玛德琳却只能苦笑,她永远无法脱离作为人类的部分。
她直到死前都在尝试理解自己的老师,尝试找到十七岁那年Meya将她带走的答案。但就像Meya的理想般,无需理解的悲悯将玛德琳推开一步之隔,她无缘见到新文明的开始,只能缄默地守着自己的理想,而窗外的洪水大约不到一天就可以淹没Ground,人类与理想终将共葬此地。
vol.232【白雪】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求知
本篇是亡灵列车员工的小故事,和他们曾见的一个美丽的天使。
高亮叠甲:反战与和平是本系列唯一中心思想,救赎与治愈是本系列唯一主线。请勿与现实相关团体挂钩。
——正文——
“很高兴您做此决定。”火车说,“事实上,先声和运气经常忙不过来。”
“没事,火车。”希尔施回答,“就算非要感谢,那我也是被你打动的。”
火车回以一个微笑的眉眼,“感谢自己吧。”
希尔施在终点停留了几天,最终还是拒绝了天堂的邀请,他找上火车,提出自己也希望做一个亡灵向导的请求——于是就有了上面这段对话。
先声大力地揽住他揉了揉,“兄弟,我可真没看错你。”
很难想象此人来自沙皇时代。
运气对此没有意见,甚至非常自来熟地开始跟着希尔施问东问西。
“你们真的会把大卫之星做成项链或者手环之类的随身携带?”
“一部分会。”
“你的呢?”
“弄丢了。”希尔施回答,“我忘记是在哪个集中营搞不见的了。”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死亡与折磨好像已经变成遥远的回忆中平淡的水花。
他再也不会半夜中惊醒;不必再低下头避免变做血腥的消遣;更不必受灰暗未来的压迫。
于是自然而然地,病痛离开了轻盈的灵魂。
当他和火车聊起此事,这位依然戴着粘染煤灰的口罩的男人笑了,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灰白的积云,不出意外将有一场大雪来临,“很高兴您能摆脱过往的痛苦。”
希尔施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自己的嘴都缝上。他怎么忘了,火车的灵魂同生前一样伤痕累累。
但是他只是宽慰地拍拍希尔施的肩,“不用担心这个,我平时并不会受多少影响。您瞧,我既不用去铲煤也不用和先声一样走来走去巡逻。”
“抱歉,火车,我只是觉得……”希尔施开始谴责学生时代在修辞学课程上睡大觉的自己——怎么在此刻想不出话了?
他无比希望火车也能远离这些本该随着躯体死亡而消失的病症,但是心底他想,火车也许把这也视作赎罪的道路。
也许这就是古时那些,看着苦行的朝圣者的人心中所感吧。
“我大概能明白您所想的。”火车的笑容是淡淡的,“我从未自比于圣人。伤痛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我已经忘记没有它的曾经是什么样的了。”
他说,“这只是个坏习惯而已。”
希尔施一直以为他早已忘了战争发生之前的一切多么美好。可是当他脱离那个人间炼狱(自从他得知地狱真的存在,便改变了对那地方的称呼。)后,战前那些温暖而美好的回忆铺天盖地占据了大脑的每一丝空间——他在这无尽旅途看见冰雪、森林与各色灵魂,看着那些人走进终点。许久,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再也想不起窒息而死的感觉了。
也许,他想,这也是列车上的魔法之一。
“不!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先声听见他这话一下乐不可支地摇头,“这当然是魔法!只不过不是火车的魔法。更不是我的!”
(运气路过他们,“什么魔法?”
但争论中的两位没发现他,运气便摇摇头走了。)
“等等,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些自然而然的事就像……”
“更不是自然!”先声哈哈大笑,“是天使干的,他们称之为祝福,而且这种作风,我甚至能想到是谁的手笔。”
希尔施的大脑停转了。
火车打开了驾驶室的门,“别那么夸张,明明是希尔施自己做到的。”
先声无可厚非地哼唧了一声,“不过是你也没分辨出来而已。”
“天使说过他们更喜欢人类自强的样子”
“这不代表他们不乐于助人了。”先声分辩道,“这样吧火车,送完这趟,就去北极?”
为什么一下子跳到北极了?希尔施不解。
“是他?”
“除了他谁有这个闲工夫。”
火车沉默。许久之后才叹气着回到驾驶室,先声自信满满地微笑,“火车答应了。”
希尔施并不质疑先声对火车那些细微动作的解读。他只是很困惑,“天使住在北极?他是怎么来我身边的?为什么我没有感觉?还有他为什么选我?我不是没去天堂吗……”
“你问题也太多了。”先声抬起手制止他,“让我慢慢来,首先,住在北极的天使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后面的问题我都不知道。”
希尔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这个眼神做什么?”先声摊手,“我只是很擅长预测,又不是真的会预言,当然会有不知道的东西啊。再说我又不是他本人…本天使。”
“他到底是谁?”
“天使啊——哦你意思是名字吗?”先声反应过来了。“他叫:凛冬。”
希尔斯所知的任何一个神话里都不曾提过这个名字。
一天结束的很快,变成幽灵后,感官上时间莫名加速了许多,希尔施正在学着适应这种变化。
列车离开终点后,并没有直接开往下一个灵魂的所在地,而是一路向北。
直到他们到达那个冰雪覆盖的极夜之地。
希尔施从没来过这个地方,这与他的想象很不同。
列车前灯射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永夜之所里,只看见近处这反射了灯光而刺目的一片白雪。
火车最终停住了,希尔施向外看,过于微弱的新月无法照亮雪地。
车门打开,先声拎着一只小提灯率先跳下去,希尔施仿佛听见了雪压在脚底的吱嘎声,但这同属北地的灵魂并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先声的围巾随风飘荡,无端让希尔施也觉得冷意袭来,运气兴奋了没两分钟就兴致缺缺地回车厢了(他宣称灵魂也要睡觉)。
希尔施扶着火车下去,他这次终于放弃了铁锹,而换成了真正的拐杖,先声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的位置。
三个灵魂走在孤寂的北地,希尔施抬头就看见群星仿佛触手可及。无端让他联想起,在这个地球的另一面,同样的冰封之地,有一支探险队在征服南极中失败,但他们成为了人类闪耀的群星。而现在,希尔施似乎可以理解原因了。
时间在思考时总是流淌得飞快,希尔施感觉不过五分钟,但先声已经停了下来,列车几乎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要找的天使在哪呢?希尔施心想着,但话语还未出口,飞舞的雪花中一抹白色影子便使他大脑空白——
“…北…北极熊啊!”他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想要拉着两人离开。
“你不是都死了吗?还怕他吃你不成。”先声不为所动。
火车扯了一把他的衣袖,“少讲两句吧,瓦洛佳。”
拄着拐杖的金发列车长又转回头对希尔施解释,“别害怕,他就是凛冬。”
希尔施松开手,“那只北极熊?”
天使?是北极熊?
火车点头,“这只是他的一个形态而已。”
正说着话,北极熊已经注意到了这几个灵魂,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迈步,漫天雪花模糊了它的步伐,希尔施一眨眼,小山似的白熊已经来到面前。在漆黑夜幕的映衬下,它比冰雪更加洁白。
白熊停在他们面前,后腿直立,像人一样站起来,“夜安,灵魂渡者。”
——它的声音如同北风一样雄浑。
“啊,实在抱歉,竟然以此等姿态显现。”它突然放轻了语调,就在希尔施面前,白熊的皮毛泛着柔和的白色荧光,身形随光融化,又汇聚成了人形。
白光点点逸散入空气,眼前是一位高大、金发,披着北极熊皮毛的男子。他穿着爱斯基摩人的皮袄和长靴,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但最吸引希尔施目光的,是他冰蓝色的眼睛与眼下层层叠叠的冰花。那奇异的纹路剔透而精致,让他想起冬季的清晨,他呵着热气路过窗户所见的雪绒花,希尔施没看见光环也没有发现羽翼,却从这冰花里确认了天使的身份。
“好久不见,凛冬。”先声揽过希尔施,“那是火车,上次来过;这个呢,是沙林·希尔施,我们的新员工。”
“你好,希尔施。”凛冬看向他。
希尔施感觉自己那已经不存在的心脏开始乱跳——原来灵魂紧张也会这样?不,别胡思乱想了,说点什么呀!
火车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别紧张。凛冬虽然是北极熊,但他并不会吃人。”
凛冬羞涩地勾起嘴角,“其实我连海豹也不吃。”
希尔施应和地干笑几声,紧张心情确实有所放松。他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凛冬,“初次见面,凛冬…很高兴认识你。”
“嗯,其实不是初次呢。”凛冬微笑着回答。他笑起来时,脸上的冰雪也似有所消融,“我见过你,不止一次。”
“哈,我就说吧。”先声对火车小声炫耀道。
火车悄悄地往远离先声的位置走了一步。
希尔施感到五味杂陈,有种奇异的激动感,也许是因为看见了真正的天使?这可和想象大不相同。
“是吗?什么时候,我是不是错过了……”
“在你死去的时候,第一次。”凛冬回答,“接着你登上列车,第二次;第三次,就是现在。圣诞老人送礼物时,是不会让孩子们发现的;天使降临也一样。”
忍俊不禁地,希尔施笑出声,“天哪,你真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先声接上话头,“对了,凛冬,有件事需要询问一下你,你给了他一个祝福对吗?”
“瓦洛佳——”火车皱眉道。
希尔施也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他莫名感到喉咙发紧,难道得到天使的祝福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他会产生逆反呢?也许是尊严作祟,希尔施不希望自己是因为祝福才获得平静的,但又莫名希望凛冬给出肯定——他想起了火车无法摆脱的病痛,每一次想起他就会让自己胃里痛痒,是同情?是内疚?还是意识到自己在逃避?
他想,希尔施,你遗忘过去的痛苦,保持无知的幸福,这是不是一个错误?于是他发觉自己的想法已经被蒙上恐慌的色彩。
这恐慌现在终于爆发了,让他几乎听不清凛冬的回答。眼前闪出眩晕的光圈,明明无需呼吸却仍喘不过气来。喘不过气?就像……那时一样……
还是火车最先注意到,“希尔施?你还好吗?”
希尔施抓着胸口的衣服摇摇头。
火车还要说什么,凛冬却先他一步,“我来吧。”
在旁人眼中,天使将仍困于阴影惊厥的灵魂纳入怀抱,轻轻哼起舒缓而静谧的曲调,希尔施那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呜咽渐渐平息。凛冬却神情苦涩,似哭似笑,泪水从眼角滑下,很快就在极寒中凝结,方才消融的冰花便被补全。
希尔施自己却是看不到的,他被那些压抑住的闪回淹没,如死前般窒息。可是灵魂又怎么能再次死去呢?他只能囚于濒死的折磨。
但从某一刻开始,他模糊光怪的视野中突兀的出现了一片雪花,它是那么清晰,希尔施的视线忍不住追着飘飘忽忽的雪花,一眨眼,又有了第二片,相伴着起舞。在尖锐吵闹的耳鸣中,雪花显得尤为沉静。窒息感渐渐褪去,面对这微小的奇迹,他不禁放缓了呼吸。雪花越来越多,绕着他好似一道屏障,恐惧被拒之门外。就像置于白雪之屋一样,他终于找回失踪的安全感,并放任自己陷入疲惫后的沉眠。
希尔施睁开眼,自己已经回到了车厢里,三位同事围着他坐成一圈。看见自己醒来,才显出放松的神情。
希尔施想说什么,可当他试图扭头,才发现自己竟是枕在凛冬的腿上。天使垂眼,金色的睫毛和半透明的冰花一同呈现出圣洁的美感,竟一时让他屏住了呼吸。
半晌,他才赶紧尴尬地撑起自己,“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先声适时地补了一句,“你睡着后是他一路把你抱回来的。”
希尔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换先声闭嘴。
凛冬宽慰地笑了笑,“没事的。希尔施,你现在感觉如何?”
“呃……还行。”希尔施闭眼感受了一下,心中只有一片平静,“这是…祝福吗?”
凛冬忖思道,“如果你问的是现在,我刚刚确实用了祝福。”
“那么之前……”其实希尔施心里有了答案。
“希尔施,遗忘不代表过往不存在了,它在心底,永远窥伺着。也许是午夜梦回,也许只是一点既视感,它便可能卷土重来。要过很久很久,它才可能消失。”凛冬叹气,“这是独属于你的抗争,我也许能让你好受些,但终究你要自己跨过它,或者与其和解。”
原来就是他并没有被治愈,创伤只是被压抑而没去消失,证实猜想之后希尔施反而松了一口气。也是此时他才意识到,面对火车时他感到的复杂情感,其中就有伤痛自潜意识被唤醒时,自己无意识的抗拒。
他感觉肩上多了一只手,正巧是火车,“我们都会帮你的。”
感激之情在希尔施心底泛起涟漪,他轻轻握了一下火车的手,又转头对凛冬说,“无论如何,感谢你这次的帮助,凛冬。”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凛冬站起来,用庄重而浑厚的韵律吟诵,白熊的皮毛拖曳过车厢的地板不然纤尘,熟悉的荧光环绕在他身侧,凛冬走下列车,无穷无尽的极夜中他成了唯一的光源,渐行渐远,唯有那歌咏被北风送入耳,分毫无损:
“我给予众人死亡降临前的宽慰;我指引迷于生死两界之间的旅人;我以皮毛血肉遮蔽苦痛换来宁静;我是伴寒风与白雪而来的幻梦,慈悲之泪啊,永盈于我眼眸……”
白熊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北极之行就这么结束了。先声为自己执着真相而导致希尔施发病的行为感到非常抱歉,一连好几天都可怜兮兮地跟着他忙前忙后,直到忍无可忍的希尔施反复告诉他自己真的没事才停下。
和先声比起来,火车才是更加执着的那个,但显然由于不善交涉,他连说一句“要谈谈吗”都要付出莫大的勇气,反倒是希尔施看他犹豫不决经常主动上前。
最后,居然是运气,这个神出鬼没又特立独行的售票员对他一如既往的点头之交不远不近。
希尔施有些好奇他的过往了,也许到了时候他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没有,我的过去毫无波澜。”运气突然说道,彼时希尔施只是路过并观察他如何独自一人玩井字游戏。
“什么?抱歉,我说出来了?”希尔施的脸上有点热。
“不,是你的表情告诉我的。但这你真的想错了。”运气盖上笔盖,满意地举起纸条,“我的过去正常、平静、简单。在这个时代简直是无比的幸运——你瞧我玩的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希尔施无言以对,只好顺着他说,“这是平局了?”
“对。”运气又画出一个井字,并深思熟虑的在角上画了个圈,“啊,赢了,我所做的都是命运的抉择。”
他对希尔施神秘地一笑,“包括我选择来到这里。”
他的这位同事藏着可能比天还大的秘密,但是希尔施只是回答,“那么,我可以加入吗?”
运气欣然同意,重画了一个井字,并把笔塞进他手里,“先手。胜利已经在你之握,别让它溜走。”
这离奇的亡灵列车上,同事们让希尔施在虚假的遗忘和潜藏的阴影之间感到忙里偷闲的庆幸。亡灵列车上的员工们或在和过去的苦痛斗争,或追问未来的真理,或遵从命运的启示,他们绝不是完美,可那么真实,死亡也从不是故事的结局。
灵魂仍有一条漫漫长路,永远走不完。
——end——
文末小tip:在第一次安抚希尔施时,凛冬唱的歌可参考《Ты неси меня река (Краса)》(请带我走吧,河流)
第二次凛冬唱着歌离开时曲调可参考《Твои глаза》(你的双眸)
不为别的,就是好听而已。
作者:大馍头
童晓昨晚没睡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一整晚她的鼻尖都被一股电路烧焦的气味给包裹住,这种气味如同烧干的水,以一种具有生命力的方式活了过来。从鼻腔往下,穿过粘膜、软骨和皮肤钻到颅底,睡着时的梦境也因此变得诡异怪诞。
在这个令人烦闷的酷暑,她搬到这个新居所已有半个多月。这里离她办公的场所仅有一公里,一切家电设施都很不错,是她和中介连跑一个星期才看好的租房。玄关正对着开放式厨房,小阳台在左侧,三室一厅,格局大致像一个侧过来的山字,卫浴间、书房和卧室并排在一列。搬家带过来的东西并不多,大概花一两天时间简单收拾好,由于工作繁琐,她没有太多的精力扫除,叫了家政上门简单打扫完就入住了。
刚开始的那两周居住感的确不错,有时周末做饭,从厨房的窗远眺,一片人工绿化在视野内铺得满满当当,可是昨晚呢?昨晚入睡前有什么异样吗?
童晓努力回想,昨夜忽然下了暴雨,她走在下班路上被整个淋成落汤鸡,赶回家照常洗漱完,似乎还出现了感冒的症状。回卧室把灯打开,喝下药后躺在床榻刷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合眼入的眠。记忆仿佛是被剪辑的片段,一霎那的漆黑,卧室墙壁是静止的,有流动的透明胶质贴在墙壁表面,内里夹杂一些时不时发亮的闪片,随着她无法转移开的视线,衍生出一群大大小小的细胞,在她的眼前不断分裂重组,渐渐形成一个以寂静的漩涡为中心、无头无四肢、塞满细胞的躯干。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难以言喻的景象使她从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尖叫着苏醒。
“原来是梦。”童晓如此说道,她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八点半,是平时生物钟起床的时间,该上班了。揉揉眼睛,嘴里是干涸的沙漠,几近肿大的扁桃体。感冒看样子是加重了,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穿好拖鞋走到隔壁的卫浴间刷牙洗脸。新拆的牙膏是桃子口味的,说是桃子,实际上是化学合成剂的味道,她用了有一阵子,还是难以习惯这种令人不适的气味。
‘气味’。
童晓的电动牙刷使用到达一分钟自动停下来,她抓起杯子仰头含住一口水在喉间咕噜咕噜冲刷着冒烟的嗓子,弯腰吐出泡沫水的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有另一种不舒服的气味,现在再也回想不起来了,又理所应当地觉得既然是做梦,什么都想不起来才对。童晓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洗脸巾,打湿擦脸,镜子面前的她苍白憔悴,眼下乌青,眼球里布满血丝。
除了因擤鼻涕擦红的鼻头,样子和平时其实没太大差别,她习惯性地长叹一口气,眼尾的余光却扫到镜子里映照着身后难以察觉的角落里,一个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涂鸦,她转过身找去,发现这个与其说是随手涂鸦倒不如说是扭曲的太阳图案,中间画着五芒星,而五芒星的内部还涂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焰亦像是一颗粗犷画风的心脏。
定睛一看,心头那股诡异的颤栗感再度占据上风,她不太敢乱动,看房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块图案,拍下照片发给房东后忙不迭跑去换衣服上班。房东那边回复得很慢,直到下班才收到对方姗姗来迟的讯息,房东表示交房给她之前并没有看到这个东西,给她送来一瓶化油清洗剂让她擦掉这块乱七八糟的涂鸦。
擦倒是也能擦掉,就在即将全部擦干净的时刻,童晓鼻腔一热,几滴血滴在地面模糊掉未擦干净的涂鸦,她匆忙起身去找纸塞住鼻孔,再眨眼时,涂鸦和血都消失不见了,恍惚间重新闻到那股断断续续的,电路烧焦的气味。
这个气味一直引着她走向储藏室。
她推开储藏室的门,昏暗的光线照拂室内,门里的空间并不大,容量大概就两个大衣柜的存放地仅容一个人通过,未被放满的另一个衣柜内,竟有扇从未见过的柜中门静静地伫立在黑暗里面,似乎已等待她多时。童晓紧绷着神经,她想逃,右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她能感受到自己沉甸甸的手臂搭在橡木门前,浓烈的气味包裹住她几乎要她窒息,什么都看不见了,童晓好似只身进入一片绝对漆黑的可怕领域,听不见任何声音,这片黑暗正吞噬一切,包括她。
新的一天。
童晓被闹钟叫醒,她精神抖擞地从地上起来,站在镜子面前刷牙洗脸,红润的气色,如同获得新生般喜悦,利索地换好衣服,她走进储藏室,将另一个衣柜塞满,然后,出门上班。
——END——
评论:随意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你瞅了一眼电脑屏幕的某个角落,再次确认只需五分钟,你就能踏上归途。你迅速地在大脑中梳理了一遍手里的工作,用百分之两百的脑力计算,哪些工作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处理结束,哪些工作干脆明天再说。运转了一天的大脑早已有些疲倦,但是在气势加成下,你还是寻得了最正确的答案,并立刻执行。
伴随着你最后点击鼠标的动作,屏幕上那不起眼的角落也发生了最后一次变动——倒计时已经结束,它今天不会再与你相见。你从座位上跳起来,电脑关机时令人的愉悦的光映在你身后,向你无声的道别。
浑身的细胞都在催促你加快脚步,而你顺应本能加快了行走的速度。你适当好处的迫切为你带来了一份幸运——下楼的电梯刚好停在了你这一层,让你成功省去了一部分等待的时间。于是你接受这份馈赠走入电梯,曾落在另一块屏幕上的视线,这次上移到电梯角落那小小的面板上。
三、二、一,你内心的倒计时随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一同变化。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你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第一个冲出了电梯,直奔大楼之外——只要出了这幢大楼,你就将变回自由的小精灵,充分享受生命的快乐,感受生活的美妙。这幢大楼封闭了你太多的灵感与热情,你那有趣而多彩的灵魂只有在太阳底下才能绽放出极致的光彩。
啊,太阳,让你灵魂闪耀的太阳啊!
你怀揣着这份激动,冲出了大楼——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你原本轻盈的脚步瞬间变得沉重,裸露在空气中的胳膊则宛若被浸入无形的蒸笼之中。体表温度不受控制地直线上升,你一瞬间分不清你的脸颊、脖颈、胳膊、双腿到底是被空气灼烧,还是被血液灼烧。
好热!好热啊!!!
大脑的每根神经都在发出尖叫,它们的无措甚至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想法——或许退回身后那栋有着冷气的大楼会更好一些?好在大脑的中枢早已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混乱,它最终还是给了你更加合理的命令,让你迈动沉重的双腿,朝真正的回归之所迈进。
这趟旅途不如想象中那么困难,却也不如想象中那么轻松。明明太阳已经向西偏移,然而水泥和沥青依旧在释放热量,加热着沉淀在地表上的空气;被灌入太多热量的空气如同带着镣铐的巨兽,它们匍匐在花草和树木身上,迫使这些鲜活的生命低下头颅,奄奄一息。而在这条热气之海中迁徙的你,对抗的是如浪涛般凶猛的热风。
行道树和建筑物能助你躲过阳光的直射,但他们就如生长在海底的珊瑚,无法阻止海水充满整个世界。滚烫的空气拂过你的肌肤,缓慢却又无情地啃噬着保护你血肉的皮肤,你毫不怀疑,如果给它们足够的时间,你的皮肤会像巧克力般溶解,最终露出包裹在其中的榛果。你试图通过一些人类制造的设施缓和这份滚烫,但不知是因为设施正在更换,还是因为周围所有人的肌肤都滚烫如岩浆,这份闷热之感毫无消退的迹象,甚至随着苦行者的增加,而变得愈发明显。
你听到有人在抱怨,还听到有孩子在哭泣,但是已经被热意剥夺了大部分力量的你,已无力去关注那些嘈杂的声音。你大大吸了一口气,却不想吸入口中的空气让你的舌头发烫,喉咙则被这潮湿的、沉重的空气堵塞。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本就怠惰的身体,变得又虚弱几分。
你又开始忍不住思考,是不是应该在那封印了你灵魂的大楼里多待一会儿,至少等太阳落山之后,再选择离开。在这种足以将人烧焦的天气里,那栋压榨了你所有精力的大楼,或许也是一座能带给你快乐的乐园?
但很快你摇了摇头,将这可怕的念头抛出脑海。再次叹了一口气之后,你扯了扯衣领,又用手扇了扇风,试图通过让空气流动起来,以便缓解你窒息的感觉。虽然你的努力收效甚微,但带来的效果对你来说依旧是救命稻草,至少,你在这小小措施的帮助下,避免在浪潮中失去意识。
一步,一步,又一步,等回过神来,你已经站在了熟悉的门口。此时你的双手垂在身侧,头颅低垂,死气沉沉的模样与从大楼离开时那健步如飞的你判若两人。你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鬓角的发丝像往常那般擦过脸颊,却不像往常那般能轻易离去。汗珠顺着你的额角滚落,而你的额头与鼻翼泛着一层油光,双眼黑得像是冬日深夜。
仿佛有谁伏在你的耳边,再次向你低语:或许你应该晚点离开那栋有着冷气的大楼,待太阳落山后再踏上归途,你的模样就不会如此狼狈。
但是,当门扉打开,当一股凉气伴随着一声猫叫与一声狗叫拂过你的耳畔时,那丝低语就如同被凉风吹散的热意一般,消失在了身后。
真正的乐园只在此处。
END
vol.234【无尽旅途】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求知
观前提示:本篇主人公为本人和列表在coctrpg《奈亚拉托提普的面具》模组之中的PC们的造谣拉郎cb向if。
存在高强度魔改原模组,因为二创成分较多所以标为同人,但不了解背景亦可观看。克系世界观,且涉及上述模组的*非常重要的剧透*,有想要游玩者谨慎观看。
文中所写部分驾车行为非常危险且违规,好孩子不要模仿。另外,爱护生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触摸和投喂野生动物。
赠言:亲爱的列表,你的PCfine,下一秒mine。如果ooc了请别打我。
以上可以接受,那么。
——正文——
像是一片孤舟在海中,怒涛将船身高高抛起又跌落,梅林·斯图尔特感觉重力像是不存在似的。风浪陡增,雷雨隆隆,刺目的白色闪电像天幕的裂隙,他还记得那里曾经有什么。要去找…去追寻那血腥的源头,去踏着他的脚印找出全部的真相……无数的碎片在眼前闪回:酒店里上演无声的残杀、血暮背景下的黑风乍显、炽热滚烫的火舌舔上皮肤、黑灰的天际上正在日食——可他只能抓住甲板的缝隙,尽全力抵抗风暴的力量,可是人怎可和如此伟力抗争?只是一刹那的失神,手上一空,梅林再试图伸手的时候只能看着指尖和最后的支撑差之毫厘。
被抛入空中时,闪电正好消退,于是他眼中最后的光也没了影踪,徒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呼呼下坠的风响。
砰的一声,梅林睁开眼,发现自己翻身掉进了轿车后座和前座之间的缝隙。
原来是个噩梦。但惊醒的地点不应该是我自己的工位吗?他想:不对,操。为什么我真的卡住了?还有这他妈是哪?
“你醒啦?我还想着,你要是还不醒我就要停车叫你了。”司机从回头看了他一眼。日光从背后洒来,显得他的面容明亮而模糊。
梅林攀着车座把自己撑起来,下意识想要扶眼镜却只摸到了绷带,但是没空管这个了——“胡利安?!”
胡利安·卡斯特罗回头看路面,不甚在意地点头,“早上好,你可以回回头,刚刚是日出呢。”
“这是什么情况!”梅林扒着前座探过身,“胡利安,我们在哪?你又要去哪……不对,你是他吗?”
“你的眼镜在座位后面,我放眼镜盒里了。”胡利安不紧不慢道,“我就是我,既不是伊斯之伟大种族也不是会易容的女祭司。”
梅林第一时间找到眼镜带上,当他看清车外的景象却更希望自己还在噩梦之中——高速公路两侧只剩了高耸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灌木,哪还有华盛顿的影子。
驾驶座上,胡利安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我们才刚出发4个小时,现在正在弗吉尼亚,接下来要途径北卡莱罗纳、田纳西、阿肯色、俄克拉荷马、德克萨斯……”
“停,我在中学就接受过完整的地理教育,不用报地名了。直接告诉我目的地,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梅林还停留在加班翻阅档案之时,他是几点睡下的?两点?三点还是更晚?与其说是睡眠还不如称之为昏厥,或者是咖啡的效果又减弱了。该死,下次试试看三包咖啡粉一起泡。不,可能不太够,再多半包吧……
“你刚刚一定没有在听。”胡利安长叹,“我们去科罗拉多大峡谷,车程37小时,路上分出些时间去露营,爬山或者去其他景区城市逛逛。所以……大概一周吧?”
是的,在梅林越发绝望的心情里,胡利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向他骄傲地笑了一下——“这是一场公路旅行。”
操,梅林已经分不清此刻的胡利安和他妈的奈亚拉托提普哪个更可怕了。因为他这位好同事是一名侧写师,用人话来讲:他是一位心理学家。
“所以为什么是现在?!”他无助地呐喊,“随便找办公室里的什么其他人都好,为什么偏偏是我。”
“一切都结束了,所以我们出发。”胡利安回答,“公路旅行从来都没有最好的时间,只有立刻。至于为什么是你,你要听官方原因还是主观原因?”
“不管是哪个原因,你都不能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弄到车上,”梅林揉了揉额角,缺少睡眠让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偏头痛也在此刻一同上门,不知道再过几个小时会不会又添一个晕车,“你这种行为在美国法律的判定里叫做绑架。”
“谁绑架还要管人质的意愿?”胡利安开玩笑道,“那我都说吧。官方原因是只有你有空,福金还有马杜克斯都要为入政做准备,赫尔曼也要回趟老家。该伊倒是挺乐意和我一块,可惜我们俩努力了一天没给他要到假期,只有你——休假期间还闲不住来办公室,光翻案宗就能浪费一整天。至于私人原因……”
胡利安爽朗地笑起来,“我觉得你需要这个,仅此而已。”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兼职心理医生了,嗯?”梅林无语道,“是BAU给你开的工资不够花吗?”
这一切怎会那么容易就被治愈。梅林泄气地靠在后座上,闭上眼试图缓解偏头痛,可是只要他一合眼,回忆便不自觉地拥挤上前:六个国家,五个大洲,一个阴谋。接着是无数的细节,那些血腥而艰难的无尽旅途。曾经他是真的认为这一切不会有尽头,和奈亚拉托提普的斗争怎会如此轻易的完结?
确实不容易,但是他们就是做到了,几个或多或少沾点精神病的多管闲事的美国条子就这么拯救了世界。尽管他们的生活早就因此天翻地覆了。
在布置完封印到预言日期前的担惊受怕,在日食异象结束后也未曾松懈,全世界每一处异常的风暴和怪物目击都被他们找出一一排列,奈亚拉托提普会不会就在其中卷土重来?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甚至更久,送到这个背地里被叫做灵异事件特案组的办公室的案件越来越少,大家才迟缓又不敢置信地猜测:一切真的结束了?
半年飞逝,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起码表面如此。但梅林没有,当然失眠和噩梦是他从学生时代就有的老毛病了,这他早学会了无视。可是负罪感,他要怎么逃离,才能避开午夜梦回时那无数的眼睛。杰克逊·埃利亚斯死前的忧虑、萨柏林决裂的淡漠玩味、甚至是该伊中弹时的无措回望——尽管他们这位同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已被从死亡的宁静中唤醒。只是梅林有关于眼神的记忆依然挥之不去,还有更多的,有些他已经记不清名字了却还记得眼神。行走越久背负的越多,直至把任何一个普通人压垮。
但梅林不是会被压垮的普通人,他只是把这些负罪感连同速溶咖啡粉一起冲泡饮下,不辨其中滋味,接着枯坐在电脑前一天,整理他曾经历的所有卷宗,整理完了搜集各种资料,有关超自然的被他分门别类排列收集。也许有一天他们就用上了。
或者几十年后的人翻阅电子图书馆会看见吧,他随即又想到自己和同伴们每到一处就先扫荡图书馆和博物馆的经验,不禁自嘲地笑笑。
这个动作让他侧脸的烧伤瘢痕有些痒,但是他已经习惯忍受。
又是一下急刹,梅林来不及平衡便撞上了前座头枕,这下几乎给他撞出生理泪水。梅林赶忙摘下眼镜擦拭,“操!胡利安!这回又是干什么。”
胡利安用他那双太阳似的金色眼睛无辜地望着他,指了指前方。是一头鹿,它的鹿角也被日光点缀成金色。
“你应该把安全带系上,后座也一样。”他说,“如果需要清洁就把后排中央扶手放下来,我在后备箱放了湿巾和牙具还有垃圾袋。现在,请等我一下。”
说完他不等梅林有所反应就开门下车,然后靠近那只发呆的白尾鹿。
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梅林崩溃地想到,他昨天就不该来办公室。这样就不会因为长期熬夜在工位上昏睡,也不会被助人情节深厚的同事偷渡上车,更不会这么停在公路正中央看胡利安傻兮兮地驱赶一头鹿!
这都是什么事啊,梅林摇摇头,打开车门对着反光的车窗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哇!梅林,快过来。”胡利安在一边叫着。
鬼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经历了这么多还和一个天真大学生似的,胡利安甚至比自己还大两岁呢。梅林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放进垃圾袋封上口,无奈地朝他走去。
原来胡利安并没有直接把鹿赶走,更神奇的是他此刻正在摸鹿角,不知为何,向来怕生的白尾鹿也没有反应。
“你要摸摸吗?”胡利安说。
“免了,你还是自己玩吧。”梅林站在两米开外,内心交战半晌,教养还是战胜了烦躁,“……我就不了。谢,谢,你”
“呃,如果你想要速溶咖啡我也带了,放在前座扶手里面,你脚边位置应该有热水壶和纸杯能泡……”胡利安和鹿拉开距离,看着它优雅地踱向林中,“但是答应我,别一次泡太多,不然保准半路就耗光。”
“胡利安,请你实话回答我。”梅林木然地问道,“你是不是连衣服都给我准备了?”
胡利安点头,“全新的,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尺寸,而且颜色也不是亮色,你放心。”
“好,非常好……下一个问题,你为了这次绑架准备了几个月?”
胡利安挑了下眉,“…2.5除30……0.083个月?”
梅林深吸一口气以缓解涌上脑袋的眩晕感,“两天半???你说你两天半之内准备好了路线规划、物资采购、人员调度还有绑架我,所有这些?只用了两天时间?”
极其理所当然地,胡利安说,“没错,这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有些人说走就走不做任何多余准备,有些人仔细规划事无巨细。但是能把两者合二为一的,胡利安大概是第一人。
“真的,我爸妈,妹妹们,还有我两个舅舅,他们都是这样的啊。”胡利安补充道。
“哈……遗传真可怕。我早该猜到。”梅林喃喃自语。
任何人从凌晨3点开车开到早上7点都会累,包括这么可怕的胡利安,此刻他已经躺进了后座。梅林坐上了驾驶位。
现在开回华盛顿来得及吗?梅林一边看向狐狸贴好的地图一边想,反正就这样了,总比开门发现胡利安给他准备了戒咖啡因互助会好。
胡利安闭着眼睛,对外界的响动倒是一点儿不放过,“我不觉得一个把咖啡当水喝每日睡眠不足4小时的人疲劳程度好过我自己,梅林,你也可以在副驾驶上休息一下的。”
“谢谢,但是我不想在这f…电影式公路旅行上浪费更多时间了。”梅林咽下不怎么优雅的形容词,“所以你还是赶紧补充精力然后回来继续开车,免得我们发生车祸。”
胡利安嗯了一声,进入安静的浅眠,大约2小时之后他坐起来,等着梅林在路外停车换上自己。
早秋的上午,无云的澄澈天空,有些叶子已经从翠绿变作金黄,但树木还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梅林下车,摘下眼镜挺身远眺以缓解酸涩,头疼已经减弱,只是偶尔昭示一下存在感。他真的累了,不是因为睡眠或旅行,只是胡利安这随性的行为让他一时难以处理。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疏离的交际,胡利安这般热情似火的,他不理解也不擅长应对。
谁也想不到他们会成为同伴和好友。吊桥效应真有如此魔力吗?也有可能,是胡利安自己的魔力。
不过,梅林回到后座,胡利安贴心地放了靠枕(之前没被发现,是因为它也从座位上掉了下去)在一边,醒了这么久,他现在尚无睡意。只是疲倦如影随形,于是梅林眯起眼小憩。
胡利安的车速是75英里/小时,距离超速只有一步之遥,公路上鲜有其他的车辆,只有飞速倒退的灌丛可以提供一些他们正在疾驰的实感。公路旅行…梅林想起杰克·凯鲁亚克笔下那疯狂却迷惘的旅途,而胡利安和这毫不沾边。在他们之中胡利安是最正直的理想主义者,可是他却从不受负罪感的困扰。有时候他实在想不出胡利安是如果排解这痛苦的,于是他问了。
胡利安回答他,“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注1)。我们无法永远做到完美,有时甚至挣扎着也只能勉强完成,更多的时候我们只能眼睁睁地接受失败。实际上我也不是没有负面情绪的,梅林,我只是把它变成了……愤怒,对,这一切像地狱之火一样驱使我不能停止努力。”
在过去一年内他们对抗奈亚时的道德滑坡之密集偶尔会让梅林胆战心惊,从无能为力,到放任自流,直至主动将一个本该有光明未来的人强行拉入队列——尽管马杜克斯对此没什么意见,但这不会更改其本质。有时他想要逃,逃到无人可知的地方甚至逃向死亡,但最终,负罪感和仇恨让他像厉鬼似的停留在人间——就像他半夜惊醒时站在他床头的杰克逊·埃利亚斯。
“从坟墓那边向你们致意!”梅林甚至不需要回忆就能记得作家那封绝笔书的内容,往后的一年他们走在作家开辟的那沾满鲜血的天堑之途上,那封信就是起点。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理解了一切,理解人类所谓的抗争之史不过是一群绝望的偏执者将无辜者拖入漩涡,直到他们也被执念侵染,这旅途无穷无尽——因为圆没有端点。
大概没什么人还记得梅林在刚刚加入联邦调查局时和众人嬉笑打闹的样子了。
胡利安也许还记得,但是梅林无意探究。
现在一切结束了,他却不觉得自己的担子轻了多少。但他有预感,自己卸下这些负罪感的那天就是获得永恒的安眠与解脱之时。
“你听我的车载碟片吗?”胡利安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梅林抬眼,撞进他剔透的金色眼睛。
“求你看看路!别回头看我。”他崩溃道,“还有,要听也不是现在,专心开你的车。”
胡利安遗憾地叹气,转回头,但是没过一分钟他突然大声道,“那我唱给你听吧!”
“我就知道……胡利安,你就像那些不给玩家拒绝选项的RPG游戏。”梅林虚弱地说。
胡利安透过后视镜朝他狡黠地眨眼,随后他清了清嗓,“Almost heaven, West Virginia
(西弗吉尼亚,如同天堂)
Blue Ridge Mountains, Shenandoah River
(蓝岭山脉,谢纳多河)
Life is old there, older than the trees
(那儿生命久远,比树更古老)
Younger than the mountains, blowing like a breeze
(又比群山年轻,微风般成长)
……”
任谁都能听出他大概已经弹唱过无数次,即使吉他不在手里,脑中印刻的音符也能无比自然地从双唇流出。没有伴奏,也没有高深的技巧,胡利安只是在呼啸的风声中唱着他想唱的歌。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束缚胡利安,他永远自由。
最终梅林没有叫停,于是胡利安继续唱下去,声音显得有些渺远,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乡土小路啊,请带我回家)
To the place I belong
(回到我的故乡)
……”(注2)
直到胡利安已经闭上嘴许久了,曲调还在梅林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向西行,太阳从背后以缓慢而有耐心地行动赶上他们,直到比赛变为了两人试图追逐落日。
梅林已经喝过了一杯速溶咖啡,他甚至记不清上次自己只泡一包咖啡粉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天可怜见,胡利安给他带的量只有这些,少的活像是三战开始,配给制死灰复燃了一样。
余晖同样是金色的,衬得胡利安的眼睛同样熠熠生辉,梅林正想着,胡利安又出声道,“梅林,你真的那么想死吗?”
“心理疗程开始了?”梅林心立刻沉了下去,该来的还是来了,“……所以你还是没有放弃吗,胡利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对自己的心理健康状况有数,也不会闲着没事找死。”
胡利安没有回头,“我知道。但是你不会主动去寻死,和你有多么想死是两码事。”
混淆概念对专家来说毫无用处。梅林摸上额头,犹如实质的疼痛感好像又涌上来,“所以呢?你为什么就非要纠结这个?”
胡利安沉默了许久,久到梅林几乎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被他糊弄过去了,他才终于开口,“我思考了很久,比我策划这次旅行久得多,我一直在想,我一直以来的行为对你是不是种伤害?”
梅林卡壳了,他意识到假如他回答是,那么这个真诚的不可思议的家伙也许真的会信——他和胡利安相处的已经够久了,久到知道该如何骗过侧写师那双真视之眼。
“……不是。”梅林回答,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夕阳,但这双眼睛的主人却只注视着另一人,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变化。
胡利安低声地笑了一下,仰头眨了眨眼,又是一声低笑,最终他放肆地开怀大笑,梅林反倒惊慌起来——“见鬼!胡利安!减速!你他妈开到90码了!”
胡利安终于笑停了,车速也回到了正轨,他揉了下眼睛,梅林才见到一闪而逝,微不可察的一点泪光,那是几乎从来没有在胡利安这样的人身上出现过的东西——他哭了。
只是因为梅林的一个词而已。
“我只是太激动了,梅林,我相信你,这一点没有变过。”胡利安又擦去眼泪。
梅林后悔了,他一想到接下来还要面对胡利安像这次旅行一样无穷无尽的打扰,就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说“是”。
可惜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了。
胡利安还在继续:“……我知道这一切都够糟糕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人已经被生活逼到这份上了,是不是该让他们去追求这份永恒的宁静呢。但是最终我还是做不到,梅林,我无法忽视在我面前逝去的生命,你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个。一个人,他会有无数次想要死的瞬间,但是已死之人却再没有求生的可能了。我听闻无数濒死的自杀者在哪一刻来临前都会后悔。所以我希望对待生死,你能有无数次后悔的机会。”
梅林其实并没有多想求死,他预想中的结局,大概是挑中一个顺眼又有天赋的后辈,尽力培养他,最后在逃不过的瞬间被复仇的邪教徒枪杀在小巷。就像埃里亚斯,又像该伊,只是他不会变成鬼魂也不会复活,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那时,梅林终于可以丢掉那些责任了。但是他还是尽力听着胡利安的话,侧写师就是依靠这个抵御同事们一次次的冷脸,坚持那些“治愈”的关怀。
“我不会后悔的。”梅林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去向你们所有人告别。”
即使是来自东方的巨人也追不过太阳,何况是小小的胡利安和梅林,夜幕降临,星辰在头顶沉静地闪着,自大战之后,他们终于能只是单纯地欣赏月亮而非一次次计算着倒计时。
今天是上弦月,早在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静静观望了,而现在它好奇地西垂,端详着两人升起的火堆。
梅林捧着今天的第二杯咖啡——这是他一贯的睡前饮品——小口啜饮。胡利安站在不远处煮通心粉,番茄肉酱的浓香在小小的锅炉里面勃发。
“你都带了这种燃气炉了,为什么还要生火?”梅林疑惑道。
“露营怎么可以没有火堆呢?”胡利安反问他,“还是你要烤棉花糖?”
梅林攥紧了杯子,“……这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好吧,是我问赫尔曼的。”胡利安局促地解释,“我承认我是有意的…只是希望这样能让你放松一点。”
可实际上,太久了,他都快忘了,原来在这场和奈亚拉托提普的斗争伊始,他们还没有认识到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在安第斯山脉荒凉的山坡上,他们还有过这么一次堪称是美好的露营回忆。
高山上微寒的夏夜,营火将每个人的脸照成暖色调,被暖意吸引来的蟒蛇吓了赫尔曼一跳,还没有决裂的萨柏林——不,不要这个,那是敌人。
于是回忆调转方向,他想起了那个前半夜,没有任何药物和助眠手段,他喝了咖啡,却莫名睡的很安稳,噩梦没有侵扰自己半分,直到轻柔的力度将自己唤醒。
他睁开眼,看见火光下,杰克逊·埃里亚斯对他微笑,梅林看不清他的脸,尽管作家的美貌举世罕有——但他想不起来他的五官和神情,只记得在营火映照下,边缘泛着金色的柔顺长发,和再也没有体会过的安心感。
胡利安坐到了梅林身边,使他从回忆里抬头,营火就像那晚一样安静地燃烧着,其余的一切都相去甚远,但他并不讨厌。
“我害怕你会…嘿你这什么眼神啊。我也是会害怕的好吗?”胡利安刚开口就被跳进了另一个话题。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只要是人都会害怕的,你也一样,胡利安。”梅林喝了口咖啡,淡定地想:原来他害怕是这副样子。
可能是因为没有得到希望的应答,胡利安垂眼看向手指,“我害怕我这么做会让你伤心。或者更可怕的,你没有反应,完全麻木。好在这些都没有发生,我下次不会这么干了。”
“心理医生的职责可不包括对患者的反应担惊受怕。”
伤心倒还有点依据,麻木又是哪得出的结论?梅林想,他又是从哪个奇妙的微表情看出了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他还没有来得及分辨自己潜藏于回忆的情感呢,可能这就是旁观者清吧。
只是几句话,胡利安再转头的时候,又变成了那副热情却沉稳的样子,他一贯是这么稳定的人。
“你介意晚餐里面有辣椒吗?”
……也是一贯如此跳脱。
梅林不介意,于是他吃到了胡利安版本的西班牙风味肉酱通心粉。
简单地清洁完毕,梅林钻进了睡袋,这个时间对他的生物钟本是过早的,但也许是一天的驾驶和长期的疲劳,又可能是缺少了咖啡因之后的反噬,总之他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真奇怪,分明是和那天没有一点相似,他却感到了许久不曾有的睡意。只是梅林还没来得及转动脑筋,就已经被拉入了睡眠。
他并不知道胡利安为了确认他熟睡还偷看了他的帐篷。
第二天起来时,梅林感到浑身酸痛像是被拉去打了十轮自由搏击一样。
胡利安轻松地把他拖起来,“你瞧,这就是长期坐办公室的下场。”
“操,你简直就像那些崇尚童子军夏令营的传统美国家长一样,”梅林笑着骂道,“难道不是因为我们睡了一晚上野地吗?”
胡利安不顾梅林的反抗往他肩颈处轻轻一捏,梅林便咬着牙尴尬退败,耳边还有胡利安得胜的轻哼。
“我以为你能躲得开……”胡利安终于舍得放他一个人活动四肢。
那是因为咖啡因不足的戒断反应!梅林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来,胡利安就自顾自接上了后半句,“果然咖啡配给是掐住了死穴啊。”
梅林剜了他一眼,果然这家伙是故意的。
胡利安笑嘻嘻地接过他杀人般的眼神,回以一个无辜的眨眼。
早上7点,他们再次出发。梅林坐在后座,肩背还是酸痛僵硬,但偏头疼却奇异地消失了。
端正地坐了半小时后,敲着自己肩膀的梅林感叹道,如果把身心俱疲转化成纯粹的肉体疲劳算是心理治疗的话,胡利安一定是该处方的推广大使。
不想对方听了他的评价之后竟颇以为然地点点头,“既然你认为这是治疗,那就说明它起效了。”
“……所以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故意的。”梅林无语道。
“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胡利安神色正直,简直无懈可击。
事实已经证明过数次了,一个人心性正直和他偶尔有些坏心思并不矛盾,所以梅林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并不把这番辩解放在心上。
胡利安哈哈大笑,风从车窗里灌进来,让这肆无忌惮的家伙尝到了冷风的滋味,只得咳嗽着悻悻地摇上窗。梅林终于露出了上车后的第一个微笑。
被他嘲笑的胡利安单手理好头发,瞟了一眼后视镜又笑起来,正巧梅林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你又笑了?是因为我?”
胡利安立刻收回目光,只是那笑容并没有隐去,“没什么。”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今晚我们出弗吉尼亚,你想要住旅馆还是……”
“旅馆。”梅林打断他。
“噢,好吧。”胡利安诡异地遗憾了一下,梅林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遗憾什么。
“正好我知道一个离看日出点很近的旅馆。”胡利安又说。
“我是什么时候答应你去看日出的?”梅林反应过来。
胡利安讪笑着:“对啊,什么时候呢……”
“你……算了,你天生就该干侧写师这行,我说真的。”梅林闭上眼。耳边又传来胡利安的轻笑,这次笑声里是一种满足。
梅林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拯救,他一直以来都明白自己要的只有休息,公路旅行算休息吗?显然不是梅林正常认知中的答案,但疯狂也是会传染的,而胡利安确乎是那个最大的传染源。眼下他居然也患上了这绝症,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为什么呢?
可能正因为这场他毫无准备的旅行,打破了他一直用以承载压力、疲劳和痛苦的瓶子,如今它们宣泄而出,搞得梅林苦不堪言——蜷缩在后车座上面对一成不变的风景和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路途,往日困扰他的省思也被间或的颠簸打断。但当思想上的痛苦流走之后,也许真的给他创造了一块暂时不需要面对那些血淋淋的负罪感的空间——人们往往是被现实所伤而逃往虚幻,诸如心灵和网络。可梅林深知自己的思想甚至比现实更加危机四伏,因为肉体的伤口可以治愈,虚无主义的死亡阴影却永远盘旋不去。
胡利安就这样从梅林那荆棘遍布的荒芜心灵园林里,带他得以短暂逃离,即使两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慰藉。
又是一整天的旅程,梅林已经没那精力东想西想了(难道胡利安真的不会累吗?他盯着对方手拎两个行李箱的背影,脑中只剩了这一个念头),晚上到汽车旅店后,梅林先一步洗漱完毕跌在床上,甚至没来得及喝咖啡,只是觉得眼前越发昏暗,便沉沉睡去。
清晨梅林被一阵轻柔的力道从无梦的睡眠中唤醒。他看见属于胡利安的金色眼睛在深蓝的天幕下浮动着他看不懂的光芒。这光芒……好像在哪见过?
“醒醒,梅林,快要日出了。”胡利安说。
梅林眨了下眼,却已经抓不到那思绪的尾巴,“……几点了?”
“5点。”胡利安回答,“享受到8小时睡眠的乐趣了吗?”
“没有,我一般习惯5小时作息。”梅林只想给他脸上来一拳,然后倒退回过去摇醒那个默许胡利安请求的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日出呢?其实也不是多好看,梅林觉得看这种每天都存在的现象是种很傻的行为,他也不明白胡利安对于日出的执着。但是在等待金色光芒涂满天际的时候,胡利安看着太阳,兀地又落下泪来。
梅林的注意力本来就不在那刺眼的大圆盘子上,“我说,胡利安,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不是为了这个流泪的。”胡利安咧嘴一笑,泪光在他的脸颊上,被日光映得晶莹,“我只是在想一个未来,有关于你的。”
“怎么,你还没有放弃你那蠢兮兮的念头吗。”梅林意识到他这并非负面情绪,便放心的打趣道,“想到我又恢复三年前的样子啦,医生?”
胡利安摇头,抹去眼泪,“我只是希望,愿终有一日你卸下自己的重担,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走向永远的宁静之前,能够回忆起我们这次旅行的一个片段——如果真能让你感到那样的安宁,我该多幸福啊。”
——这就是我的愿望了,他如此说。
“……我有时候真的会想。”梅林呢喃着,“为什么我会遇到你呢……或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夜被催促着离开。吃过早饭,梅林又一次坐上了后座。
汽车发动,加速,驶入那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的旅途。
他们又一次出发了,在一切结束之后。
————end————
注1:出自《归去来兮辞·并序》,作者陶渊明,此处胡利安说的是英文版本:Realizing the past without remonstrance, knowing that the future can be pursued.
注2:出自歌曲《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作者约翰·丹弗,曾入选过格莱美名人堂。是美国乡村音乐的经典之作。
特别鸣谢:睡眠搅拌机/sleepwalk——梅林·斯图尔特的作者对本文提出的深切指导意见和许多对话修改!也感谢我亲爱的好友和我一起跑团创造的PC们的故事!
这是一个,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的祝福。
Vol.235【回报】《回报》
关键字:回报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安东尼·罗素从昏昏沉沉的状态逐渐醒来,耳边是逐渐清晰的争吵声,声音听起来还挺耳熟的。
“嗨,为什么我们要把他们给抓来,按理说我们直接跳到2025年或者2026年买张电影票就行了,再不行也可以直接去看枪版。”死侍摆弄着手里的平板,发现屏幕上的时间线已经扭成了结,感觉要不了多久,机器就要因为超负荷而爆炸了。
“如果那有用就好了。”莫比乌斯叹了今天的第三十二个叹,瞄了一眼俘虏的方向,立刻发现了安东尼的状况。“嗨,他们醒了。”
“我是不是见鬼了……”乔·罗素喃喃自语道,他比哥哥就晚了一点点醒来,在看到活的死侍和活的莫比乌斯穿着戏服聊天后,转头又看到了一身经典制服的金刚狼——或者说休·杰克曼。
“到底怎么了?”两个导演发现自己被毫不客气的捆在了椅子上,关在一个散发着废弃和腐朽味道的老仓库里,没有任何的窗户,所有的照明来自于自己头顶那盏古老的白炽灯。
“这是什么愚人节的玩笑吗?”安东尼努力的扭转身体,看四周有没有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如果是真人秀,那么这东西有可能隐藏在黑暗的任何一个角落。他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惊慌失态,万一这真的是一个迪士尼的什么见鬼的节目,太慌张可就要成为笑柄了。
“哈,你可猜对了,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拷问出你的复联五、六剧本。”死侍欢快的拍了一下手,拉了一张同样破旧的折叠椅一屁股坐到了两个导演的面前,入戏的演了起来。
“我们没有接到任何的通告,经纪人也没有提过这事情……”
“那就不够逼真不够刺激啦!”
“如果我们不同意,这样的操作就是违法的。”乔的声音大了起来,“甚至都没有合同,没有谈报酬。”
“相信我,你会有无法想象的巨大回报的。”死侍微笑着拍了拍乔·罗素的肩膀,试图安抚。
“现在我们的面具已经可以直接反映人物的表情了?”安东尼看到面具上鲜明的表情,诧异的问道。“有了这个,比后期特效方便多了。”
死侍摸了摸脸,然后肯定的点了点头:“AI技术真是日新月异啊。”
“所以剧本是什么?”安东尼下意识的寻找着摄像头,猜测摄制组会把它安放在哪里。
“很简单,就是你介绍一下你对于复联五和六的规划,还有杜姆博士的故事线balabala……”
“然后关于我的,为什么雷神会哭?”
“剧本还在创作中,而且这不是应该保密的吗?费奇也没有和我说你们这个节目。”
“总该有草稿什么的吧……故事板……”死侍并没有放弃。
“休,欧文,你们怎么都不开口?我都被搞糊涂了,说老实话,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们非常不愉快,我希望能先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罗根冷冷的看了乔·罗素一眼,懒得解释,艾德曼合金的爪子从关节缝隙处缓缓的长了出来,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
害怕的表情从罗素兄弟的脸上逐渐浮现,莫比乌斯不得不在他们开始尖叫之前出来说话。
“嗨,我们是TVA的,就是那个TVA。希望你们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放心,我们问到想要知道的内容后,会把你们送回到刚才来的时间和地点,保证你们一点都想不起来今天发生过的一切……”
刺耳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说明,他们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叫的如此凄厉尖锐,还有漫长……
等到两位导演终于冷静下来,可以沟通以后,莫比乌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洛基去哪里了?我是说,在你们的故事里,他去哪里了?”
“所以你们是从电视剧《洛基》和电影《死侍与金刚狼》里穿越来的?”安东尼的声音拔高了3个八度。
“嗨,真不错,起码他们把别的片子都看了,不像《奇异博士2》的导演压根不知道《旺达与幻视》的剧情!”死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两位惊慌的导演竖起了大拇指。
“yep!好了,现在说出你们的计划,否则……”死侍指着罗根寒光闪闪的爪子,坏笑了一下。“你们可是知道,这个版本的金刚狼脾气特别不好。”
“我……我们,是有一些安排,要衬托杜姆的强大,需要有一个观众心目中已经封神的人被打倒,所以洛基自然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既然多元宇宙需要结束,那么掌管了多元宇宙的神,只有被推翻,打倒,才能给观众一个震撼的开场……”乔有点结巴的开始了讲解,但到后面,因为说出了自己得意的安排,慢慢变得自信和大声起来。
“我们熟知观众的心理,知道什么样的剧情能够给他们最大的震撼,我们成功过一次,也必然可以成功第二次。他们爱死这个了!这一切,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回报,让漫威和我们一起重回巅峰!”安东尼配合着兄弟,侃侃而谈。
“既然你们从我们的故事中而来,应该明白,是我们的功劳让你们这些角色变得家喻户晓,人见人爱。”
“嗨,你们不觉得炒冷饭有点缺乏新意吗?毕竟复联三已经来过一次开场杀了,还是同一个角色。”死侍凑进了一点,小声的嘀咕。
“可观众就爱炒冷饭啊!你看死侍与金刚狼,让多少人重新回忆起X战警的风光岁月?”
莫比乌斯看着死侍和两个导演絮絮叨叨的聊剧情,心情却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按照罗素兄弟的说法,漫威宇宙的未来已经没有了多元宇宙和洛基,那么这是否是自己上天入地都无法找到洛基的原因?
难道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洛基再一次死在导演和编剧的手里?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备注:尝试性地选了这种题材,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了日式文学的写法,还很拙劣,希望能短暂地写清楚这个角色的一段经历。
mode:笑语/求知
“那样的话,你的密码,就请为我解开吧?”
七河爱子望向刚从盥洗室走出来的未婚夫,翻出在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既然你说那个口红印是同事聚餐才意外留下的,那还请亲爱的证明给我看。”
七河爱子如今才升上高中不久,少女的特征仍在她身上未曾褪去,留着齐耳的可爱短发,刘海也翘起在眉毛上方,走路时随着空气轻轻地晃。有时能看到她穿着没有被学校收回的学生服,毕竟七河爱子不算真正地退学,她只是没有任何解释地不再去学校念书。
但爱子本人长得却并不十分美丽、也并不十分丰腴,相对与普通的高中生来讲,爱子的身形过于细瘦,能看出是营养不良造成的症状。她走路时总是微垂着头,肩膀无意识地垮下来,含着种少女独有的忧郁愁苦,视线游离,像裹在泡沫里似的。
也正因此,她的客人们总喜欢用些奇怪的花招同她胡闹。
她在小河下桥旁的帘子房里工作,不为别的,只为了吃一口饭,穿一件喜欢的衣服。她的父母不经常地管束她,更不要提成绩和健康状况,父母似乎只要确保七河家的几个孩子没有死去就足够了。爱子有两个比她大两三岁的哥哥和姐姐,还有一个才出生不久年龄相差很多的弟弟,家里总是十分吵闹,而哥哥姐姐经常不知所踪,于是爱子也不是多情愿回到家里去。
在下桥旁的帘子房里接客是她能最轻易找到、也最符合她期望的工作,总是有地方过夜,运气好的话还有慷慨的人带她去吃大餐。七河爱子认为自己并不贪婪,这种以她的经济和社会地位绝对接触不到的东西只要有一次两次就足够她享受并为之开心。
她坚信未来一定会有一个足够理想的丈夫,得到一场足够完美的婚姻。她与他共同支撑一个爱巢,她在家里照顾孩子,而丈夫在外面工作。如果他回到家里,她会将晚餐温馨而美味地端上餐桌,让他在一尘不染的房间里听着新闻享受这段时光。而她则在这个时间照顾他们的宝宝,当丈夫用餐结束,他会来到她的身边,与她一同牵起孩子的小手,而这时他们爱情的结晶会对他们露出全天下最美最纯真的的笑容。
这也是她为何毫不犹豫地就钻进帘子房工作,尽管姐姐们和妈妈们最初都在阻拦她。可如果这份工作真有这么坏,或者真的完全无法实现我的梦想,那为什么她们后来又不再说什么了呢?爱子觉得自己十分聪明,并没有被大人们的“指导”所干扰。
但有时爱子也需要她们指点,这是爱子后来才意识到的。当七河爱子想要判断自己究竟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怀孕时,她想起曾经在一起等候指名的大姐姐们聊起过相关的话题。她不知道自己曾经的那次异常出血究竟是不是流产,但后来那次自己通过大量异常运动将那个东西排出的经历绝对是怀了孕的。
那之后爱子意识到她有时候仍需要有经验者的帮助,自己尝试着流产后爱子失血到几乎死去,是运气好遇到了巡逻的警察才勉强休养过来。因为地点就在小河旁,那个东西滑进了水中,只有血渍在地面上,所以警官根本不知道七河爱子可能犯下了遗弃或者谋杀婴儿的罪,只当她是运动不当受伤的高中生。
显然爱子意识不到流产与受伤存在多大的区别,没人告诉过她,她也没有经验。
之后爱子久违地被警察送回了家,她全天候待在家里的父亲诚惶诚恐地将他的女儿和巡警先生迎进室内,而警察先生却只是示意将事情讲给父亲听,不做打扰地离开了。
父亲也并没有对爱子多说什么,他一个劲儿地叮嘱她洗澡时小心一点不要弄脏了浴室,而后便又一次进了房间,不作声了。
松了一口气的七河爱子,在吃力地洗过澡后又莫名其妙地发起高烧,是偶尔回家来的姐姐喂她吃的药,还有味道寡淡但浓稠的白粥,七河爱子饿得咕咕叫,姐姐往她嘴里送了几勺,等爱子坐起身来就叫她自己吃掉。
“那个男的就什么都不管你吗,你都烧成这个样子了!”
姐姐的脸皱起来,她比上次爱子见到她要变得稍微胖了一些,而神情却是爱子很少见的、为她而起却非指向她的愤怒,爱子感到心中一阵温暖。
“这样就好了,已经足够了。”爱子抿了抿嘴,充分熬煮过的柔韧米粒在口腔里留下触感蓬松的细微甜味,“我宁可爸爸什么都不管我,也不想再听他向我抱怨什么了。”
不去工作的中年男人在家酗酒,虽然也做些家务,但更多时候是向一切能交谈的对象哭诉自己生活的痛苦。爱子离开家前是这样,如今也依旧没有改变。
这个男人的生活每天就只有卫生打扫得不干净、饭菜做得不好吃而被工作回来的妻子发火大骂,最小的弟弟每天都哭泣让他不得安生,孩子们都长大了不愿意与他讲话,社会对适龄男性不公导致他无法找到工作,还有他不知道家里存折的密码手里一点钱都没有,连买酒都只能赊账或者借钱。
尽管他的孩子们,年龄最大的那一个也不过刚刚成年。
从小到大爱子都会听到爸爸哭诉他是如此爱着他的妻子,而妻子心里却只有工作,从来不爱他。
而妈妈也不会给她回答,年幼的她如果对此产生困惑询问母亲,只会得到母亲疲惫的拒绝。于是七河爱子只好走远一点。
爸爸是爱着妈妈的,只是他太过笨手笨脚了,妈妈也不够爱爸爸,所以从来不照顾他。如果这一切条件都达成了的话,那七河家一定会是个最幸福不过的大家庭。
七河爱子如此相信着,也因靠着自己的力量总结出一切不幸的根本理由,而坚信换成自己一定能弥补所有缺点,使自己的婚姻生活美满幸福。
流产的孩子也好、如今所怀着的孕也好、这个最有可能是孩子生父的男人也好,这一切都是她走向幸福婚姻的尝试,七河爱子坚信着,这是独属于她的、不得不走的道路。
“只是密码而已,你为什么非要知道不可呢?我找给你看也是一样的,不是吗爱子?”
“你在胡说什么啊!只是密码而已?才不是这样呢!才不只是密码而已呀!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爱子怒火中烧,她感到小腹中那还不足以让肚皮鼓起的胚胎在她内脏的表皮下晃动起来。
连密码都不肯告诉我,连这种最基础的事物都对我瞒来瞒去!太差劲了、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啊啊、如果是我未来的丈夫的话,那个人他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的……!
END
(存檔用)
原曲:niki feat.Lily「-ERROR」
用剪刀刺入胸脯
從鎖骨開始劃開半道圓弧
將五臟肺腑全都袒露
才能解開禁錮
讓躁動著的細胞
開始運作不再束縛
來自骨髓最深處
逆流而上無聲地溢出皮膚
由血液凝結出的音符
已正培育成熟
讓毛孔盡情舒張
放任靈魂呐喊傾訴
向著無盡的孤獨
在這遼闊的星空
如此遼闊的星空
可尋到我的影蹤?
在何方?在此方
在離你最遠的星冢
守望著無垠的蒼穹
任憑那時光倥傯
亙永
自殿堂中被放逐
未及惶恐理智業已在催促
九千個日夜蹣跚腳步
回首終已不顧
而我在地獄深處
伸出雙手挖掘墳墓
灼燒肉體的痛楚
連同傷口凍結在絕對零度
不如抹上捧起的塵土
就此歸於虛無
令渴望扯斷神經
撕裂喉嚨噴湧而出
如阿喀(ka)隆的啼哭
這片壯麗的星空
如此壯麗的星空
我墮入寂靜漩渦
怒吼吧?怒吼罷
被黑洞吞噬的音波
連耳膜也隨之顫動
衝破滿溢的渾濁
沉沒
我所存在的角落
無人知曉的角落
你的光也被曚昽
隱約而寂寞
你身畔星光閃爍
在軌道形色匆匆
任時光荏苒蹉跎
永不交錯
在這遼闊的星空
如此遼闊的星空
可記得我的影蹤?
在何方?在此方
在離你最遠的星冢
守望著無垠的蒼穹
任憑那時光倥傯
無法擺脫的詛咒如夢
雋永
這片壯麗的星空
如此壯麗的星空
將光芒埋入眼瞳
在何方?在此方
在離你最遠的星冢
我在這軌道的終末
群星璀璨的盡頭
淹沒
*Plutone:Pluto,冥王星。其運行軌道為248地球年,溫度為-234攝氏度~-212攝氏度(絕對零度為-273.15攝氏度)。2006年8月24日第26屆國際天文聯合會通過投票將其劃為矮行星,自大行星名單中剔除;2008年將其劃為矮行星下屬分類中的類冥天體。目前已知為擁有五個天然衛星。
*終已不顧:始終不曾回頭。
*曚昽:日光不明
*阿喀隆河:Acheronte,冥河,亦代指地獄。
评论要求:笑语
罗森洛克德家族算得上是这片地段上最后一个传统家族,在大多数家族都在新时代的冲击下崩溃土解的时候,只有罗森洛克德家族和他们那风雨飘摇的老宅一起,依然屹立在荒野深处,在时代洪流的冲刷下依旧坚挺。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某个寂静无声的夜晚,某些异变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切,曾经历经战火和动荡的罗森洛克德家族,在一夜之间死伤殆尽。报警的是罗森洛克德家忠诚的老管家,前一晚他被玛丽小姐请出去买上好的牛肉,以便第二天庆祝他们仪式的成功。
“如果今晚赶不回来也不用惊慌,这是明晚要用的肉。”那天下午玛丽小姐送他至车库,目送着他缓缓驶离庄园。铁门关闭的那一刻,老管家从后视镜里看见玛丽小姐飞扬的灰色丝巾。那一刻这位刚刚成年的女孩身上表现出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甚至是苍老,如同一池爬满了水藻的死水,老管家只在家中洗衣的老女佣眼中见过这种眼神。
然而仿佛被这位小姐言中了一般,当晚整个地区起了暴风雨,老管家也只能在外面的镇子上停留一晚。惨案发生之后,他才知道那一晚,玛丽小姐遣散了所有仆人,仿佛她知道这场惨剧即将发生。她送走了所有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卷入这场惨剧。
老管家每每提及这位小姐总是不住落泪,说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年阿尔伯特老爷把她从暴风雨中抱回来,从此她就成了玛丽·罗森洛克德,家族里最小的孩子。阿尔伯特老爷生前对她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有时他把她视若珍宝,有时又把她当做恶鬼,一直到他死前都对她的身世绝口不提。大宅里都在传说玛丽小姐其实是早已故去的伊芙主母的遗腹子,两人的确在外貌上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头酒红色的长卷发、苍白的皮肤和神秘的气场。
然而这之外的事情他便一无所知了,罗森洛克德家族的仪式是什么,玛丽小姐的来历,即使是这位为了家族奉献了一生的老佣人,也无法深入这个家族最深处的秘密。
盛夏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黏着的潮气,在通往罗森洛克德的单行道上,极为罕见地出现了一辆黑色桑坦纳。开车的是一位中年人,一头棕红色的头发略显毛躁地支棱着,下巴上还带着新长出的胡茬,但是他身上属于中年人的特征也只有这么点了。从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绽放出的光芒,即使是一个正当年的青年也比不过。
而后座上的年轻女性就没这么精神了,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她打了三个哈欠,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也因为在座椅上揉来揉去而变得一团乱,然而年久失修的公路崎岖不平,在入睡失败后她就只好愣愣地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以此发散自己过多的睡意。
阿比盖尔一大清早被父亲从床上拽起来,开着车往深谷中的罗森洛克德老宅出发。
十八年前的惨案人尽皆知,她和父亲阿尔弗雷德·罗森洛克德是唯二的幸存者,那时阿尔弗雷德身在另一个城市。而阿比盖尔被人发现时,正躺在她死去的玛丽姑姑怀中,脸上罩着一张精致的毒蛇面具。据老管家确认那是玛丽小姐的面具。
那晚所有的家族成员全部死于非命,死状凄惨,手中还握着自己专属的面具。玛丽被发现时,她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子弹从她的下巴射进去,撕开了她的头盖骨,酒红色的长发泼散在血海中。而阿比盖尔被玛丽好好地护在怀里,那个时候大宅已经深陷火海,而阿比盖尔奇迹般地完好无损,连烟灰都没有吸入一口。
时至今日这些精美却诡异的面具依然在小镇警方的档案室中收着,阿尔弗雷德从没去拿回过它们,正如结案之后他从未收拾过那栋残破的老宅和绵延千亩的土地。
阿比盖尔坐在后座上直打哈欠,心里不满,阿尔弗雷德只好答应她等回去后带她去迪士尼看米奇和冰淇淋。
“我假设你还记得我已经成年了,爸。”
“当个天真的女孩子不也挺好?”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上的女儿,“庆祝一下你考上大学?”
他们穿过庄园摇摇欲坠的铁门,沿着崎岖不平的石砖路缓缓进入这所早已废弃的庄园。阿比盖尔从车窗里看出去,原本应该修剪精致的园艺雕塑此刻只剩下了枯枝,喷泉池干涸,结满了破碎的蛛网。他们前方巨大的阴影就是罗森洛克德大宅,阿比盖尔去过那里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大门紧锁,爬山虎爬满了外墙,从那些叶子的间隙她能看见剥落的外墙以及碎掉的石块。
二楼的窗户有一处没有被爬山虎遮住,她看见一个人影伫立在窗边,脸上罩着麻雀面具,那个人对她挥挥手。
罗森洛克德家族的墓地还在后面,每一年阿尔弗雷德都要带着她回来。对于阿比盖尔,这个巨大死寂的庄园曾是一个阴森可怖的巨大鬼屋,阿比盖尔不止一次看见有鬼影游荡在庄园里,有时甚至就在父亲身边——穿着黑衣的幽灵,戴着精美的面具,和父亲隔着一块墓碑四目相对,面具上锋利的鸟嘴几乎要刺穿父亲的鼻尖。
在她走神的时候,紫衫树的树冠从远处显现。墓园中央是一株巨大的紫衫树,树干从中裂开,露出巨大的空洞,然而它却依然枝繁叶茂,粗壮的树枝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来,遮天蔽日,生与死之相在这株植物的身上巧妙结合。
汽车在墓园入口处停下,阿尔弗雷德从后备箱里搬出扫帚。阿比盖尔对于父亲这种暧昧的态度一直难以理解,他表现得想要与这个家族完全割裂,却又在每年的固定时间带着她回来,亲手打扫这座本该死去的庄园。
她突然有些烦闷,不想继续在这墓园待下去了。
2、
但是她又能去哪,这里到处结满了蜘蛛网,看来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那座大宅。在阿尔弗雷德扫墓的时候她绕到了大宅的前方,拾级而上,来到紧锁的大门前。
门把手被绕上了结实的铁链,层层叠叠,还有沉重的铁锁,十几年下来估计钥匙也是找不到了。宅子大门是坚实的铁门,边缘细致地刻着藤蔓的花纹,两扇门上的图案是对称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以及一只停在树顶上的猫头鹰。
这和阿比盖尔的记忆一样:紧锁的大门,以及爬满了这座烧焦废墟的爬山虎。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当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在她面前,仿佛完成了长久以来的使命一般,原本坚不可摧的铁锁竟然顷刻间碎裂,沉重的铁块拖着粗壮的铁链砸向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大门的表面已经有些许腐朽,但依然坚固,在轴承的吱呀声中,阿比盖尔推门而入。
大厅中漆黑无比,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盖住了窗子,唯一的光源来自她身后。女孩的影子被拉长,一直延伸到阶梯下,阿比盖尔抬头,借着这一点光,看向楼梯上的壁毯。由于惨案之后这里就没人造访过了,因而她确定这就是这个家族的古怪装饰。壁毯中央是一株巨大的植物,树干裂开,枝叶向两边延伸,一只巨大的猫头鹰停留在树冠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位出现在大门口的访客。
“那是我们的家徽。”楼梯下忽然有人说话,接着一道黑影慢慢从黑暗中自下而上地浮现,先是飘忽的黑袍下摆,接着是高瘦的身躯,最后停留在一张诡异的鸟嘴面具上。
几百年前人们曾称呼戴着这张面具的人为“疫医”,而对于阿比盖尔来说,这幅面孔曾是她噩梦里的常客。
黑影悄无声息地飘近,最后停在一个近乎礼貌的距离上,略略歪着脑袋,那一刻阿比盖尔用她的通灵能力感受到了幽灵面具下的脸上带着笑意——如果那下面有完整的脸的话。
“虽然这话我不该说,但是见到你很高兴。”面具的眼中是空洞的虚空,“你长大了,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躺在小玛丽怀里,跟只小猫一样。”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阿比盖尔,阿比盖尔·琼斯。”
“啊,阿比盖尔·琼斯。”幽灵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仿佛在胸骨里回荡,“是个时髦的好名字,比罗森洛克德这种老古板好多了,年轻人就要与时俱进。”
“那是父亲给我起的。”
“阿尔弗雷德?他果然是最聪慧的孩子,最活泼,也最早离开这个家,他总是很有主见,我一开始就看好……”
“咳咳。”从他们左手边的阶梯上传来一阵轻咳,阿比盖尔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黑暗中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幽灵,昏暗的光线中她隐约能看见他脸上戴着一张白兔面具。幽灵对阿比盖尔行了一个在现在看来算是古老又绅士的躬身礼,鸟嘴幽灵回望了黑暗中一眼,又开始滔滔不绝:
“那是你亨利叔叔,他以前是个有点名气的花花公子,但心思不坏,和他交往过的女孩都对他赞不绝口,不信你可以去问你爸爸,你要是遇到了和男孩交往方面的问题尽管找他……”
仿佛是他在这座漆黑的古宅里把自己的精神憋出了问题,此刻终于有了可供倾泻的缺口,他越讲越快,然而马上又出现了一道闸门来组织他开闸泄洪。
“威廉叔叔。”阿比盖尔发誓那一刻整个宅子都安静了,包括鸟嘴幽灵,包括兔子幽灵亨利,还有黑暗中其他窃窃私语的其他生物,威廉的声音太过突出,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而成为了不起眼的背景音。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算不上尖锐,也算不上低沉,归不到好听的行列中,但也远不到难听的地步。如果说存在路人脸这种存在,那么这个声音应该就是“路人音”。然而就和你不会分得清雷声,只记得住雷声的震撼一样,在那位女性的号令下,黑暗中所有善意的恶意的存在全部隐匿下去。
“你醒啦小玛丽。”说话这档口,被称作玛丽的幽灵已经来到了威廉身后。哪怕是阿比盖尔这种对家族事务从来不了解的人,也能看出他们的区别。威廉的鸟嘴面具上只有珠宝装饰,各色宝石仿佛鸟类的羽毛,生生被镶嵌成了艳丽的纹案。而玛丽的面具上只有羽毛,棕色末端发黑的羽毛,栩栩如生,仿佛她真的是一只猫头鹰。
比起威廉的简陋和神秘,玛丽身上多了几分生气,她穿着棕色的套裙,酒红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裙摆一直垂到脚边,在她行走时阿比盖尔能看见她裙下的黑色皮靴。然而更显眼的是她右手拎着的猎枪。
“你不该来的。”玛丽推开威廉,阿比盖尔才发觉玛丽比她看上去要高大。她径直跨过了威廉刻意保留的距离,近乎冒犯和强硬地贴上来。
“你早就不属于这里了。”
阿比盖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推出了门,下一秒她就站在了门外,巨大的冲击让她险些跌倒,然而又有一股力量自她身后扶住了她。
门里,两个幽灵并肩而立,玛丽举起枪,直接打在她脚边,子弹击飞了阿比盖尔脚边的碎石,气流逼得阿比盖尔踉跄了一下,就在这个档口,大门轰地一声被合上了。
3、
如果这次阿尔弗雷德只是简单来收拾的话,他们不会有更多交集了。然而这次不同,阿尔弗雷德出发前就告诉了阿比盖尔,这次他们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他要去办一些手续,如果阿比盖尔急着回去的话可以先走。知道这一消息的阿比盖尔怀疑是不是上帝知道了她的愿望,她罕见地表示自己愿意留下来等他。
隔天阿尔弗雷德外出时,她自己骑着租来的自行车,从山下的小镇出发,沿着荒野小路一路往罗森洛克德庄园去。这是个典型的山村小镇,周边被树林和原野覆盖,眼下正值盛夏,风景秀美,而大宅就藏在树林之外的原野里,伫立在山坡之上。
到了大宅门口,阿比盖尔把车一甩就匆匆踩着石砖进去。
大门吱呀一声在她面前再一次打开,这次威廉早就等候在门后,还为她准备好了沙发和小桌子,即使阿比盖尔不是很有胆量尝试那茶水。
“欢迎回来,我可爱的孩子。”
威廉和昨日一样的热情,阿比盖尔不安地左看右看,仿佛她幼年时摸进阿尔弗雷德的书房偷书看时那样。
“不用担心,小玛丽有你亨利叔叔拖着,她暂时不会来。”威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们还有一会可以聊聊,你想知道什么?”
阿比盖尔这才发现自己只是凭着一腔冲动回来,但是她回来要做什么?讨论家族的过往经历、爱恨情仇?还是问问这个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玛丽姑姑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一向这样。”威廉邀请阿比盖尔坐下,“我们家的人多少都有点古怪,但是别怀疑,在我们当中,她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阿比盖尔皱眉,对威廉的说法表示怀疑。
“她的做法只是比较直接而已,毕竟没什么会比对一个人开枪更容易赶她走的了。”威廉说,“别在意,即使是我,也不想让你在这里多待,阿尔弗雷德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既然他想让我远离这里,为什么又要带我回来?”
威廉的手指托上了下巴:“他一向是个心软的孩子,没准他对这里还有感情,只不过他的想法和我们一样,认为你不该回来。”
阿比盖尔再一次打量着面前的威廉,面具罩住了他的整个面容,而他身上的与其说是长袍,不如说是类似裹尸布一样的布料,那下方更是仿佛空无一物,好像他是只有一个头颅,下面挂着布料四处飘动。
她开了个玩笑:“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为什么不能回来。”
这次却换成了威廉歪着脑袋疑惑地打量她:“那是你根本不了解这个家族的过往,如果你知道,你就会明白我们每个人足够死上十遍不止。”
“包括我爸爸?”
“不,不包括他和你。”威廉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枯瘦的手臂几乎是用一层苍白的皮裹着骨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是唯二的幸存者,阿尔弗雷德舍弃了罗森洛克德的身份,而你,诞生在家族灭亡之后,从根本上就不属于这里。”
“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看看卷宗,我可爱的孩子。”威廉维持着这个姿势,微微歪着脑袋,看上去疑惑又无辜,阿比盖尔几乎能从那黑洞洞的面具眼眶中看见他戏谑的目光,“现代的刑侦手段超乎我的想象,如果可以他们能够连我们家族的悲伤过往一同挖掘出来。”
阿比盖尔攥紧了衣角:“那些我已经看过几百遍了。”
“那么,答案如何?”
“凶器,指纹,死者,只有这些。”阿比盖尔斩钉截铁地说。
“这么说你不相信他们的结论?”威廉的声音放平,仿佛野兽压低了身子,“看来你的确是我们的后裔,罗森洛克德的血液在你身上奔流不息。”
“但是我们不会告诉你真相,因为那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
威廉的长袍突然打开,阿比盖尔只看见面前的的桌子上摆出一排面具:野猪、毒蛇、还有那天在玛丽脸上看见的猫头鹰。她确定这些面具此刻应该还在档案库里收着,威廉怎么会有这些?
“你去把它们偷回来了?”
“我是罗森洛克德家族的换面人。”威廉说,“我管理着所有人的面具,只要有人加入家族,就会获得一个独一无二的面具。”
“那这些面具有什么用?”阿比盖尔仔细端详着面具,它们大多做工精良,布满了精致的花纹和珠宝,形象栩栩如生,单纯看上去应该是珍贵的艺术品。
“家族内身份的象征,归属于家族的证明,也是命运的预言。”威廉将野猪的面具递过来,“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情,就算是我也只能告诉你一部分,但是你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用你的能力。”
“你可以试着读一下里面的记忆。”威廉淡然坐着,“不过眼见不一定为实。”
阿比盖尔突然警惕起来:“我从没和你说过那些。”关于她的通灵能力,她能够读取物件上残留记忆的能力,理应只有阿尔弗雷德一人知道才对。
威廉的声音里带上了嘲弄的笑意:“我们都知道你有,这是你流着罗森洛克德家族血液的另一个隐秘的证明。”
作者:蓁煌
mode:评论随意,但是更希望获得一些关于结尾的评价
这是一个普通的故事,但是很抱歉我要分两次更新,如果任务期内没有成功更新可能会放入笔耕不辍的标签里,另外很抱歉我拉胯的起名水平
00
郁郁丛林间,闪着微光的人们运送着一样东西缓慢地向远处走去。她们是轻巧又小心的,命运却没有因为这份谨慎选择眷顾她们。突如起来的石子绊住了她们,琼额玉面的神像从锦布中露出了半面脸庞差点从怀中脱出,索性是没有掉到地上。
金戈与混战之后,终于还是成功回到了根据点。神识所过之处,不用眼看便可知那些试图寻找神胎之人已近到此处。仙障尚能维持隐匿,可往后该如何办。那人抱着神胎,队伍里的最后一个人把她推入仙障后自己倒了下去。惊惧之余,见到那安居此处的同伴的眼神却是不解的。
“既已早知如此,就不该费劲。”照顾她的人如是说道。
01
森林的边缘全是慕名而来的人,驻扎在这个地方。茂密是树冠遮蔽了阳光。浓厚的迷雾让这里充满危险。他们再无力向前了,而那令人神往的流星也一样,隐藏在这里的某处。
所有见到祂的人都知道,远远的见上一眼,祂就能让人心旷神怡,只要靠近祂,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够永不愁吃喝,永葆青春。但那些带走祂的人狡猾地很。自从那些女人发现了他们,就用某种能力隐藏了这宝贝的气息,愣是让他们只能寻找痕迹,却完全见不到人影。
营地里来了个冒险队。奈登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人。他们没有看到过流星,只是为了找一个让人舒心的生活,从更远的南方一路闯荡到这里。他以领头人的身份接待了这些勇敢的人,他们的队长大大拉拉地把东西甩在桌上。
这真是天大的惊喜。他们的货物是从那些狡猾的巫婆身上搜罗来的。
奈登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几日后,他向冒险队邀请道:“留下来吧,这里将会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成为一个幸福的新世界。”而那冒险队的首领,星期三听闻此话,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02
日月轮换,斗转星移。当然如果这里能见到日月星辰的话。
没人注意这个,因为这是一个幸福的城市。这里的所有人都有工作。人们各自按部就班地生活,不用愁苦吃穿,能够在夜晚安眠。只要不违反这里的规矩,就不会在盛大的祭祀场面上被选中,让自己和亲人在这个人人欢庆的时节成为那个唯一的悲哀和不幸。远处的白色建筑泛着光华,那是一种这里的人们不能理解的宏伟,他们觉得那里住着带着神力的神仙,能够惩罚所有不守规矩的人。
深深的庄严和恐惧烙在人们心里,正如同城市边缘的那个险恶丛林。那是他们来的地方,如今却成为了所有人的阴影。他们害怕隐藏在幽暗中的怪物,没人看得清它们,它们带走了那些没有能力又擅自闯荡的人。
没有人敢远行,而那些选择远行的人在选择抛弃自己生命之前,又注定要先永远抛弃自己的亲人和故土。这里神圣的律法为了保护所有人的安全,禁止擅自离开城市。
然而死亡的威胁永远无法束缚那些天生热爱自由的人。有一个姑娘她学不会依照规矩走自己被安排的那条路,她今日没有去此间首领的城堡做学徒。第一天就缺席的狂野行为引起了统治者的注意。无论她的父母为了她的安危做出何种努力,她终于还是被盯上了。
盛大的祭祀就在几日之后,在这欢庆的时刻里,注定要有人垂泪。
03
神庙的气氛近日十分地微妙。那场灾难让她们的力量凋零,如今的圣城早已暴露在那些外人的眼中。虽然即使她们能和那些人和平共处,今后恐怕就再也无力威慑了。那些人好像看出了什么,带着一众人们拿着武器不怀好意地赖在了这里。他们说,今年的祭祀想要双方一起参加。
姜平本身是不关心这些的。她只是一个学徒,费尽心思地溜出来只是为了遇见星期三。她和那个热情奔放的小伙相约夜半,要在这长廊中幽会。
月入中天,寂静的回廊上却出现了脚步声。他们躲入了神像背面,却见一人愁苦地看着他们。真巧,正是她那古板的死对头。一想到她和她那谈论命运的老师一样令人厌烦。总是诉说着与神失约必然会引来天罚。神的力量分明眷顾着这里,美好的生活怎么可能结束呢。
祭司们却不这么想。她们点着蜡烛围坐在了神像面前,秘密地讨论着。谁都知道力量的衰弱意味着什么:如果现状不再能维持,外面那群愚蠢而不明真相的人定然会暴怒而起,将她们钉在祭坛上。然而谁又知道,她们最初决定停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又有多少隐秘的心思和外面这些人是一样的呢。
姜平看那死对头的脸就知道这人从中听出什么,然而她那探究的眼神却抛给了空气。那人肯定看到了,但不肯分给她一点注意。她捅了一下这个人,却还是毫无反应。没等她继续有下一步动作,导师们却要起身离开了。然而尚未等她们走出听力范围,身边的星期三却意外从神坛上滑了下去,声音将女祭司们重新召了回来。
杂乱的脚步声正重新靠近这里。一片忙乱中,姜平果断地将死对头踹出了隐蔽处,带着星期三逃离了这里。
04
他们再见面时互相站在对立面。姜平在主祭的身边,而星期三则在奈登的身边。神圣的银盆见证了这场和平契约的缔结。高台下人头挤挤,所有的眼睛都是这场盛会的见证。他们共同走向那主持的高台,不论过去如何,他们的誓约达成了,这意味着最终他们还是将要携手走向未来。在这幸福的时刻,只有那高台下,被选做祭品的人的父母惊恐又害怕,他们背过了脸去。然而祭品缺席了,这是天大的犯罪,所有与之相关的负责人员都要承担来自国王的怒火和问责,一时间又愤怒又焦虑。
不过不论是那些想要将对方推下祭坛的隐秘心思,还是那些担忧害怕无法交代的烦恼,都不必再思索了。青天白日下,三颗飞星划过,烈焰灼烧了这里的祭坛。随后就是爆炸,崩裂,人们尖叫踩踏。在这忙乱的时刻,高台上的所有人意外地与龙对视,而龙移开了目光。一条龙冲入神殿,爪子捣毁了建筑,带着神像离开了。
再没有任何事再发生,火焰很快被破灭了。然而即使命运放过了所有人,他们却没有放过自己。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是怎么来的。有人想要顺从新变,就会有人想要维持原状。那些更加年轻的人们决定去把那神奇的活像追回来,而留下的人们除却没有能力的老弱病残和幼童,却都要受到不怀好意的窥视。
不维护这里的人当被驱逐。
05
纵然龙在飞行,他们的沉重不堪的背负却令他们难以摆脱那些追逐的人。而地面上奔跑的人们,则在龙的替换中迷失了目标。终于,正当他们的目标要进入射程时,但见那三条龙,一条喷出了火焰,一条喷出了碎冰,最后一条卷起狂风,于是所有人都迷失在了浓雾中。
这片森林怪得很,起初只是昏暗,后来雾却越来越浓。所有人都疲乏地很,力量的流逝让他们逐渐地记不起自己是谁,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终于,姜平摸到了那浓雾的边缘,在那条边界上,她见着了一个人。那人的怀里抱着圣殿的锦布,那里漏出一个面目不明的婴儿,惊恐地看着她。那人的眼神让姜平停了下来,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过去从没有过的东西。然而就在这思考的一瞬,她被赶来的同伴绊倒了。女祭司们当然都知道这是个不能摔跤的地方,她的老师们告诫过,只是后来这些不重要了,因为再没有人深入过这片森林。不过事到如今再现在说这些,也不重要了,她已经摔倒了,黑暗向她袭来。
等姜平游神回来时,他们已经退到了有光的地方,索性人没有少,只是星期三却缺了一只眼睛,他本人却不甚在意。星期三兴奋地描述着他们屠龙的时刻,那条龙的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就像泉水一样。他说他被淋透了,却觉得比以前更好,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他们又分食了一些龙的部分来补充体力,以支撑他们继续走出这片森林。
空中的信号弹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安宁,他们的留守的人报送了危险。星期三只能提出,让队伍里尚有体力的人先走,其余的人慢慢地回程。事从权宜,姜平点了头。
尾声:
当姜平心急如焚地赶到时,故地只有一片焦土。她们四处翻找,终于,城市边缘森林里的响动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他们在一个地洞里发现了一部分幸存者,一对尚能说话的夫妇告诉他们:大家都郁郁寡欢想找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他们听到了远处混战的声音。他们不得不找地方躲了起来,那火焰热度很高,就像是那天的龙。有一些人成功逃了出去,但更多人被落下了。他们非常幸运地找到了这个地洞才躲过一劫。
烈焰过后,他们原来的家彻底不能居住了,于是姜平休整了这些人,带着他们踏上了寻找家人和安居之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