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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
评论:无声
(因为毫无积累,导致我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东西!震惊!)
我“盯”着面前的......生物,有一股想要叹气的冲动。
但实际上,我只是目视着一块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然后尝试用余光去捕捉他。
幽游变幻,游弋无定。他在我身边消失又出现,如同夏日似曾相识的某只蝴蝶。潮湿感在我心里蔓延开来,恐惧就像海边巨石上的藤壶扎根。
恐惧......
“妈的!”我究竟是为何沦落到此种境地。我自己也不能辨明。只是手脚的摆放都已不知所措。所幸空气倒是凉爽,还没有尴尬的汗水从鬓角流下。
他趴在桌子上,空气中扰动着黑色的雾气。雾气越靠近他的头部就越加浓重,到了我这已是稀疏到再看不清。我正常地呼吸着,但也害怕突然莫名地吸入一口。
我抬起手,要打开腰背。他突然从余光里飘入。模糊的身影难以捕捉。我只好再把手放回到膝盖上。
“这怎?”我已不知多久没做过这样僵硬的姿势。腰背既不挺直,也不完全放松,手搭在膝盖上,却又不能顺势滑落。全身都不上不下。
我捻着我的头发,尚且干燥,只是有些油腻。我嗅着我的手背 ,刚沾染上的洗手液的味道让我安心。
我索性站起来,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灯。我的眼刺痛,我的腰酸痛。望望前面,还有堆积的事物要处理。
余光扫过,却发现他正背对着我。我大松一口气,不同于之前的怯懦,狠狠地看着他的后背。上方落下的灯光让他润泽的黑色闪烁着银光。黑色的末尾癫狂地扭动,看上去更像一团黑雾。
他就这么站在那。我收回目光,朝外看去。
相似的桌椅,相似的灯在有限的空间里不断重复着。不少与我之前相同处境的人还坐在位置上。他们或是歪着身子,或是直接躺下了。
他突然开始在桌子间摇曳晃动,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尖啸声。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视野尽头的那个拐角,时不时有三两个人走进来。他们走得很慢,相互说笑着,但转眼间,他们也坐在了椅子上,成为了我。
他飘了回来。似乎是暂时脱离椅子赋予了我勇气,我看向他。他摆着头,弯起两道弯弧。我镇定地点头向他示意。
这,已经没什么好怕了。我已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我身旁,坐下,雾气似的双手在桌面上闪动,然后停下。
我用余光看着,没有任何变化。
他疑惑,手再次舞动,停下。
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难道是?我的心底,迅速地涌起快乐。他再次挥舞双手。难,难道,我不可遏制地涌现出希望。难道还有第三次吗?
这次却有所不同。他双手按在桌面上,镇定了下来。
唉。我叹了口气。
重新聚焦到眼前的事务。一切仿佛失去了意义,周围被啪的一下蒙上了幕布。我专心地面对着眼前的东西,也不在使用原理不明但让人感觉紧张的余光。
只要忘记了,一切都可以往前走。我的头发仿佛也升起黑雾。
重复,稍微修改一点,重复。
我仿佛一头扎进河水的鱼,湍流挤压着我。而我顺服地前进。
思维变得空洞(其实根本没什么思维),我随着本能舞动,仅仅只是观察,然后修改,观察,再修改。
道路就在不断地延伸 。
过了没多久,我又陷入了最初的状态。或许是出于烦躁,我快速地挥动着无名指。
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我脑子里一片浆糊。或许,或许我压根就做不到。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脊背,因为冷汗正在上面流过。
我的手指又一次开始动弹,这次不是无名指,而是食指,它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
我只是在装作镇定,心中却在狂嘶狂吼。
该,该去......我将手移向禁忌的地方。没事的,只要寻找些阴暗的帮助。
Bossanova轻柔但又韵律感十足的声音响起。我一心二用,重新开始前进。
冷风吹着我的后背,汗水消失,而成了一种黏黏糊糊的物质。我的手抓向水瓶,却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喷嚏。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温热的水滑进喉咙。
“只要,只要摆烂就好了。”
我机械地解决着面前的事情,不再代入丝毫自我。那锁链终于轻轻松开。我将其传给他人,然后再等待下次的重新开始。
我摸了摸汗,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坐下。
这里安静,只有浮动在空气里闪烁的光影。这里平日里是他们说一些高谈阔论的场所,而我仅仅只是再次休息。我的尾椎骨有些酸痛。我将背撑起来,以期逃离这种轻微却长久的不适感。
我回到我的位置。
他又靠近了,他没有动作,但我能感受到他正侧着头凝视我。
我小心地转头。他的眼中传来的是疑惑。我转过六十度的头颅再次慢慢地转回来。
我聆听着空气里的声音,无所事事。
我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椅子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时间,时间飞逝着。
我,我早就觉得这里像个赌场了。没有自然光,看不见外界,一直都开着空调,有免费的茶水。
我整理东西,站起身来,对他说:
“我下班了,再见。”
作者:四戎
评论:随意
备注:怪文,用来玩的
H小时候有一个梦想,他要当个画家。
也许他真的极富天赋,常整天坐于画板前,不饥不渴。某日两人正巧路过他作画,来人服饰华丽大有腰缠万贯富甲一方的意味,大叹"妙极!此子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想来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日后必成大器!"并主动联系H母表示愿竭尽全力助力孩子迈向成功。
H母亲的脸一天比一天更像阴沟里的臭水。
七岁那年,H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堪称“神仙再现”的大作,自命其题为《我的梦想》。画面切入的视角展现一位稚嫩的孩童摊躺在巨型颜料盒上,颜料四处溅洒近瞧毫无章法随心所欲走远凝视却暗含逻辑恰到好处。画作总体明艳四射,就如他将其投射在其中的,光彩耀人的他自己。他将此画挂在床头永远警醒自己不忘初心前途坦荡光明。
十二岁时他上初一,凭着出群才智早早在校完成作业后平静地掏出画本,在自己梦想的阶梯上前进了一级。他抬头望了望前方,阶梯的尽头仿佛就在前方,他笑得花枝乱颤:不愧是我,我定胜天,我定成功。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北风呼啸透骨奇寒的冬日他满面春光扛起成绩单狂跑二十公里回到家中。果然,母亲的眉毛都在笑。邻里老少上门祝贺者,络绎不绝。
中考那年他略微失利,仍以全县前十名的成绩考进全市最好的高中,遇到的是最优秀的师资,最天才的同学。学校封闭式管理据宣传为当今最具人性化效率化的制度:一个月回家一次,每天24小时全面监控,并配有自助呼吸机,可移动ICU治疗室等先进设备,以使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安全绝对保证,业界满意放心。
繁重的课业,冗长的公式,日复一日机械地转动着不存在的零件。H的画本上迅速繁殖出了n代灰尘。
一天晚自习,H心绪翩飞无心做题,便拿出了自己盛放已久的梦想,但已不是以前的味道了。他的手部僵直,怎么都放不开。他握住笔又好像不知握着是什么的神奇的东西,“哗”的一下惊恐的弹开,从指尖到手肘到整个人再到每一根毛发每一寸毛孔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又像是在醉生觅死的狂欢。耳畔传来沙沙的做题声像罪恶的苍蝇一样令人厌恶作呕。来自纸面明晃晃的反射光刺得他有些眩晕,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茫然无措的虚无中坐立难安,恍惚间四方上下有势不可挡的海浪朝他喷涌来,一点一点侵蚀他再将他淹没吞并,他痛苦地做着溺水前最后的挣扎,努力地张大口,被怂恿的空气蜂拥而至又乘兴而归,不过徒劳无功。
【漏网之鱼漏网之鱼...】
【你是吗...你是吗....】
大颗大颗的汗珠俏皮地从额头掠过太阳穴搭着完美的曲线一路亲吻着脸颊划至下巴,然后做着自由落体运动直至死亡落入尘埃闯进轮回。平时心脏情晰的律动感在这时溃败得一塌糊涂。H努力操控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除他之外的每个人都在做数学限时。
而他的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惶恐。
边缘感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每一个勇者。更何况边缘里的边缘人,下一秒便是万劫不复。
高二分班,不出意料,H从火箭班到了普通班。一次放假,H拖着满身疲倦走在离家百米外的小道上,突然被一刺耳的招呼吓住:
H啊!你回来啦!
H突然领悟到原来罗八姨不仅眼睛比耀斑还亮,嗓门还可以震醒一副沉睡的恐龙。
这一叫倒好,不知那里来的人大批大批隆隆的涌来,在H周围形成一个高密度的同心圆。H环顾四周都是陌生到熟悉的脸,心中大叹:不妙。
有一个样貌极似母亲的女人发疯般挤到中间,小心翼翼地盯着H,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遍又一遍来回审视,面部没什么表情,不过也可能在未知的时空里抽搐了几下,眼神空洞就像是个人形玩偶。那不像人的瞳孔细细咀嚼着H的灵魂。反复确认是H后,她转头和群众说了什么,恐惧从圆心像瘟疫一般扩散开,不落下边边角角。人群沸腾了:
"我的带有后花园的大别墅。"
"我的100吨棒棒糖..."
"我的狗还等着环游世界!"
"我要住到星星上去。"
"..."
H觉得自己的头将要炸裂,他无力的抬起头,天是灰色的,拒绝向他提供任何帮助。
突然,他终于见到自己认识的人,一旁角落的宋大爷正微微对他笑,他的全身都松了一口气。
印象中宋大爷永远笑眯眯的,H看着他走向母亲。
"这样放任发展不行啊,一切都交给我吧,保证没问题。我向来最疼爱这孩子了。"
"那辛苦您了。"
"小意思小意思,不过你要给他设定一个他真正热爱的东西。"
H一周没去学校也没有回过家。一天十分闹忙的当儿,H出现了。他全身收拾得分外整洁,白净端庄的脸上一尘不染,可是他的步子却不怎么流畅。一见到家人,他本能地扑上去,多孝顺的孩子啊。
有一次拐角街头的一户人家孩子因网瘾厌学,全家人急得上窜下跳,请来全部亲戚组成智囊团出谋划策,经过三天三夜深思熟虑和最后一早上的急中生智,其父将其送到宋大爷家中。举家上下托关系花重金说服宋大爷帮忙教育感化其子。几周后那孩子出来时吓哑了,见人只会张着嘴啊啊的叫,口水不受控制哗哗乱流。有人说这孩子怕是已经傻了。打脸来的很快,那孩子当年就考了省状元。
那家人从此之后不信天上的众神,只信地上的宋大神。
有段时间H脑中常会漂浮一些片段,好像有着什么五彩缤纷的画面挥之不去,他集中去想往往一触即散,到最后只有又粗又长的大针头反复刺进他的身体,又有什么流线型的东西闪着光在他身上跃动,还有一只上下张合的嘴配合着一张空白的脸不断地发出声音:我向来最疼爱这个孩子了啊。
他有时会受虚假记忆的困扰。
不过,讨论记忆虚假与真实根本就没什么意义,记忆源于自我意识对外界的回应,它本就是人的幻觉,是虚幻的飘渺的,和人的过往并无任何严格意义上的重合或者说交集。
又是一年开学季,H站在K国Z市最顶尖大学门口,这里有世界尖端的科研资源,校友圈高手如云,涵盖了至少x名富豪企业家,高新科技领导者数不胜数。民间有语,进此校门,便是命中藏财,一生注定荣华富贵。进可官运亨通,退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不带虚的。
身前有趋之若鹜的校服学生,身后有尖厉的鸣笛声刺破长空。紧接着校内广播传来激动人心的声音,刚一开始,就被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淹没。H没出声,但在意识里,他和人群一样狂欢得震耳欲聋。他知道他是很多人的骄傲,其他的什么他都不在乎。
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梦想实现了。
他人生中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开心。
他将会开启一段更美满的人生。
哈哈,感谢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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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序号:XX0USINADGIA158295,目前检验结果为:勉强合格,最后更新时间为0x00年0x月0x日0x时0x分0x秒。
本次数据入库。 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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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 仅供娱乐 切勿深究
END
高中写的拿来混更
评论要求:笑语
一如我所料,在我离开故乡二十年后,杰克尼姆这个名字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是因为最近的新闻,关于杰克尼姆洞的洞潜事故,他们所知的再多不过是这个岩洞还连通着一条名叫杰克尼姆的河。官方的记录这个名字来自周边一个因为水坝而被淹没的村子,几乎无人再去研究这个名字的来源,哪怕是曾经的村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杰克尼姆不是什么好地方,村子坐落在山谷中,周围几乎没有耕地,建立的原因只是因为附近山中的铁矿。据说铁矿曾经使村民们人人都过着好日子,矿洞中每天都在一车接一车地拉出矿石,工人们只要按时下班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但是到我出生时,我目睹我的父辈们被逐出矿场后整日在街头买醉,侥幸留下的人以没日没夜的劳动对抗不断下滑的收益。我只能从日渐增多的废弃房屋中想象昔日的繁华。
每天都有人离开,孩子们很难理解这一切背后的意义,我们只知道每天都可以在村子中寻到新的探险地点。每天都会有同伴离开,但是分离的悲伤很快就会被迫切渴望打发时间的焦躁和探险时的兴奋冲散。
以往大人们自顾不暇,对于我们在废屋中的小游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当我们带回去一些值钱的东西,餐桌上就会多出一些好东西,探险的好处在这一刻具象化,哪怕是一个对冒险毫无兴趣的孩子,也无法抗拒这般回报的诱惑。但是可探索的区域总有尽头,最后我们走遍了村子里的每一处废屋,每一个角落,一切的一切后,未知的区域只剩下了废弃矿洞。
还在开采的区域我们无法进入,但不代表那些被废弃的区域我们就束手无策。瞄上这些地方的并不只有我们,至少我就知道有三个流浪汉对矿洞了如指掌,贿赂这些人也不难,一点点从餐桌上偷来的面包足够。
一个有百年历史的矿洞注定不会跟村里的主干道一样直来直往,而是跟人的肠子一样弯曲。一百年间不断有被挖空了的矿道被废弃,到了我们这一辈,已经很难有人能说得清除了主体区域之外的矿道是什么样子。
拿走了我们面包的流浪汉爽快地给了我们他自己绘制的地图,警告我们不要去地图之外的区域,一旦迷失在矿道深处就没人能找到你,如果真的要去,那就念杰克尼姆的名字。
孩子之所以是孩子就是因为他们往往只会把成年人发出的警告当成是一种鼓舞,而不思考这背后的原因是大人们无聊的守则,还是那是真正的危险。我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一个假期的夜晚,确认父母们已经睡下后,我们悄悄出发了。
然而地图上的区域基本上都已经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了连孩子都能看得出毫无价值的垃圾,这是我们的第一课,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将能够走遍的矿道走了一遍,最后绝望地发现除了生锈的铁皮,这里连任何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而那些未知的空间,就在我们身后,没有阻挡,没有障碍,只是走几步的距离。只需要走几步。
我们还在犹豫,而另一个更加冲动的孩子已经拿着手电筒走进了那条通道,我们只能顺着光柱看向矿道中。那个男孩晃着手电,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就要往里面走,然后他就消失在我们面前。我们只能听到他喊着“杰克尼姆!杰克尼姆!”的尖叫,那声音明明就来自我们面前,但是我们看不到他。
我只记得那晚上我们什么也没有拿就逃出了矿洞,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我们不知道,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他的父母在政府大闹一场后便消失了。
那之后矿场被转卖,水坝工程被提上日程,我们搬离了杰克尼姆村。
我知道那天他看见了什么,因为我也看见了。我的伙伴们只看到灯光中的矿道里空无一物,但我看到了,那里全部都是人,肿胀的人,所有人的嘴巴以一种特定的方式不断开合,但是只要读一下唇语就能发现,他们在说:杰克尼姆。而他们身后的地方,有什么完全填满了矿道的东西在蠕动。
他们每念一次,那个生物就向黑暗中退去一些。他们应该全是村子里的人。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了我的曾祖父和祖父,他们肿胀得没那么严重,所以勉强还可以辨认出。
我再也没回去过,再也没进过那个矿洞,但我猜那个男孩现在也加入了他们,那个潜水员也是,新闻上说他是心脏病发作,但是我猜他应该在水下见到了他们。他们现在还在那个洞的下面,终日低吟着杰克尼姆徘徊。
我能遇见若干年后杰克尼姆还会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为了让这句咒语永远流传,为了将那个不明存在永远封存在杰克尼姆村的地下。
作者:落水
免责Mode:随意
备注:预警,速刷的脑洞,与我预计的效果相差较大
“想象一个这样的宇宙,它的内部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物质或者能量,所以它既没有膨胀,也没有收缩,而时间对它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但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有一颗光子出现在了这个宇宙之中,你知道的吧?光的能量越低,波长就越长,而这颗光子的能量实在是太微弱了,以至于它的波长比这个宇宙还要大得多,然而即使是这么微弱的光子,也一样给这个宇宙带来了一点微弱的能量,使得这个宇宙没办法再维持静态,开始了缓慢的收缩。”
“嗯,然后呢?”
“一开始收缩得很慢,但在度过了极其漫长的时间之后,这样的收缩还是影响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光子,由于整个空间都在压缩,它的波长也被压缩了一点点,也就相当于它的能量被提升了一点点,而在这个压缩的过程里,它将会分裂成了两颗一模一样的光子,这样,这个宇宙的能量密度就翻倍了,宇宙收缩的速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宇宙的收缩速度越来越快,这颗光子和它的分裂出来的光子都在不断地被压缩,能量越来越高,同时也在不断地分裂出新的一模一样的光子,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你跟他直说就可以了啊。”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回一个信息,你继续呗。”
“啊,哦,那个……因为整个宇宙的密度越来越高,它收缩的速率也会越来越快,收缩得越快,光子的压缩和分裂也会越快,就进一步地让宇宙以更快的速度收缩,双方不断正反馈……呃,你在听吗?”
“在啊,进一步收缩,然后呢?”
“哦哦,总之,宇宙会在这样的正反馈下以极快的速度收缩,在收缩到极点后就会在强烈的反作用力下爆发新的宇宙大爆炸,创造出类似于我们现在这样的宇宙,而在大爆炸之前,这束光的频率刚好会被压缩到610赫兹左右,所以这个宇宙在我们看来就是青绿色的。”
“青绿色?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对,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做一个设定吗,说一个神在空无一物的宇宙里创造了整个世界,但你不知道这个神应该用什么颜色去设计,我就想着模拟一下,最后的答案就是青绿色。”
“你别再纠结了,再纠结下去就没完了,听到没?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用宇宙模拟器模拟了几次,发现最后就是青绿色,这样就知道你想设计的这个神应该是什么颜色的了。”
“这样啊……但你一开始说它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宇宙对吧?那个光子的波长也只是说很大,也没说到底有多大,但要是这个宇宙的大小或者这个光子的波长在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最后的颜色不也就不一样了吗?”
“哈哈,你还挺仔细的嘛,是这样的,如果这个宇宙不够大,或者这束光的波长过于长的话,这个宇宙的收缩速率就会太低,最终不会形成大爆炸,只会逐渐坍缩,最终完全湮灭,所以最多也就只能达到青绿色,没办法再变得更多了,所以在这样的条件下,波长比青绿色更长的绿、黄、红的颜色就……”
“这样啊,你模拟了多少次才知道这个结果的?”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也不算很多,就是这个周末试了几次,耗电量倒是挺大的。”
“是嘛……抱歉啊,其实我已经设定好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啊?呃,也好,那你用的是……”
“浅黄色。”
“这样啊……但是我的设定和你的设定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呃,不过你都设定好了,那也没什么。”
“嗯啊,而且我们的设定其实不太一样的,在你的设定里,我们现在的宇宙是因为一束光才形成的吧?这样的话宗教意味就太浓了。”
“啊?可你的设定不就是神创论吗?”
“可是这个神不是宗教意义的神,就是实在的神呀。”
“是嘛……感觉也没什么区别。”
“那如果我说你设定的这个宇宙,用不同形状的宇宙得到的结果都一样,你会觉得没区别吗?”
“但是这是……”
“哎呀,总之这个不重要,我晚点还有课,先走啦。”
“呃,好吧,那你画完了可以……呃,再见……”
作者:格子
评论:随意
三角洲行动游戏同人作品,含部分私设和剧情补全
探照灯扫过雾中的黑潮,像光刃切开弥漫的混沌。雾气在强光的逼迫下翻滚着退散,却又在灯影边缘重新聚拢,仓皇逃窜后又悄然重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诡异,似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借着雾色的掩护缓缓逼近。
咔嚓。与海浪咆哮相比,骨头的断裂清脆得无声无息,断壁后的狱卒在来得及发出声响之前已坠入无尽甜美的死亡酣眠,罗伊快速扒下狱卒的服饰换上,将尸体丢入海中,又理了理帽檐,将自己那头漂亮的金发藏在制式套装之下。抬头,同行的露娜已经早早整理好了着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哎,好不容易出外勤~”他语调轻松地挑了挑眉,“我和牧羊人上次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都怪渡鸦那个疯子……”
“行了,快走吧,红狼已经提前就位了。”露娜打断他,朝典狱长办公室的方向摆了摆头。
透过明亮的玻璃,似乎能看到那里一团模糊的阴影转瞬即逝。
“嚯,不愧是专业运动员的动态视力~”罗伊嘴上打趣着,脚步已经自然地融入监狱墙壁的阴影,跟上了一队巡逻的狱卒。
潜入任务对G.T.I.干员们已是家常便饭,而此刻的监狱,要比平时的任务简单许多,原因正是站在餐桌上大张双臂的男人——渡鸦。
“阿萨拉不过是一块试验田,哈夫克种下仇恨,G.T.I.种下伪善,而我,我为你们带来混乱!”
渡鸦的声音在监狱大厅里回荡,穿过墙壁的重重阻碍传到他们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扭曲,“只有混乱,才能带来新生,只有混乱,才能向所有人复仇。我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要他们成倍的血来偿还。”
周围的囚犯有人用拳头猛击餐桌桌面,有人用铁勺敲打栏杆,有人高唱走调的阿萨拉国歌,一浪接一浪的应和要把屋顶掀翻,黑色的鸟张开羽翼盘旋在他的周围,发出象征不祥的啼鸣。
“到底是谁答应让囚犯把鸟也带进来的……”露娜抬头刚想要斥责罗伊不要多话暴露身份,却没想到这句抱怨来自于另一名狱卒。
她想起刚刚罗伊的评价,沉声认可了他给出的标签:“疯子。”
“疯子。”
格赫罗斯典狱长站在办公室里,透过防弹玻璃注视着食堂大厅里的骚乱,阿萨拉电台里,G.T.I.谴责哈夫克的违法实验和强权管理,要求关停潮汐监狱的声明还在孜孜不倦地响着。
“要去阻止他们吗?”红狼伪装成的新任护卫队队长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暴动指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眼皮不安地跳了跳。
咔嗒。
格赫罗斯关闭了电台,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自己的手套,拿出上锁的抽屉里的配枪:“走吧,我们要缔造出与这伟大时代相匹配的铁血秩序。一只鸟还不配与我们为敌。”
渡鸦的演说声在食堂穹顶回荡,像一把钝锯来回拉扯神经。
没人注意到,厨房后门的锁扣被一根细铁丝轻轻挑开——罗伊侧身闪入,掌心托着一枚拇指大的黑色装置,像一粒被磨亮的种子。
“信号遮蔽器已就位。”他低声细语,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传进露娜与红狼的耳道,“托那疯子的福,这里变成监控盲区也不会让人起疑。”
露娜蹲在冷库通风管里,指尖飞快地拧下一颗螺丝。她的目标是潮汐涡轮的检修通道——那里直连外海,是监狱唯一的“后门”。
“水位线比预期高两米,”她扫了眼压力表,“炸断主链条后,海水会在九十秒内淹没底层囚室,五分钟内抵达食堂。”
红狼没说话。
他已悄悄离开了典狱长护卫队的队伍,趴伏在物资箱的阴影里,手中的狙击枪对准了大厅中央。
渡鸦还在演讲,双臂高举,像一尊被钉在餐桌上的黑十字架。他背后的投影仪打出巨大的羽翼阴影,覆盖住半个食堂,也盖住第一波子弹的轨迹。
格赫罗斯站在防弹玻璃后,单手握枪,另一只手插在裤袋,像在靶场打一张固定的人形纸。
第一颗子弹穿过渡鸦肩胛,令宣称自由的鸟折断了翅膀,第二颗粉碎喉结,让刺耳的呼号失去依仗,第三颗把最接近餐桌的一名狂热囚犯钉死,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暴动指数从猩红色峰值瞬间跌到零点。
几乎完全同时,红狼应着典狱长的枪声将三颗子弹分别射进目标犯人的太阳穴,露娜将C4贴上管道阀门。
——轰!
尖叫声、密集的枪声、海水倒灌的轰鸣声,涡轮主链条断裂的闷响被潮水掩盖,第一波海啸灌入管道口时,尖锐的红色警报打破了寂静,有人喊着要整座监狱为渡鸦陪葬,但随之就在狱卒的镇压下失去了声音。
“分组收押囚犯,关闭管道闸门,潮汐闸门自检,十分钟内报告。”
典狱长摆手下令,狱卒随之齐整有序地行动起来,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那个新卫队队长不知何时已经全然失去了踪影。
一片狼藉,但万籁俱寂。
格赫罗斯不紧不慢回到办公室,步频与他离开时全然一致,他打开一个麦克风,滋啦的电流声插入阿萨拉电台的频段,也响彻混乱刚歇的监狱。
“……刚才G.T.I.骂我们用无耻的暴力侵犯阿萨拉人的财产和权利,要求我们立即关停潮汐监狱。
那么我倒想问问G.T.I.:当哈夫克收留我这名吹哨人时,是谁打着惩叛之名赶尽杀绝?当哈夫克用Relink救治病患时,是谁在脑基发布会上引爆炸弹?当哈夫克修建大坝、消灭旱涝、点亮黑夜时,是谁让大坝屡屡决堤?当哈夫克投资航天、重振阿萨拉经济时,又是谁让尖塔坍塌、天网陨落,让山火燃遍阿萨拉?
请问G.T.I.的这类行径,算不算暴力?算不算无耻?请问哈夫克该不该愤怒?阿萨拉人该不该愤怒?!
阿萨拉不能失去潮汐监狱!
新世界不能没有钢铁秩序!
正如群星必须回归轨道,
罪恶……必须接受审判!”
余音绕梁,冷光灯的走廊上,狱卒熟练地清理着暴动留下的垃圾,被盖上白布推向外场的“尸体”好像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又转瞬即逝,仿佛幻觉。
TBC.
作者:狐獴
免责Mode:随便评
猎杀女娲
part.1 旧神已死
简多在冲今天下午第三十三杯起名过长的饮料时,一个提着淡蓝复古手提箱,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女士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手环,绿色的光闪了一下,绿色腕标意味着来者身份是新人类,罕有但有力的存在。
“赞颂母神!”简多和其他店员忙不迭地齐声大喊,这位女士无动于衷,随便指了个饮料后就坐到了最靠里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箱放到了腿上。简多偷偷多看了两眼,那箱子一望便知价格不菲,乳白色的皮革似乎散发朦胧的光晕,箱角的五金暗示了它坚实的一面。可随着那位女士一层层去掉披肩,丝巾,墨镜时,这个箱子便再也不引人注目——她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人物,毫无瑕疵的艺术品。不过简多无心欣赏那么多。
“她刚才为什么不回应?我们之中有谁没张嘴吗?”简多悄悄和负责点单的小姐妹咬耳朵。她们身处严格信奉娲神教的教区,作为普通人,遇到每个新人类都需要向他们赞颂母神的伟大,若否,会被新人类举报登记进虔诚簿里,要花上一笔不菲的请恕费才能消除。
逾越造物的“新人类”产生于一百三十年前,是人为推动基因进化的结果,相较普通人类,他们在基因上被编辑地完美无缺。新人类的诞生对立于达尔文学渐变学说,无论从人口还是社群地位都呈现出爆破性发展,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裂变,“新人类”占到了全球人口数的2%,攻陷了绝大多数重要岗位,社会发展和资源分配有史以来第一次落后于生物进化,由此产生的畸变是无法在此一一论述的,外面一月一度的颂神游行便是其中之一,这也是新人类少有地与普通人类混在一起的时刻。人们集结完毕,努力排得稍稍整齐一点,列队摇着代表各个社区颜色的旗子大喊,人如洪流踏过滚烫的柏油路面,声浪滚滚冲刷人心,队伍走地并不快,却像是模糊的幻影,掠过城市每一个角落。这场盛大的穷极无聊发生在一切网织就的城市里,铺满了渺小的陆地,而在洪流之上3500公里的高空里,七颗“金乌”卫星沉默地计算,注视着人类每一道腕标,每一次脉动。
简多把饮料端了过去,那位女士轻轻说了声谢谢,简多借此机会抬眼仔细看了她一下,可能因为血统不纯的缘故,相比于其他新人类,她美的并无攻击性,美的温和,没那么令人心生畏惧。
她大概不会举报我们,也许是她并不怎么信奉娲神教。简多结合她并未参加颂神游行的行为,大逆不道地推测。店外队伍喊完常用的赞颂,便开始用各种奇怪的话语赞颂母神,凌乱的歌颂砰碎一地,被各色明晃晃的服饰搅成粉末,沦为毫无意义的喧哗。简多在这摊杂碎中只能捡到那个字眼——娲神!娲神!这二字足以点燃荒野与城市,她是新人类诞生的源头,是基因学的盗火者,是屠杀旧神、创造新人类灵魂的人,在她的技术授权下,一百年间各大人口工厂得以稳定产出新人类,她居功至伟,最终被奉为神明,她的生平有诸多神化成分,连真名都不可考,最终变得云里雾里,是个高不可攀的生育神像。
娲神、母神,简多在碌碌人群中被迫信仰她,但她的存在对简多无益。外面吵闹不休,她神经衰弱地摁了摁额角,如果“娲神”真的存在,想必也会因这荒谬的演绎皱眉冷笑。而最可笑的是“娲”的历史原型大概是某位杰出的女基因学家与她的团队,她以科学推动人类发展,人类却把她变成了玄学——在这点上,高低贵贱,新旧人类并无差别。
那位女士大概也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把手提箱立了起来挡在外侧,隔绝了她与外面的视线,这样的举动赢得了简多的喜爱,她悄悄地欣赏了一会那位女士,直到口袋轻微震动,店外人群的游行也将告一段落,凌乱的声音又重新聚拢,汇集成公认的口号。
“旧神已死!娲神永生!”简多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艰难地接起家里打来的电话。
“旧神已死!娲神永生!”同样的口号更为整齐地响在特种作战指挥部,汇集在此的少数精英声如钢铁炮火、信仰坚如磐石,震得空气一窒。而后他们立刻散归各自操作台前,凝神当前作战计划。
“‘基因夺还’计划欧亚分支第079926次行动,本次行动由八个分支队进行,抹除对应八个嫌疑人,本作战部负责六支队行动,目标锁定……”通讯官话语一滞,大厅显示青蓝靛紫的屏上突然跳出了红色的巨大闪动光点,伴随着大大的93.5%——历时七年,经历了将近八万次失败,“金乌”俯瞰大地,又一次向他们发出了醒目的讯息。
“红色高级预警!”指挥官一把抢过通讯器,“娲神教区全体高级武装,评级绿色及以上军官立即出动,目标锁定娲神教区新未来茶饮店!”
当她听到柜台里一直偷看自己的小姑娘对着电话说出“妈妈”二字时,便是心头一紧。她一路躲避这个词语,想在这小店里摘了伪装歇息片刻,还是被‘巧合’撞个满怀——她不该在有监控的地方露出脸来。
她参与“金乌”系统研发测试时,将自己的真实姓名、代号、声纹、面部识别、基因信息通通抹去了,但当时的她过于年轻——狂妄地留下了个最普遍的词语作为自己的身份——“妈妈”。
“金乌”无法将她从亿万呼唤母亲的声音中剥离出来,但模糊的面部、体型特征与这个“巧合”词语相结合,足以引起“金乌”系统的警醒。
还有……这个箱子,这个最致命箱子。她看向她从不离身的手提箱,它是人类的贪欲、是桎梏她的锁链、是对造物最大的亵渎。它虽然被伪装成纯洁无害的样子,但却是潘多拉的魔盒,开启之后,永无宁日。
她一旦被“金乌”锁定,这个箱子就会变成她最可疑的特征。她迅速披上披肩,起身欲离开此地,就见外面游行队伍一阵骚乱,一个荷枪实弹的作战小队踢开茶饮店门冲了进来。
“身份手环。”小队长举着检验器,简洁有力地冲她下命令。
她抬起了手腕。
简多要被吓死了,她接了个老妈让她下班买鱼回家的电话,一挂电话就看见新人类炯炯的目光看着她,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问一下她需要什么帮助,就见一队特种卫队杀了进来。
小队长捏住她的手腕扫了一下,属于普通“新人类”的绿标。他怔住了,“金乌”系统几乎不会出错,眼前此人被突然判定为“‘基因夺还’目标90%以上嫌疑”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队长松了指头——这个姿势就算是拉着犯罪嫌疑人也不太礼貌,可当他再瞥向检验器时,他立马把对方抽回一半的手拉住了。
“目标锁定!锁定!”他扔开检验器去抽枪,迭声大吼,“是……”
检验器砸到了柜台,简多看见识别界面不断闪动,明显是出了错误。
可“她”更快,在被重新攥住的那刻便用足以瞬间摧毁金属的力量,反手捏碎了小队长的指骨,她像只黑色的乌鸦突然展翼跃起,精准地踢向小队长战头盔与防弹服脖颈处细微的空隙,击碎了他的颈骨。
小队长软绵绵倒地一瞬,枪声四起,特种卫队所配备的高频射枪,激光切割枪,自动步枪齐开,硝烟如网罩向目标。此番配置足以一瞬摧毁二十人以上的普通军队,却没能奈何那个手提箱,那个女人。
她一眨眼已跃上了墙壁,踩着店内茶饮装饰牌如履平地跨足飞奔,手提箱挡在身前,子弹、光波触之便会改变弹道,向周围散去。她试图窜出茶饮店,可门口又有一队武装搡开人群冲来,火力不管屋内人死活地压制着正门。“旧神已死”的口号早已停了,游行人群惊恐踩踏逃生。
她叹了口气,再次像只象征死亡的乌鸦一样腾飞扑来,用箱子护着,腾挪转闪之间,又是三名队员气绝倒下,她停在柜台上,血顺着她指尖装饰用的陶瓷碎片滴下,融进满地
的血污中。
黑压压的特种卫队成群挤了进来,这次他们没轻易开火,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地站在台阶下,射程包围了柜台每一寸。
她今天除了说“谢谢”之外,又一次开了口。
“没错,我是你们要杀的娲,”丝巾与墨镜盖住了她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基因在我手上这个箱子里,你们最好专心来追我。”
一声巨响,柜台后的玻璃幕墙应声而碎,娲藏在手套里的微冲电磁炮常常大材小用,但无往不利,她在枪响之前翻身撞向如瀑的玻璃碎片中,这些尖锐的匕首已无法伤害任何活人,千疮百孔的柜台后,身穿浅绿色工作服的普通人店员早已无活口。
跳出去的那一霎,娲看到了简多被激光削掉一半的头颅,那试探的目光仍黏在她身上。
火力擦身而过,娲其实很想听她再对着电话喊声妈妈。
ect.
作者:巫念桃
评论:随意
二〇〇五年夏天,千禧年过去的第五个年头,我二十九岁。世界宛如窜天猴一般蓬勃发展,到处都洋溢着希望、新生与热情。趁着这股新风,我把辞职申请拍在傻逼那张锃亮的桌子上——我本来想甩他脸上,但怕他搞我,他在厂子里有十几个狗腿子,是群连女人也一并打的睪货,傻逼靠着拳打脚踢混上了主管一职,不同意的全被他打服了——头也不回地南下去了上海。
下了车,冲动冷却,我反倒不知该往何处去。恰逢台风天,外滩上人没有我想象中多。我沿着江岸一直走,走到卵黄一般的太阳融化在天的尽头,江风哈着腥咸的口气迎面熏来。路过一间咖啡厅,我停在玻璃窗外看自己的倒影,一个挫气的、死气沉沉的二十九岁的女的,常年在厂里接线,打结断经断纬导致肩向前收拢,双手就这么插在裤兜,如果这是在宜城,我无疑是适宜的,宜城无论男的女的,都一副将来铁定进局子的样子,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宜城监狱养宜城人。在这个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烟尘的城市,人就好像挂在火炉上长年累月熏的腊肉,刀枪不入,干瘪紧实。但这里是在上海。在打着摩丝、系着丝带、穿着小皮鞋哒哒哒哒走过的人群中,我鸡立鹤群。
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文艺的带点儿矫情的徐晓晓,我感到一阵阵眩晕,时光匆匆,如惊涛拍岸,我被拍得头昏脑涨。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开,却陡然瞥见玻璃窗后面离我几步远的人,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在看我。我就这么保持这样一个滑稽的姿势停在那,好像陷入了时空陷阱。我很少回忆什么东西,一是我到目前为止的贫瘠人生实在无法供给一些值得咀嚼的养料,再则一旦回忆势必绕不开一个人。
十八岁那年毕业,不出意外我应当上宜城的师专,毕业后分配到某个村小当一辈子老师。但恰恰出了意外,那年师专的分数线比往年高了十来分,我差一点儿,具体差多少分,我记不得,但不论多少我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就是一列脱轨列车,从此拽着我一路呼啸着冲向未知的地方。原定的路子走不了,我爹搭上四包红塔山、两瓶老窖,托老工友的关系把我塞进了织造厂。
织造厂至少比化工厂强。我爹蹲在院子里一口一口抽着烟,抽完了,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捻,拍拍大腿站起来。走,我带你看看化工厂。他大手一挥,把我领去化工厂的小房间,那是每一个新入职化工厂的职员的必经之路,能毫发无伤地走完,才算入了化工厂的门。狭长的过道上大大小小全是死状骇人的尸体,运气好一点儿的被炸上天,死在一瞬间,肢干七零八落,挂在树上、阳台上、路灯上。运气差一点儿的浑身流脓,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过个几天才咽气。墙上贴着醒目的八个红色大字:珍爱生命,规范操作。那天没等走出门,我就开始呕吐,一直吐到第二天早上,肚子里呕出酸水,喉咙也是一股子馊味儿。我从此接受了织造厂女工的命运,至少在织造厂,你不用担心哪天被突然炸上天,死无全尸。最多最多,也不过手指被机器切断。我爹真是用心险恶。
后来我又花了很长时间才醒悟无论是在化工厂被炸飞天,到糖精厂哪天把自己腌进去,亦或是去炭黑厂投身火房,跟在织造厂变老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前者至少为众人的生活添点乐子。
去织造厂登记姓名领行头的时候,那个人是个年纪大的耳背,还是个半文盲,秃顶的头上有几块圆圆亮亮的黄斑。我本来叫徐晓,那人萎缩的牙床发出“哈”的气音,每说一句话就在好像在放屁。徐什么?晓!什么?晓,西一凹晓,你晓得吧的晓?那人连连点头,表示听懂了,你声音小点撒,我又不是耳聋。你特么的耳背,我嘀咕,这句话没被那老头听着。后来拿到姓名牌,才发现我被登记成了“徐晓晓”,名字已经录入系统,一锤定音,从此我叫徐晓晓。
厂里女多男少,少的那几个男的,总把厂里的女性看做自己所有物似的,今天摸摸这个头,明天开开那个玩笑,一些黄色笑话是沉闷枯燥的流水线工作之余的乐子,工龄长一些的女工会回击回去,大家打打嘴炮,工龄短一些的,则会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此时一种解压的笑声弥散开来。如果被调侃的那个小姑娘眼一横、脚一跺、发出一声轻微的撒娇似的抗议,他们便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笑得更厉害,讲出更多下流话,似乎要把人弄到言语高潮。但没有人会为这个较真。
可我不知道这个。从小到大我都习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中小学生守则倒背如流,因此每一年先进学生都有我的名字。初中女生们都开始研究花哨的发型,穿条纹露肩短袖,低腰牛仔裤,贴水钻,偷偷带夸张的假睫毛,把眼睛整得像森林,似乎来一阵风就能从里面飞出蝴蝶。大家忙着拉帮结派、认校外的哥哥、抢对方的男友,为此还闹出过一条人命。那段时间我爹非常害怕哪天我大肚子带着个男的回家,又怕我自己在厕所把孩子流了不告诉他。在他看来,平时越乖的女孩青春期越叛逆,他怕我憋个大的。我让他少看些社会新闻,甩给他一张学生手册,以我自认为很酷的声音说:我不做违反制度的事情。
用我爹的话来说是“祖坟冒青烟”才出了我这么一个人。但到我高考那年,祖宗的骨灰似乎已经被烧完了,我以几分之差与师专失之交臂。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遵守规则对我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如果员工手册上明明白白写了“工作疲劳时须开黄色笑话”,那我便会去翻故事会里的笑话专栏(里面往往有些隐晦的黄色笑话)主动学习。可是员工手册上没有。
因此当主管瞪着死猪眼、抻着肥猪舌走到我身边,唾沫在他发黄的牙齿间滚动,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的臭气返上来,曲着食指暧昧地刮过我的手背对我说徐晓晓,那里也不小嘛时,我下意识回了一句操你妈。
我把手抽回来,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操你妈。这三个字从我的舌间上滑出来,迸射出去,其畅通无阻,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苍天在上,我之前从未说过如此粗鄙之语,如今这么纯熟地脱口而出,只能怪那些人整天不是在操你妈就是在上他爸。
我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得罪主管没什么好日子过。我爹盘算着之后拜托人把我调进宣传部,一个比较清闲的岗位,每天只用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报纸浇花,偶尔写些东西。而现在我恐怕不仅进不了宣传部,还要一辈子待在车间待到死。但我不仅不害怕,反而感到身心舒畅,操你妈这三个字在我心里憋了太久,有一股无名火在体内四处乱窜,急待发泄,如果不借由某个机会说出来,我恐怕真的会心理变态,到时候我怕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操人。
在主管的巴掌即将打下来之际,我眼疾手快将手边的杯子里的热茶扬了出去。之后是一片混乱,主管被烫伤,几个狗腿子你推我我推你,争相做第一个去扶猪的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主管被送去医务室,修养了一段时间,我听说他运气好,热水离眼球就差那么一点儿。爹的,怎么不干脆瞎了呢?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此没有人敢开我的玩笑。但不得不说,在他被送去医务室的那一段时间,我的三魂七魄飞了一半,每天晚上都梦到自己在劳改所一遍遍抄写员工手册,一边抄一边忏悔自己不该泼热水。梦到这里,我总是被吓醒。
也正是这一次意外让我认识了周仁清。
要知道织造车间没有空调,一到夏天,整个车间就是一个大蒸笼,每天都有那么十几个人被热晕,还有十几个是装晕。原因很简单,晕了就能去医务室,去了就能见周仁清。我们厂没有独立的医务室,跟隔壁工厂共用一个,医务室设在工厂出门左拐二十几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独立的小铁皮房,七八平左右。
之前我就听说周仁清,说他长了一副好脸。自从进入织造厂以来,我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脸,他们的脸上似乎隐藏着什么数学奥秘等着人去解,一般人很难在一张脸上看见这么多奇怪的角度。就这么说吧,往牛粪上踩几脚得出来的东西都比他们的脸要好看。周仁清的名号一直在女工们口中流传,男工一提起他,鼻孔就像被堵塞了似的,哼哼个不停。
借着这次机会,我第一次推开医务室的门。比他的脸让我印象更深刻的,是他的办公环境——干爽凉快——一台空调赫然立在显眼的位置。随即他从转椅上转过来,面朝我,并不惊讶的样子。是你啊,他了然地笑笑。看来我一战成名,不知怎的此时我有些羞赧。但一想到我来的目的,便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厂里待久了,对我的审美都造成了一定冲击。看到他的脸,我一时间无法分辨他是本来就这么好看,还是在厂里歪瓜裂枣的衬托下才显得好看。这不是说他不好看,而是他好看得很温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没有棱角,让人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这种感觉就像喝水,一口接一口。他也大大方方地任我看,这一点我很满意。厂里有些人,但凡你多看他两眼,他就要开始给你抛媚眼,让人倒胃口。
我问他是不是认知道我,他点点头。又问他知道我什么,他说那天一群人涌进他这里,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一直在骂,一边抽气一边骂,有点像……有点像一头热水烫到的猪对不对?我接过话头,顺便跟他形容我们老家过年杀猪的样子,把猪用绳子绑起来,挂在一条长木上,背朝下脚朝上,下面架一口大锅,烧滚烫的热水,猪就发出凄厉的哼唧,绑起来的四肢不停地抽搐。就跟主管一样。他笑得很大声。笑完他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他八卦的样子也很好看,很真诚。我说主管骚扰我,我才拿热水泼的他。他听了,说泼得好。我也笑了。
从前我看不上女工装晕,如今我也加入了她们的队伍。但是晕的次数不能太频繁,不然会被扣工钱。三伏天的工厂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每次到周仁清那里,我总会做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发出自暴自弃长叹。听我抱怨,周仁清偶尔也会好心帮我开病假条,争取多一些的休息空间。
周仁清的桌子上除了病例和一些医学专业书,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外文书,厚得能当板砖。我问他这些是什么书,他说跟法律相关。我问他不是医生吗,怎么还看这些,他说他只是来这边实习,抽签抽到了这里。我怜悯地望着他,你运气真不好。这里鸟不拉屎,啥也没有。其他地方附近好歹有些舞厅、网吧,这一片的附近只有望不到边的田野和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黄土路。那条路每天都有无数大卡车轰鸣而过,哐当哐当,尘土飞扬。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全是泥浆。
我问他去过舞厅吗,他摇摇头。我说我也没有,我还不知道怎么跳舞。我以前看童话书,里面的每一个女孩都会跳舞,这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印象,那就是要获得童话般的爱情与生活,一定得会跳舞才行。他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站起身,朝我鞠一躬,伸出手,我们跳舞吧。我跳起来,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我们两个不会跳舞的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假模假样地跳着。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他的脚,这哪里是跳舞,这分明是玩另一种形式的躲避球。他见状,反而大大方方把脚伸出来,话里带着笑,你就踩吧,你这样脖子累得慌。我说不行,踩到脚还算什么跳舞?最后我累得脖子眼睛都酸了,瘫倒在那张小病床上,自暴自弃地说,跳舞太难了,还是睡觉容易。他坐在我旁边,说多跳跳就好了,大不了我多准备一双鞋。我侧过头,他的手指近在眼前,压住了我的几缕头发,指尖要前不前的样子,似乎在犹豫,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欣赏他流畅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的唇和颤动的睫毛。我偏过头去,闭上眼睛。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好闻的香皂味。我真想问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皂。
在我即将在小床上陷入梦乡之际,周仁清说他要出国读硕士,具体是什么我也没听清。说完,他把这些书收起来,压在最下面,问我能不能帮他保密。我点点头。
在工厂,你要是说你看书,你会被嘲笑,甚至会被揍,读得越多揍得越狠。工厂不讲书籍,只讲拳头。我把我买来的书都藏在他那里,时不时跑来他这儿看上几页。
周仁清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不知道。他说你想一直在这里当女工吗,我说我不知道。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脑袋,他说他的签证已经下来了,也给上面交了情况说明,马上要离开了。我愣在那里,许久才说了一声噢,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来蹭空调了?他似乎被气笑了。他说他要走,但我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走,我也没问,但每天都会去医务室坐一坐,他也都在。这段时间我们很少交流,大部分是我在发呆,他在看书。
我几乎都把主管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直到我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变了。一众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见到我来了,便会安静下来,然后你看我我看你,嘴角带着暧昧的笑容散开。一个跟我玩得好的女工偷偷告诉我,最近大家都在传一些关于我的谣言。比如说?我问她。她看着我,一脸很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不好开口,很难听的那种,她说,我都不好意思讲。最终我还是知道了谣言的内容。某天,某个男工跑过来突然摸一把我的脸,一脸淫笑。我反手就是一巴掌,他被扇了还在那儿嚷——“操你的臭婊子,早跟姓周的睡了还在这边装纯”——我如被人当头一棒,站在那里眼冒金星,头脑一片空白,手和身体都不自觉在发抖。我想要开口,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我用力掐自己的胳膊,逼迫自己发出蚊子一般的声音——真是逊毙了——“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大伙儿都知道了——”他还没说完,我感觉浑身的气力都回来了,热血涌上头,什么也不管不顾,直接冲上去把他踹倒在地,他被我吓到了,僵在地上,我顺手将椅子抡起来砸在他脑壳旁,我踩着他的肚子开口:“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他裤子湿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都是通过事后部分人的口述,我才慢慢拼凑出当时情况的原貌。当时的我似乎变身超级赛亚人,被一种无名的力量控制,一路横冲直撞,直接来到主管办公室,趁他不注意他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话往他脑袋上砸。我身后是乌泱泱赶来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住我。主管被我逼到角落,破口大骂,骂我,骂看热闹的人,大声喊叫保安,挥动着双手像在赶苍蝇。叫你他妈乱说!叫你他妈造谣!我一边骂一边砸,据她们说当时那样子,我简直就像发狂了,没人敢阻拦一个发狂的人。然后我砸到一半,突然昏过去了,把她们吓了一跳。我倒在地上后才有人上前,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主管脑袋见了红,我手里还攥着被扯断线的台式电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应该收到处分,甚至被扭送劳改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醒来后,厂里让我再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回厂,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主管被调离了,新上任的是傻逼,他打遍工厂无敌手,却对我报有三分敬意。我依旧是普通女工,身上背了一个说大不大的处分。大家谈论的对象也换了,不是我,而是周仁清。
乍一听这名字,我还有点恍惚。这一个月过去,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听见这糟糕的谣言,看没看见我昏过去的样子。我不太希望他看见,但他是医生,不可能不处理我昏过去这件事,我并不想要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打架狂的形象。或许他知道了,决定把这一切都忘掉,被一个打人狂喜欢太可怕了,说不定他已经在美国开始了新的人生。
我随机拉了一个人问她周仁清怎么了,她看着我说周仁清把主管打了一顿,现在逃了。
周仁清打人?逃了?
我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些信息,开始痛。打人的是我,怎么又变成了周仁清?他逃了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说他签证下来了,要出国,现在出去了吗?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我没法问,也得不到答案。
就这么过了半年,我开始陆陆续续收到来自纽约的信。它们漂洋过海来到织造厂,带着精美的邮票和清隽的字迹。我知道这些信是谁寄来的,但我一封也没有打开过。我把它们摞起来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枕着它们睡觉,似乎在梦里还能梦见周仁清的影子。有时候我也会猜想信里写会些什么呢?他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如愿当上律师了吗?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知道这些又能怎样呢,又会改变些什么呢?我不再是十九岁冲动、单纯的徐晓晓,我逐渐习惯了黄色笑话,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开黄色笑话,不亚于男人。我的生活肉眼可见得无趣,我在这无趣的生活中逐渐蒸发、消散,只有肉体还在持续活动。
这些信我从来没打开,也从来没回复过。信寄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有时隔几个月、半年一年,我最后一次收到信,是在两年前。
写到这里,我原以为这段感情会是我回忆的全部,但其实它在我的工厂生涯里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这甚至称不上一段感情,只是我在烂透了的地方认识了一个叫周仁清的人,我们聊得很好,然后分别,仅此而已。
两年后的我终于下定决心脱离这鬼地方来到上海,原因是当初周仁清要出国,应当从这里出发。
我在上海的街头游走,感觉到这些年消散的神魂逐渐回到肉体,在一群鲜活的人中,我也慢慢鲜活起来。
结束回忆的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咖啡厅里亮起了灯。我停留在咖啡厅玻璃窗外,身后的人穿着薄风衣,身形修长。我曾经幻想过周仁清的样子,也自嘲自己可能再也认不出他长什么样。看小说时,每当看到主人公久别重逢,在大马路上隔着车流遥遥相望,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是谁,我总是嗤之以鼻。但该死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还能认出周仁清的样子呢?如果认不出来,就这么走掉,我还能假装不知道心中的感受,但是为什么我偏偏认出来了呢?
我们分别近四年。四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听说傻逼主管南下深圳经商,一度风光无限,不知怎么欠了高利贷被打成残废,身上挂着屎袋。我自考上本科,念了学前教育,好歹拿到毕业证书。尽管没有当幼师的打算,念学前教育只是因为这个专业分数低,可拿到证书的一瞬间,我还是很开心。我把毕业证和学位证与那些信收在一起。我想起很久之前周仁清问未来的打算。尽管现在的我依旧一片茫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我于茫然中踏出第一步,好似一个盲人,在触摸生活这头大象,摸到哪一处都感到惊喜万分。
我们同时倒映在玻璃窗里。我确定了他也在看我,在等我转身回头。
我僵在那里。
两年前的我坚定而决绝,不会打开信封。可我没有把握,不知道、也不确定我会不会回头。我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的人生从十九岁那年开始,就像一辆失控的火车,如今它呜鸣着企图脱离轨道,一跃上天,我只能死死抱着呜呜长鸣的火车头,才能不让它翻滚、翻滚。
接下来我会不会重重摔落在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只是玻璃窗里的我们的倒影,是一个错位的拥抱。
文:汉尼
评论要求:笑语
她们中总有些女孩,向往她的自由。
人们鲜少看见她出现在家族的宴会上,当她的大姐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士们款款而谈时,她正策马飞驰在家族的狩猎地中,又或是从高空一跃而下,痛痛快快地在荒野中追逐狂风和骤雨。她在山间建起自己的小屋,就在家族别墅的不远处,盛夏时节她从那里出发,她游走在山林间,掷射神箭,穿射群鹿,猎杀野兽,自由远胜过家族里的男儿;凛冬时节她在雪原上驱车游荡,追逐狼群和野牛,对抗咆哮的风雪。
也许她唯一还算像女子的时候便是她俯下身,撩开长发,为一只又一只小动物接生时,那一刻她宛如一位圣母,未经生育却散发着全然的母性与仁爱。人们惊诧于那一瞬间她身上圣洁的光辉,沉醉在这位群山统领望向幼崽的温柔眼神中。
房室于她只是累赘,人性和野性从没有如此完美地结合过,自由因她有了实体。
她游走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中,一如她的名号,在夜空中倾洒她的爱意,庇护每一位无法被太阳看见的生灵。他们看见她拼搏在平权的第一线,换下精致的礼服和昂贵的高定,换上简单的白T和牛仔短裤,对那些她本该与之为伍的人比起中指。
他们为她欢呼,他们称呼她为阿尔忒弥斯,那些至高无上者的子女中独一无二的那一位,但是又只属于他们的世界的那一位。世人皆爱她,爱她给他们从未有过的自由幻想,爱她健康优雅的体魄,更爱她对他们无限的爱意。
只是这些艳羡是如此苍白,如果可以,她倒是很乐意与那些女子交换,那些穿着素雅的裙子,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孩们,没有力量,却带着天真无缺的自信。那是她从没有想过的东西。
她反抗家族,反抗世俗,反抗她的阶级,她是家族的黑羊。
但是她只会在她的大姐面前乖巧,也只有她会在幼年时的午夜,穿过层层回廊,准确找到因为闪电吓到在大宅中慌不择路逃跑的小阿尔忒弥斯。雅典娜总是他们中最聪明又最敏锐的那一个。她总能灵活自如地应付一个又一个殷勤之人,那些繁复晦涩的词语就和热带草原上的大雨一样难以捉摸。她总如珍珠般耀眼,某些时刻,她是派对上最耀眼的存在,美丽,智慧,敏锐。丛林是阿尔忒弥斯的领地,那么觥筹交错的派对就是雅典娜的战场。
但是家族中只能有一个太阳,这是家族不能写在明面上的共识。当另一个光辉足够强烈的时候,那么她自己自然就连发光的权利也没有了。一个生来就被称赞就像月亮的人,那么注定太阳的耀眼与完美与她无缘。她当然是自信的,只不过她是月亮,而月亮不总是圆满的。
而那个太阳,就在那里,连她的大姐都只能避其锋芒,另寻出路。一个家中只能有一个太阳,母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仿佛毒蛇一般死咬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父亲。
他们心疼她大姐的辛劳与痛苦,因而更加羡慕她从不负责。
他们无法相信她是如何把那些责任甩在身后,但是答案很简单,如果你没有责任,当然就不必负责。
自由的代价是她只是家中的影子,无人知晓她是在山林中狩猎,还是在沙漠中奔跑,如果可以放下弓箭,换上繁杂的裙子,那也不是不可——只要她曾经出现在他们眼中过。她就是家族里某个人的影子。
没有责任,就不必负责,那么,自然就不是需要被重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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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肯·方特自从爷爷病了之后,就负担起家里生活的重任,每天到酒馆去工作。酒馆老板给他安排了些擦擦洗洗,端盘子招待客人的工作,刚好适合他这个年纪。
“早上好。”迪肯照常推门进入酒馆,跟老板打招呼。
“早上好。”老板听到他的声音,从厨房内走出,“你来的正好,准备开门了。”
“好的。”拿过挂在储藏室的围裙,迪肯卷起袖子,将倒扣在桌子上的椅子一一拿下来。
“叮铃。”一声铃响,酒馆的门被推开,本日第一名客人走进门,坐在吧台的一角,迪肯赶紧送了一杯水过去,“来点什么?”
“不要水,来三杯麦酒!”来的人嗓门很大,是在矿上工作的拉德。这个人脾气暴躁,经常与人产生矛盾而打起来。几天后他跟一名红头发的人在这里发生了口角而被桌板拍飞,吃了教训才安静一阵,当然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与迪肯这里无关了。
酒馆内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迪肯忙得团团转。正在他刚把五杯麦酒放到一张桌上,转身正要返回柜台,手腕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抬头看过去,恰好看到一名金发绿眼的半精灵男性向他笑了笑,“麻烦给我们来五杯麦酒。”
这名半精灵说完,指了指坐在桌边其他地方的两男两女,“还有肉和菜,有什么推荐的直接上来就好。”而后就将迪肯的手放开。
“了解!”迪肯收到点单之后,回去柜台跟老板讲了两句,对方点点头,向厨房喊了两句,然后去灌了五杯麦酒交给迪肯,让他送到那名金发绿眼半精灵的桌上。
“五杯麦酒来啦,菜要等一下。”将麦酒放下,迪肯正要离开,却又被那名金发绿眼的半精灵拉住了自己的手,“小哥,等一下。”
“嗯,你还需要什么吗?”迪肯有些疑惑,不过也停下了脚步,等着对方的下文。
“我们需要住宿的地方,你知道这阵子有什么地方可以住宿吗?”
“我可以帮你问问老板。”迪肯看向老板的方向,他知道酒馆的二楼和三楼兼顾旅店,房间宽大而且舒适,重点是价钱合理。
“我们已经问过了,老板说现在住满了。”听到对方的回答,迪肯又看了看老板,只看到老板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点点头。
“这样啊……那……”他思索着,回忆镇子其他地方有没有旅馆,“我可以带你去其他旅馆看看有没有房间。”
“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家有地方吗?”
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种问题,迪肯愣了一下,脑中顺势想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竟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可以住在你家吗?”对方仍旧是微笑问着。
“诶?”这下迪肯彻底懵了,他旋即摇头,“不行,不行,我家没有那么多地方住,而且我家不是旅馆……”
“没有关系,我们只求有个遮挡风雨的地方。”说话的同时,半精灵从腰间拿出一个口袋,里面哗啦作响,“这是预付的住宿费用。”
迪肯听了听,至少有一百枚金币左右,沉甸甸的口袋放在桌上,堆砌成一个锥形塔。
“……”看着眼前这个装满了金币的口袋,他生生将回绝的话语咽了回去,陷入沉思。
“这是预付我们五天的住宿钱,若是时间延长也会继续加钱。”
“那……”迪肯挠了挠头,“那……那好吧。”
交谈的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酒馆老板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的方向,看到迪肯将那个钱袋拿起揣进怀中,只是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便钻进了厨房内将菜肴端出,送去金发半精灵的那桌,“炖肉菜,请吃。”
“谢谢老板!”与金发半精灵同桌的黑发人类开心地将五盘炖肉之中的一盘拉到自己的面前,叉子接连插住几块炖的软烂的牛肉塞进嘴里,“味道真不错,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炖肉了。”
“谢谢喜欢,还请慢用。”老板面带着标志性的微笑,转身返回柜台。
“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金发半精灵看到迪肯收了自己的钱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等你有时间带我们过去,就一起去吧。”
“好。”男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而后他便转身继续去为其他人服务了。
“发生什么了?那个人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老板一边将麦酒端给迪肯一边问到,而回答则是要等到迪肯去送酒回来之后才能知道。
“他们要去我家住,刚刚给的是住宿费。”摸了摸胸前的钱口袋,迪肯挠了挠头,“但我不知道这事对不对……”
“你需要钱对吧?”老板问到,“给你爷爷治病。”
“是的。”
“那就拿着吧,就当是为了你爷爷也好。”
“明白了,谢谢您。”迪肯点了点头,他似乎是什么想法被坚定了一样,定了定心神,照常去给客人送餐。
忙碌了也不知多久,就在迪肯的全身都觉得快要散架的时候,中午营业时间的最后一个客人推门而去。老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带客人回家吧,晚上就不用来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您这里还需要人帮忙。”迪肯知道晚上的时候酒馆会更加忙碌,所以决定晚上也继续过来。
“那……就谢谢你啦,先带人回家吧。”老板笑了笑,目送迪肯带着那几位外来者出门离开。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在他进厨房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着。
“前面就是我家了。”指着不远处的二层房屋,迪肯的脚步轻快,他带着几个人从酒馆出发,七拐八拐,穿过城西的部分城区。
“哥哥!”没等他到达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屋中跑出来,扑到了他的身上,“你回来啦!累不累啊?”
“没事的,莉莉娅,哥哥回来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去酒馆继续上班。”迪肯摸了摸莉莉娅的头。
“他们是谁啊?”莉莉娅转头看向跟在迪肯身后的人。
“这是要住在咱们家的客人,莉莉娅不用害怕。”
“啊……嗯!”莉莉娅不太懂,但她知道是客人,立刻跑去厨房内开始烧水,找出茶壶和香草、茶的叶子。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背着鲁特琴的人四处看了看,站在一层的大客厅之内。
“还有爷爷,他现在应该在躺着。”迪肯跑上客厅的楼梯,向几个人招招手,“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客房。”
几个人跟在他的身后走上楼梯,金发的半精灵歪着身子向厨房望了望,似乎满意的点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厨房,没问题。”
客房一共有两间,五个人很快就商量好该如何分配。而在这个时候,迪肯去爷爷的房间看了看爷爷的情况。
爷爷今天的状况看上去还算不错,恢复了一些体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些。看见迪肯后,笑着招了招手,让他到床边坐下。
“今天在酒馆累吗?”
“还可以,客人很多,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听外面似乎有很多人,是来客人了吗?”
“啊对……”迪肯点了点头,“有五个客人到咱家来借宿,还给了这些钱。”说话的同时,他将揣在怀里的钱袋放在爷爷床头的柜子上。
“客人?”爷爷的眉头皱了皱,又看了看钱袋,“让客人住进来这事,你要小心啊。”
“嗯,我知道。”迪肯点了点头,“会小心的,爷爷不用担心!”
“嗯。”虽然这么回答,但爷爷皱着的眉头并未舒展开,“我有点累了,外面的客人就你来招待了。”
“明白!爷爷你好好休息。”给爷爷将身上的被子盖好,迪肯转身出门,并将门轻轻带上。
“你爷爷怎么样?”一名客人看到迪肯从屋里出来,身上的背包放在屋中,背后换成了鲁特琴。
“看上去好一些了,但……”提到爷爷的病,迪肯的眼角耷拉下去,眉间的几道皱纹并未舒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
“允许我帮忙看看吗?”
“你会看病吗?”
“略懂一二,但你不要存有什么希望。”
“好好好。”迪肯痛快点头,脸上似乎也带了一点点笑容。他请医生看过很多次,都没有什么起色,但他也没有钱和时间去找其他的医生。既然有人肯帮忙,那就无法拒绝。
将客房整理干净,让客人可以安心休息过后,迪肯便拿了衣服出门去酒馆,临走前叮嘱妹妹莉莉娅好好照顾爷爷。
“放心吧!哥哥!”妹妹的话令他安心。
“哥哥!客人说爷爷的病可以治好了!”
从酒馆做事回来后,迪肯看着妹妹手舞足蹈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真的,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什么可以用药,但还缺什么的……”妹妹歪着头,回忆自己曾经听过的事情。
“我明白了,我去问问客人。”迪肯向楼上看了看,“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有,那位蓝头发的大姐姐正在帮我做饭,她做的饭闻着可香了!”妹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好,那你去给那位姐姐帮忙吧。”
“好!”妹妹应声而去,而迪肯则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而去,寻找那位背着鲁特琴的客人。
当他找到这名客人之时,客人正在二层走廊尽头的露台上轻轻弹着琴,跳跃的音符像是一个个小精灵在空气中起舞与碰撞,阳光洒落在客人的身上,将对方染成了半金色。他没有打扰对方的动作,只是在旁边安静等待,直到对方发现了他——
“你好。”
客人笑了笑,将鲁特琴抱在怀里,向他打着招呼。
“您好,我是想来……”
“想来问问你爷爷的病情对吗?”
“是的。”
“我已经帮你爷爷看过病情,是一种缓慢病症,可以治,但需要有对应的药材。”
“是什么药?我可以去找。”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药材,在镇子上就可以找到。”
迪肯不知道的是,这位客人曾经去镇子上的杂货店和教堂看过,从那里面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药。
“大部分,那还有在镇子上找不到的吗?”
“嗯,有一种幽蓝蘑菇并没有,但它是关键药材,不可缺少。”
“原来是这样……”迪肯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我知道幽蓝蘑菇在什么地方了!”
“哦?”
“在镇子边传说有一个存在了很久很久的遗迹,久到镇子里没有人能说清它的来历和存在的时间。不过我听说,在那个遗迹的附近有一种会在夜间散发出淡淡蓝色光芒的蘑菇,有没有可能是幽蓝蘑菇?”
“也许可能是。”
“那么……只能去找找了啊。”
“……”客人沉吟思考,“这样吧,我帮你去找找看。”
“诶?”迪肯再次张大嘴巴,怔怔看了看眼前的客人,“去找找看?”
“是啊,既然有可能性的话,那么就可以找找看吧?”客人突然跳了起来,用鲁特琴弹起欢快的曲子,“幽蓝~蘑菇,存于~陵墓,治病救人很~~成功~”
登登!在琴声停止的同时,客人的脚跟还调皮的对踢两下,然后落于地面,恢复静止。
而后这位抱着鲁特琴的客人轻轻拍了拍迪肯的头,快步回到房间之内,在回房间之前她将其他的伙伴都叫到一个房间之内。随后在房间内传出了一些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莉莉娅从旁边经过时,听到了“陵墓……蘑菇……同意……”等等字眼,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并未留意。
第二天一早,迪肯去酒馆跟老板请假,要外出几天,老板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阻止。
然后他就背着已经收拾好的背包,跟爷爷和妹妹讲清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爷爷并不同意他去陵墓,只是没有拗过打定主意的迪肯,他仍旧跟借宿的五个人出门,引路去了陵墓。
“随后的事情你们就都看见啦!”迪肯笑了笑,“我带着他们到了陵墓,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然后他们就把你放上祭台,放你的血献祭了?”格里菲尔好奇地问。
“是的。”
“可是……你怎么知道陵墓的所在位置?据我们所知,这个陵墓是隐藏的。”
“这是个巧合,在我和莉莉娅很小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几次,只是后来长大了,就忘却了。”
“原来是这样。”
“那那些人拿了什么东西吗?他们怎么走的?”
“这个……”迪肯眯起眼睛,摸着手腕上刚愈合不久的伤疤回忆着,“那个时候我晕了,我记得血留到那座大祭台之后,从地下飘起一根杖子,红头发的那位姐姐将杖子拿到手,然后……”
“然后怎样?”格里菲斯想抓住迪肯的肩膀摇晃,但被迪亚特闪开了。
“他是个病人,你冷静点。”迪亚特阻止道。
“然后……”迪肯继续回忆着,他的记忆有些模糊,“那时候我的眼睛开始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鹅的绒毛,只看见他们走进一座应该是蓝色的门就不见了。”
“再然后……就是莉莉娅和你们的出现了。”
“原来如此……那……”格里菲尔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迪亚特再次阻止。
“格里菲尔,让迪肯好好休息一下吧,毕竟我们已经回到奥林镇了。”
经过迪亚特的提醒,其他的人才发现已经走出了那片仿佛没有边界的丛林。没有了树木的遮挡,阳光直直晒在皮肤上,似乎还有些如针扎般的刺痛感。
而在不远的前方,层层叠叠的屋子同样铺陈与阳光之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的城门在欢迎着归来者。
作者:逆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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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船长用麻绳绑在满是污垢的扶手椅上,海上的生活是颓丧而慵懒的,他从肌肉变作的啤酒肚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你最好绑紧一点臭小子!不然你睡觉的时候就会发现你的脑袋掉在你的脚边!”他大喊大叫,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反驳什么。
我打开了他的衣柜,里面有不少干净的衣服,却隐约有一股馊味,我好好找了一翻才找到味道比较正常的一套,将身上的换了下来,粗略擦干净了身上的血污。
“希望你死的时候会庆幸穿过这么好的衣服,甲板底的老鼠。”他背对着我,但是依然嘴上不饶人。
他的态度转变让我惊叹,我干掉他面前的海盗的时候,他喊我是英雄小子,等他意识到我要背叛他的时候,我立刻就成了死老鼠。我不怪他,毕竟谁能对一个绑起自己的人有什么好脸色呢?
我坐在船长室里的床上,看着面前的海盗尸体和骂骂咧咧的船长,思考着应该先做什么,却实在是太累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睁开眼睛已经是黄昏,我只看了一秒窗外远处海平面上的落日,就被臭味熏得眉头一皱。我想那个海盗尸体失禁了,而我勒死他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注意到这点。我匆忙从床上爬起来,将海盗送去喂了鲨鱼。
过程中却觉得船上安静得可怕,才想起来听不见船长叫骂的声音,又匆忙跑回房间,踢了踢绑着船长的椅子。
“水……”他的声音微弱,想必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
我也有些渴,转头就去仓库里拿了两瓶葡萄酒,又从架子上拿下来两块硬邦邦的面包,一条腌鱼。
“最近的港口怎么去。”我将面包上的蛆虫挑了出去,泡进葡萄酒里喂给了船长。
我本来预想着船长也许会说些“我才不会让你去港口卖了我的货”之类的话,但是意外地,船长变得更加合作了起来。
“里斯本,我们可以去里斯本。”船长缓慢地一边咀嚼一边说。
里斯本,作为水手谁不知道里斯本,即使是像我这样初出茅庐的新手也久仰大名,忍不住问:“你去过里斯本?”
“啊,我见过成百上千的船从岸边出发或返航,各种口音的水手在贝伦塔前吆喝歌唱,黄金珠宝美酒美食一箱一箱地搬上船。是的,我去过。”他说的时候耷拉着眼皮,藏污纳垢的大胡子让人看不清表情,我却大致感觉出一丝骄傲,“去拿我的地图来,臭老鼠。”
我并不讨厌他这么称呼,我几乎感觉是里斯本港口在这么呼喊着我。我去拿了地图摆在他的面前,他想伸出手,却无法从麻绳中抽出手臂。
我有些尴尬,但是我不打算帮他解开绳子,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用鼻尖指了指地图的方向:“就在那儿,我们离那儿只有大约六天路程。”
太好了,我要去那里卖了货物,拿一大笔钱,在那里定居,找一个美丽的葡萄牙姑娘,生好几个年轻的水手,开始新的生活。又突然想起来船长本就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虽然没有怎么接触过,却经常看他和其他船员称兄道弟,对未来的幻想太过美好,冲散了我对船长的担忧。
我将与海盗船残骸一起随着洋流漂浮了一阵的货船重新定了方位,杨帆启航,又将甲板上东倒西歪的尸体通通丢进海里。忙活到了晚上,才昏昏睡去。
这几日我充满着憧憬和希望,时不时爬到瞭望塔上远眺,希望能立刻看到里斯本港口的样子。
直到第七天,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我们的货船在海浪摇摆中几近倾覆,我一个人从船头拉扯到了船尾,这才怀念起从前整船的人齐心合力共渡难关的日子来。
我向神祷告,若是我到了里斯本,一定给当地的教会捐许多钱,行许多善事。
慢慢,风暴终于远去,货船也平稳了下来。我一抹脸,惊魂未定地猛灌了半箱葡萄酒,才醉醺醺地晃去了船长室。
船长室里味道很糟,绑着船长的凳子倒在了地上,我喊了两声船长,他并没有反应。我上前去把他拉起来,他有些恍惚,比第一天缺水的时候状态更差,我才发现他竟然发起了高烧。
我再三考虑,还是解开了绳子。他并没有攻击我,想来他也没有那个力气了。我想要把他扶到床上,他却甩开了我,踉跄地自己倒了上去。
心生愧疚,我轻声说:“船长,到了里斯本港口,你就当我们都是新船员,卖了货的钱我分你一份。”
船长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呼吸。
“本来我们就是差点要被海盗杀光了,如果没这么一遭,这货的钱您也是拿不走的。”话说到这份上,我已经说服了我自己,只希望也能说服船长。
我给他拿了一套衣服,让他自己换下那套肮脏不堪的衣服。
除了掌握航向,我每天多了一个任务,就是照顾高烧的船长。但是他并不见好转,房间里的臭味与日俱增。
第八天,船长已经奄奄一息。
我将鱼汤装进碗里,送到了船长嘴边。船长喝了两口,慢慢恢复,从床上坐起,示意我过来看他的腿。我看了看,在他指示下拉起他的裤管。
他的左腿乌青发紫,上面有一个脓疱,大小像是一个弹孔,黑色的脓液从里面流出。
刺鼻的臭味就是从这里传来。
他死定了,我马上意识到这点。船长却咧嘴笑了。
“我们根本没有向着里斯本航行。”
也许他从第一天就打算死去,留我一个人在海上孤独地航行,怀着虚假的希望。
“享受被背叛的感觉吗,就像当初你背叛你的船长一样?”他享受着他的复仇,很快目光暗淡下去,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我,要面对无尽的不知方向的大海,反刍虚假的里斯本之梦。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明朝 新年快乐 野草 银杏】
备注:oc属性自家小情侣,有点没想好写什么开头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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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落叶的能力啊……感觉好厉害呢。”林晓雪拨弄了着戴在秋至篝发上的叶片形饰品,将其在红黄两面反复翻来倒去,秋至很大方地让她折腾,“暗红色这一面,是叶片下落。黄色这一面,是叶片变黄?”
“哎呀不是的!刚好反了,暗红是变色,黄色才是下落。”秋至笑着将发饰摘下让晓雪方便捧在手中观赏,“嗯……怎么说呢?我想这个饰品是根据枫叶的颜色来打造的吧。说起秋天的树叶,枫叶果然还是第一印象啊。叶子又大又好看,掉得也很多。有大片枫树林在的时候我的能力也会强不少。”
“那秋至你应该很喜欢枫叶吧?你上次送给我的书签也是枫叶。”
“嗯…其实不是的。”秋至愣了一下了,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哎呀……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多少,其实我比较喜欢银杏的颜色。”
秋至刚考上大学,舒怀露就已经到了可以出去实习的阶段。人生每一年都是起跑线的生活态度,听上去像是白露会逼她做的事,但这次并不是——虽然现在她家里并没有为难她,但在母亲的管教下这么多年,舒怀露还是多少保留了些原先的性子和习惯。当秋至说“哎呀现在的大学生不考公不考研大三按部就班地玩大四最后一年疯狂玩,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快来我上学的城市一起玩吧!”时她沉默了许久,说:“但是如果以后没有积蓄,我们两个要怎么生活?”
“……什么?”秋至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工作,包括她在看的大学志愿推荐帖子。
“我们两个…啊。”怀露有些困惑地重复,“以后肯定不能在家人身边生活了吧……我想现在就为在一起后的生活做好准备。在哪里工作在哪里定居……我可以趁着工作实习这段时间好好采风考虑,然后买房的钱,嗯……现在就要攒起来了。还有……”
“等等等你怎么现在就想到这么远了?!”秋至一下子跳起来抓住怀露的肩膀,平时不怎么害羞的她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脸红,一半害羞一半震惊,“我才大一啊,怀露!”
“早做准备是很常见的事啊。而且大一啊……据说很多考研的学生从大一就开始做准备了,如果你有这方面准备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建……”
“没有,我的意思是……”秋至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相当奇怪,“你是…我们是…决定是那种关系然后你在为我们这种关系的未来打基础…?”
舒怀露看着秋至,秋至看着舒怀露。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怀露的脸后知后觉地微微红起来:“嗯……有、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什么问题。”
显然,秋至说不出反驳的话,这样显得她欺骗感情不想跟女友拥有未来,但舒怀露的行动太超前了这让enfp无法理解!不管怎么说,舒怀露为了两人的未来考虑,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当秋至选好了大学地点,怀露也在开学几个星期后联系了外地的实习公司,总之,异地的生活开始了。
tbc.
作者:莫特
评论:随意
备注:伪骨科避雷
“哒。”
时钟每分每秒准时跳动,现在又过去了一秒钟。
身体的状态告诉他现在是慵懒的下午,犯困的眼皮耷拉着,藏在发丝和眼镜后面轻轻颤动着,像是没睡着的假寐。
神威鸟羽的怀里抱着一本边缘泛黄的旧书斜躺在沙发上,深褐色莫名的斑痕在白色的书皮上十分显眼,不知道究竟是污渍还是干涸的血迹。
“哥哥,鸟羽哥哥。”
有人在叫他,他闭着眼睛无比熟悉地回答对方。“我在。”
“你该醒了。”
那声音轻轻,像是在遥远地方呼唤,又像是在耳边的低语。
“……”
三人沙发的另一端是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盘着双腿隔了神威鸟羽一个座位坐着,身体在阳光下有些虚幻,眼下有点淡淡的乌青色,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也翻着和他怀里一模一样又不一样的新书,少女掀起一页之后平静地叫着他。
少女她寥寥翻了两页之后“啪”地合上书看向闭着眼选择逃避的人。
“鸟羽哥哥,你知道的,我是假的,是你臆想出来的她,你分的清我们的。”
“白……”
“我不是她。”鸟羽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少女打断,“哥哥,八百坂白乌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少女有些虚幻的身形消失了,留在沙发另一端是一本崭新的《理想国》,书把沙发压出了一点点凹陷……
他何尝不知道“她”不是八百坂白乌,白乌根本不会叫他哥哥,哪怕他们已经生活了很多年,只会用像是穿透他看向灵魂的眼神看着他,用平静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叫他“鸟”。
鸟儿鸟儿,她看向他的时候,她叫着他的时候,究竟看见的是自由的鸟儿还是牢笼的鸟儿呢?
神威鸟羽确实醒过来了,只不过是在床上,在“游戏”的酒店里。
这个房间实在是太白了,纯白的墙、纯白的床、纯白的灯和纯白一切,灯亮起来后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放松下来,食指中指压着太阳穴轻轻打着圈在思考现在的状态。
已知的时间是6月6日,从神威鸟羽第一次醒过来在那个教室里时他看了墙上的时钟,16时16分。不特殊的时间,不特殊的日期,特殊的只是这个教室里装下了十几个同班或者不同班同年级或者不同年级的同校学生。
「接下来,请各位‘背叛者’前往酒店等候,第一轮游戏将在24小时候开始。」
听到背叛者的时候神威鸟羽轻轻抬了下眉毛,一些钉进他灵魂的记忆又开始骚动,叫嚣的声音让他太阳穴抽疼了起来。
压抑着些许不适,和背着令人发笑的“背叛者”这个称呼的同学们微笑着点头示好后他踩上了去酒店的路。
再然后就是在这片静谧的白里做了个梦,有些恶心的梦,白乌是不会那样叫自己的,他也不认可那样的白乌,但是……内心妄想着渴求着这样的她,亲昵依赖还会需要他的她。
一些欲望仿佛海底火山,蒸腾着喷发着咆哮着又被理智冷却,徒留轻飘飘却灼热烫人的蒸汽。
兄妹是不可以的,但是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
仅仅只是照顾的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一开始只是看到了寡言的“妹妹”,想让对方快点走出失去双亲的阴霾,关爱、温柔、体贴被包在礼物盒里送给她,偶尔能换来那双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
再然后是朋友,走出阴霾的少女似乎照入了一丝阳光,和妹妹的好朋友,亲密到不像朋友的朋友,夹杂着品不出味道的嫉妒,在二人之间戴上名为好哥哥的面具做到完美,只为了得到一句“白乌,你的哥哥对你真好。”
最后是自己,轻轻抱住不愿意接受朋友消失的白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会永远陪着你,陪着你找到她,陪着你渡过一切。想让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永远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看着捏着自己衣摆的指尖,想让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拥抱那崩溃颤抖的身体,亲吻失神恍惚的眼泪,这粘腻的想法日日不息,仿佛落叶从底下的菌子,逐渐生长胀大。
它被时间一点一点挤压,好像快用完的牙膏,拧巴巴在你手中,明明还有沉甸甸的感觉,但是是你无论怎么挤怎么拧也没办法让它吐出什么来,只是蜷曲的倒在那里。
除非剪开它。
神威鸟羽给自己到了一杯水,点击着手环问了好几个问题,磨砂质感的乳白色杯子被握在手中,摇晃着的水若隐若现,P酱的回答还没消失。
“三轮……吗?”水被一饮而尽,“到那个时候,是不是我就能见到你了呢?”
杯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砸进杯底里浅浅晕开,倒映着天花板的光斑,像是一个扭曲的纯白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