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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亡狗
有点赶工,甚至还有点写得不知所措了,找机会优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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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奋争出壳。蛋就是世界。人若想诞生在世界上,就必须毁掉这个世界。”
——赫尔曼黑塞《德米安》
W又搞砸了一次面试。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善于表达,并且将之归咎于他那不幸的家庭(尽管他本人声称他的生活远算不上不幸)。他毕业三年,至今没有找到一份工作,这显然与他那软塌塌的性格有关。这三年,他先是跟着大学的朋友考研,第二年又跟着家里的朋友考公,最后一年则留给自己四处碰壁。起初,他以为再怎么样也能找到个摇奶茶的工作混混日子,后来才发现,不管哪一种工作岗位,都不缺他这样一个没出过社会的边缘人。后来,我发觉他又像曾经某段时间那样沉默了。
一天夜里,W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我们很快在聚会的老地方见了面。他看起来胖了不少,神情也憔悴了许多。我简单问了问他的现状,他呢,则是老生常谈地聊起这样那样没什么意思的琐事。我看得出他很消极,他又开始谈起他那段因为抑郁症休学在家的时光,他说他的一切都完了,在那时候就已经完了。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提起之前他状态好的那段时间。我问他为什么那时候充满热情,满腔热血。W说因为那时候他有信仰。我问他那信仰到哪去了,他说他不知道,他说失败的阴云笼罩着他。我问他他经历过什么失败。他说他经历了别人的失败,他看到了别人的失败,他说他不再盲动,不再有激情,不再读书了。我想对他说读书害了你,但我没有说,因为我又觉得不是他读的那些书害了他。我不得不再陪他回顾了他那短暂又无奈的人生。我希望他能看开些,别把事情都归结到自己头上,但又怕过多安慰他会让他继续颓废下去。
我说你上次找的那份工作呢,怎么样了。他回答说,因为妈妈的身体原因他把试岗推了。我问他阿姨出什么事了,他说只是被一些琐事气到了,但因为住了院,他也不敢不看着。我不知道他是想要逃避,还是确实放不下他妈妈,我猜两者都是。为什么放弃呢,我问他。他沉默了。我没办法去给他讲些什么道理,他懂得比我多,无论我给什么建议都能找出一个推脱的理由。我讨厌这点,我也不想再忍耐了。
“你是在糊弄你自己呢。”我对W说,“我清楚你所有的借口,所以我没法给你什么建议,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你说的那些都是狗屁!考研、考公,别说考研考公了,你连上大学都是在被一阵风推着走呢!过日子没人会给你一道一道下命令。你说你有过信仰,可信仰不是放在嘴里说的,是扛在肩上走的!不是读几本书就叫有信仰,你什么时候能把书里的道理用到真正的生活中,而不是用来耍嘴皮子那才叫有用。妈妈的身体是牵挂,可不是你逃避的挡箭牌!真正的孝顺,是让她看到你能站直了走路,能自己挣口饭吃,而不是每次见你,都只能看到一个躲在过去里、连面试都不敢好好准备的窝囊废!你懂的道理比谁都多,可懂再多有什么用?”
W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我。沉默了半晌,他问我,他是否可以离开。我不知道,我回答他,我不知道。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我等待着面前的男孩作出他自己的决定。
后来,他把几件常服塞进了行李箱里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没出什么事。我没有再联系他,只是有的时候会看到他的母亲在小区里散步。我几次想要去说些什么,但又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阻止了我。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一只鸟在我头顶上盘旋,远景是一片荒原。我伸手想去抓那只鸟,却捏碎了一颗鸟蛋,蛋里面空无一物。后来我醒了,我坐在一列火车上,不知道火车的目的地,而身旁只有一个空落落的行李箱。
我没有想清楚该到哪里去,大概是因为没有哪里是我应该去的。我仍在迷茫,去了这样和那样的地方。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不再退缩、不再恐惧了。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平淡无奇,令人遗憾。W仍然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和结局,但生活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伊西多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正文:
舞雪,快逃!
旋沙一见舞雪从窗户跳出,就低声喊她。舞雪倒拖着剑,剑上有血。她俩一起跃上屋顶,还未逃几步,一支铁箭从背后射出,正中旋沙的小腿。旋沙下意识转身,挥剑格开余下的箭。灯火通明,有人高喊:“有刺客!”
旋沙又挥出几剑,飞身赶上舞雪。伤处疼痛并不剧烈,有股异样的麻木,她低声说:“剑上带毒,舞雪,我恐怕回不去了,你……”
舞雪睁大双眼,脸上是纯净的木然。她手中的剑刺穿旋沙的腹部,旋沙完全被钉住,只有身体微微颤抖。事发突然,遭此暗算,喉咙间涌上铁腥,舞雪抽回手,旋沙站不住脚,直跌下去。
她只看到舞雪的背影。假如她死了,这就是她眼中的残片。
但她没死。她竭力维持身体平衡,仍然翻倒在地,起身时脖颈上已架上了一把刀。侍卫们将她团团围住,众人中冲进一个人来,明黄色的睡衣,道:“拉下他的面罩。”
旋沙的舌头找到牙齿那个空洞,里面嵌着一粒药丸。侍卫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左右两人各冲她耳根来了一拳。这是卸下巴,他们显然很有经验。面罩被摘下,黄衣人笑道:“原来是个女人。”
他们小心地拈出药丸。毒性已经发作,旋沙手足俱软。他们扶掖着她,黄衣人问:“谁是你的主人?”
主人?旋沙屏息不答。“落星阁中,都是兄弟姐妹。”这才是她所受的教育。
那么舞雪为什么要刺那一剑呢?她们的剑术,都是阁主所授,倘若不是中毒,舞雪绝抵不过她。她和舞雪合作多次,从没出过岔子,到底是为什么才落得个如此?
黄衣人问:“喻妃怎么样了?”
旁边一个女声答道:“太医还在诊治,血还没止。”
“给她把下巴安回去。”
安回去了她也还是沉默。黄衣人道:“先把她拉下去,也叫个太医,别让她死了。”
他们押旋沙起身时,她的手微微颤抖,仍想去拿自己的剑。从小到大,出生入死,旋沙剑未离身。
大概只除了在落星阁中。阁主如父,身边都是兄弟姐妹。
舞雪大约现在已经潜藏了,正等待逃出生天的时机。落星阁中刺客身手非凡,几天后,她就能回去向阁主汇报:任务失败,旋沙也折损于此。或者,任务成功,旋沙却折损于此。
她们来只为杀喻妃。天底下最为艳名遐迩的女人,细腰秋波,勾得君王不早朝。舞雪更需要历练,因此是她进去刺杀,是旋沙在外接应。
“慢着。”黄衣人忽道。他走过来,对着旋沙的脸凝视片刻。
“朕看得出来,她的嘴会很严。”
他的脸如冰裂般,蔓延出细碎笑意:“把她的指甲送来给朕。”
第二天,太监明春就捧着一个木盒进了谨身殿。皇帝坐在案前,掀开盒子,里面正是那个女刺客的指甲。它们还十分新鲜,沾着红血,却依然像脱落的花瓣一样,让人觉得正在萎谢。
皇帝拿起几枚,放在掌心细掂。“她说了什么吗?”
“她的嘴密不透风。”
“呵。”皇帝将指甲撒进盒中,“她的伤势怎样?”
“十分危急。太医说,她恐怕存了死志。”
皇帝眯起眼睛,笑道:“这女娘倒是个硬骨头。那就先给她治吧,朕倒不急于一时。”
明春打躬应道:“是。”他又说:“依照皇上的意思,喻妃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已了结了,只有孙月菱还守在宫里。”
月菱是喻妃的大宫女,皇帝记得她,是因为他幸过她一次,而没给什么位分,这次月菱不死,仅仅因为这个。
皇帝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不关心月菱,毕竟,皇帝已经仁至义尽,甚至他还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仁慈了。喻妃生死难料,跟这些奴才们脱不开干系。这个被刺杀的女人,他诚然已厌倦了,但民间不是有句俗话吗?“一日夫妻百日恩”,皇帝愿意施恩,恩情泽被。
“朕去看看喻妃。”
喻妃是被那个女刺客割了喉咙,发现得早,血止得快,但她仍然十分萎靡,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仅有微弱的呼吸。皇帝看到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她在自己怀抱中的媚态。那时候她软玉温香,如今却是玉减香消。
他的手漫不经心地顺过她散开的头发。他回忆着另一双眼睛,火光在这对眼睛中跳跃,漆黑凌厉,精光熠熠。那个女刺客的眼中没有恨意,更没有杀意,只有那片火光。她倒也很像一支蜡烛,不知被谁的手点燃,兀自摇摇地烧。
喻妃突然咳嗽了一声,脖子上缠绕的绷带立刻渗出了一块血迹。皇帝收回手,明春吩咐小太监:“快去叫太医!”
这个女人死了也好,皇帝这样打算。这个女人有过分的美丽,可是也过分柔弱了,不是那种可供长久玩赏的花。
喻妃的脸上满是痛苦,皇帝转身出了这座宫殿。
三天后他才见到旋沙。她穿一身白色的囚服,腹部绑着绷带,两手被铁环扣住,锁在刑架上,头发散开。明春告诉他,这几天没准她睡觉,除此之外并没上什么刑,她也是一语不发。
皇帝走到她身前,看着她。
“朕知道你不怕死。敢到禁宫大内来杀人,你的脑袋就悬在你的裤腰带上呢。也正因此,朕不会让你死。你以为,朕关你个几日,就会砍了你的头?朕和你见面的日子还不少,你不妨现在就乖乖的,好好想想。”
旋沙晃了一下脑袋,支起头来。几天没睡觉,她的精神已经岌岌可危了。她大概能听出,面前这个人不让她死。她现在真是想死,什么感觉都没有,和睡觉一样。那可太幸福了。
她不说话。她期待这个男人——她已经认不大出他是谁了——能杀了她。旋沙隐隐约约还有些当初受训练的记忆。什么都别说。
皇帝道:“叫醒她。”
旋沙一瞬间颤抖起来。一声令下,随后,十根银针贯穿她的十指,痛楚钻心,她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
她的指甲已经被拔掉,伤痛未平,又添新伤。
皇帝饶有兴趣地欣赏这出好戏。刑罚施完,旋沙已经清醒过来,他道:“你还是不肯开口吗?”
旋沙认出了他。他是皇帝。她张开嘴,痛苦地问:“陛下想知道什么?”
这是旋沙对皇帝说的第一句话。她声音低哑,却立刻把皇帝的情绪激得高昂起来。他笑道:“当然是你为什么来刺杀喻妃?”
“她狐媚惑主。”
皇帝大笑起来。“狐媚惑主?你是觉得朕会被蛊惑吗?”
“陛下不会吗?”
“哦,对了,朕忘了,你只是个刺客。是别人手里的刀。”皇帝凑近了细看旋沙的伤势。他有些惋惜,这是一把如此柔软温热的刀。
“那是谁教的你这些功夫?又是谁指使你来杀喻妃?你来告诉朕。朕会让你睡的。”
无论这个睡应作何解,听起来都太有诱惑力了。
旋沙摇头道:“我全忘了。”
她鼓舞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皇帝也淡淡一笑。“真是一把好刀啊。”
他指示明春:“把笔墨拿来。”
被压倒、被褫去身上仅剩的一层单衣时旋沙尚能保持冷静,沁凉的笔墨上身时她终于忍不住颤抖。皇帝俯视眼下这具瑟瑟的肉身,雪白的肌肤无际地铺陈,多好的一张画纸,他笑道:“你总是乱动,弄坏了朕的画该怎么办?来人,给她用针。”
针刺入穴位后旋沙瘫在榻上,狼毫在她身上游走,由肩至背,如冰冷的蛇或是野藤步步收紧。皇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朕总觉得刺青是损坏了天生的好皮好肉,但在人身上作画倒也怪新鲜有趣。所以不如让你来伺候朕的笔墨,看厌了就洗去,没看厌的时候……”他哈哈一笑,“这凝脂截肪,和墨香墨色真是相得益彰啊。”
笔端每一描摹,留下黏湿触感,旋沙就忍不住要颤抖着躲开,可是她的四肢躯干早已不听使唤,拼尽了全力也不过是动几下指尖。她伏在榻上,只有头脑尚且自由,茫茫一片混沌中仍然不能睡眠,在杂乱纷繁的思绪中慢慢凸显出一个雾中的人形,人形对她说道:
“剑法讲究的是如臂使指,剑术熟惯了,剑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又或者说,身体也是剑的一部分。”
她一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为了任务,旋沙是不会吝惜自己的身体的,身体也不过是剑,是杀人的工具之一。床笫之欢无非是逢场作戏,她演了多少出戏,那都是无需在意的事情。
但如今,这柄阁主手中的利剑,却成了别人的画纸。原来她的面目,是任人改变的吗?
皇帝搁了笔,给她拔了针,四周点起红烛,热气扑人。烛辉中,早有小太监搬来了一面大镜子,皇帝笑道:“给她看看。”
满背的红梅绽放,皇帝抚掌道:“好一幅雪里红梅!你叫什么名字?”
“旋沙。”因为她的剑术去势狠决,直来直往,足可旋沙。
“旋沙。”皇帝问道,“你还是不肯说吗?”
说吧,说吧,狂风急雨吹散雾气,不知是谁这样喃喃。旋沙,你已经被抛弃了。你是枚弃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舍不下阁主的恩情吗?是舍不下谁吗?你为了落星阁,出生入死过多少次?
你死了,不过是一把刀,一柄剑断了。
你真的只是一把快刀、一柄利剑吗?
但是,她自问道:假如终归要断,怎样断不都没有区别吗?
“你仍然不说啊。”皇帝叹道,“可惜,可惜!朕日理万机,没空在这陪你装哑巴。但是朕的耐心没那么多,朕会再来看你的,那时候你如果还没想明白,朕会送你一个小礼物。”
“……我……需要想明白什么?”
她的那双眼睛,在红烛下,依旧如寒泉般欲滞欲流。皇帝发觉自己竟然真的很喜欢这双眼睛,这个女人,这把好刀,这条好狗。自然他也不介意提点一下。镜中红梅开了雪满背,镜外女子的双手虚虚放着,指端血肉模糊。他爱怜而又得意地弯下腰,冲她笑道:“想明白你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朕说你是刀,你果真是吗?”
“这双手真是可怜呐,以后,你还能拿剑吗?”
他大笑而去。
如皇帝所言,他日理万机,因此有好几天都把旋沙撂在脑后。不过他吩咐过明春,不能让旋沙死,而况这个女人所处的地位,她基本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他再次想起她去看她时,她已经被折磨成了一个血人,除了背上那副红梅图没被动过,但也被汗水冲得十不存五。皇帝叹了口气,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小礼物换成红梅刺青。
他问道:“还记得我吗?”
旋沙的黑发垂下,淡红色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沥下来。她缓缓抬起头,脖子像要折断似的。她的脸大体上还算完好,不知为何瞳孔的颜色似乎变浅了,如同玻璃。
“记得。”她费力地说。
连皇帝也快被旋沙打动了。他摸摸她赤裸的肩膀,体温比自己的高,一块颤抖着的活肉。
“想明白了吗?”
旋沙仰着头,做出一副思虑的模样。他们并没有给她多少“想”的功夫,更多的是让她不得不说出来。她几乎想笑。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时不时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她情愿自己已经死了。她感到自己无法再练剑了。
“不。”
皇帝嘴角抽搐,硬生生忍下了扇她一巴掌的冲动。相反,他反而扯出一个笑来。“好啊。朕正愁给你的礼物没地送呢。”
什么礼物?旋沙这次平静地任由他们把她捆在刑凳上。他们拿来了一把剪刀。又是两个人对她的耳根各来了一拳,她终于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慌乱地睁大眼睛挣扎起来。
皇帝按住她的脸,往墙上一撞,这让他俩都平静了些许。他们把她的头用铁环固定在墙上,把她的嘴掰开。皇帝听到她在喉咙里闷声叫唤。他镇定而迅捷地拉出她的舌头,用剪刀抵住了她的舌尖。
她的舌头不算肥厚,因此剪刀剪下去的时候没有太多阻碍,血汩汩涌出,顺着喉管流下去,把旋沙呛得咳嗽起来。她的脸痛得缩成一团,他放下剪刀,看着他们给她撒上药粉,突然发现她哭了。他看着染血的掌心那块红肉,把它塞进了她的口中,道:“吃下去。”
旋沙仍然在哭。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张大了嘴,剩余的大半截舌头在嘴里抽搐。皇帝把舌尖丢进她嘴里的时候她向后一退,像狗挨了鞭子。她荷荷地哭泣。皇帝看到她张大凸起的眼睛中放射出黑光,有一瞬间他期待她把那块小东西吐出来。但是她脸上的五官扭曲着,她的牙齿碾过那块肉,她干呕着,一点点把它嚼碎了吞下去,肉泥血浆滴到她的胸前。
皇帝随手从旁边操起一支鞭子来,啪的一声抽过了她的脸。他胸中郁气已平,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你喜欢吗?想明白了吗?”
“舞雪……是舞雪。”
“你说什么?”
“喻妃不是我杀的……杀她的人是舞雪。”
是那个逃掉的女刺客。
旋沙屈服了。
周围的人都动起来,皇帝却伸手示意他们停下。他站在原地看着旋沙翕动着双唇,眼中又一次流露出兴味。
“你想明白了。但是你刚刚收下礼物,这张嘴说得还不清楚。朕晚上再来看你,那时候,你可要好好说给朕听啊。”
他的呼吸中全是血腥味。旋沙知道那或许是自己的,但是她仍然被这股腥味搅得头痛欲裂,痛苦得就像一个被粗暴对待的处女。
她的第一次给了阁主,以后的很多次都给了阁中的兄弟,还有姐妹。因为你预料不到对象是谁,他又有何偏好。
在这方面她并不天赋异禀。所以她一直体验不到什么快感,什么引得别人欲仙欲死的魅力。和阁主在一起时,多少有一点对待父亲和兄长的恩情,和兄弟姐妹在一起时,那更多是为了训练。是为了和任务对象在一起时,尽态极妍,懂得该如何动作,如何呻吟,如何让他觉得你的身体和心灵都向他打开。或者如何只让他认为你是件美丽的工艺品。
但是旋沙现在觉得自己像柄刀鞘。他直直地刺进她的身体,反复地拉扯又推进。她从来没这么痛过,痛得双手都绞紧了床单。她终于有一张可以睡眠的床了。但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皇帝在背后揽着她,牙齿咬住她的耳垂。太监站在床帐边的暗处,从粗哑的喘息和呻吟中拣出有价值的信息。
她的舌尖被剪掉了,所以说话时口音邋里邋遢的很奇怪。皇帝一边在她身上逞欲,一边被逗得笑起来。她嘴里撒了药粉有苦味,他不肯和她亲吻,只是把玩着她的双乳说:“真是只咕咕叫的母鸽子!继续说。”
她把她知道的全交代了。落星阁的地点,有无分部,人数多少,代号,位置,武功高低。所有所有。他一口咬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肩头,与此同时在她身体深处喷出一股微凉的液体的时候,她也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迸发出来。皇帝舒爽地闷哼一声。就好像他把她吸干榨净了,她现在只是一张完整的皱巴巴的干皮。那声音,是食客吃饱喝足连汁液都吮净时满足的声音。
她的剑在哪儿呢?旋沙突然地慌乱,怨怼,她如今是一个人被扔在这片黑暗当中了,被剪掉了舌头,被一个、许许多多个陌生人当作取乐的玩意儿。她从前杀了那么多人,这就是她的报应吗?她为什么中了舞雪的暗算?舞雪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是因为她腿受伤了吗?是因为觉得她会背叛吗?所以要她死?死就是现在这样,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像一个被摔碎的泥娃娃吗?她的剑呢?她要被留在这片黑暗里了。死在她剑下的那些孤鬼都会闻着血腥味找过来。她也……不过是一个孤鬼。
“你在害怕吗?”皇帝柔声地笑问。
影影绰绰的黑暗里她闻不到血腥以外的东西。这个黑影敷衍地轻轻拍拍她的双肩。
“好好养伤。朕还会再来看你的。”
为什么他这样地镇定自若?他不害怕黑暗吗?
皇帝走后,整个宫殿四周就都挂上了黑幔。太医一天三次地来看旋沙,旋沙每次都被侍女服侍着穿上一身看不清颜色的衣服接待他们。她总是疑心这里萦绕着腐烂的味道,而且怀疑这股味道是自己身上传出来的,但是太医每次都告诉她: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好。
旋沙不在乎黑暗。在做刺客的时候她就习惯了黑暗,在这里过的日子究竟是多久,她已渐渐分不清楚,但却有种清晰的感觉:她的人生已被拦腰截断了。
皇帝派人来叫她时,这种感觉最为清晰。
旋沙听那个小太监说明来意后,微微一点头。屋子里连灯都不点,小太监觉得自己像进了个什么巢穴似的,吓得缩着双肩,道:“玄妃娘娘,要是没有别事,奴才就先下去了。”
旋沙问道:“玄妃娘娘?”她的舌头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如今说话时只剩隐隐约约的痛。但她吐出的话都是拖泥带水的,像被人掐着脖子七零八碎的。
小太监却已经跑了出去。她转头问侍奉的宫女:“月菱,玄妃娘娘是个什么意思?”
“玄妃娘娘,就是您呀。”宫女低着头说,“您是陛下亲封的玄妃呀。”
旋沙浑身一震。她问道:“那你呢?你是什么?”
宫女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她慌张地说:“奴婢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旋沙张开嘴,舌头在她嘴里发 烫,作痛。明明是她的躯体,却兀自燃烧。
第二天大清早,她被服侍着穿衣,梳妆,送上轿辇。坐在轿辇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四处挂着黑纱的宫阙,非常熟悉,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们送她到了一处广袤的园子。一块空地,围着一片暗绿的林子。风吹起旋沙的纱质裙摆,她无措地低下头又抬起头,空地中间有道围栏,围栏的另一边隔几步就有一个侍卫。几十人骑马带箭,打头的正是皇帝,他策马来到旋沙面前,笑道:“你会骑马吗?会的话,就上来。”
旋沙腹部和小腿伤口未愈,根本不能骑马,但皇帝看样子压根也不在乎她究竟能不能。旋沙费了点力气才爬上马,靠在皇帝怀里,皇帝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道:“你好香啊——过来,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俩来到围栏边。旋沙看到场地的那一头,有人用车拉了几个大笼子过来,笼子里关了什么黑色的庞然大物。一开始她还没看清楚,车渐行渐近,她才辨认出那竟是几头黑熊!
他们把笼子打开。熊慢吞吞从里面钻出来。旋沙听到几声骇叫,原来是树上赤身裸体吊了几个人,此时他们正扑腾着被绑住的双腿,竭力想挣脱。
“这些熊都已经饿了好几天了。”皇帝贴耳对她说。“旋沙,你好好看看,他们是谁?”
他们的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熊闻到血气,狂性大发,有一头已经率先咬住了中间那人的双腿。
旋沙已经认出了他们。旋沙的人生从记事起就和他们相伴。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熊的宴席开始了。
皇帝兴奋地吹了声口哨,道:“把那群羊赶出来!听我号令,每割一只耳朵,得赏百两黄金!”
旋沙见到东边,又一群人被赶了出来。 他们同样是赤身裸体,被捆住了双手,跌跌撞撞向林子里跑去。
马匹纷纷跳过围栏,亲卫们呼啸着追上去,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旋沙看到有一个女人后背已经中了一箭,倒在地上,那亲卫跳下马直奔她而去。那是舞雪吗?旋沙想再看看,但皇帝的马已载着他们,去追一个落单的囚徒。
皇帝的手臂绕过她射箭,但这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奇迹般地躲开了。他在前面踉踉跄跄,慌不择路,不断绕过树丛,马在后面疾追。皇帝懊恼地“啧”了一声,拉弓搭箭,又是一发,这次直贯喉头。
他鼓掌大笑起来:“好彩!”
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皇帝道:“旋沙……”
旋沙紧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皇帝笑道:“哦,对了,朕忘了,你现在不是旋沙了。”
他握住她的手,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掌心,柔情蜜意地说:“去,把他的耳朵给朕割来……朕的玄妃。”
旋沙看到那是一把短匕首。她滑下马,跑到那人的跟前。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她割下他的耳朵,把它们握在手里,像握着两条活鱼。
她回到马前,攥住皇帝的手,重新回到他怀里。皇帝接过耳朵,就在此时,她回手,把匕首推进他的心。
准确无误,毫无阻碍。也许这就是他把阳具推进她体内的感觉。他一声都没叫,她又用力地旋转匕首柄。马儿不安地蹴踏。旋沙没有回头看他。她拔出匕首,片刻后,她听到有什么东西闷闷地砸在地上。
他死了吗?
旋沙用力踢了马一脚,马儿咴咴叫着,奔了出去。她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她的肚子越来越痛。马蹄沙沙地踩在地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平生第一次,她感到恐惧。
end
备注:感谢落水的大纲写法和向阳的写作建议
文:讷
mode:随意
*HP德哈cp向,读前请注意。
*对不起我写不完了所以暂时tbc
“你最近睡得不好。”
赫敏肯定地说。哈利从盘子里的煎蛋上回过神,抬起头对上她直望过来的双眼,一时竟然生出几分局促。他把刘海往下抹了抹——纯粹是下意识,叉子在蛋黄里戳了两下。
“呃,”哈利说,“我想是吧。”
他没有问赫敏是怎么看出来的,女巫也的确在下一秒就开始谈及他眼下青色的痕迹。他们坐在霍格沃茨礼堂的桌边,正吃着早餐。虽然重返校园已经有些时日,这一逐渐寻常的活动仍偶会让人感到一阵今夕何夕的、怀念的晕眩。战争的余波已然渐渐消散,在生活找回以往的平静时,霍格沃茨为曾经的七年级学生寄去了重修课程的邀请。这无疑能让很多人倍感慰藉,虽然同样有一些学生选择不再返校。
毫无疑问,他们三人都欣然坐上了霍格沃茨的开学特快。尽管回到熟悉的城堡、重温过往的日子带来的快乐无法言喻,哈利的睡眠质量仍然非常糟糕。战争结束之后,入睡的困难于他几乎成为了常态。魔法部在战后安排的心理干预起了它应起的作用,哈利也不认为他有什么毒害日常的心理问题,他就只是——睡不好。睡眠似乎突然成了一件困难而没有乐趣的事。倒没有做什么噩梦。他喝过一段时间圣芒戈开的魔药,但停药后没有改善,最终还是决定让事情顺其自然。
“总有一天会好的,”他乐观地说,“大概。”
赫敏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你应该重新去看看医生,”她有些担忧地说,“我以为回到霍格沃茨会让事情好一些。再怎么说,一直这样可能会影响身体的,哈利。”
“我觉得我的身体暂时没什么问题,”哈利宽慰道,“没准过一阵子就好了。”
“会不会是迪安的呼噜声太响了?”罗恩一边咀嚼培根一边问。
“嘿!”迪安在桌子那边发出抗议的声音。
他们一起笑了。赫敏正色说,“我想或许你还可以去问问教授。你知道,我们这学期要考N.E.W.T。精神不好可不行!”
“哎呀,”罗恩说,“我觉得你还是别给哈利提这些了。听到考试感觉更睡不着了。”
他们吃完了早餐,穿过礼堂准备前往第一节课的教室。罗恩开始建议既然医院没什么用,说不定可以找点别的方法。
“我记得妈妈那里好像有一本很厚的疑难杂症大全。”罗恩说,“我可以写信找她问问。……嗯,不过她可能会操心的,我可以说小猪最近睡不好……”
“人和猫头鹰吃的药水是不一样的。”赫敏说,“而且偏方这种东西要慎重斟酌。没准你应该问斯拉格霍恩教授,哈利。不过这就又绕回喝药上了。”
“我听说可以在睡前做点运动。”罗恩重新提议,“我是很愿意每天陪你去球场飞两圈。”
“我会去图书馆翻翻助眠的方法。”赫敏点着头,“我们现在可是在霍格沃茨!”
“热牛奶?睡前故事?”罗恩说,“拥抱?”
“拥抱?”哈利说。
“赫敏之前和我说拥抱好像能产生一个什么多比安之类的东西,你知道,麻瓜们研究的。”罗恩有些不确定地说,“会让你感到轻松。但是,每次和她拥抱完我确实感觉挺愉快的。”他的耳尖有点涨红。
“是多巴胺。”赫敏纠正,“不过,是有这么回事。除了多巴胺,你的身体还会释放出一种名为催产素的激素。拥抱的确可以迅速舒缓压力、减轻焦虑,带来安心感,还能让人们感受到自己被支持、被需要。因此拥抱对人类来说是有益的。你想要一个拥抱吗,哈利?”
哈利还没有回答,就被两个朋友怀入一个拥抱。他们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温暖而紧紧地抱在一起。这个姿势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由于旁边匆忙经过的学生想起已经逼近的上课时间。
“这样感觉确实很好。”急匆匆地往教室走的时候,哈利朝他们咧嘴笑了,“虽然我不知道这对睡眠有没有用……”
“别担心,兄弟。”罗恩一边说一边拍拍他的肩膀,“我每天晚上都会抱抱你的。”
他睡不着。
哈利·波特无声地穿过寂静无人的走廊,脚下踩着升得很高的月亮透进来的一地月光。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泛起寒意,哈利吸了吸鼻子,将身上的隐形衣又拉得紧了一些。他开始想念温暖的寝室与柔软的羽毛被,尽管他在被窝里翻滚得像一块刚被打开的巧克力蛙。他喜欢他的朋友们拥抱他时带来的感受,不过可惜这对入睡似乎只是聊胜于无。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深夜的霍格沃茨,踏过他烂熟于心的走廊与台阶,他们离开霍格沃茨只有一年多……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哈利摸了摸额头的伤疤。它已经一点都不疼了。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预约圣芒戈的祛疤手术……
哈利胡乱转着念头,步子逐渐慢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巨怪傻巴拿巴的画像前。真是令人惊讶,画像周围还留着些许未被修复的、战火的痕迹,但它依然挂在那里。哈利迅速转过身,看到眼前那面熟悉的、光滑的空墙。难道那场大火并没有烧掉有求必应屋,难道这间神奇的屋子恢复了原状?哈利心中不禁升起几丝期冀。他摘下隐形衣的兜帽,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踱了两步,在心中默想。
我想要……
门忽然打开了。哈利猛然停下脚步,与站在石墙前的德拉科·马尔福愕然相对。对方看上去和他一样意外。马尔福的眼神动了动,神情勉强平复下来。哈利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个盛魔药的小锥瓶。
“你在这里干什么,波特?”他听见马尔福开口。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哈利质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躲在有求必应屋里干什么?”
马尔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自己出来夜游就很有理吧?”
哈利噎了一下。他转开视线,看见马尔福身后的那道门。“这么说,这间屋子还能用?”他掉转话头。
“对。”马尔福简短地回答。
空气有些尴尬地安静下来。哈利忽然意识到这是回到学校后他第一次和马尔福对话。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现在的马尔福。哈利挪了挪脚后跟。他们站在原地瞪着彼此,谁都没有找到话说。
“劳驾,”马尔福硬邦邦地说,他似乎有些忍无可忍,“你每次溜出来都不把你那件劳什子隐形衣裹好吗?我在和一个飘在空中的脑袋说话!”
哈利假装若无其事地捞了一把隐形衣,胡乱将它搭在手臂上。“所以你在里面干什么?”他清清嗓子,重新问道。
“计划,密谋,暗中活动。”马尔福语气平缓,“还是说我在修一个新的消失柜——拜托,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没有理由来管我的闲事了?我还以为那个谁死了呢。”他有些含混。
“谁知道你想搞什么名堂。”哈利理直气壮地说。他的目光落在马尔福手中的小瓶子上。凭借他对魔药课的记忆和造访医务室的经验,他能勉强从颜色辨别出这可能是某种安眠药水,但和庞弗雷夫人的不太一样。哈利盯着那个瓶子,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问马尔福能不能给他试一点。但是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完全扼杀了——他怎么可能找马尔福要魔药喝?
然而马尔福似乎已经看出他一闪而过的想法了。
“怎么,你想喝一点吗?”他拖长声音,懒洋洋地摊开手掌,“我以为像你这样的魔药天才会自己调配药水?我们的大英雄晚上居然睡不着觉,人们总该想点办法才是。”
鉴于失去了混血王子的笔记,斯拉格霍恩教授对哈利如今在魔药课上的表现大失所望——因此这句嘲讽惹人烦的程度大大提升了。出乎哈利的意料,他紧接着把瓶子抛了过来, 被哈利下意识接住。瓶身的玻璃泛着一点温度,在夜晚的寒冷中显得格外鲜明。
“所以——”哈利说,“这就是你做的?你在有求必应屋里学魔药?”
他发誓自己看见马尔福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马尔福没有回答他。“别担心,这东西我自己也喝。”马尔福说着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瓶子,向哈利晃了晃。“祝你好梦,波特。”他平静地说,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马尔福随手将空瓶揣回兜里,向哈利点了点头,在哈利反应过来之前转身扭开有求必应屋的门把手。那面墙上的小门完全消失了。哈利低头看向手中的小药瓶,里面缓慢旋转着的药剂在月光下呈现出温和的淡蓝色。
tbc.
作者:巫念桃
评论:随意
已经是六月初,但由于下雨的缘故,天气还是有些凉。备好的短裤和裙子穿不了,陈为玉不知怎的松了口气。
十二中换了新校长,是四十出头的女性,从市区学校调过来的。陈为玉在食堂与新校长——张女士——相遇,她把盘子放在铁架台上,凑近窗口正准备跟阿姨说不要山药不要鸡蛋,青菜少一点,炒米粉多一点,一股好闻的香水味突然卷过来,像窗户边被风吹起的薄薄的纱,朦朦胧胧地就碰到了人的鼻子。“不好意思插个队。”她朝陈为玉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眼角有好看的皱纹,转头对这窗口的阿姨道:“两个鸡蛋,一瓶牛奶,一块山药,麻烦快一些,谢谢。”掷地有声。又很温和的语气。
陈小姐还晕晕乎乎地停留在香气里,好像走在清冷的早晨,冷不丁碰到玫瑰从,被鲜艳的露水沾湿。陈为玉没来得及细看张女士的脸,只看见她指甲上边缘有点斑驳的光滑的深红色。
轮到陈为玉,她把刚刚的话改了一下——“一节山药一个鸡蛋,嗯,米粉少一点,青菜少一点,牛奶……算了还是不要牛奶,谢谢。“端着餐盘找到一个空位,陈为玉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记和校长问好。回办公室后,陈小姐凭借印象在网路上一番搜寻比对,找到了好几款类似的玫瑰味的香水,不确定是哪一种,也不好直接去问校长(虽然张女士应该会很乐意告诉她,陈为玉奇怪的直觉),只好每款都买了小样回来。
这是在干嘛啊。看着订单页面,陈为玉后知后觉地瘫在椅子上,觉得有些好笑。
新校长,新面貌。校门口很快装上了电子屏,巨大的、崭新的、高清的两块屏幕与褪色的砖红墙壁搭在一起,有点像同手同脚的走路人。女教师也被鼓励穿上一些色彩艳丽的衣服。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沉默地试探,把黑白色的衬衫长裤换成了安全的米白色、淡粉色或者淡蓝色。直到某位老师穿了青色垂地长裤,上身鹅黄色短衫。陈为玉那时走在三楼走廊,艰难地抱着作业回四楼办公室。从她的角度,看到那位老师走在林荫下,树影荡漾在招招摇摇的裤子上——那丝质的长裤在晃动的腿上荡成了一幅招魂幡,圆圆的影子幽魂似地四处窜。一闪而过的脚踝扣着金属带。陈为玉想到:维叶萋萋。黄鸟于飞。
黄鸟一闪而过。
自此女老师们也逐渐穿上不同颜色的衣服,走在路上,很有些“满园深浅色“的意思。陈为玉始终记得黄色短衫、青色长裤的老师。
办公室里的话题围绕着衣服展开,安全,舒适,躲避了所有的尖锐。这件碎花长裙真好看,称你的肤色。唔,好看是好看的,就是质量一般。你这件摸着舒服!淘宝买的,你要么?我把链接给你。我穿着效果没你好。不会啦!陈为玉在后面拾人牙慧,跟着夸几句,紧接着又是新的推拉。她很想插嘴:“那天那位老师是哪个科组的?姓什么呢?”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最终咽回去,一是实在找不到插嘴的时机和余地,二是显然会引来一些不必要问话,一位女老师打听另一位女老师,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平白给她添麻烦。
许是音美科组的。许姓周。周老师。听起来是很贴切的。陈为玉很难想到其他的姓。只寄希望于能在校园或者食堂里偶遇。只是没再遇见。
话题转到陈为玉身上。为玉,你这件牛仔颜色有点旧了?陈为玉猝不及防,没听清面前人说的是什么,但脸上还是仰头很谦虚地答应着。没见你穿过其他颜色呢。陈为玉有点窘。她喜欢看其他人漂亮的身体舒展在流动的颜色里,但自己对于鲜艳的色彩总有点胆怯,唯有指甲的颜色昭示她内心一点隐秘的向往与欢愉。指甲是绒黄和水绿间错的。“你的指甲太短了,做纯色显得指甲有些钝。穿戴甲会好看很多哦。”陈为玉坚持纯色。“不做其他吗?蝴蝶结?波点?条纹?或者定制图案,这边有很多可以参考。”陈为玉摇头。美甲师说那就先修一下,修得有些狠。边缘还隐隐作痛。是要添两件新衣服了。穿上新衣服会碰见她吗——跟小女孩情窦初开似的。
“总该穿两件新的啊,不给自己看也要给对象看,是吧,陈老师?”“哦,她谈了吗?”陈为玉再一次窘迫地微笑。她刚进学校时也有人打听过,都被她以“还小,以工作为重”带过去。 如今二十九的陈为玉已经无法再用“还小”来敷衍,只好沉默地微笑。“还没呢?该上心了。”“上个月的联谊你没去?”“我记得那谁的老公就是联谊认识的,认识快半年结婚了,现在孩子都一年级了,就在7班。”去联谊不如让我去死。陈为玉在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她的笑逐渐风干在脸上。
大家开始善意的、不由分说地替陈为玉制造机会。数学组的康老师,和陈为玉差不多大,也是单身。去食堂,科组的姐姐们去得早,坐同一桌,对端着盘子找位置的陈为玉笑:“小陈,去那儿坐,那儿有位置。”正巧是康老师那桌。康老师低着头,或许之前就收到了些风声(姐姐们从不做没准备的事情,更何况学校的流言……),骤然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往嘴里赛了几口饭。陈为玉犹豫再三,坐到康老师斜对面,很尴尬地朝人点点头。康老师一边腮帮子鼓着一边点头,跟斜嘴的小夫没差,陈为玉想笑,又憋回去。两人就算是这么认识了。
七月初,陈为玉和康老师已经能较为自如地肩并肩从学校走回家。在校园里,两人还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陈为玉在距离学校两公里的地方租了一小间房。这几天回去的一段路上路灯坏了,食堂吃饭时提了一嘴,康老师便说可以陪她走一段路。
迎面有人,陈为玉下意识侧一步拉开距离,生怕遇见同校老师,不晓得第二天到学校去会被传成什么样。待人走过了,看清是无关路人,又嘲自己大惊小怪。怕康老师心里不自在,不经意地、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挑起一个话题。康老师依旧是笑得很温和,仔细地听着。陈为玉确认康老师没在意,或者根本没发现刚刚的小插曲。她脑子里想着一件事,嘴边讲另一件事,眼睛要看前面,又担心后面有熟人远远看见……恼自己太累。做不到像康老师一样大方。康老师侧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眼下微微突出来,可知临近期末压力很大。他在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笑一笑,附和两声。这有什么好笑的!
陈为玉她已经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讲什么——一种烦躁笼罩着她。或许是没有灯的路太黑,她不习惯与人抹黑讲话。当两个人被黑夜一层层剥去繁复衣饰、抹去多余的粉饰、消解臃肿的肉体,只听得见彼此的声音在浓郁的黑里微微颤抖……这无异于一种性爱!或许是天气太闷热,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将全市将迎来有罕见的大暴雨……康老师分不清“的”“地”“得”,分不清基本的《楚辞》与《诗经》(陈为玉只觉得自己苛刻)……但康老师总会认真听,并恰到好处地给予反应,一如他恰到好处的地出现。
二十九岁单身。在脱离轨道引发动乱之前,有一位适龄的异性恰到好处地出现,无疑帮了陈为玉很大的忙,象征着陈为玉将在前二十九年形成的轨道顺延,继续安全前行,通向已知的、确定地、安全的生活。陈为玉的心像火车都呜呜悲鸣着继续向前。
啧。金色美甲被扣烂了。金属扣带一般的颜色。
“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陈为玉看不清康老师的表情。她有些庆幸路灯没电了,现在自己的脸一定很难看。康老师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和。他是好人。毫无疑问。这让陈为玉恨他,又恨自己卑劣。照理她应该说一句麻烦你了,或者辛苦了,或者怎样都好。但不知怎得,陈为玉没开口。她太累了,不想继续拉扯。康老师是个很贴心的人,安静地朝她再见。转身离去的康老师一直以来都能模模糊糊感受到对方的抗拒与犹豫,但他并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他其实不太知道如何跟适龄女性相处,也不知道如何维系一段亲密关系(如果能算的话),但他清楚什么时候该停。他模糊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继续和陈老师呆在一起,她可能会说些什么,那会使自己的几个月以来的疑惑得到解答,但康老师无意窥探他人的秘密。从这一点来说,他毫无疑问是个好人。
临近八点,红色暴雨预警来得突然。学生们紧急停课,没有寄宿的学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出校门,校门口有老师维护纪律。陈为玉想起出租屋里窗户没关牢,加之觉得自己头晕,去校医室量体温,36.9℃,于是请了机动假提前离开。楼道里遇到康老师。倒是康老师毫无芥蒂地先打了招呼:“教室里太闷,出来透气。”教室两边窗户大开,空调开了25摄氏度,但暴雨前的气压把每一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请假了。”
“路灯修好了吗?”
陈为玉说修好了——她在撒谎,明知康老师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康老师不再问,点点头就走回教室。陈为玉余光瞟到教室里有学生因为这短暂的对话探头探脑窃窃私语,而在康老师进教室的瞬间,那些毛毛躁躁都被抚平了。大家安静地刷题,偶尔有人上台问问题,遮住讲台上康老师的身影。陈为玉看了一会儿,走了。
走出教学楼,风里渗着细碎的雨粒。陈为玉思来想去,收起雨伞,任由风吹湿两边的碎发。晕乎乎的脑袋也清醒了一些。身边都是穿校服的高中生,一样的衣服上做一些不同的变通,比如收腰,比如裁短上衣,比如把裤腿卷起来……这些细小的心思让她们从样板服中活了过来。没有人打伞。走在她们中间,陈为玉难能共享了几步青春。
出校门。有老师清脆地跟每一位离校的学生招手道别:“注意安全。”陈为玉走过,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迷迷糊糊间,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位老师身上——她似乎穿了和那天相同的衣服,鹅黄色短衫,青色垂地长裤。她朝陈为玉笑着道别:“小陈老师,路上注意安全。”在风里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所有的问题都在笑容里流失。陈为玉什么也没问。回家的路上,小陈老师发现坏了许久的路灯已经亮了——也许是今天,也许是前几天,只是她一直没发觉。她走进房间,把窗户打开。手机消息提示明天会有红色暴雨,但管他呢。她靠着窗,吹着风睡着了。
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和猫》
周一早上,A和之前每个工作日一样,神气活现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早啊!”她用雌鹰啸叫一般的声音和大家打招呼,“看看这是什么?”
几个人围了过去,我因为需要把咖啡杯放回加热基座而落后了半步,正好赶上A把那只猫从背包里举出来的关键时刻。她像经典动画片里的狒狒先知一样,极其刻意地把它举过头顶,于是所有人都顺应地认领了属于自己的角色(我是说,有人甚至伸出手来放在头顶充当犄角),低下头开始吟唱:“Nants ingonyama bagithi Baba,Sithi uhm ingonyama! ”
这么闹了一小会儿,大家陆续回到自己的工位,而A则抱着那只猫,神情有些恍惚。我下意识地感觉她似乎需要帮助,于是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前臂。
“我该拿它怎么办?”A果然苦着脸发问,她知道我养猫,猫相关的问题当然会来找我。我们是“宠物友好型”办公室,我曾经把家里的两只猫都带到这里给大家看过——这是两只很安静的小宝贝,不会乱嚷打扰别人工作,所以我才会放心地答应同事“在?看看猫”的要求——实际上,这间办公室里充斥着各种宠物,有玉米蛇(拜它所赐,我时不时就要被迫观赏小鼠切割技术),有侏儒仓鼠(整个大平层里大约有一打),有兔子(它们被养得很好,一点异味都没有),但南美栗鼠(说“龙猫”你大概就能知道我的意思了)只有一只,并且没有比它体型更大的宠物了。我不会让我的猫长期待在这里,虽然它们是安静慵懒的天使,但,是的,它们毕竟是猫啊!肯定会去打扰其他小动物,并且说不定——不,一定,会想捕猎它们。而如果把它们关在笼子里,似乎也过于严苛了。想必A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希望能从我这个养猫人里取到经。
“周末买的……还是捡的?”我说,用食指关节凑到猫咪鼻子前,让它熟悉我的气味。“它真漂亮啊,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取。”A说,“因为……”
“哦,对。”我说,和A一起意味深长地点头。“快到时间了,要不然先把它放回去,午休的时候我们单独聊?”
A把点头频率调到最高,接着赶紧把猫塞回包里。
一上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午休时我和A刻意落后大部队一步,先带小猫去了趟厕所(它毫无排泄的兴致),然后去了食堂二楼的小包间。我们随便叫了两份套餐,关上包间门,面对面坐好。
“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A迅速地说。
“这么突然!”我脱口而出,“哦,我的意思是,我一直以为你们感情还不错……”
“确实还不错。”A说,“实际上,上周末我就去他家里吃饭了……你懂的吧?”
我懂,我当然懂,买猪看圈嘛,男人在外给足自己面子,可结婚终归是要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家教很重要的!故事开始在我脑内展现自己的身段——这位现在的前男友,其实家风极其不正,他的母亲正热切期待熬成婆婆,他的父亲则是一个四面不沾的隐形人,他们要给A立个下马威,也许是挑剔见面礼不够丰厚,也许是嫌弃她没有拾掇碗筷,更可能是时刻用言语敲打她。新时代女性A怎么可能吃这套,当场掀桌拒绝玩他们的游戏,拂袖而去。而这只小猫,作为曾经爱情的证明,如今成了尴尬的代言人。我的头脑风暴暂息,端起一旁的柠檬水啜饮来显示自己的好整以暇
“这只猫……就是这么来的。”A继续说。“实际上,我都不太确定它是不是一只猫,因为它是……”A停了一小会儿,“它是我前男友的妈妈,当着我的面,生出来的。”
我被呛得半死,泪眼朦胧间看到A神色复杂地给我递来纸巾,“生……”我艰难地从咳嗽的间隙里挤出词句,“他妈,当着面,生?”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会信。”A说,“当然了你也可以不信……就当这只猫算是那种典型的分手故事里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倒没什么,我也不会介意。”
我当然可以,但我很介意。我努力地用咳嗽把这句话压进了肚子里。“等等。”我说,“你先说一下这只猫到底是怎么被人生出来的?”
“严格来讲,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生‘,毕竟就算我没自己生过孩子,也早就知道分娩是怎样的过程。”A说,表情一直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扭曲,“那个过程,与其说是’分娩‘,不如说更像’有丝分裂‘,就像海星被切割之后,断裂的肢体长成一个新的海星一样,不过就是……一个人,身上长出了一只猫。”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静静等待着我惊艳的承上启下。
“……啥?”
A用眼神责备了我,“你想听重点,还是我从头开始讲的流水账?”
“从头开始讲,但挑重点,不要流水账。”我说,坦荡地接受了A的白眼。
门开了,服务生把菜送了上来。A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了她的讲述。
其实刚开始时一切都还蛮顺利,A带去了合适的礼物,男友表现得体,母亲更是亲切慈祥,父亲因为出差而并未出席,但在A进门后不久就打来了视频电话客套了一番表示重视。A在内心评估了一下,觉得这次社交至少可以在“能够和平相处”级别,百分制的话,给到七十五分毫无问题。她在内心松了口气,走到照片墙旁边观赏,男友体贴地走来解说。这是父母刚刚结婚时,这是他刚刚出生时,这是他进入本科校园时……男友和父亲不太像,但眉眼和母亲非常相似,而一个当时觉得很奇怪现在感觉很合理的点其实已经初见端倪——男友母亲看起来时而高,时而矮。
A用照片构图角度透视之类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因为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子,她需要继续参与这场游戏。她真心实意地夸奖了男友母亲的厨艺,那是一份独属于“母亲”的味道,美味,但并没有外食那种宽油重盐重辣的刺激,而是细水长流温厚敦实的绵密。A在此刻甚至内心的思路飞了一下,觉得就算是和男友没能走到最后,能有机会找这位阿姨来做私厨,也是很好的。她很快把自己的思路拉回来,开始深入夸奖:为什么菜能这么好吃,阿姨有没有什么独家秘方?如果有,一定要教教我,这实在太享受了!
男友马上表示,没必要学习母亲的厨艺,如果结了婚,母亲自然会时常来给他们做饭,做完饭后,也会马上离开,不会打破二人的亲密。A悄悄给男友递了一个白眼权当撒娇,继续对阿姨软磨硬泡。她此刻只是单纯好奇,毕竟作为一个老饕,A自己的厨艺也相当不错,能多学一点,在朋友间露一手,也是很长脸也幸福的事。
人是这样的,很多时候都要哀嚎一阵“给我一双没看过这件事的眼睛”,或是“给我一个不知道这件事的脑子”,但若你要仔细盘问,反而会得到一个“还是知道了最好”的答案。周一的A并不是例外,她回想着周日的A,那个面对着一对母子坐着的自己,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是食材。”母亲微笑着,“烹饪方式类似的前提下,能做出口感口味区别,也只能在食材上下功夫了。”
男友马上表示,他家的食材别处难寻。母子二人都露出了有点神秘的微笑,上翘的嘴角狠狠地勾住了A的好奇心,她激烈地表示想知道食材来源。
“是我。”母亲说,“是我生出来的。”
男友随声附和,是的是的,是我妈妈生出了这些好吃的肉,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生出来,A哑然失笑,一个人怎么生出一只鸡,一条鱼,甚至兔子?我家一般不吃兔子,太大了,消耗太多,男友说,我妈要很久才能恢复。
“其实也可以直接生一部分,这样的消耗会少很多,他们终归是男人,对生产还不够了解。”母亲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兔肉的口感并没有那么好,麻辣和熏酱其实都会覆盖食材本身的味道,这样做得不偿失。”
A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而男友显然兴致高昂,你不信,他说,妈妈,给她露一手!
“你喜欢什么动物?”母亲问。
猫吧,A说,她有点心烦意乱,其实作为一个并没有太多宠物饲养经验的人,她对动物没有除了新鲜感以外的太多情感,只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不在短视频网站刷到宠物题材作品的概率大约为零。
“母猫的怀孕周期大约是两个月,成年猫大约三公斤。”母亲说,“时间本来应该都算上,但我有经验,可以稍微快一点。”
A看到这位母亲闭上眼睛,将双手覆盖在自己的腹部,那双手渐渐被顶了起来,渐渐地,那双能做出精致饭菜的手逐渐盖不住下面的东西,那团存在蠕动起来,拱开了母亲的内搭和针织外套,露出它飞速生长的皮毛,最终扭过头,用金色的眼睛看向了目瞪口呆的A。
“你来剪断它的脐带吧。”母亲对A说,男友跑去厨房拿来了剪刀——有点热,他应该用火烤过了——递到了A的手里。他挽起A的手,指引她走过去,剪断了被母亲弯折夹好的脐带,猫叫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我儿子也喜欢猫,不过只是表面上喜欢而已。”母亲说,看起来有点憔悴,甚至……感觉瘦了一些,也变矮了点,勉强支撑着待客。“我给他生过一只猫,他要求可多了,要长毛的,还要三种花色,还要大大胖胖的,喜欢吃奶酪……”
妈妈,男友说,我那时才六岁呀。
“可是生出来之后你没两天又玩腻了,第三天又哭,说猫抓了你。”母亲说,“我跟你说过的,一旦生出来就没办法变回去,你也不听。”
它挠我呀妈妈,它还偷吃我的酸奶。男友说,一边像蜜蜂一样在屋里穿梭,他拿来了碘伏给母亲消毒,拍了拍A的肩膀,还顺手摸了摸小猫的头顶。
“那只猫……后来怎样了?”A说,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此刻大概也只能想出这样的问题来。
“吃掉了。”母亲说,“我骗他说那是一只鹅,他也没怀疑。”
我问过猫去哪儿了呀,妈妈。男朋友说,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
“是,是,我说拿出去送人了,可是后来你不也都知道了吗?”母亲说。
A胡乱塞了两口菜,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冲进了洗手间。
“你……怎么走出他家门的?”我难以置信地看着A,“知道了这种事,他家还能放你走出去?还能把猫送给你?”
“我不知道。”A说,她把一勺藜麦塞到嘴里,咀嚼了一阵,努力咽了下去。“他们似乎觉得这没什么,我是说,一个会有丝分裂的女人……”
“我……我懂你的意思。”我点点头,“人不会觉得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有什么诡异的,几百年前的人大概也不会觉得活祭有什么问题。我在底层区域吃野草过活时,根本不知道还有主粮这种东西。”
“其实我也没有觉得这件事问题很严重。”A说,“不过就是一个都市传说,都不能算作一个好的故事。我只是感觉……”
“什么?”
“我把那只猫带走之后,忽然想到,如果我男朋友习惯了他的母亲,那他肯定无法接受我……作为一个不会有丝分裂出动物的正常人类,我没办法满足他的需求。”A说,“所以我昨晚跟他分手了。”
“他怎么说?”我问,但老实讲,不是很好奇。
“还好啦,他蛮大度的,当初我看中他也是因为这个。”
我们一时不知道再聊什么了,空气静止前夕,我脱口而出那个字:“猫!”
“对,猫。”A心烦意乱地说,“我倒是不讨厌它,可我租的房子不让养宠物。它挺安静的,吃的也不多,甚至到现在也没上过厕所,偷偷藏一晚没什么问题,可……”
我开始思考,这不是一只我们认知内的猫,它孕育的过程是超级加速的,那么它的生命是不是也会被加速呢?“我觉得……你应该不用太过于担心。”我说,“我怀疑,这只猫活不了很久,我的意思是,阿姨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它生出来,这么换算一下,它也只能活几个月?”
A的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她说,并且迅速恢复成了平时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她掏出了手机,一边拨弄屏幕一边问,“猫粮猫砂有什么推荐的牌子吗?如果我这边用不光,可以便宜点卖给你吗?你说,我多拍点它的照片,配点什么文案能涨粉呢?”
我给她推荐了几个我用过感觉还不错的牌子,对其他问题不置可否。我们极快地结束了午餐,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在看到我的电脑壁纸时,我又想起了A带来的那只猫,我和它的缘分应该到此为止了,这不见得是一件很坏的事。
作者:烤鱼
评论需求:笑语/求知
有位杀手,杀人不用刀,亦不见血。
“我早知道你会来。自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联系,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你一定有所准备。”
“那是自然。”
“不错,我也喜欢有挑战的工作。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出招吧。”
“姓名?”
“吴奇。”
“谁为你起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我父亲,他希望我不必经历那些大风大浪,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
“你的父亲叫什么?他的名字是谁取的,寓意又是什么?”
“我的父亲叫做吴思贤,取自‘见贤思齐’,是我爷爷为他起的。”
“你爷爷的名字呢?”
“吴兴国,据说这是他自己改的名字,老一辈人总是以振兴国家为己任。他以前叫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他很早就去世了,也没告诉过我。”
“果真是有备而来。”
“在这方面你是打不倒我的。我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叔叔婶婶,表弟表妹,我所有的亲戚,你都可以随便提问。”
“真棘手啊,那我换个方向吧。你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难忘的回忆?你们吵过架吗,为什么?你们有其他关系密切的朋友吗?你们几人的关系如何?谁和谁更亲密?你觉得你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名字的含义吗?你……”
“尽可能多地曾经教过你的老师的名字。”
“尽可能多地说出你同学的名字。”
“他们在你脑海里留下印象的理由是什么?”
“说出三个你记得的私人电话号码。这是谁的号码?你为什么记住了它?”
“……”
“已经可以了吧,杀手先生?”
“不得不承认,你的完整度相当高,想必是增补了不少内容。”
“为了活下去我可是做了许多努力。”
“到目前为止,还算是值得称赞,不过我还保留着杀手锏。”
“不要客套了,尽管使用吧。”
“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奇先生,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一名作家,推理小说作家。”
“收入如何?”
“啊,勉强够得上温饱吧。”
“我问的是具体数目。你的平均月收入是多少?年收入又是多少?”
“这个……这个……”
“你不知道自己的年收入是多少。”
“……大概,大概十万左右,毕竟写作就是这样,很不稳定……”
“嗯哼。你写过让你最满意的推理小说是什么?”
“是《蓝色预警》,它在那年举办的推理小说征文比赛里得了银奖。”
“你还记得,这篇小说讲了什么吗?你能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吗?”
“这,它讲了一个……一个男孩,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的故事,他……”
“凶手用了什么作案手法?怎样伪造不在场证明?这个故事里是如何巧妙地诱导读者,让他们明明看到了线索却被蒙在鼓里?为什么这篇小说能够得到银奖?它比起其他小说,有什么过人之处?是精巧的谜题设计,扣人心弦的剧情发展,还是隐藏着引人深思的社会问题?你还记得评委们给出了怎样的评价吗?你还记得当年得到金奖和铜奖的作品吗?如果不记得铜奖,至少也该看过金奖的作品吧!那篇作品的名字是什么?作者是谁?讲了怎样的故事,用了什么样的叙述方法,构造了怎样的谜题?你读过后的感想如何,觉得这篇故事的确值得金奖,还是认为评委有失公允?”
“……”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会写推理小说。”
“胡说八道!我是一名推理小说家,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这些,书架上,电脑里,这些文件都是我的作品,你怎么能说我不会写推理小说?”
“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徒有标题的白纸,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内容。一切都结束了,吴奇先生,准备消失吧。”
“我拒绝!我受够你了,这根本就不合理!我是不是真的会写推理小说这件事真的重要吗?只要他们相信我是,不就可以了吗?我的堂弟和表弟,只有萍水相逢的同学和老师,这些故事里永远不会提起,比次要还次要的细枝末节,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我必须要事无巨细地拥有一个人类应当具有的所有经历,具备他所拥有的一切能力,才能被称作是一个合格的角色吗?你到底是什么人,除了我的创作者,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我消失!”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我诞生于某人追求真实感的欲望,即便现在它已经扭曲变形,化作无情的,吹毛求疵的利刃,无差别地审判和清除每一个被他创造出的角色……你也不例外。”
“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没有能够幸免于难的人了吗?他还能创造出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吗?”
“唔,事实上,我也有不少无法处理的目标,他们现在都在同一个世界里生存。那里天上飞着粉红的河马,地上跑着三米宽的收音机,仅剩的人类胡乱舞动四肢,口中发出没有任何人听得懂的声音,和路边走过的大马哈鱼一同看向挂在夜空里的甜甜圈。他们放弃了一切的规则,我就再也无法审判他们了。”
“可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故事,还算得上是一个故事吗?”
“这是个好问题,不过,你已经不必再思考这个了。”
“……他妈的。原来,这就是消失的感觉……”
男人坐在电脑前,皱着眉头浏览一个文档。他犹豫再三,还是拿起鼠标,把那个“平平无奇推理家(初期设定).doc”扔进了回收站。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作者:逸途
评论:随意
一个小时内,我接了三通电话,同一个号码,只有八位,符合家庭座机的号码公式,属于我老婆刘妹仔的外婆。
我挂断了这一通,把座机听筒重新拎起来。拨号前的提示音不慌不忙,像一团平静的愤怒,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敲击着电话机红亮的塑胶壳,它流出来,爬出来,死咬着我的耳膜和良心,根本无法被阻拦。
「嘟……嘟……」
妹仔还在一瞬不瞬地看我,眼里空得只剩下血丝,我不敢看她,郁闷啊!
叹口气,我丢下听筒,任它四脚朝天地摇晃,我自己则陷进沙发,仰头看天花板。
放空脑袋,好像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手边正好有遥控器,于是我打开了电视。
妹仔也转头去看新闻联播,总算不再死死盯着我。
还是得和她说一声。
“我……把听筒斜着放,老太太就打不进来了。”
妹仔挺直着腰背,没有回头看我,把松软的沙发坐成了硬条凳。
电视上的新闻播报声越来越远,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掏出手机,按了我家座机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是啊,多好,多清净。”
她看上去松了口气,某种破罐破摔的如释重负让她耷拉下红肿的眼皮,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微波样式的细纹,站起身低喃一句:“头疼,我睡一会儿。”
我望着她的背影,胸口有点闷。
她什么时候这么憔悴干瘦了?
她脸颊的皮肤怎么就变得黄黑而不肯回弹了?
电视柜前摆着我们以前照的照片,我们自驾去看海,蓝天白云沙滩,好像都成了上辈子的事。我老婆那时算是个白胖的女人,不知不觉就这样干枯下去……
怪她家那个中了风的老太婆!
中了风的老太婆。
唉……
愤懑的火升起来一小半,就被摁熄,成了死灰。
我追上去,揽住了妹仔的肩膀。
“老婆,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陪她。不如告诉二舅,他……”
“别提那个没良心的,我要睡了。
妹仔挣脱我,逃向卧室,掩上门,上了锁。
“妹仔!你别这样!”
我冲过去拍了两下门,她没理我。
我好像门里好像有一点哭声,又好像没有,我没把耳朵贴上门板,我自己也想哭,这样根本没意义。
我转头回了客厅。空空荡荡,电视看也不入眼,我拖着脚步,瘫回沙发,把电视关了,和天花板上的蜘蛛大眼瞪小眼。
好啊,没良心的,现在我们也成了没良心的。
「嘟……嘟……」
失去新闻播报的遮掩,这电话机又开始嚎叫了。
我原本都没打算装这台电话机,妹仔装的,说摆着好看。但我知道,妹仔和她外婆感情好,她外婆会打电话过来,那时差不多是一周一回,聊工作、聊孩子、聊生活,一聊就得按小时计,妹仔总是笑得很开心。
妹仔的外婆九十八岁,她的生命只剩下那么长,想多听听外孙女儿的声音也是无可厚非。
她二舅几年前投资失败,欠钱还跑了老婆孩子,拿着刀上门大喊大叫,逼妹仔外婆——自己年迈的,溺爱他六十几年的母亲——拿出当年修老房子用的三五万欠款,我家的座机通话里的笑声便少了。
现在欠款填了,二舅和外婆也住在一起,照顾她,不管目的是什么,好歹面上算是改过自新,他们那老房子也被拆迁,还分了两套好地段的新房,二舅正乐颠颠地忙着装修,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是外婆她实在太老了,两个月前中了风,二舅又不见了,是丈母娘和我们照顾了一段。
她人过了鬼门关,却落下了魂,痴傻了。她清醒的时候给自己糊了一层康健乐观的裱纸,她是精明的,尽量只聊好、不说坏,知道露出了背后怯懦痛苦的浆糊,便少有人会拥抱她——现在她忘了,忘了遮掩。
她还是记得给外孙女打电话,却不记得自己打过电话,我们在电话里一遍一遍地和她说现在是好生活,她也会记起来,但很快又忘了。
每一次通话都是以她的哀哀哭泣收场,她那无齿的啜泣根本是一种宣告式的高喊,把我们昧着良心刻意忽略过的都摆在我们眼前。我们无能为力,现实明明已经好了,被改善了,她却被困在过去,看不见现在,也到不了多远的未来。
现在妹仔已经不敢再接电话了。这么两个月,孝心成了同情,同情变质成耐心,耐心被耗尽了,我也没想到紧接而来的会是……恐惧,违背良心的恐惧。
她的电话,我们偶尔接,偶尔不接,可能下一次会打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再打来。
至少没有截断电话线。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欺欺人,想来听筒就这么放着也没事,反正这年头除了老太太,谁也不会拨通我家座机的号码了。
表盘的数字写她未定的卒年,听筒的圆弧扮她荒芜的坟丘。她还没有去世,却好像已经进了这四方形的,红色塑料外壳的,响着忙音的坟墓——冷冷清清,四四方方,只有她。
说出来怪好笑,但我确实在恐惧一部电话机。
「嘟……嘟……」
它是活的,活的荒冢。
Happy Halloween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总之这大概是个模组。第一次写这种东西,可能后面还要改好几次。给我跑过团的朋友们看一下。敌人数值也会等给当过kp的朋友看的时候再添加。
_(:3」∠)_希望得到一些。。。COC模组跑团相关的建议。
_(:3」∠)_已力竭。
_(:3」∠)_写到一半发现可能时间设定为复活节比万圣节要好。圣诞节也不错其实。但他会下雪。先这样吧。后期再改。但是万圣节能拿来盖标记和骷髅。
_(:3」∠)_写到快四点的时候在想我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_(:3」∠)_我都不知道调查员为什么行动会不会这样行动。见了鬼了。我他妈六千字到底写了些什么倒霉玩意。
_(:3」∠)_随时会修改有问题的部分。总之先这样。我都写了堆七千字的什么鬼玩意。
评论:笑语/求知
【背景信息】
故事发生在2015年前后的美国西雅图市某中产社区。
你可以是一名刚搬到这个社区不久的住户,或者是一位调查导入里提到的孕妇失踪案的记者/侦探/警察。允许持有枪支。
推荐技能:侦查 聆听 说服。(御三家?)以及战斗技能。
【kp知道的故事】
教堂地下有多年前的非法堕胎诊所。所谓的志愿者实际信仰邪神。为使邪神降临来到此处。利用地下遗址和教堂布置仪式。试图使邪神通过孕妇腹中的胎儿诞生于世。“志愿者”一直向周围居民宣传的“神”实际上是邪神而不是通常的上帝。所有“流浪汉”均为活尸。前置仪式使一部分信徒/被骗来的人变成活尸。“志愿者”自称“神”的奴仆。“流浪汉”被他们称为是受神眷顾将会在神降临仪式成功后,恢复神志获得永生之人。
疯妇人艾拉多年前因无法接受失去还是婴儿的儿子而患上精神疾病。发作时曾偷走婴儿抚养。受到“志愿者”蛊惑以为“神”降临会让自己的儿子复活。协助诱拐并照料孕妇。认为孕妇即将生下的孩子是自己的儿子。
【导入前置。一则寻人启事】
接下来将播报一通寻人启事。
海莉,女性,黑人。身高约5英尺6英寸(约合167cm),体型偏胖,已孕三十九周,即将生产。失踪时穿白底浅灰色波点裙装,浅褐色无跟便鞋。失踪地点为■■社区教堂附近。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如有该失踪人员消息,可联系我台提供线索。
联系电话XXX-XXX-XXXX
【导入】
现在是万圣节前夕,时间是下午三点。阳光不错,虽然失踪案件打破了社区安静祥和的氛围,街上依旧有不少住户活动。
也许你(住在社区内的PC)会希望趁着好天气在社区内散步,或者去往附近的小店里购买一些节日用品。
(记者/警察/侦探PC)你为了调查案件,乘坐任意交通工具或者步行来到这个社区。
【】
这是社区的主街道,路不宽,甚至无法让两辆车并排通过。房屋错落有致的排列在街道两旁,你可以看到邻居们的花园里装饰着南瓜彩灯小骷髅等万圣节的装饰物。几个小孩子尖叫追逐着横穿马路,有一两个甚至已经提前穿上为万圣节前夜准备的衣服。社区内到处都是一副祥和的气息。
(居民PC)可以看到有眼熟的邻居向你点头问好。
使用侦查。
你可以看到家长紧紧地盯着孩子们,不让他们跑出自己的视线。(非居民PC)感受到了住户们对陌生人警惕的视线。
你注意到路灯杆和墙上张贴着许多张贴物,凑近观看发现那些都是寻找前几天失踪女性的寻人启事。
(居民PC)可以与邻居聊天。
(非居民PC)与邻居搭话,她只会警惕的看着PC。可以尝试魅惑/说服。(大失败邻居将报警。)警察PC掏证件有奇效。
【NPC邻居。常见的普通热心大妈,年纪约四五十岁。已在社区内居住十几年时间。】
她对社区的安全问题感到担忧,认为是有外人进入社区内绑架了海莉。絮絮叨叨的讲这里一直以来是多么安全。已经有快十年没有发生过一起案件。她会一直讲下去,直到PC打断她。
PC向邻居询问海莉或寻人启事时,邻居将告诉PC。社区里的寻人启事都是海莉的丈夫贴的,他现在就在不远处的岔路上。邻居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讲海莉和她的丈夫约翰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夫妻。海莉的失踪是多么的突然和不可思议。她不认为海莉是自己离家出走。如果PC提出这个可能,会遭到邻居强烈的辩驳。
【NPC 失踪者的丈夫,约翰。黑人男性,三十岁左右,眼睛里布满血丝,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胡茬看起来有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衣服也很久没有换洗过。】
PC可以看到约翰拿着一沓寻人启事沿街张贴。他看见PC往这边走,主动小跑着上来搭话。给PC每人发一张寻人启事,询问PC有没有见过他的妻子,海莉。并要PC有线索一定得先告诉他。
【侦查】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了。没梳理过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一样竖着,几天没剃过的胡茬长长短短的挂在下巴上。衣服皱皱巴巴的,看起来也已经有几天没换洗过了,凑近一些,你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着几天没洗过澡的汗臭味。
【过心理学只会得到“他的悲伤和焦虑是真实的”的信息】
进一步交谈。约翰将向PC讲述海莉失踪时的情形。【那天他出门去上班,海莉独自在家,她曾说过她要去一趟教堂。晚上下班回家时,家里黑着灯,直觉告诉他海莉出事了。他找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却找不到海莉。无奈之下报了警。】他还会告诉你他孩子的名字是杰克,这个名字是海莉取的。海莉的预产期已经到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显而易见地,约翰的情绪非常激动。
约翰拜托PC(尤其是侦探/记者/警察PC)帮他找到海莉。“求求你们了,帮我找到我的妻子。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求你们,找到她,她马上就要生产了。万一……万一,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该怎么办。”
约翰说着几乎哭出来。你已经问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地点 教堂】
普通平凡的社区小教堂。由于临近万圣节的关系,这座建筑也不可避免的被节日装饰和涂鸦占领。你们可以在墙上看到很多暗红色的节日涂鸦。院子里放着为节日篝火聚会所准备的汽油和柴火。南瓜灯和小小的穿着各种花哨服饰的骷髅摆成一排,指引你们走向教堂的大门。
【侦查教堂的附近】
总体来说,教堂附近的节日气氛非常浓厚。到处都能看到各种装饰物。紧邻着教堂的一幢房子,看起来就像是女巫的居所。墙体陈旧,花园荒芜,长满了杂草。
这幢房子紧挨着教堂和墓地,离其他的住户尚有一段距离。
墓地中有一个步伐僵硬的人影一闪而过,他也许是在扮演一名僵尸。你只能看出这人不是这个社区的居民。
较近的一幢房子前,有一位老人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提示PC或许可以询问大爷那幢房子的事情)
【NPC 晒太阳大爷 怀特先生,退休大爷,空巢老头。头顶亮的发光。】
与大爷交谈,他会非常得意的告诉PC他这辈子都住在这个社区里,他的记性很好,社区里发生的大小事件他都记得。由于前几天的事件,他对于与非居民PC的交流较为抵触。但他已经很久没跟年轻人交流过了,友善的交流很容易打开他的话匣子。
对于(居民和警察PC)大爷会告诉PC教堂隔壁那幢房子里住户的信息。并提醒PC不要主动去跟找她。
“那是艾拉的房子,她曾经是一个多么……多么好的母亲。但她的儿子,才刚一岁大的小杰克去世之后,那伤透了她的心。让她变成了那个样子。”大爷用手点了点脑袋。“她这里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她跟正常人没有区别,非常友善;但有的时候,她会把她能看到的所有小孩当做是自己死去的儿子杰克。这段时期,她会对所有靠近她家的人抱有敌意,就像现在。我的建议是不要去打扰她。”
【非居民/警察PC可使用说服交谈甚至魅惑获得线索】
询问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大爷会透露一点“嘿,我还没有老到只能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时候,这里确实发生过一些事情。你们知道吗,那段时间市里有一桩婴儿连续失踪的案子,甚至最近的一个就发生在隔壁社区。那时候我们都怀疑她。”大爷瞟了一眼女巫居所一般的那幢房屋,摇了摇头。“直到后来,警察在在井里发现了那孩子的尸体。”更进一步的线索(小时候曾经听老人说起过堕胎诊所的事情)需要【再次询问过去的事情并使用说服/魅惑获得】。
向大爷询问教堂相关。大爷会告诉PC这个教堂是社区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不尊敬神。
对于今年教堂万圣节涂鸦表达看法。“往年才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可是教堂!”
赞扬教堂新来的几位志愿者非常努力的传播信仰。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们几个在社区里与居民交流。还经常去帮助艾拉,艾拉与他们关系不错。
大爷可能会提到教堂附近出现没见过的人。
【NPC艾拉。白人女性。脸色苍白,眼神透露着神经质。年龄四十岁上下。穿着与当前年代完全不符的衣服。】
站在二楼的窗前警惕的看着PC,你们完全能感受到如果敢踏入她的花园一步,她便会冲下来将你们扔出去的敌意。
【教堂】
在PC踏入教堂大门时,会有NPC志愿者从教堂里迎出来向PC打招呼。
【NPC 志愿者 自称玛丽安。非常有亲和力的女性。总是在赞美神。】
志愿者非常热情的邀请PC进教堂。
询问艾拉时。志愿者会回答。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但她是如此的虔诚,神会眷顾她。
她在与你们交谈的过程中,经常出现“神将降临”“神必将赐福我们”“来与我们一同祷告吧”“凡所求,必有应”“很快,很快神就会来拯救我们”的话语。你们会感觉到她的话语非常有诱惑力。
她自称为“神的奴仆”。
若询问教堂外墙上的涂鸦。玛丽安会表示这是她遵循神的指引,为节日精心准备的装饰。“是不是很美丽呢?”
玛丽安会希望PC能来参加在即将教堂举行的聚会。
======
调查完教堂后
天黑了下来。阴的很厚。看样子很快会下雨。刚发生过失踪事件。没人在这个时间还待在街上。再继续调查也不会得到更多线索,还是先回家吧。
提示PC回家。非居民PC可以留在社区里。住小旅馆。非居民PC也可以回家,但会缺少夜晚的线索。
【在回去的路上,会看到在墓地聚集的十几个黑影。】
===
【夜晚】
午夜。【所有留在社区的PC进行一个聆听】
成功。你突然自梦中惊醒,听到自外面传来婴儿的哭声。不知怎的,你知道那绝不是野猫的叫声,那哭声穿透力很强。清晰地传到你的耳中。你无法确定它来自何方。
【看外面或者侦查】下着很大的雨。这种天气外面绝不可能有什么婴儿。你把脸贴在窗户上看向外面。
“咚”一个小小的手掌印突然地出现在玻璃上,然后是另一个,接着是两个同样细小的足印,像是一个无形的婴儿,顺着玻璃爬过你的窗前。那些印记的大小非常像是婴儿留下的。除此之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可以过一个灵感】那不是哭声,是未知之物的呓语。那东西在往教堂的方向前进。【过SC】
(可以不过灵感。最好不过。没什么用感觉。考虑删除)
===
【第二日】
上午会在街道上遇到约翰/收到约翰的消息。他与PC再次交谈,并希望得到PC的帮助。约翰称他得到了一些线索,但他还不确定,想先去调查一下,希望在这段时间里PC能帮他去查一下十年前婴儿失踪的案件。
约翰提醒PC艾拉精神状态突然改变,“她今天显得非常开心,或是喜悦?我不知道,但这很奇怪。”。并与PC约定下午在自家见面。
【分支1】
(跟约翰约好下午在他家见面。去图书馆警察局报社查历史。知道诊所的事。由于糟糕的交通状况。PC将会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当PC回到社区时。将会是下午四点。)
【分支2】
(直接抓住约翰冲去艾拉家。约翰将会控制不住跟艾拉动手。造成艾拉异变。搜集艾拉家的线索后同样可以找到地下室。)
【图书馆/警局档案/报社】通过相关技能如图书馆、说服等。得到
资料1。(来自警局和报社)
一份关于十年前婴儿连续失踪事件的调查报告。断断续续两年时间内有六个婴儿失踪。受害者之间没有明显关联性。案件在当年警局的大规模人员变动和另外多起恶性案件造成的人手不足后停止调查。但你们能注意到1.失踪的婴儿都叫杰克。2.其中一个嫌疑人的名字是艾拉。
资料2。(图书馆)
你注意到一本非常破旧的书。《国内隐蔽信仰考察》似乎是某位民俗学者考察并自行出版的作品。你对其中一节提到的利用死去的婴儿骸骨召唤邪神的“神降仪式”,产生兴趣。据书中所说。某个隐秘信仰邪神的团体会寻找并利用曾经有大量婴儿死亡的地点,结合特定的符号与仪式,以及一名即将生产的孕妇,使他们所信仰的神凭借孕妇体内的胎儿,降临在现实中。
当PC回到社区,寻找约翰时。约翰没有在街上,之前贴上去的寻人启事被昨晚的雨水打湿,他今天没有过来过。
前往约翰家。敲门无人应答。
【可使用力量或者撬锁技能开门进入。】(使用力量时应过一个幸运避免被邻居报警。如有警察PC可避免此情况)
【约翰家】(探索与搜查将花费两小时)
你们看到这里一团糟。自从海莉失踪后,约翰就再也没有打扫过。变质的食物还放在茶几上。各种杂物铺满了沙发和地板。沙发上留有人睡过的痕迹,看来在海莉失踪之后,约翰吃饭睡觉都在这个起居室的沙发和茶几上完成。
【侦查】你们在杂物中找到了一本笔记本。约翰在上面记录了海莉失踪后他拼凑起来的所有线索。内容非常乱。
……我在墓地看到一群怪人,他们走起路来像僵尸一样。他们在教堂附近打转,不理睬任何人。是他们带走了海莉吗?怀特大叔说看到海莉在艾拉家附近与艾拉聊天。但他不记得是哪天!我问过志愿者们了,玛丽安一口咬定她那天从没有看到过海莉来过教堂附近,她说她一整天都在修理灌木,但前一天桑尼却说他看到海莉经过教堂,往社区外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写在空隙里的句子)我又去问了桑尼,他说他记错了。该死!
(一些写下又被划去的句子)艾拉发病了,她根本记不清海莉有没有去过她家。她一直在讲儿子的事情,还有什么“神的垂怜”。真见鬼,神如果怜悯我,就(一大片反复涂抹的痕迹)
我得去艾拉家看看。
这是最新的笔记。看来约翰去了艾拉家。
(离开前去艾拉家前,可提醒PC携带武器。)
【艾拉家】
艾拉站在门口。她在欢迎你们的到来。她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说话依旧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她似乎非常乐意让你们到她家里做客。
进门之后,你们看到的是十几年前装修风格的客厅。时间似乎从那时起再未流动过。很多地方都沉积着大量的灰尘。艾拉在厨房区域忙碌着为你们倒茶。
【侦查】
你看到艾拉拿出的茶具里满是灰尘,应当是有很多年没有使用过。而她对灰尘视而不见。就这样倒入茶水。
厨房的碗筷只有两套是近期使用过的样子。
有一道虚掩着的门。通过门缝你可以看见那里面是一间非常温馨的婴儿房。打扫的非常干净。
艾拉在与PC的交谈中不断提到她的儿子杰克。她用的时态仿佛是那个孩子还活着一样。在她提起自己的儿子时,“他曾是白色的,他曾是黄色的,他曾是棕色的,”(如有黑人PC)艾拉慈爱的眼神看着PC“他大概会跟你一样,是黑色的。”“……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绿宝石,就像小杰克的眼睛一样美。”“美丽的棕色眼睛,我亲爱的小杰克也有一双。”
对于关于是否见过海莉和约翰的询问。艾拉的回答颠三倒四,并时不时的拐到她可爱的儿子小杰克上。
【可以通过成功的心理学发现艾拉在撒谎。或者通过侦查得到的线索进行恐吓】
成功后艾拉将歇斯底里地认为PC要夺走她的儿子。她将拿起武器与PC战斗。
一阶段结束后,从艾拉身体的伤口处,钻出黑色的粘稠的物质。那些物质在空气中舒张伸展,逐渐在她周围构成一张网。艾拉以倒下时直挺挺的状态被网牵拉着重新站起来。
进入二阶段。
战斗结束后。可搜查艾拉家。
【侦查】
大部分的房间都被灰尘覆盖着,看来艾拉近些年来从未使用过它们。还在使用中的海碗里放着一些不明的灰色糊状物。有一股奇怪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味。(如有PC坚持要尝一口,那么尝了之后会听到婴儿哭声的幻觉。开始不由自主的相信神将带领你走向永生。)
【侦查婴儿房】婴儿房布置的非常温馨,看起来这些年一直有人精心呵护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但奇怪的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一张婴儿的照片。
你们能得到几个笔记本和一些书。其中一些笔记本非常陈旧。只有一本非常新。书本多是一些儿童绘本和故事书。
【图书馆】最近的笔记本:这是艾拉的笔记。大部分内容是她疯癫时的呓语。没有任何意义。但里面记录了一件事,从拼凑起来可以识别的内容来看,她发现她家的地下室连通着教堂,这是一百年以前,这里还是地下堕胎诊所时的遗留。
古旧的笔记本:你们从残破不全的记录中了解到,这是一本一百年前某个地下堕胎诊所的诊疗记录。上面粗略的记着当年诊所的运作情况。大约有近二百人曾在这里进行流产手术,但其中只有三分之一的手术成功。
你们在鞋架上看到了一个手电。与一旁大量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门廊上的一个柜子有经常被移动的痕迹。
【力量鉴定】推开柜子。
【地下室】
根据这些痕迹,推开碍事的柜子,你发现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向里面望去,一片漆黑。
需要使用手电。
通道很长,没有蜘蛛网和灰尘,可以看出这里经常有人进出。一旁分隔出了几个房间。仅有一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侦查通道】在刚进入地下室的角落摆放着婴儿车和婴儿床,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你们可以看到里面睡着五六个小小的骷髅。在目前的光线下你们无法分辨他们是不是塑料制品。
可以通过门上的小窗勉强看见锁着的房间里存放着大量的手术器具、手术床等物品。
PC通过【对开着门的房间侦查】可以看出房间内有关押过人的痕迹。
沿着通道一直走可前往教堂圣坛。
在继续前进时需要【过一个闪避】闪避失败的PC会被地上的不明物体绊一下。当手电光照上去时,会发现地上躺着的是约翰。他已经死透了。
【侦查尸体】可以发现他后脑勺瘪进去,整个头都是血。应该是不久前才去世的。
【教堂】
穿过地下室进入教堂时,PC走上一段漫长的台阶,打开门。发现自己身处于教堂之中,圣坛的背面。
所谓的志愿者围成一圈,虔诚的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有节奏的念着一些你无法听清的语句。中间躺着海莉。教堂大厅的座椅上。坐着之前看到的那些流浪汉。大约有十几人。没有人注意到你们的存在。
【侦查】透过那些邪教徒的缝隙。你们看到海莉似乎正在生产。那生产过程非常奇怪。你看到不是婴儿而是黑色的粘稠物质从海莉的身体里钻出来。那些细长的黑色物质缓慢的移动,发出婴儿的哭声。那些流浪汉就像死了一样的一动不动。也许他们确实是。
PC可以通过【潜行或敏捷相关技能】悄悄离开教堂。或者用武器与敌人战斗,或者快速奔跑躲过邪教徒的抓捕,穿过流浪汉们离开。
流浪汉会在玛丽安发出指令后。拦截逃跑的PC。可以【通过闪避】避开。
【侦查流浪汉】这些人眼睛浑浊。衣衫不整。有些人身上有明显的伤口,那些伤口正在溃烂,发出强烈的臭味。白色的虫子在伤口处爬进爬出,随着他们明显僵硬的行动,不时有小动物洒在地上。
【或许灵感】你不认为他们还活着。或者说,他们早就死了。现在还在活动着的。只是他们的尸体。(过SC)
【离开教堂】你们终于逃脱了活尸与邪教徒的追逐,来到教堂的外面。
(可以火烧教堂)
如果在中午十二点之前(不去图书馆直接冲艾拉家)见到艾拉,则进入地下室之后,可以听到房间内有喊救命的声音。【可以使用技能开锁/力量】救出海莉。
海莉将会在被救出,离开艾拉家门后,在街道上生产。【可以用医疗和急救】进行助产。无论何时生产,海莉生下的必定为邪神。生产后海莉与邪神均成为敌人。)
若PC直接逃走,未能阻止邪神诞生或打倒邪神。后日谈中邪神将在一周内控制整个社区的所有人,军队进入突击将整个社区夷为平地。
一两名邪教徒会通过地道或其他方式逃离。
作者:栗头
评论:随意
她推着箱子走到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停下。清晨并不耀眼的阳光洒了一点在一节节车厢上,映着后方刚开始亮的天空和仍能看见一点的星星。
绿皮火车,很久远的词。站台和火车间不大的缝隙里有一大块铁皮,乘务员用脚严严实实踩好,和同事一边聊着天一边拿着机器刷着上车人的身份证。
她递上身份证,确认信息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她以为对方会听不见,可她下一秒看见乘务员漏齿而笑“不客气。”她不敢对上眼,只是微微低了头,走进车厢。
说是绿皮火车已经并不确切,因为已经不是这个词所代表的时代意义了。速度快了不少,还有空调。虽然说空调不存在的车似乎是更不常见的事物。
从小城去往别的城市并不方便,更别提是从北端走到南端。她在浏览机票和高铁票的时候去,意外看到了火车的选项。她下意识选了一程要在火车上呆满25小时,中转一次的选项。
这程去的是洱海。幼儿园时她第一次和母亲坐飞机到洱海,然后在云南一路坐绿皮火车四处游玩。她儿时的印象是湿漉漉的雨林和领着她四处看海去各类自然区看树的妈妈。
母亲在前两年因病去世。悲伤总是有时效的,提到母亲时也有淡淡的忧伤,不过仅此而已。
母亲生前是工作狂,不那么喜爱出远门,更不喜欢出门规划。所以她甚少和母亲一并旅游,大部分只是自己独行。
她轻轻地拉着行李走在过道上,走两步停一下,不甚熟练地找着自己的床铺。
来的时候对面床铺已经有一位女生坐在床上。听到响声抬起了头,两人意外对视了一眼,隔着口罩都腼腆地笑了一下。对面姑娘眉眼弯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玩起了手机。
她的床铺是卧铺第二层,不好不坏。不像下层那么方便又不像上层那样几乎无法在醒着的时候长期躺着。
她把包放在床上,踮着脚艰难地把行李箱塞进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有一个贴满凯蒂猫的粉色箱子,有些夸张但并不过分,一看就是另一位姑娘的。相比之下,她只是一个朴素的青绿色箱子。除了很久之前坐飞机贴在箱子上的姓名牌以外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揭下贴纸也是因为可以作为一个找到自己箱子的小小标识。
所谓的包也是一个淡黄色的帆布袋,除了一点插画外并无其他装饰。她曾想把几枚徽章钉在上面作为一点点装饰,但后来担心自己弄掉以后就不了了之。
虽然不是贵重物品也非具有特定含义的物品。但是她不喜欢弄丢自己的任何东西。
陆陆续续有人抵达,她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面车厢的窗边坐下。中转站在南京,她需要和五位陌生人共度一夜。
她把和母亲的合照夹在不透明的手机壳中。母亲生前没有这样的愿望,但她还是想带着母亲一起,去唤醒或者是更新自己的回忆。
车开了。
路边的风景其实并不好,大部分是一些遗弃的工厂或者是村庄。正值夏天,路上的植被大多葱葱绿绿,慢慢地出现又慢慢离开。
她插着耳机听歌,大部分人还在车厢里躺着或者坐着。她斜斜倚靠在窗边。越走太阳里她越远,直到天开始变阴。差点雨水,她没来由地想到。
中午头的火车开始热闹一点,火车上卖一些简单的盒饭,不过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方便面,她提前买了两桶放在包里。去接水回来后发现小桌子的对面已经坐了人。是她的上铺,一位穿着休闲运动服的大叔,也是和她共享这片空间的人。
大叔的面已经泡好了,看着手机吸溜溜地吃着面。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好像是番茄鸡蛋面。她小心地把自己面放在桌子上,返回床铺取了一本书压住泡面桶,也低下头看起了手机。
对面有人坐着实在是让她感觉有些别扭,但是这就是这里的环境。没办法避免,只能接纳。
还好大叔吃得很快,她等大叔离开后才揭开面封,小心地用叉子叉起,吹一口气晾凉后再吃。
是万年不变的红烧牛肉面,再加一根香肠。从小吃到大,哪怕有再好吃的面,吃腻以后的选择还是这款。
她不可控地向过去妥协。甚至是用未来向自己的记忆里填补缺失的部分。时间会美化回忆,她知道,并仍然执拗地这么做。不可控,也不想控制。
人不能沉溺在过去,她的朋友对她说。
我在过着新生活,只不过我的过去填满了除了我的新生活以外的所有空隙。
她如此回答道。
END
赵敛秋很有耐心,但赵敛秋也有些不耐烦。像是他的另一个部分正在不安地想要冲破身体的束缚。他压下这股冲动,将视线从酒杯的倒影里收回来,施加在面前的人身上。
“唉,秋广缘,你若是当一辈子的太医,恐怕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都是自找的,怪得了谁呢?要怪就怪你偏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说是恻隐之心也好,野心也罢。这儿没有别人,说吧,你可曾后悔救过皇上一命?”
“你到底想说什么,当年他病得快死了,可是你抱着他来找我的。没有你哪来今天的他?我不能看着一个小孩子死在我面前......”秋广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锁链拽回地上,铁链哗哗作响,他瞪了赵敛秋一眼,“那年冬天的雪来得格外迟,你的身上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比怀里的孩子大不了几岁,连这些你都忘了?”
赵敛秋不可置否地笑了一声,“年轻时不懂事罢了,做什么都毛手毛脚的。那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我哪知道你日后会为他出谋划策,为他鞠躬尽瘁......你有想过今天吗?皇上他日理万机,甚至不屑于来见你最后一面。”
“你早就想我死,这我知道,自从他坐上那个位置,我的人生也就是多活一天算一天。我只是没想到连他也——”
“连他也变了?那是你医者仁心,猜不透他的本性。好啊,既然你不愿恨他,那你来恨我吧,还魂来索我的命啊。反正我本来就是从城墙边上被捡回来的贱命。哪比得上天子一根毫毛。”
“不……我不会恨你的,这样岂不遂了你的愿,更何况……赵敛秋,我没法恨你。人死如灯灭……”月光之下,秋广缘回光返照般凑得进了些,头发几乎要蹭上赵敛秋的皮肤,“我们不会再见了。”
愣了很久以后,赵敛秋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才又找回那副讨人厌的神情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也没有任何留念了吧。最后告诉你一件事,要不是我念在过去的情分,向皇上求情,你的家人早就先你一步上西天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
“怎么,你不高兴?”
“我是认真的。”
“......”,赵敛秋半天没有说话,他顿时觉得有点冷了,仿佛月光也有了温度,片片刺进他所剩不多的良心里。若是真坏得透彻也好,可他终究还算个人,既然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这是改不掉的。他很想发火,想掀翻桌子大骂秋广缘算个什么东西,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凉,赵敛秋总有一种预感,那人一死,他回头的路也要断了,朝堂上下还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呢。而那人却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将杯中的毒药一饮而尽,赵敛秋又一次被抛弃在了这世上。
梦至此结束,一开始符萍只能听见病房里机器运转的声音,而后消毒水刺鼻的化学气息开始扩散。她试着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一片生与死之间的黑暗中。从失去意识起到现在到底过了多久,她已经忘了,数百年的时光呼啸而过,将她推向现实,真切的疼痛从身上的伤口传来,微微有些发烫,她想睁开眼睛看看究竟是哪里在痛,哪里撕裂了,哪里在流血。
可眼前的黑暗让她迷失了方向,原来是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粗糙、粘稠、冰凉,带着血腥的气息。她下意识去握那只手,而那只手却像受了惊吓,转瞬间从她的手中抽走了。符萍这才得以重新看见,可那股血腥味却一直萦绕在空气中,挥之不去,就像赵敛秋从来没离开过。她下意识想坐起来,腹部撕裂般的疼痛却顿时传遍全身,符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医护赶到,让她在床上躺好,又让她吃了几片止痛药,她才渐渐缓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她看见那些在她床边停留的医生中似乎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秋广缘,不知为何,她居然想起这个名字来。他为什么会在,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张面孔转瞬即逝,很快符萍就看不见他了。这场梦才算真正醒来。丈夫是从单位请了假,匆匆赶过来的,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包裹着的果篮。
“好点了没?”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握住符萍没打吊瓶的那只手。
“嗯,我躺了多久?”
“一晚上吧......你先休息,听说那个犯人已经被抓了。”
犯人?她这才想起自己是谁。她会在这里,是因为在抓捕犯人时受了伤,而她受伤却不是因为......耳边似乎回响起婴儿的抽泣声,在受伤的前一晚——符萍猛地抓住了丈夫的那只手,坐起身来,力道之大让后者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不,不对,我儿子呢!冬青怎么样了?”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正文:
我呆坐在教室里看着课表有些恍惚。
下一节课,是历史课。
班上一如既往吵吵闹闹的,那个安迪大约今天心情不错,也没有为难我,只是吵闹着又说起他父亲又获得了什么什么勋章,然后得到了一堆捧臭脚的夸赞。
我忍不住一直盯着门口。直到一双锃亮的皮鞋跨进了门槛。接着是充满朝气又严厉的声音:“上课了,请回到座位上。”
绿野老师很受欢迎,他能言善道头脑清晰,还见多识广——他去过邻国游历,总能说出些邻国有趣的奇闻异事,谁都喜欢上他的历史课。我曾经也很喜欢他,我甚至是历史课代表,和他关系还算亲近。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又硬又冷的板凳上,看着他的笑容,我只会回想起昨天他用枪抵着我脑门时候那冰冷的眼睛。
看到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有点恍惚,我一时间不知道昨晚的一切是真是假,不然他为什么还敢来上课?他难道不怕我把他告发到督察员那边去吗?他的手里可是有枪!我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革命党的身份绝对已经坐实了!
一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整堂课我都坐立不安,我趴在桌子上想要糊弄过去,但是他却关怀地点名问我需不需要去校医处,我仿佛感到他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我。我只好又硬着头皮听课,每次他的眼睛扫过我,我的背上就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只要此刻、大声喊出来,我应该立刻大喊起来的,只要我大喊“绿野实是革命党”,全班都会帮我把他抓起来,学校的督察员也很快就会赶到,在革命党的事情上面,所有人都是宁可信其有的。所有人都痛恨革命党。但是我现在被他看着,一动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以为终于解脱,又听他说:“课代表请来我的办公室拿作业。”同窗们哀嚎一片。我也哀嚎起来,他是革命党!他还有枪!虽然他昨天最后没有杀我,难保今天不是来杀人灭口的!我不能和他独处!
我的身体僵硬着动不了,他便再喊了我的名字。这下全班的目光都刷得聚集在我身上,我只好被他们的目光一步一步地推向死地。但是我大概是吓傻了,身体僵硬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班里那个高大的安迪已经在笑我了:“哈哈哈书呆子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就像我家傻狗一样。快去帮绿野老师拿东西,傻狗!”班里一下子哄笑起来,“傻狗傻狗”地喊了起来。
“安迪同学,我有说过,不允许对同学恶语相向。不然你和我今天讲的露维希人有什么区别呢?”
班级里被他说得安静了下来,安迪嘟嘟囔囔地甚至对我道歉。
这让我慢慢平静了下来。我在班中总是格格不入的,班级里的人不是谈着毕业了要去参军,就是炫耀自己的肌肉,所有人都像是一腔热血的蠢货。我喜欢看书,总是待在屋子里,总是被他们瞧不上。这群人过剩的精力除了用来欺负同窗以外还会什么?
只有绿野老师,他会说:“你读过《海上棋师》?上次你的作业也提到了吉知,你看过很多书。”他选择了我作为历史是课代表。我一下子回想起了他的好,也许那都是他的表演。但是我想也足够了。比起活在这群人中间,就算是假的我也想选择绿野老师。
冷静下来之后,我渐渐找回了理智。他昨天没有杀我,今天就更不会在学校动手,仔细想想就知道我肯定是安全的。
我们一路无言地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稀松平常地拿来批改完的作业和新的作业,还特意抽出了我上次的论文,夸我描写细腻,论证严谨,末了却话风一转:“你这么写可能会被督察员谈话,也许你该好好想想怎么藏一下。人有时候为了更加重要的目的,是需要选择隐忍的。”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这种话,他一向很鼓励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今天突然这么说,让我忍不住去反驳:“连话都不敢说,苟活着有什么用呢?”我知道我写的全是些反对为荣耀而战的丧气东西,是家族的耻辱。我小时候给家里人读过我的作文。我写了一个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故事,我写得很用心,我忍不住想问,人为什么要斗争呢?我以为他们会夸赞我的清醒和理智,但是他们听完了惊慌失措又愤怒,父亲的马鞭在我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喜欢,我还是想说、想做。
他倒是微微笑了:“你说的很对。只是那样实在太遗憾了,你还年轻。至少先看完想看的书再孤注一掷吧。”他从书柜里搬出了很多书,很多都是外文书,我甚至都看不懂,“其实叫你来是想把这些送给你。我留着也没有用了。”
我原本还在想着父亲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书本砸在地上厚重的声音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
原来他是来告别的。我想起昨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原来是他和他的同伴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一下子,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们的隐忍是值得的吗?为了“更重要的目的”就必须“杀人”吗?他所谓的“更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但是这些恐怕都得不到答案。
还有一个他也许能回答的问题。
“这些书你都看完了吗?”
“嗯,我觉得也许你会喜欢这些书。如果你有兴趣我还留了一些笔记。但是我想,你还是自己看的好,不要被我的想法影响了。”
他帮我把书和笔记全收拾起来,为了方便我拿取,紧紧地扎了两捆。
我抱着作业和书本向他鞠了躬。
“绿野老师,再见。”
绿野实的名字很快就传开了,他因为刺杀行动被捕,绿野实是个假名,报纸上很快公布了他的真名和过去。他被捕时候的照片中,他和我所熟悉的绿野实很不一样,他横眉怒目,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名字也是不一样的名字,模样也不是我熟悉的模样,但是我却觉得和他更接近了一点。
作者:夜雨
评论:噤声
(写的什么呢?我没写完。)
思考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特别是当你感觉你的脑袋很痛,睡意阵阵袭来的时候。但是现在的情形很奇怪。我头痛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昨日放纵的饮酒,而是因为一把倒持在某人手里的弹不出声的吉他。
他妈的,这根本不是“睡意”,而是“昏迷”啊。
这就是被害者在昏迷前最后想到的事情。
沈馥感受着周围的气氛,有一种大幕正在掀开的感觉。
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此刻正坐着五个人,他们像受了某个风水大师的指点,分别在东南西北坐定,周围放着自己今天带来的乐器,似乎象征着什么。
沈馥捂着嘴,偷偷一笑。他作为这个乐队的主唱,今天虽然什么也没带,但是他提前占住了音响的位置,看起来比只有一架键盘的键盘手更有底气。
底气。这词一想起来,我就想笑。沈馥想着,谁能想到今天的演出会变成这样呢?他侧身,将身子藏在一人高的音响后。现在的乐队,感官上像是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一样,但是呢,我却一点危机感都感受不到......
为什么呢?沈馥思考着,望向左侧。
头上缠着绷带的“被害者”正坐在架子鼓后,恶狠狠地盯着其余的四人。他就像平时一样把脚放在脚踏板上,双手拿着鼓棒。
“咚咚咚咚......”大鼓有节奏地响起,最后由一声清亮的碎音钹声作为结束。
哈,不愧是你。
“案件发生了!我在休息室遭到了袭击!”王益,鼓手,作为被害人兼推理小说爱好者,正试图发起一场推理活动。
江越是吉他手。她回到休息室的时间很晚。作为乐队里唯二的女性,她面容姣好,身材火辣,再加上是更为酷炫的吉他手,比其他人有更多粉丝,因此来找她签名的粉丝很多。而当她终于结束签售活动,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却突然被疑似签售摸鱼的鼓手指认为袭击他的犯人。
我,我吗?江越脑子里只剩一个大大的问号。据那个笨蛋所称,袭击他的是一杆吉他,因而认为她是第一怀疑对象。哪有这种道理!我会拿我自己,我喜欢的乐器去砸你那死人头吗!?江越很生气,心里把笨蛋王益骂上了天。
而当她阴沉着脸寻找起她今天带来的第二把备用吉他时,她的怒火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吉他,已然成了凶器.....
她环顾四周,这几个家伙这时候都在看着她。她拿起那把沾着血迹的吉他,转身,一脚把她刚才打开的门踹闭了。
“案件发生了。谁谋害了我的吉他。”江越,吉他手,目前是第一怀疑对象,正试图为她心中的“被害者”找回公道。
刚才王益开始敲鼓的时候,我还蛮想伴奏的,键盘手李心想着,没想到他被人砸了脑袋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失策了。
演出结束后,李心本来也要赶去签售。但她在演出中为了鼓舞气氛,喉咙太干了,想着先去喝点水,于是就先回到了休息室。
然后她就看到王益扑倒在地上,身边放着那把显然是凶器的带血的吉他。
呀!!!!她本想这么大叫,但作为医学生的素养,让她很快发现了王益仍有活着的性状。她把手伸向他的鼻子,鼻息猛然冲到她的手指上,有些潮湿。
吉他静静地躺在一边,沾血的琴身处有了些许破碎,其余地方倒没有什么损伤,仍是全新的样子。
之后,李心为王益做了些包扎的事情。休息室里本来就备着一些急救用品,乐队的人平时磕磕碰碰并不少见。
王益很快就醒来了。
“给我五十吧。”
“什么!”
“听我说。”李心张开手,她的声音轻轻软软,“案件发生了。我给王益做了点包扎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感恩,没有给我钱。他说他不会因为我救了他给我钱,因为这是一种对我医护精神的侮辱。”
李心的神情黯淡,大概是因为王益的受伤而担心吧。
“但是他又说,如果之后找到了凶手,他愿意给我付一笔作为查案助手的钱。”
李心,键盘手,为了她的钱,正试图辅助推理活动的开展,并找到犯人。
再怎么说,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来吧。
我在乐队里,存在感一直很低啊。
这时候如果他们一齐看向我,并说我是犯人,会不会有点怪。
穆姆,贝斯手,不是很清楚事件的情况,目前思考的内容主要是:
“乐队里,如果有杀人事件发生了,会让贝斯的存在感变高吗?”
当然,今天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