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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诸子百
免责声明:无声
(世界观为架空现实世界观,有些地方与现实三次元世界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并且这一篇算是看了此类文章的心得文章,不要评论)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凌晨,不同的两座办公楼在晚上11点灯火通明。
「春日晚会你也会去吗?」
电话那头的是闺蜜小田,手上啪啪打字的动静没停。春日晚会是娱乐圈年度时尚盛典,主办方向不同量级的艺人发出橄榄枝,被粉丝称为春日晚会。
「去,狗公司亲办的、我这个运营也得去上杂工。」
电话这头的是温依勤,手上也在啪啪打字,打了又写写了又打,显得异常暴躁。
「你们狗老板叫安予承是吧,挺帅的,双这个事是真的假的?」
小田停下动作,靠近手机话筒。
「是真的,天天牵小男星的手,十分大胆。你们老板,我记得叫谭..」
「哦,你别提谭锡振这个xx。」
小田曾说过,她家老板典型杀千刀老板,除了脸没有优点。
「对了那你帮我要几个to签吧,我要欧阳的、秦妃的、秋水妹妹的,对!还有我易宝的!追《决战》有点上头,正好纪念一下自己追过的第一个墙头全能ace——Owen~」
小田提到自己的墙头就会异常激动,调门也兴奋般的高了几度。
「不要太..」勤勤没有说完,那边夺声而出
「我先去跟小付说一下」 只听小田转身朝身后 「晴天——这个谭总要,记得打包放他内部邮箱。」
小田刚要松口气,凑近手机
「等等进电话了..晴天!晴天!谭总来催了!晴天!」
微信通话被小田无情挂断,温依勤那边又回归到了寂静。
叮咚~
此刻传来消息,备注为“易天城”的消息对话冒出: 「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温依勤看着屏幕正在粗写的易颂采访稿,盯着文章里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又看见易天成的对话框。
「马上回,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
她跟易天成是室友关系,当时阴差阳错住在一起,怕押一付三的租金打水漂,只好无奈住在了现在。
夜色正好,不过没有月亮,温依勤开着小电驴回家,一路上简直通畅。
凌晨12点小区附近本该没人的,为求安全,她在隔着小区的马路旁停车。于是看见三五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坐在这附近。
小姑娘年纪不大,穿着校服却捂得很严实,带着兜帽口罩。温依勤朝小区方向走去,那群小姑娘就像有雷达一样,滴滴滴的顺势跟着,其中小姑娘的背包鼓鼓囊囊,一条挂链赫然印着易颂的头像。
得,易颂的私生粉快跟家里来了。
温依勤向前走几步,小姑娘也跟在后面走几步。温依勤拐弯,小姑娘也拐弯。
她们叽叽喳喳的应该在探讨着接下来见到易颂该怎样行动,要怎么说都是小孩子呢,这些话被温依勤听得一清二楚。
这座小区的安保密实,过大门不但有门禁,就连进单元楼的楼梯也需要人脸识别,正是因为这样可靠的安全性,易颂才敢继续当室友。
至于为什么不换人,,,这个她也想不明白。
「你们是易颂的私生饭吧。」她回过头,拦在面前。
几个小姑娘也是年少轻狂,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拍摄
「你谁啊?」
其中一个小姑娘打量
「我们家哥哥糊成啥样了?你们还不努力?」
温依勤看这个架势压根儿也不怕,更何况她碰见过的傻叉比这群小姑娘吃的方便面还要多。
她手机上方不但亮着录音的功能,更何况还有杨汉秋的手机号码。
几个小姑娘傻眼了,杨汉秋不是那个魔鬼经纪人嘛,难怪网路上没有易颂工作室的任何信息。
「我已经报警了,秋姐听见易颂的私生饭都追到家里,你们猜她还会不会给你们家哥哥资源?」
温依勤见状拨打魔鬼秋姐的电话,嘟嘟的回响声在深夜的寂静下显得更外清晰。
一声
二声
三声...
「喂?」
「喂,秋姐是吗,我想跟您谈谈易颂——」
温依勤没说完,几个小姑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拉扯着跑走了。
望着小姑娘们的背影,她播通手机:
「秋姐晚上好,就是想跟您再次确认一下明天欧阳老师和秦老师都会到场是吗...哎好,辛苦秋姐,大晚上还要再问一遍 哎好,秋姐早点休息。」
于是挂断电话,左顾右盼确定那些小姑娘走后关上屏幕,飞快跑进小区,用毕生一次的闪现窜进电梯后嘟囔:
「这小子早晚得出事,不如趁早去秋姐那边。」
温依勤出电梯,因为是电梯入户,她前进一步换了拖鞋。
拐进客厅,剧本摊在厅桌。
「你小子可真是老少通吃,初中生都堵楼下,让你经纪人注意一下。」
易颂从浴室出来, 白色的浴袍没有衬出他这段时间因角色而锻炼的身材。湿漉漉的发丝仿佛携着浴室内的热气,
「待会我跟徐达哥说一下。」
她听见徐达的名字就想起他花里胡哨的眼妆
他沉思半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说一样,停下擦拭的动作,望着她收拾的背影,缓声试探:「那你明天去吗?」
「春日宴?」她转过身,将包放在门口玄关处。
易颂说话卡壳,对上她疲惫的双眼,本该吞咽的话还是忍不住
「你会去..对吗?」
「那当然会去。」她的回应总是直截了当「安予承那个王八蛋办的,我身为底层员工得去采访。」
像是日常闲聊的同班同学一样,距离够近可又够远。
她从包里拿出便当盒装的米线放在桌子上撇下一句
「不说了,先去睡了」
今天的工作让她没了活力骂娘,明天更加够呛。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凌晨0点。叹口气,原来是今天够呛。
「那。。晚安.」易颂始终没敢说出口,滚热的米线有些烫手,这是新买的。自进来后便不约而同达成友好条约,她偶尔给他带饭,厕所浴室地板桌面则全是易颂负责。
她穿过易颂身前,他的身上有还算好闻的茉莉花的味道,随口说出
「记得穿的正式些。」
又似喃喃自语自我吐槽「那只花孔雀早就给他订好了,我跟着瞎操什么心...」
随之关上卧室门。
-隔天-春日宴现场
温依勤等了好久都没发现易颂的身影,便发了消息:
「待会你顺手签个名,写 to田昕柔,祝她生日快乐就ok,认真签!」
「怎么不在家里给我?」易颂回复,他下了保姆车刚踏进会场一步。
根据主办方,安总的安排,进入宴会前要先走一段红毯;红毯的两侧挤满了专门用于拍摄的记者,再往后便是工作人员引导艺人前往大厅。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安娱规定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公司的文化衫,温依勤不例外,她的脸配上背后大大的公司logo显得更加黑线。
易颂一下车便看见如此显眼的员工服饰,更是轻而易举找到温依勤的位置。可看见她面前的艺人,随后便笑不出来了。
那位男艺人身穿孔雀绿蕾丝西装,特别扎眼。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面容难分男女之相,是标准的气质美人。他刚在巨幕签上名字,他叫白秋水。
白秋水前不久加入安娱,跟底下的员工,尤其是女员工处的跟姐妹一样。温依勤拿着明信片凑了过去,
「白先生,秋水给我签个名吧,我闺蜜要的。」
易颂一整个心不在焉的走完红毯,时不时瞥一眼她的位置。
她笑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平日里自己就没怎么看见,他凭空升起一股子醋味。
他的醋味是没有资格的,俩人同居接近一年,她对自己是什么感觉竟一点也不晓得,仗着是她同住屋檐下的室友乱吃飞醋,真的是没救了。
一道闪光灯亮起,将他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回。
他来的不算晚,找到空处签名之后,他忍不住的又看了眼后台,白秋水早就不在视线范围之内,远远看见一身淡色西装十分显眼。
秦绍筝作为此次红毯中的男艺人王牌之一,一上来就挤满了闪光灯,占尽了风头。
易颂依照礼仪小姐的指引进了会场,会场内不少工作人员在镜头外忙碌,其中也包含温依勤,她跟其余同事对稿后又匆匆跑去幕后,扛着小型灯光路过巨幕附近,看样子又是在寻人。
等转到台下,见缝插针拿出写真海报小心翼翼靠近秦绍筝:
「秦哥,我闺蜜特别喜欢你,辛苦要个to签?谢谢秦哥!」
温依勤可谓是卡着钟点讨签名,自己的好闺蜜就得自己宠着,还能有其余法子吗?接下来还要录制栏目素材,欧阳温甫还一直迟迟不肯出现。
她看比炒锅的煮熟的蚂蚁,反复横跳试图找到好闺蜜口中的第一墙头,传闻中的全能Ace王牌超级大帅哥。
又是一次惯例的左顾右盼,嗯,没有。不过,她跟幕后的秋姐眼神对上。这种比较重要的场合,秋姐身为经纪人自然装扮的也是利落帅气。
杨汉秋,秋姐一直是幕后人员最信赖的对象,温依勤向前一步,秋姐也似有寻找什么似的询问。
「你有看见欧阳吗?」
秋姐这段时间一直在参加一档《王牌经纪人》的节目,刚刚被其他媒体纠缠一段时间,反而找不到进会场的欧阳温甫了。
人群中,欧阳身穿低调暗纹黑色西装小跑过来,这种款式跟在场的所有男艺人相比反而显得素朴许多。
「欧阳温甫!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快回位置。」没等欧阳温甫回复,秋姐抢先一步试图拽着他回到该去的座位。
他反而暗搓搓的递过去一包东西 :「暖宝宝,我找白苏要的。」
没等秋姐拒绝,直接塞到她的包里。
欧阳刚要离开,反而被温依勤抓住了先机「欧阳哥,能给我个签名吗?」
这一句话打破了将要冷掉的气氛,欧阳顺势登下台阶。
要签名计划——圆满成功!剩下的..易天成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大概是没有问题。易颂坐到位置后眼神停留在右侧摄像机外就没有停下来过。
醋味尝到自己嘴里才觉得酸,可看到温依勤抬头对上他的眼神,他又像含羞草一样立即收住转回头去。
此时春日宴已经开始,部分工作人员根据安排不能停留在会场内,温依勤也随着出了宴会厅。
过不久后易颂的手机发来消息:
「为了感谢易sir,今晚决定吃大乱炖√」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某团采购单和一张【兄弟可以】的豪迈表情包。
他似乎明白了刚刚的所作所为,思来想去,他只回复了一句
「好。」
-春日宴结束-
宴会结束后不少记者堵着出口,拥挤的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目前全场的焦点则是前段时间大火的剧组,易颂的咖位不算小,不过没有选择正门。
在达哥的指引下拐进偏门,换成低调服饰穿戴严实从地下车库通道离开。走出一处车库道口,夜晚的寒气铺面而来。
与刚刚热闹的室内不同,周边寂静无人有强烈的反差感。
此刻又是0点,位置靠家不算近,附近无商圈,打到车的几率渺茫。
易颂低头,达哥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此刻他正在照顾夏菲。
马路两旁的路灯发散着深黄的光芒,勉强照亮沥青的地面。
往远处延伸,易颂看见了比路灯更亮的一团白色。
滴滴——
白团带着清脆得喇叭声驶进易颂眼前,白色的小电驴上坐着一位深色围巾捂得严实戴着头盔的女子,易颂与她朝夕相处那么久,一眼便看出这是温依勤,他的室友。
温依勤扒拉开围巾,回头动作示意
「傻愣着干啥,快上来!」
温依勤的小电驴后座也是小小的一个,跨上去后不得已贴在她的后颈处,呼出的热气惹得她不自在转了转脑袋。
「徐达让我来接的」
刚到家没多久,突然来个电话,现在想起温依勤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看见路边草丛似乎有人在动。
温依勤天生怕冷,厚厚的羽绒冬装易颂靠着十分舒服,不要脸的来讲,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好,有狗仔!」她反应很快,一拧三档飞快逃离现场。突如其来的加速让易颂环住她的腰。
真变态..易颂在心里打自己一拳。
夜里风不大,小电驴的嗡嗡音跟风的呼呼声糅杂一起,易颂想到下午时刻的乌龙事件脸被剐烫几分,易颂几乎是喊着说话。
「下午的事情对不清..我以为..不过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刚刚的人影让她有点难以忘怀,以至于开了小差。待回过神后她同样扯着嗓子回问:
「你说什么?」
夜风彻底淹没易颂鼓起勇气后发出的感谢,小声回应
「没,,没什么..」
不知怎得,这么小的蚊子声响反而被她察觉到了,
「你说啥我没听清!!」
两人离宴会越来越远,离家却是越来越近。
回到家后温依勤不太放心,在床上左思右想会不会出事,
那只花孔雀就是不靠谱,难道他想借自己来给易颂这个傻孩子送热度?毕竟黑红也是红?
这样的胡思乱想导致她一晚上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隔天早上顶着黑眼圈的温依勤火急火燎回到公司,在内部群上下翻找昨夜春日宴的最新消息。
【最新消息:跟新生代演员有关】
一条消息出现在她的视线,什么?难道昨夜的破事真给抖落出来了?
她的滚轮向下划:
【白秋水跟金主进酒店】
「啊?」 温依勤盯着那一连套的丝滑小连招轰的措手不及。
照片中清晰看见白秋水与一个高大威猛身形挺拔的成功人士进了高档酒店,并且截止到目前都没有出来过!
「啊?」
原来昨晚的人是盯着他们吗?
易颂,你还我睡眠!
后记
当天的夜晚,相隔两栋高楼的打工人不出意料的,再一次的开启了通话之夜。
「我墙头又又塌了!上次是蒸蒸,这次是秋水妹妹!我不想活了!」
手机那边传来小田强烈的咆哮。
「不过签名照人家收到了,啾咪啾咪~」小田180度的巨大反转早已见怪不怪。
「而且还是混蛋老板他哥哎!晴天天你上回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长得跟他很像,但是气质更绝的内帅哥,就是老板他哥哎!」
「按理说,塌了两个墙头」
「我和晴天刚磕上的骨科没了。而且我们俩在谁是1这件事差点吵起来」
「并且啊...」
吱吱!
小田的手机又发出了致命的手机震动,只听
「他怎么又来催了!晴天!晴天——」
实验作品
献给哥斯达黎加大树蛙
“一切都没有人们想的那么不容易。”这是我出生后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这句话没有意义。
我观察了四周的环境,线条组成的图像闯进脑子里。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世界并无颜色,而除了颜色之外的所有东西都不怀好意地闯进来。包括声音——我听不懂围在我身边的那群人们正窸窣说些什么。出生听不懂,未来也不会听懂。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生下来时是个聋子。我试图说话,显然,他们同样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现在听不懂,以后也不会听懂。我又接着以为自己是个哑巴。
把我抱在怀里的是生下我的人。还在她的体内时,她不说话我都知道她想着些什么,可我一出生就再无法理解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离开这里前拥有的完整世界,离开此地之后却不再完整。她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臂弯,我忘记我有没有睡过去,因为我依然睁着眼睛观察这逐渐花哨的新天地,却梦到了故地重游。
至此,我的出生就结束了,之后的开始叫做“活着”,并且旷日持久。
一种液体流入我的体内,我怀疑这就是他们称之为“乳汁”的作物。好些日子我都在这样的流淌中被人高高举起,我的手悬在空中,脚也没有踩住任何坚实的东西。眩晕使我患上了一门疾病,即便我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我也对那些做过的事情毫无实感,没有任何印象。记忆再无法称之为记忆,这门疾病间接引发了另一项病症,我常常在我身处的任何地方幻视到小虫般的黑点,或者感觉到身上有小虫般的黑点在蠕动攀爬,哪怕我明白这不是真的。随着年岁转动,我的头脑中不断涌入新的记忆,涌入的越多就说明我失去的越多。躯体内部的我被深埋进这些癌变的记忆里,我的活着由于疾病降临无故增添了许多惊诧。
不,请别误会。它们不是真正的疾病,只是必须这样称呼。
※ 我听见母亲扭开房门的声音,一道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燃烧起来。我在母亲身上反复看到小虫般的黑点。出生之后,她就不再是我的故乡了。
她张口,我能窥见她上排的后槽牙:“你在做什么呢?”“玩具。”我并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回答仅仅出于加工过的本能。我们演化出了一种能够被人听见的语言并且代代相传,这是为了确保不会有太多言语上的聋子和哑巴。然而这不等同于听懂,我和任何人之间都无法真正被听懂,但我不能够以此为真实来生活。这是我心深处的一汪阴影。
有时候,他人的沉默我反而让我明白他在说什么:沉默到达我时,阴影便荡起回声。我开始学习如何在话语中留下沉默。一种静默,没有误解空间,给人带来模糊的恐惧,带来一抹感受——从未感受到过的无感受,言语和试图理解并不存在于这种感受之中。静默,铿锵清明。
我没有学会。
母亲把我带出了门,我在记忆里跟上她,我的手和她的手牵合在一起,但这过程中我全无知觉。我的知觉远远地跟在记忆身后。等到我反应过来今天跟她出过门时,我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结束这一天。而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这件事时,我已经杀了一个人。
※ 他和她在一间审讯室里坐谈,一种火焰从房间的四角燃向中心。房间内,照亮昏暗的只有一盏橘黄色的桌面台灯。光晕让他有了影子和身体,又扭曲他的面容。房间外下着雨,雨声势浩大,时而响亮起战争般的雷声。
豪雨会扑杀燃势,烈焰将畏惧雷鸣。
他和她在一间审讯室里坐谈,但他并不在这里。他不在任何地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吗?”他的不在场让他的声音脱离身体而有了自己独立的大脑,他对他说过的话没有印象。我知道他说了什么,我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我知道你听到的与他叙述的永远不可能一致——我对我说过的话没有印象。房间内处处都是静默,静默却无法到达他。这些安静的东西溶解在具有时效性的语词中,无法被萃取。他的阴影并不愿意说话,可为什么他会一直喋喋不休?
他现在说出了一个不在他记忆之中的句子,而他为此负有解释的责任。
他厌倦了解释。
※ “……,我已经杀了一个人......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他也许杀过很多人,而她大概只是记忆的第一个。我差不多把一切都遗忘了。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直到死前都继续保持活着的状态。活着的无意义将被死亡赋予,一些人活着是为了逃避无意义,另一些人活着是为追寻它,活得越久,这意义就越深,结束生命时的快感就越强烈。“你没有资格持留这样的观点。”“是的,的确。”
他继续说话,仅仅是复述他的记忆;有时候,尽管意图复述记忆,却惊觉说出的话和记忆中的有所差别。记忆的我既不虚假也不真实,它和未来的是同样悬而未决的。或许,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导向了我们成为的人。
我依然疲惫,甚至比以往更疲惫,淅淅沥沥的声音加剧了我的困意,回忆变成需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跑到户外,到那真正安静的地方跳起舞来,我的衣物被浸湿,我的皮肤变得冰凉,我感觉自己是一梭翻腾在海面上的飞鱼或者一座虎鲸。然而我还在这里——哪里?
“您孤独吗?您看上去很孤独。”一位我未尝熟悉过、也未曾熟悉我的旧友,他用一双眼睛凝视着我。
“我并不孤独。”我的一只眼睛落在户外,一只眼睛盯着和我说话的人,“人只有想和他人在一起时才会感到孤独。”
“您不想和他人在一起吗?”
我闭上眼睛。
“不想,也感受不到他人。”
“怎么会呢?我就在和您说着话呀。”
※ 雨不再下。
不再下的雨永远不会停。
※ 他想说,他至少应该感受到他的真实存在。
※ 和我对话的,是我已说出口的那些话的回声,先生。我用眼睛回答他。我的眼睛半睁不睁。
※ 雨一直下。
※ 雨愈下愈大,雨点置地像是接连倒出以麻袋为单位的筹码。水被蛮力拍进紧锁的门窗内,毒液似地渗进来;他的窗台失去了积尘,却升起一层不成片的厚重的潮湿。从我口中说出的语句和被重复说起的曾说过的语句,尽管它们完全一致,但它们不再有相同的意思。就像这场雨和那场雨——和其他所有的雨、和回忆中的雨——都不是同一场雨。
我们说话,不能仅仅通过复述记忆。无法仅仅通过复述记忆。
“不要照着你的回忆来描述它。”
※ 更年轻的时候,他的疾病顶替了他的所有在场。他的眼前不断闪烁出小虫般的黑点,一些黑点攀爬到他的后背和脖颈,他感到瘙痒。夜里,黑暗中,剧烈的疼痛侵袭着他的头脑,寒风吸附在他未被衣物覆盖的四肢上。他会在这一刻捕捉到了片刻的留存;片刻中,他得以被看见,得以被理解。随后,在他发现片刻消逝之前,片刻又将带着这一片刻的他静静消逝。
最空无的空旷与最静谧的沉默生活在片刻里,最真实的、经历的记忆窜动在空气流动的回声中。他正在遭受一段痛苦,却认为自己正在回忆一段痛苦。
她发问,他回答。
“你看上去很痛苦。”
“我不信任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他握住她的手,“我不信任记忆的真实,所以我并不痛苦。”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她轻巧地把手抽开,皮肤的触感滞留在他的手心,逐渐冰凉。她抽开手,动作在片刻中停顿:“那么,你的一生都不存在痛苦。”
我的一生都在回忆;我的一生、连同我的感受都跟随在记忆身后;我的一生都在被记忆回想起。
“是的,我的一生都不存在痛苦。”捕捉到片刻时,他就化作了片刻。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她抽开了手。
※“您孤独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不,你没有。”
他的惊诧让他突然抬起头。
※ 她看到这一幕:他的眼眶蓄满泪水;他的面部肌肉极力扭曲、又极力地渴望克服它的扭曲;他的两手像额外生长出来的部件,怔愣在躯干两侧,像是想要抓住一些空无的或者静谧的东西,但什么也没找到;他低下头,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变成了雨滴。
她凝视着他,他们的眼神交汇。她感到心口腾起一注虚幻水,先是淹没了她的肺部,升高、膨胀,从咽喉和皮肤中淌出,接着与自己交融。她哽咽了;他再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在某种流淌中被高高举起。
“我很孤独。”
他没有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如果他听见了呢?
最后一次,他和她相互拥抱。
他将永远遗忘记得,于是她不会再回忆了,也不会再言语。
她不会再回忆了,也不会再言语。而他将永远遗忘记得。
※ 小虫般的黑点,如同流星,在他眼前接连划过。
为什么他会一直喋喋不休?
※ 雨一直下。
※ 我们彼此熟悉,是因为我们为了熟悉,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一个我们熟悉——你熟悉——自己却并不认识的人。
我们之间最大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擦肩而过的关系。
※ 在他与她之间,他听到她:“您好像心不在焉。”他无法回应这句话;他不在这里,他看不见她。他回应了,而她听不见;只有当他在他与她之间时,他才得以被听见。她再一次发问,相同的语句在毫无差异中暴露出差别:“您好像心不在焉。”
他过于认真,以至于心不在焉。
一些小虫般的黑点从脚跟爬上他的颅顶。我在一阵高高举起的旋转中触摸到风,旋转的漩涡中心固定着某种欲望,我在旋转中向它靠近,也永远只是靠近。旋转、探索、欲望——指向欲望的欲望无法带我远离或抵达欲望的中心。旋转,旋转着的欲望在我体内,呕吐的感觉在旋转中逐渐清晰。
在旋转中,我遗忘了时间,时间也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回忆。
我从头到尾都在用第三人称进行叙述,可他们却自始至终认为着,我在叙述“我”。
※ 他不想回答她的任何问题,正如同他不愿回应她的任何语句。他没有回答:“当您看着我的时候,您看见了什么?”“您。”“那么,您什么也没有看见。”
“为什么?”
这三个字拥有否定和拒绝的能量,三个字,轻轻地,让她与他远离。在她的视野中,他开始变得模糊,缩小,直到成为一个小虫般的静默的黑点,悄无声息地爬到她的身上。三个字带来的触感里存在着能够被她感知的恐惧,这样的恐惧紧紧攥住她,她在恐惧中窒息。她做了一个决定:逃离。
因此,她接着说,用她的声音替代他的回应:“先生,我在审问您。是我在审问您。”
※ 漫长的活着。活着让我拥有时间,让我感知到流逝的时间,让我存在于缺失的时间。活着,旷日持久地活着,死亡越被推迟,结束生命时的快感就越强烈,死亡赋予的无意义就越深。
迎来出生的同时也迎来了死亡。通过死亡,我旷日持久地活着。死亡的静默到达我时,时间的记忆便响起回声。
死亡很快到来,但死去却很漫长。
※ 他第一次、最后一次看向她。橘黄色的火焰从房间中心燃向四周。
“我已经杀了一个人。”
作者:巫念桃
评论:随意
你不吃番茄?为什么?
你把手掌伸给对面的人看,你的掌心有五颗痣。
你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你七岁那年第一次拿起锤头,
在一个寂静的春天。
你踩在湿润的带着点潮气的土壤上。
翠绿的茎沿着木质的架子攀爬伸展,叶子层层叠叠铺开,红色的小番茄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上面。圆润的、饱满的。
在这寂静的春天,
你听到眼前的小番茄蓬勃而出的噪音。
张牙舞爪、毫不知耻,卖弄着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片静默的绿里,在风迟缓的脚步中,它红得聒噪且刺眼,令人生厌。
春天不应该有番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你的脑海。
番茄亮起了红灯。
不应该再进一步了,这是邻居种的。这一切跟你毫无关系,它只是生长,你可以闭眼。
但——它太碍眼了。
你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却又控制不住走向前。
你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脚趾缝沾满了泥。有蚂蚁从土里钻出来,爬过你的脚背。你无声地靠近。
它还在嬉笑、尖叫,直到阴影将其笼罩。
你忍无可忍地伸出手——
它终于闭上了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死前的呻吟
你摊开手掌,手里稀哒哒留下来它的尸水,沾着黄绿色的籽。你把手凑近鼻子,野兽似的嗅嗅,有点酸,有点腥,混合而成一种令你上瘾的味道。原来让它闭嘴这么容易。
你高兴的太早了,你用余光瞥见绿叶下面藏着数不尽的番茄,原来它们躲在后面窥视你。目击你的所作所为。
它们沉默着,在你的视线与它们相碰的一刹那,集体爆发锐利的叫喊。那声音刺穿了你的耳膜。
你被震得摔倒了地上,碰倒了放在架子旁的锤头。那是邻居用来修理架子的,你见过他使用它。
高高地举起——重重地砸下。
你爬起来,试图拎起它。
那是一把沉重的、需要你用尽全力举起的锤头。木质的柄光滑极了,你险些握不住。
你有些踉跄地举起它——
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在一个寂静的春天,在爬满绿荫的架子上,在喧嚣的番茄面前,你高高地举起锤头。
你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却听到一声闷响。
好像被风从遥远的地方送来。
你吓了一跳,双手松开,锤头掉到地上。
你环顾四周,没有人,也没有东西被砸碎。
只有风吹着枝叶,番茄们也恢复了沉默,红得透亮。
你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你的幻觉。你的手心里都是汗。
你不顾地上的锤头,落荒而逃。回到家,番茄黄色的籽已经死死地嵌在你手心,你拼命地洗手,它们却像活了似的往你的皮肤里钻,变成五颗与生俱来的痣。
然后呢?
忘了,我换了个地方居住。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春天没有番茄吧?
谁知道呢,你说。但我不吃番茄是真的。
这让你看上去有点儿真。对面似乎想要缓和一下逐渐僵硬的气氛。
你看上去——
那人眯着眼睛,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但你不在意。
死气沉沉。
你给每一个问你为什么不吃番茄的人讲述这个故事。这是第三千六百八十二次。没有一个人懂你的故事。
无聊。
厌烦。
你用叉子把盘子里的番茄分成两半。
叉子刺破柔软的皮肉,露出里面的汁水。
你看着淡红色的番茄汁流淌到盘子的边缘。
你用叉子碾着番茄肉,碾平、碾开,反反复复。叉子刮拉着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充耳不闻。
你再一次把番茄肉铲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一开始是缓慢的、打发时间似的插下去,但渐渐的,它们开始发出声音,从微弱的呻吟,到肆无忌惮的鸣叫,每刺一下,它们的反抗就越加激烈。
于是你的速度愈来愈快,你的胳膊似乎不受控制一样上下摆动,叉子碰撞盘子,发出激烈的声响,密集的鼓点般的声音卷席了你的意识。
大量的想法在在你的脑海里膨胀、滚动、翻涌、挤压。
番茄的噪音海浪一般冲刷着你,你的思维在冲刷与拉扯中逐渐被碾成无数条一闪而过的线。
你已经无法思考。
你握住了七岁那年丢下的锤头。光滑的木柄让你混沌的思维短暂地分出一条清晰的线。
它从何而来?它是凭空出现,还是一直躺在地上,等着你去捡?
这一次,你轻而易举地举起了它。
你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掌上。
你振臂一挥——
随着手臂挥舞出去的瞬间,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哗”地散成一群飞往天际的鸽子,扑腾着翅膀在空中一会儿离散,一会儿聚拢。
面前的人应声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意识回笼。
你透过餐厅的旋转玻璃门看到了七岁的自己。
你终于知道那天的声音从何而来。
第二下——
你的手和脚无限延长、扭曲、变形,你的身体伸展、伸展、再伸展,慌乱的人群成了搬家的蚂蚁,高低错落的楼房变成了图片上的几块小拼图,你无限大。在你差点触碰到云的瞬间,“咻”的一下,你伸展的身躯迅速收缩。你听到身体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感受到迅速摩擦产生的疼痛。
“啪”的一声,身体弹了回去,痛快极了。你恢复了原形。
第三下——
你跳起了舞,一嗒嗒二嗒嗒三哒哒四哒哒,你踩着节拍滑动着,脚尖探出,收回,旋转。你跳得太快了,以脚尖为中心不停地旋转,脚下的风把你高高地托起,你看到森林的深处,一头雄狮一口咬住了鹿的脖子,把它扯翻在地。
当你开始坠落,你不担心粉身碎骨,掌心里的种子破土而出,在瞬间抽条成腥臭的藤蔓,将你托住。
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你跨过汩汩的红色河流,越过玻璃与食物残渣搭成的山脉,无视现实的哀嚎,前往远方的远方。
你将与谁相遇在下一秒,在这喧嚣的春天?
星期六,晴,偶尔会有一些云彩从东边飘过,避免阳光将地面灼伤。气温26摄氏度,东北风三级,很是伊人。
战争持续了有三个月了,没有人攻下这座城池,入侵者在城外围攻了两个月,他们有三次进入了城中,又被击退了出来。
城内的储备几乎快要耗尽,但城中的人依旧坚挺着,守护着自己最后的一分乐土。
他们从未害怕过强权,亦或者是敌人的炮火。
当钢铁的利刃插入自己的胸膛,战士们依旧能够高歌,呼唤着神的名字,给予侵入者反击。
但到了安息日。
当周五的太阳落下,直到周六的三颗星星升起的时候,敌人已经不在城内,所有的工作被要求放下。
整个城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灯火。所有人都待在了自己的家中,即使是已经被围城多日,人们总是会提前准备好丰盛的晚餐与午餐——当然是尽可能的丰盛。全家围在一起,向着那四字的神明祷告,并且就着月光,享用自己的晚餐。
人们在餐桌前欢呼歌唱,赞美着神明与战士将敌军击溃。在三天前他们的家还被战火席卷,当时的火光已经将整个城市笼罩。
但是很快第二天便将侵略者赶出,他们依旧保留了一些财产和光,笼罩在还未摧毁的房屋之中。
失去家的人们将会被自己的亲戚收纳,而房子还能修缮的人,则早已与同伴一起将其规整,他们欢呼着,赞美着,希望着下一天的到来。
然而,当最后的烛火被熄灭,所有人都陷入了梦乡。
前一天刚被击退的士兵们,便摸着城墙翻入了这座城池。
这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来的轻松,自在。在城墙上没有一个值日的士兵,在这一天所有人都会要进入到休息,更别说是留下一个士兵了。
在这一天就连战争似乎也不被允许,即使本身战争便不该存在。
但是对于这些异教的信徒们来说,这就像是天赐的良机。
作为不同信仰的民族,他们想要攻入这片城市已经很久了,在荒漠之中,因为有着水源,这座城市便蓬勃发展,因为有着信仰,所以城内的战士骁勇善战,城内的民众也异常的团结。
三个月,他们没有能够攻下这座城市,但是却意外地知道了他们的习性。
每当第六日的太阳落下,第七日的三颗星星升起的时候,他们会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专心地且认真地赞美并且供奉神明。
就算是在战火连天的时候,过了休息日的士兵们虽然不会马上撤离战场,但是他们会更加的急躁,不管是冲锋还是撤退,都会快速地结束战争,然后消失不见。
是的,消失不见,就是在城墙上都见不到士兵的影子。
最开始的时候入侵者还以为是某种战术,他们害怕里面有埋伏,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中了陷阱。
过了好些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并不是陷阱,是对方的习俗让他们在这一天一定会快些离去,他们必然是会在这一天休息的。
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侵入者还不相信,他们害怕只是减少了站岗,亦或者是某种巧妙的陷阱。
但很快他们就确信了此事,因为在城中的圣典上毅然写着相关的内容,在这一天不允许有战争,不允许劳作,他们要奉献出一整天,给予他们供奉的神明。
因为信仰,侵入则吃过很多的亏,因此即使他们并不信仰那些神明,但是他们依旧相信着城中人们的信念。
于是在这一个安息日中,当太阳落下,侵入者便翻墙进入城内,他们不仅惊讶于守卫的生疏,甚至惊讶于屋中点滴的灯火,照不亮一间房,甚至照不亮这座城。
这座城陷入了寂静,就好像是那句话一般——神说要休息。
于是他们便休息了,只有这些士兵们在路上行走。
他们甚至都不怕发出声音,即使发出了声响也没有人会在意。
正在入侵的士兵们惊讶的时候,领头的将领一声令下,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于是直接冲入到了房屋中,将一个个的城中百姓制服,将士兵们斩杀。
事情实在是过于顺利,仿佛那三个月的围守就像是一个笑话,要攻下这个城市只需要七天,因为神明创造了这个世界也只用了六天,然后他必然会在第七天休息,听自己的信徒们为其颂歌。
而这座城市的居民们,现在已经变成了奴隶,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和水源,但却也没有忘记去辱骂那些侵入者为恶魔,在神圣的安息日工作。
然而这一切都进入不了这群异教徒的耳中。
作者:诸子百
备注:评论随意
闷厚的门帘内正传来剁肉的响声,一砸一砸下块块骨头摔进大盆,声音听着发沉,切肉的力道可实打实的发狠。帘子外吃饭的两三小伙都听得一清二楚。
叮叮叮!
小伙饭桌上的手机传出消息,其中的小赵毫不犹豫的撇下手里的猪蹄,抹了一把浸满肉汤的手,急忙点开手机,他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同桌的其他人也纷纷不约而同看向工作手机。可通告栏上显示的是总群的全体消息,便立马放宽了心。
不过这则消息让小赵没了吃猪蹄的兴致,语气中带着无奈:“又是他们队的,又得熬个通宵。”
坐于小赵身旁的小褚划拉了几下手机后,撇了撇嘴跟着附和:“小王真够倒霉的,这才实习几天把人当活牛马用。”
小褚抬头,手指着头顶上方那面店内的硕大的电子钟表,表盘上印有的鲜红数字慢悠悠的归零,紧接发出急促的响铃声后,他们才意识到现在已经跨进了夜晚十点整。
“得亏这小子是坐办公室的。”
小陈见状也加入了话题说罢在这座小店内乱看乱晃,他踩着拖得油亮的地板砖,眼神不自觉的落在店内唯一的那扇小窗上,窗上蒙着一层被油烟熏得漆黑的的纱窗,楼下闪着两色的灯光毫不费劲的穿进窗内。他们哥几个天天见这几色颜色比见亲妈还频繁,想到刚才群里的消息,小陈立马脱口而出:“喏,你们看。这黑灯瞎火的指挥搜证,那个姓林的可真不是个人。”
小陈能轻而易举的辨认出几盏模糊不清的警戒灯下就有几辆警车,同时楼下的那群人迅速布好了灯光。如此高效的行动效率令他感到汗颜。
小赵这下来了兴致,“哎你们不知道,他可是五年里四年有表彰的人,纯工作变态。”他点开手机看着群内频繁更新的消息,小赵复述着:“姓林的说凶手短时间内极有可能还会出现,要加强警——”
小赵没说完被小褚捂住了嘴巴,“大哥,你说什么呢。”小褚左右查看后立刻压低声嗓,“我们现在算是工作时间,不能在公共场合大声的讨论,纪律吃狗子里了吗?”
“哎呀没事,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小陈出来解围,他笑道:“这老板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是吧李叔!”
小陈冲着门帘内喊,短短几秒却没有李叔的回应,取而代之的仍然是那阵机械且重复之中又沉又响亮的挥刀声。
“李叔?” 小陈感到狐疑正要上前,却不知小赵跟在他的屁股边上正凑在窗前试图打开纱窗,没成想小赵只是稍微一握窗户把,整扇窗户连带着纱窗摇晃吱呀作响。“赶紧关上关上,这可不是我们弄坏的。”吓得小褚前来做掩护,手忙脚乱下跟着小赵一起关紧窗户。
冷静过后,小褚才觉察这扇窗户的怪异之处,用胶水跟纸浆固定不怕被风吹就倒?
而小陈面前那张门帘倒是被刚才窗外的风轻轻掀起了一角,门帘内他只瞥见屋内昏黄又沉暗,这样的漆黑氛围驱使着他再进一步,不知道是脑子发昏,还是强烈的好奇心作祟,小陈他想也没多想的不假思索抓起门帘正走了进去。
帘子常年没有更换过留有后厨带有的厚重油垢,帘子边被常年的抓握下变得发硬又发粘,整块帘后烙着生熟肉与血腥味,甚至是调料混浊的奇特味道。这个味道让几乎很少进厨房的小陈感到异常的不适,他的胃正在不断的翻江倒海,不过拜这段时间天天跟着江队打交道所赐,比起后厨的这个味,更习惯反胃的感觉。
小陈蹑手蹑脚的进入后厨,古怪的气氛下迫使他放慢了脚步。他面前的烹饪台上摆放着比脸盆大的一锅卤肉,锅内不断翻腾着热气,大块的肉正在咕噜咕噜冒泡。
不过,李叔怎么不在这里?
小陈迅速巡视四周,发现后厨比想象中的要窄太多,如果他叫帘外的俩人进来,恐怕会没几步落脚的地方。他盯着锅看了半天,大只的肉块在褐色的汤底中辨不清肉质,老实说这堂课他上时并不认真,就是把眼睛看穿了也不知道猪牛肉的肉质有什么不同。
小陈索性转移视线,小陈一个不留神,转身的刹那脑袋跟后厨铁柜内放置的锅盖来了一个面对面的亲密相撞,好在他身手动作敏锐,锅盖被叮叮当当地甩地上前,就被这位明日的动作之星稳稳的接住,悄悄的放回了远处。
小陈盯着铁柜内的那堵常年熏得黝黑的窄墙,声音从那而起,他顺着铁柜方向走去。受过专业训练的他脚步声音并没有很大,可近在咫尺的剁肉声却不合时宜的停顿了下来。
铁柜的尽头的是一块光秃秃的、仅一人宽的墙面。这块墙面乍一看同后厨的风格大同小异,可细看不难发觉,眼前这支被污垢糊得死死的门把手,实在是惹人显眼。
“哎,小陈去哪了?”门帘外的二人这下才反应过来有人不在,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情况下,小赵的手机还被工作消息连番轰炸着,小赵盯紧一条条群内信息无力的阅读着:“尸体的细节已经初步摸查清楚了,老江还发话要求去姓林的那里开集体大会,,,”
“刚才我看见他进后厨了。”小褚叹口气,因为这一个两个孙子都不让他省心净添堵,无奈之下他冲着门帘后大喊,
“傻愣着干啥呢该集合了,你记得跟老板说一下做份卤肉饭打包带走给小王尝尝。”小陈听到帘子外声响的同时,那扇门悄然打开,出来的人便是李叔,而小陈还算机灵,趁李叔正要抬眼之时他后撤几步,小陈换成笑脸立马顺着话茬。
“李叔,我我来等卤肉饭。”
李叔听罢,表情眨眼间有了变化,思忖着关紧门。接着转身脱掉手中带血的手套,宽大的背影遮挡之下小陈全然看不见对方手中的动作,不出一会李叔拎着外卖盒递给小陈,笑容与之前并无差别,李叔笑道:“有空再来啊。”
临走前小褚道:叔你那边的窗户该找人修修了,这么高的楼也不安全。”
李叔点着头,眼角弯弯送他们三人走去。小陈之后脑子有些发懵,怎么跟他们回来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来,那份卤肉饭已经摆在了小王面前。
小王迫不及待拆开包装盒,因为忙碌一天的他现在饿的能生吞一头牛。肉的香气简直令人无法自拔,小王没忍住拌着肉汁吃了一口。两口刚下肚,他们口中“臭名昭著”的姓林的正在靠近。
小陈三人先是一惊闭嘴不言,后是小王加紧了吃饭的步伐,兴许是他吃的太快,一口突如其来的异物差点把他呛到。小王连忙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他打眼一看,是一块比豆大的骨头。
“卤肉饭里为什么会有骨头?”小王夹起仔细打量。
林队在一旁观察,这小小的东西像极了,,他想到了什么,眉头猛然紧锁,他道:“先不要再吃了。”二话不说端起小王的饭盒和筷子离开了这里,让小王摸不到头脑。而小陈有些坐立难安,他左顾右盼后犹豫靠近林队,随后艰难说出他心中的答案:
“林队,我或许知道些什么...”
-end-
作者:魇
评论:随意
其他:多年不动笔,请大家嘴下留德,不要骂死,留口气!
马虎站在村口的平地上,对面是拉好架势的王小龙,身后是安静流淌的小溪,不远处围三三两两的人,不时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马虎深吸一口气,闭眼默念起父亲传下来的武功秘籍:第一,练武宜精不宜多。第二,兵不厌诈,多从对方身边人下手。第三,遇到高手,尽可能先虚张声势,争取说到对方认输。马虎想毕,对王小龙抱拳躬身道:“比武讲究点到为止,还请小龙兄手下留情。”
王小龙点头道:“马兄,请。”
风声乍起,带得水面一片波澜纵起,水草低分时,一片阴云遮了阳光。
马虎本名马小虎,家住王山营,村东边第二户。马虎,或者说,现在的马虎原来的马小虎他爹,除了一些锅碗瓢勺以外,只留给这家里一本半寸厚的册子。那东西封皮上没字,翻开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秘籍”。再翻过去,便是三页上分别的三条:练武宜精不宜多;兵不厌诈,多从对方身边人下手;遇到高手,尽可能先虚张声势,争取说到对方认输。后面多张都是白纸。
马小虎深以为然,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奉为准则。
王山营是不知哪朝时设的军屯,后来虽不再打仗,但村中男女身上都有功夫。作为少见的马姓,马家一直是独特的存在。别人练拳,动辄千下起,老马却只出两拳,便施施然回屋歇着。别人论起招式,说不过便不用劲道比划两下,老马却只是笑笑,留下一句“差得远”,便走开。这样久了,王山营人渐渐觉得老马虎深不可测,只当他是高人。
三年前,王山营人商量着成立了一个小镖局,力邀老马虎当镖师。老马虎一番讨价还价,应了,从此时常出门押镖。某次村里众镖师带着运镖车出了村,再回来时,只剩下两人,其中没有老马虎。
从此,马小虎给自己改名为“马虎”,意为子承父业。母亲王氏觉得不妥,但他不听。曾经的马小虎,现在的马虎,像父亲一样每天只出两拳,在别人比划的时候留一句“差得远”,自然地,王山营的小孩们也渐渐觉得这个新马虎高深起来。
村口平地上,马虎看着拉着架势的王小龙,脑内仔细过着父亲留下的秘籍,忽然心生一计。他指着王小龙身后说道:“小龙,你背后是谁?”
趁着王小龙回头的当儿,马虎一拳击出,直奔对方胸口,那一拳和着风声,竟也隐约有了些气势。
三年中,马虎如父亲之前每日做派一般,只是背着人揣摩秘籍。偶尔王氏会来规劝,让他多练几拳,多出几脚,只被他耻笑。
王氏气不过,让他和自己过招。马虎不是说自己不可以下犯上,就是推辞不能与弱女子动手,每每气得嘴笨的王氏只能干瞪眼,最终丢下一句“你可跟你那死鬼老爹越发像了”,便跺脚离开。马虎只觉得自己得了父亲真传,此举极贴“遇到高手,尽可能先虚张声势,争取说到对方认输”一条,想来自己不仅记得道理,甚至懂得变通,应是青出于蓝。
马虎正钻研父亲遗留秘籍时,王小龙回到了王山营。说起这位兄弟,从小便以笨闻名,但其实他并不是呆傻之人,只是一心痴迷武功,甚至到了习惯练武的父母责骂他不顾农活的地步。最终家里人拗不过,送他去了河南嵩山。据说王小龙应该学满十年再出师,但一则他醉心磨炼进步飞快,二则憨厚老实深得师父喜欢,便在中间放了一假,让他回家探亲。
王山营因王小龙的归来而轰动,大家纷纷表示想长长见识。王小龙也不推辞,当众练起拳脚,操弄兵刃,大家看得眼花缭乱。一些人心痒难耐请教应该如何精进,王小龙知无不言;一些人不服气试图和他切磋,往往三招内败下阵来。马虎远远看了一次,那一句“差得远”嚼在嘴边,没露出来。
最终是村中长老想起同辈人中还有马虎这一个翘楚,便来马家商量,准备安排两人切磋。马虎自然是先推辞,先说乡人日久未归,好容易见面却要动手岂不失礼;再说自己母亲最近身体不适,不宜与他人动手,恐见血光。
王氏在里屋听得不耐烦,走出替马虎应承下来。长老满意离去,马虎失魂落魄,王氏瞥他一眼,扛起锄头去了后屋菜园。
马虎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已落在水中。他下意识跳起来,伸手抹脸,终于看清了对面一脸呆滞的王小龙。马虎涨红了脸,一时忘记说话,只是站着。
王小龙定定神,鞠躬道:“马兄,刚才想必您被我背后之人牵扯了心神,这次不算,我们再比过。”
未等马虎开口,围观众人中王氏挤了出来,伸手叨住马虎手腕。王氏一边拽着马虎向家走,一边对大家点头道:“对不住,我近日身体不适,孩子担心我,分了神。”众人又惊又奇,只当是马虎孝顺,最终只是各自散了。
母子二人回到家,仔细关好院门房门。王氏站定,只是看着马虎,半晌道:“那薄册,你有翻到最后么?”马虎摇头,看到王氏从怀里把册子摸出,递给他。马原接过,翻到小册最后,发现紧紧夹着一片染血的薄布。
王氏道:“这才是你爹留下的秘籍。”
马虎看着母亲,王氏叹道:“你爹当年只懂虚张声势,结果死在押镖途中。回来的人告诉我,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马虎道:“我爹说了什么。”
王氏道:“他说,习武,马虎不得。”
马虎只是站着,王氏便也站在对面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马虎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求知/笑语
观前提示:本篇为DBD(Dead by Daylight/黎明杀机)中“飞头蛮”克拉苏的同人,纯粹的被漂亮泰国歌手魅惑了的产物。目前克拉苏只有一个背景故事所以会有很多自由发挥产物。
警告:泰国民俗恐怖元素/血腥暴力暗示/三观不正注意
————正文————
当布伦在舞台上鞠躬时,她听到了演艺生涯中最热烈的一次喝彩。掌声、鲜花、尖叫,几乎淹没了她的致谢,炽热的舞台灯和激动的心情让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从籍籍无名的替补演员,到曼谷知名歌剧团的女主演,布伦·苏卡帕看到了自己的光明未来在眼前展开,如同一路繁花的风景线。她蹲下来,拾起一支艳红的玫瑰,赠花的人很贴心地去掉了所有尖刺,她握着玫瑰,朝观众们挥手,直到幕布在她眼前落下。
“布伦,这是我们最成功的一次表演。”导演高兴地握住她的手。
“多谢您给了我这个上台的机会。”布伦回答。
“那也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是个天才。”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
布伦眼睛一酸,“我根本不是……”
“什么?”导演没听清。
“我是说……我太高兴了。”布伦轻轻地说,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哽咽,“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我所得到的这些掌声,喜爱……我做的,都是真实的吗?”
“当然了,布伦。”导演宽慰道,“这都是真的。”
布伦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她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回到后台,卸去了夸张的妆容和饰品,布伦才注意到自己出了一身汗,她按住胸口,一边数着心跳一边深呼吸——没事的,她的演出十分成功,不会有人发现的。
几位剧团成员走过来,“布伦,为了欢迎你加入我们,今天一起去吃个饭吧?”
布伦当然不会拒绝。
布伦在大概十点左右就起身离席了,她解释说回家的巴士会来不及。剧团成员们纷纷劝她留下,到时候可以送她回去,但布伦一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独自离开了酒席。
在曼谷,即使是夜晚,夏季的闷热也不会因此减弱,布伦一个人坐上巴士,一个人回到自己狭小的公寓,她打开门,楼道的灯光照亮了屋内的地毯,也照亮了褐色的污渍,布伦只是扫了一眼,就如同被刺痛般收回目光。她下意识想要走进卧室,临了却站定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她不想进去,不想面对回忆,哪怕清洁剂已经遮盖了所有的异味,剪碎、丢弃了床单和被褥,任何一点碎肉残渣都已被她清扫干净。
詹吉拉最后的遗存也被她藏进了冰箱最里面,打那以后她就没再敢往里面放任何食物。
布伦松开门把手,回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回到客厅,侧躺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昨日,当红女歌手玛莱被发现死于家中,死因疑似野兽袭——”
杯子掉到地上,碎片飞溅开,布伦惊呼一声,慌忙关闭了电视,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片。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布伦的脸,她看上去惊恐万分。
把碎片倒进垃圾桶,再把水渍擦干净,布伦才感到紧张的心情有了些许缓解。时钟嘀嗒作响,提示着午夜的降临,她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你是还在恐惧,还是不愿面对?内心有一个声音这么问。
我不该继续错下去了,布伦想着。
错又何妨呢?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必须支付代价——那个声音穷追不舍。
布伦看向窗户,室内的灯光使她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她永远不可能逃过自己,这就是命运。
不过——声音补充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布伦·苏卡帕,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看着自己的倒影,即使卸去妆容,神色疲惫,这张脸的魅力也没有被削减分毫。这依然是布伦的长相,尽管有些东西是她一生都无法靠自己得到的。
玛莱之前也是这样的吗?布伦心想着。不过,想要越过悲愤和仇恨,去回忆那张扭曲的脸曾经的模样也太困难了。可笑的是,布伦在这些日子里看到了许许多多悼念玛莱的报道,就好像她的死亡反而成为了她流星般短暂又璀璨的歌手生涯的最好的升华,歌迷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她的真面目。
布伦也不会傻到抖露这一切,玛莱不想让“那个东西”毁掉自己的未来,现在她再也不用担心了。玛莱经历过低谷,布伦也是,有所不同的是布伦更擅长适应,也更会抓住机会。
不管那个机会是谁给的。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布伦轻轻地问,但倒影的女人只是扯起了嘴角。
她咳嗽起来,肺部灼热的刺痛传遍全身,布伦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喉咙,尖叫着翻倒在地上。
她感到内脏扭成一团,由内而外想要爆炸,胸膛想被撕开,皮肤从她脸上剥离。布伦眼睛翻白,什么都好,求求别让她再疼下去了!哀嚎一直没有停止,布伦的指甲刺进了自己的脖颈,鲜血淋漓。
终于,她不再叫,也不再痛了,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有所感应地闪动起来,滋啦作响。灯光稳定下来,投下一片扭动,纠缠着的阴影。她的肠子像飘带一样挥舞着,内脏有规律地搏动,悬浮在半空中,在地板上,只剩下了一具被破开的空壳,就像女妖克拉苏一样空洞。
现在是狩猎的时间。
第二天,布伦从地板上醒来,她的嘴边和胸口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她艰难地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褪下衣服,血迹随着温暖的沐浴渐渐消失。当一切收拾完毕,布伦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她标志性地讨好的笑容,还是她,一切都没有改变,这让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咳起来,双手扶着洗手池吐出一摊血,里面甚至有不只是血块还是碎肉的固体。
“不……不要这样……”她赶忙打开水龙头,看着鲜红被冲成淡红,最终消失,她把冷水扑倒脸上。再抬起头,镜中的女人绝望地盯着她,任何一个人看见这张脸都会感到怜惜。
玛莱不也是做了这一切吗,凭什么只有布伦要承受负罪感的鞭挞?凭什么布伦不能像她一样,把诅咒甩开呢?
“我也是帮了你,不要过河拆桥!”玛莱的辩解又一次缠绕在她的脑中,“你不想要出名吗?布伦,你很优秀,但优秀是不够的。你的野心和坚定比所有人都来的强,而它可以给你比优秀更好的——最完美发外表,最深厚的歌喉!”
“那你为什么不要呢?”布伦质问道。
“我……我做不到…我受不了它的胃口,但,但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玛莱哽了一下,又飞快地补充道,企图说服布伦和她自己,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你和我不一样,你比我更绝望,更孤注一掷,只有你这样的人可以承担这样的重担,每个歌手成名前都要吃尽苦头的——布伦,我真的是想要帮你啊!布伦?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你把诅咒给了我!你把我变成了怪物!这叫帮我吗!”布伦尖叫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是……但是,不,布伦,别过来,不要……求你了!不,不!放过我!我告诉你怎么解除诅咒——把它给下一个人就行了,把你吐出来的血混进水里给另一个人!这就可以了吧……布伦?饶了我,好不好……”
“但……她死了,我杀了她……不对,是你,你杀了她——”
“谁?等等,我没有——布伦!不不不,别让她出来……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不要——”
空壳倒在地上,克拉苏发出讥讽的尖啸,俯冲过去。
——你总有机会结束这一切,克拉苏的声音替她做出了总结。
“但有人会代替我被诅咒。”布伦回答,这句话给她山一般的愧疚减轻了一捧砂的重量。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当上女主演意味着更严格的标准和更多的练习,她没时间纠结这些。
布伦的歌声回荡在大厅,醇厚的曼妙嗓音萦绕在所有人耳边,很少有人不会夸她一句天才。替补的演员学着她唱了几句,但总是差了那么几分意思。
“布伦,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呢……”女孩在她边上叹了一口气,“如果能有你那样的好嗓子,让我杀人放火都可以。”
“真的吗?”布伦低声问。
“哈哈,当然会!”替补笑嘻嘻地说,“能让我用这样的声音唱一次歌什么都值了。”
“不,你不会的。”布伦无奈地笑了一下,“相信我,这可不能乱讲。”
“嘿嘿,开玩笑的嘛……”
真的值得吗?布伦内心的声音持续问着,在她喝下诅咒的药水时,在她呕出鲜血时,在她摸着挚友的手,睁眼却看到她的肠子流了一地时,在她杀死玛莱时——直到现在,没有停止过。
但如果她就此放弃,这些牺牲是不是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死亡?还有那些,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被克拉苏杀死的生命呢,他们也活该如此吗?
玛莱说对了一点,布伦比她坚强得多,即使罪孽几乎要把她压垮,但那一路繁花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得了。布伦想着,她会把克拉苏带到坟墓里,她们此生会纠缠在一起,不会有更好的搭档了,血的诅咒,会比任何一种共生更紧密。
布伦摸了下女孩的头,“训练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end————
至于小馋猫克拉苏因为吃不饱被恶灵骗进雾中世界导致布伦正星光闪耀呢给抓去打白工暴揍偷电贼乃至于出道即幻神强度这种事就不需要说了。
作者:高以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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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后记存在与《欢乐夏光》(链接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492072/)相关内容(若未了解不影响正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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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致所有没能抵达明朝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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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丽卡伸出手,浅灰色真丝手套如此光滑、轻盈,如阴影裹覆她小臂。“茱莉娅特小姐?”别墅门口身着笔挺制服的少年眼神扫过她夹在指尖递来的烫金名片,转回时略显好奇地打量她。安丽卡颔首挥挥手臂,于是少年心领神会似的侧身,殷勤引她入场。“当然,茱莉娅特小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欢快而无知,“少爷一定等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吧。”
走廊灯光昏暗柔和,脚下的红毯踩上去十分柔软,安丽卡鲜红色的裙裾在地毯上拖行的沙沙声被细小空洞巧妙地消解。在一份理所当然的静默里,安丽卡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恶魔般狂笑……茱莉亚特!茱莉亚特!她的心用快要喘不上气的愉快声音讽刺她,天呐安丽卡,你可真是为自己找了个好名字。你当真觉得这名字比安丽卡更适合你吗?
真正的茱莉娅特比安丽卡稍微高一些,有一头浓密的波浪般的卷发,她生前身着这条款式时髦的红裙缀满金色亮片,行走间裙裾摇曳,如若真焰燃烧。她瞳色很浅、眼珠圆而明亮,像两颗洞悉一切的透明玻璃,血从额角处慢慢爬下来在玻璃珠上留下丑陋痕迹,继续流淌至她大张的、凝固的、再也不能发出咒骂或号哭的嘴角。小偷。她空洞的口型说,小偷、小偷、小偷……安丽卡双膝一软,跪倒在这张苍白如冤魂的年轻脸庞边呕吐不止,灰绿色的食糜漫进下水道,酒瓶碎片的反光如此尖锐,快要割伤活人的眼睛。不,我……胃酸在她体内剪出一道痕迹,安丽卡的舌根又泛起一阵酸苦,我只想要你的钱包,如果你不尖叫的话……如果我没有摸到酒瓶的话……如果……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安丽卡爬向一旁的黑色的真皮名牌包,十几分钟前当她试图从里面掏走其中半露在外面的钱包时和它的主人拉扯起来,安丽卡挥起酒瓶茱莉娅特倒下,然后她们一起来到此刻,冷僻小路边的死尸和杀人犯,茱莉娅特裙上掉落的金片割伤杀人犯的手掌。一片恍若永恒的死寂里安丽卡的头脑嗡嗡作响,那抹金红色如同尖锐耳鸣的最强音钻进她灵魂深处,钻得更深,更深,在连她自己也无所察觉的黑暗里有什么正缓慢地复活,某个早已远去、连自己也遗忘了的……
……那条红裙子。
五岁的安丽卡鼻尖贴在商店的橱窗玻璃上,呵气晕出一小团白。我以后一定要拥有一条红裙子,小小的她兴奋地拉拽祖母的衣角。橱窗里那条裙子的价格最为昂贵,面料泛着高级、绮丽的微光。祖母的微笑慈爱而疲惫,你现在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吧。拿到舞蹈比赛第一名吧。加入舞团吧。巡演拿到工资吧。好了,现在安丽卡已经是个大人了,那条红裙子早已被她扔进童年的角落,与其他无数个没能实现的愿望一起落灰。她的腿终于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损耗,再也不能跳舞了,舞团将她扫地出门,办完祖母的葬礼后她身无分文,此后每个月都要卖掉几条裙子取支付房租。现在,小偷杀人犯安丽卡攥紧红裙的裙角像是抓住童年的虚影,柔软高级的面料在她掌心里团成一朵褶皱的花。好在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路。脑海里浮现的声音如此甜美如此冷酷,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安丽卡站起身,眩晕褪去后她牢牢站定了,红裙摩挲肌肤,安丽卡感觉自己变成了明亮火焰里冰冷的焰心。她将自己原本穿的裙子盖在茱莉娅特身上,请你吞下你的命运吧,那个甜美冷酷的声音对着尸体死不瞑目的脸说,就像我一直以来大口吞着我的那份那样……毕竟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安丽卡捡起黑包,包里钥匙梳子口红胡乱混在一起哗啦啦地作响,钱夹里果然有厚厚一沓钞票,此外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年幼的茱莉娅特身着精致礼服和一个男孩手牵着手朝着镜头微笑,那笑容像一粒洁白的灰尘刺痛安丽卡的眼睛。钱包里夹着张纸条,倾斜如苇草的字体写着:好久不见。我还在这里等你。后面附着地址,明显是一种邀请。安丽卡盯着照片里女孩一无所知的天真笑容看了几十秒,好久不见……好久是多久呢?手掌的血滴到笔迹上,在晕深之前她连忙将它抹掉,就在指腹抚过纸面的一秒安丽卡下定了疯狂的决心。也许是因为她真的需要太多钱,也许,头脑里那个甜美声音有点恶毒地笑起来,也许你疯了。也许你只是想让别人看看你穿着这条红裙子。这个想法浮现在安丽卡的脑海时,朱莉娅特那双空洞的眼睛仍然死死咬着她。
于是,此时此刻,安丽卡踩着略有些晃荡的高跟鞋在偌大的别墅行走,那些昏暗走廊简直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如果不是门童的脚步轻捷、熟练而笃定,安丽卡简直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一直在兜圈子。您准备好了吗?终于他们到了一扇看不出特色的门扉前,门童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笑。什么?哦,当然——门童庄重地理了理制服的衣摆,用指节叩响门,叩门声像栗子一样滚落在地毯上。充满灰尘的干燥空气扑上安丽卡的脸,她屏住呼吸。
屋子幽暗、沉静,装潢透出一种古老的优雅。书桌后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挂画,她努力想看清画中人的脸,可惜只是徒劳。桌后的椅子空无一人,椅背上的金线似乎已经被灰尘覆盖、变得暗沉。不知道有什么不引人注目又值钱的可以偷走……安丽卡这样想着倒了下去。血从她后腰汩汩淌出,在衣裙上绣出一朵生机勃勃的玫瑰,它慢慢绽放得更深、更浓,变成一个吸收一切的黑洞漩涡,又仿佛不慎泼洒的佳酿痕渍,大口啜饮着主人崭新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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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知的外行人,尼昂想,他将匕首抽出来,用手帕小心而完整地裹住。带一柄随身匕首总没有坏处,这是养父教给他的第二个道理。第一个道理是达成目标前一定要做好功课。如果这白痴女人在两条街外的地下酒吧稍微打听一下,就会了解到兰金府邸早在三个月之前就闭门谢客了,老兰金在与死神的交手中渐渐落了下风,他一生赢下过太多场逆风翻盘的战役,这一次却毫无胜算。勒安立提城收费最高的私人医生推开女主人递来的装满钞票的皮箱,说声爱莫能助后起身告辞。那时尼昂刚刚入职满一个月,从门童兼杂物工开始任劳任怨地干到现在,摸清了整个兰金府邸的构造,获得了主人家的信任和除主人家卧房外每一扇门的钥匙。今晚尼昂一眼就认出女人在说谎。她的微笑和她的高跟鞋一样摇摇欲坠而不合身,那条红裙子一定是赃物,对她来说它太闪亮、太浮华了,她强装配得上它的谨慎神情出卖了她自己。只消一刹那,尼昂就不费劲地想起这个从没人来的房间是个处理尸体的好地方——现在他还没来得及找到传奇的兰金钻石在哪里,但他将会保持耐心,并且绝不允许别人比自己先得到它。
找到目标,下定决心,然后笔直地前进。养父瘦削紧绷的侧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视野边缘。如果有人碍事就都杀了。
养父是带尼昂入行的人。在解决第一个目标之前尼昂按照养父的指示跟踪了对方两周。家,地铁站,公司,偷情的旅馆,公交站,酒吧,家。在酒吧的后巷里,霓虹灯在血泊光滑的表面反射的辉光美不胜收,一切简单、顺利到不可思议,年幼的尼昂用颤抖的手指摘下死人脖颈上的金表,搜罗干净尸体全身上值钱的东西带回家中,然后被一拳打翻在地上。你就这样回来、没有处理尸体吗?至少要划烂他的脸吧?养父的教诲被尖锐耳鸣牢牢铭刻在牙齿被打落的牙龈处,肉洞汩汩冒着血,咸腥的温暖浸透味蕾在胃里引发一阵饥饿。第三个道理:处理线索比杀人本身还要重要。尼昂乖顺地吐掉嘴里的血水,明白这次是自己搞砸了,而养父几乎总是正确的。
女人的血迹很快被地毯饮干,尼昂很小心不让自己的黑色皮靴踩到浸湿血液的部分,尽管他几乎有百分百的把握这间房屋不会有人来,但处理尸体还是必不可少的步骤。一辆餐车就可以轻松地运走尸体,而在厨房就算被看见血迹也很容易用切割厨余垃圾之类的借口蒙混过去了。自己绝不会像外行人一样犯低级错误,尼昂想。他轻手轻脚地虚掩上门,走出房间,漆黑的天幕早已将整幢宅邸笼得严实,月光被镌刻藤蔓图案的黑色窗棂切割成苍白而扭曲的形状,在地毯上结了层薄薄的冷霜。
如果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会感到骄傲吧。尼昂握着空餐车的银质手柄经过走廊转角的一面镜子,光滑的镜面里自己衣着得体、面目模糊。毕竟自己这次的目标可是兰金钻石,比其洁净的克拉数更吸引人的是传说它具有替主人实现心愿的魔力,黑市上狂热的匿名买主为之竞相报出天价数字。养父总说目标如果不高远就没有实现的必要。但,如果他知道自己想要许下的愿望,那他会非常失望的……尼昂加快脚步,地毯上被餐车轮子压出的凹痕轻捷地回弹。你比我更有天赋。养父的语调仿佛在夸耀一柄心爱的价格昂贵的走私猎枪,于是尼昂的心脏便被一种愉悦的疼痛严酷地挤压,成为一颗标准子弹的形状。你只是太过缺乏野心。在这一行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死……
可我不信。尼昂打断脑海里养父的话,只有你会死,而我会远走高飞。他略带戏谑地反驳养父,你不也从来没相信过我说的,早晚有一天酒精会要了你的命吗。
尼昂实在厌倦了养父无穷无尽的酒瘾、赛马结果和赌场胜负。
有人出价时,尼昂甚至没有犹豫太久。第一条,做好功课。没有人比尼昂更了解那位以神出鬼没著称的前杀手的生活轨迹。第二条,一柄随身匕首。这柄匕首是尼昂完成第一个任务后那人送给他的礼物。第三条,处理干净证据。尼昂只切了一根手指带给金主,金主哈哈大笑,眼里闪烁狡猾的精光——小子,我怎么知道这手指是不是你养父的?尼昂把匕首刺进他肩窝时那人立刻改口求饶,我会按照约定付款,还可以给你关于兰金钻石的情报,你也和黑市打交道,应当听说过它多值钱?传言它被收藏在兰金府邸……尼昂旋转一下刀柄再拔出,在对方捂着汩汩淌血的伤口大叫时熟练地割开了对方的喉咙。这并不像切开养父的喉管那样艰难,尽管后者当时烂醉如泥毫无反抗之意。烧毁一切前尼昂最后看了养父一眼,惊觉自己的影子竟已经能完全笼罩对方整个尸体,火光将一切炙烤得发烫,像幼时被扇痛的脸颊。
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他只想找到钻石卖个好价钱,买个干净的身份,过普通的生活。餐车笔直温顺地前行,尼昂眼前影影绰绰地浮现一方因为朦胧而显得遥远的影像,明明尚未到达却蒙着怀旧的滤镜,那个美丽的地方没有一丝猩红,只有素雅的淡蓝、浅绿和金色永恒柔和地摇曳。尼昂沉浸在对平静未来的幻想里,走神了几秒钟——就在这刹那,倏忽地,一种鬼魅的轻盈覆上他脖颈,转瞬勒紧了。
餐车被乱打的手掌推出,惨叫着重重歪倒在地上。匕首裹附在手帕内里,一时抽不出来,挣扎中气力渐渐离他远去。濒死之际尼昂想起母亲的脸。尼昂从来就搞不懂母亲,明明自己的生活挣扎在苦闷泥泞中愈陷愈深,她却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沉默,任凭养父暴烈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整个撕毁也不肯说出尼昂生父的名字。她为着某个毫无意义的目标奉献了自己一整颗心,这让年幼的尼昂感到困惑。妈妈!他在病床前叫喊着,可母亲没有转过头,最后时刻她的胳膊绷得笔直仿佛要抓住幽灵的衣角,整个人拉成一张饱满的痛苦的弓——
尼昂的手垂下来。他死了。苍白的死寂将他凝成一尊蜡像,流银的月光如泪一般地从他一个眼角淌到另一个,安静洗去男孩全部的茫然、渴想与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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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丝丝巾褶皱的淡青色尸体安静死在地毯上。季婀塔娜点燃一只女士香烟,用尽最后一丝力吸气,疲惫的烟雾均质地穿过她身体,镶着白玉珠贝的梳妆台镜中她金色的眼睛一霎被甜腻的烟灰迷遮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她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突突钝痛的太阳穴被指节支撑着,一条腿压住另一条,脚踝搭扣在一起,整个人凝固成一种倾斜欲倒的动态,仿佛只需谁来轻轻一推便会立刻哗啦啦散成一摊飘飞的银灰色钞票——唯独那双目光炽烈金褐色的瞳仁违背了这趋势。在香烟羸弱的光点后面,那双虹膜金亮的眼睛没有落在丝巾、烟雾、梳妆台镜,抑或门外翻倒的空餐车旁边男孩被勒死的尸体上,沿着那笔直的目光刺出去是一幅油画,二十岁身着白纱的季婀塔娜站在积了灰尘的镀金画框中巧笑倩兮地回望她。颜料抹出的永恒灿烂金光中她挽着一个全身裹着黑色高定西装中年男人的小臂,画中他的脸已被割去,在新郎头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纯黑的方块遥遥向她颔首。
——全然胜利!寂静的房间里,季婀塔娜脑海中回荡着兴奋的号角。终于有一天你所有的私生子都死在我手中——你的遗产再也不可能如你所愿落在别人手里了,兰金!季婀塔娜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别的女人床上捉到这个生性放浪的丈夫时他傲慢而鄙弃的眼神,一串几近疯狂的大笑从肺叶滚落至喉咙。哦,那愚蠢的女人以为自己不透露半点风声就能保护儿子一命,那可怜的男孩还以为自己当真被聘为门童,我点头给他工作时他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奕奕神采简直就像是你年轻时的翻版。但事实就是:我赢了。胜利的背景音变得愈发激越昂扬,季婀塔娜狠狠掐灭烟头,得意地环视这马上将属于她的一切,然而目光一转脑海中的乐声乍然收束——
三十年。
你终于也到了我身边人的年纪了,可你曾经那么年轻,和我一样。季婀塔娜的目光被蛰了一般从光滑镜面上迅速弹开,刚好对视上画中女孩桃红色的唇,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二十岁的自己嘲讽的声音,而你居然认为这是胜利吗,亲爱的?那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疲倦、苍老,那么可悲?在心愿完成后时间忽地展现出令人惊愕的重量,在一片近乎恐怖的寂静里,季婀塔娜能听见庞然时间将疲惫从她骨缝里滴滴答答榨出时自己每个关节发出的哀鸣。
但那蜻蜓点水般的动摇只持续了一霎那。下一秒,勒安立提城第一夫人便对画框中年轻的自己展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轻蔑笑容。可悲?有什么比蠢猪似地迷恋着一个没有心的人还以为可以与他真心相爱更加可悲?现在我拥有了你想都不敢想象的权柄、金钱与荣耀,并且还将拥有更多,说到底,早晚有一天你会变成我,何必为已成定局的事情浪费脑筋呢。太阳穴的钝痛愈演愈烈,她不耐烦地挥手将剩余的烟气驱散,虚影闭上嘴巴,乖顺地重新变回镶金画框中的普通人像。烦躁如一柄银色小刀嚓嚓刮着她的心,季婀塔娜习惯性地去摸药盒却摸了个空。自己竟然忘记及时补充镇定剂了吗?就在她心烦意乱地想着今晚恐怕又要一夜无眠时,门被安静地推开。
“晚上好,妈妈。”罗迪安手中的杯子微微冒着热气。“您的热牛奶,别忘了喝。门口的人……”他略显犹豫地回望了一眼地上门童的尸体,“该怎么办呢,妈妈?之前黑道上的线人在四个月以前就已经联系不上了。我不知道……”
“天呐,罗迪安,你但凡稍微有一点用处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季婀塔娜刻薄地打断他的话,我真是把他宠坏了……她用指节压住乱跳的太阳穴心想。罗迪安作为她唯一的儿子继承了她的瞳色,此刻那双更年轻的眼睛有点不服气、又有点羞愧似地往下瞥。如果他的眼睛更像兰金就好了。如果他更聪明点就好了。如果他更有能力、更懂得随机应变而不是遇到一丁点小事就拿不定主意……季婀塔娜的指节移动到了眉心处,现在她整个头都开始痛了。“我会处理的,好吗?你把牛奶放下就睡觉去,走出去的时候注意不要被尸体绊倒就是。”罗迪安放下杯碟转身走出门去,随后门口传来笨重的一声,要么是他被绊了一跤要么是他踹了尸体一脚。季婀塔娜叹了口气,儿子的脚步趿拉着走远了。
终于,一切重归寂静。年轻的她为了躲避这种可恶的空荡宁可用大把钞票和宴会喧哗点燃无数昼夜,然而现在这种无所有的感觉竟然已经成为了一位随时登门拜访的老友,在几个特别难熬的夜里,季婀塔娜对于它的存在甚至萌生出一种亲昵的感激。疼痛在到达极点后淡褪了。桌上的牛奶散发出一种甜腥的气味,她盯着纯白色的液体看了几秒忽然生发呕吐的欲望,于是随手将其倒在房间角落的陶瓷花盆里。那个没用的儿子连自己不爱喝牛奶都不知道,她绝望而恶毒地想,他甚至没办法讨得自己母亲的欢心……但罗迪安毕竟是兰金和她唯一的儿子,那些数额惊人的遗产应该是他的,也应该是她的,她亲手确保了没人能质疑这一点。还剩下一半的夜色需要消磨,季婀塔娜意兴阑珊地翻阅起丈夫的遗嘱,兰金的律师早就被买通了,远早在他瘫痪在床、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之前。或许他现在已经彻底没用了。季婀塔娜从冰格里拈出一块冰慢慢咀嚼着,口腔里的刺痛融化、缩小,从喉咙滑落,她感觉自己的胸腔散发着寒意。
不知怎地,季婀塔娜忽然回想起她和兰金初遇的场景。一场舞会上她因家族生意出了问题心烦意乱而一连跳错几个舞步,一曲终了舞伴道了声抱歉便摇摇头走开。就在她站在舞池边缘欲哭无泪时风度翩翩的男子牵起她的手。对不起,你真是太美了……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和我跳一支舞吧,拜托?他那么英俊声音那么温柔,季婀塔娜不禁微笑起来。那时她回应了哪个问题,又许下了什么愿望呢?三十年光阴坍缩成一声可疑的哀叹,她被灼伤的灵魂发酵着疯狂和毁灭。困意突兀袭来,季婀塔娜的双眼慢慢闭上,在金色画框里年轻的她永恒微笑的温柔注视中,疼痛凶猛而干脆地贯穿了她身体,季婀塔娜慢慢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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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葳瑞尔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回头对她的双胞胎哥哥说。“被你的热牛奶毒死了——就像我们计划的那样。”
罗迪安站在门外,隔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被毒杀的母亲旁泰然自若地活动,他那双继承了母亲的纯金色瞳仁中一闪而过震惊和疑惧,很快又冷凝成一种残酷的喜悦。“太好了,我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哈!”不加粉饰的狂喜笼罩着年轻的、不成器的男孩的脸庞,他一甩头发,耳垂、眉骨和下唇的装饰环相互碰撞出金色的声响。“快把遗嘱拿给我、快点!”男孩颐指气使地对自己的亲妹妹发出指令。“我必须看看那个老东西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反正,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是我——”他眼珠一转,“我们的了。”
葳瑞尔放下杯子,轻轻挪开母亲那已经变得青紫的头颅,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将遗嘱的纸页从母亲的臂弯下抽出来。比起母亲她面部轮廓更像父亲,眼神平静到令人有些捉摸不透。她很小心没有碰到地上的尸体,又顺从地将遗嘱递给门口的哥哥。“这样就可以了,对吗?”女孩的声音像植物叶子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不远处陶瓷花盆里的泥土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潮湿的微光。“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所有遗产都是你的,而你只需要出面取消我的婚约,再给我出一份徳里姆兰大学的学费。”
“嗯。我这么说过吗?”男孩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纸页,贪婪地浏览其上的数字。这些足够他买到所有他想要的纯金或嵌宝石穿钉——而且是季婀塔娜一直严禁他穿戴的定制款。“你猜怎么着,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转身时他的耳坠们碰出嘲讽般的叮当声,“为什么不干脆让你嫁过去呢?这可是妈妈的遗愿。”罗迪安耸了耸肩,“对不起,妹妹,要恨就恨那个死人吧——反正不是我做的决定。
“而你只是不想费力气打破它。”葳瑞尔跟在哥哥身后轻声说,看他将遗嘱握成卷捏在手心下了楼梯,走到倒数第五节楼梯时罗迪安察觉到了什么似地猛地转头,妹妹的眼睛反射月光,此刻正幽幽与他对视。“瑞,我是认真的……对方可是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军官,拥有难得的好名声和不可小觑的家族势力。你会得到幸福的。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样的说辞就能掩盖你的欺骗吗?”
罗迪安瞪大了眼睛。“说真的,”他的语气开始动摇,“你别——你别怨恨我。毕竟这也是为你好。”他努力地、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自己听过无数次的母亲的语气。“你不至于蠢到不明白这个,对不对?”
在楼梯顶端,葳瑞尔笑了。“不,我当然不恨你,哥哥。”她的笑容有如微风拂过树叶一般轻而模糊,一瞬间,府邸里所有盆栽中的花与叶似乎都几乎不可察觉地摇动了一下。“我怎么会?”
罗迪安看着妹妹的脸,回想起她从前安静而柔顺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那么,晚安了。”他的鞋底在地毯上踏出咚咚的声音,楼梯嘎吱嘎吱响了几下,他浑然未觉——必须要小酌几杯。不,干脆把想喝的酒都喝干净好了,当他穿过大厅走向宅邸另一侧的酒窖时,巨响从天而降。
等到一切终于都安静下来时,葳瑞尔放下手中透明的机关引线,缓慢而舒展地走下楼梯,她步伐中蕴含的韵律令人联想到植物生长时优美的抽条。微弱月光下,她的手指在温热的血泊里拨开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砸下时迸溅的残片与在其下被冲击撞成碎沫的骨肉,罗瑞安死不瞑目的金色眼睛震惊地盯着她。“为什么……”把遗嘱从他掌心抽走时,他的手指在血泊中抽动了几下,但葳瑞尔的动作既轻捷又机敏,很快便完好无损地将那几张珍贵的纸从金红色的混乱废墟中抽了出来。纸张从死人掌心彻底脱离时摩挲出的响声像是一种怨恨的发问。你不是答应我不恨吗?你说谎了吗?葳瑞尔回以一个笑容,此时此刻她的笑容看起来依旧温驯、低调。“我真的不恨你,哥哥。你那么蠢、那么无辜,我为你感到可怜。”你连妈妈不喝牛奶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明白一直以来我注视着你背影时的心情?当你在母亲精心打造的聚光灯下,而我在阴影里,学习如何像花一般取悦宾客的眼睛,如何像室内盆栽一般安静地等待,如何像果实一样奉献再自然而然地被遗忘……葳瑞尔站起身来,点点血迹沾上她裙角。但葳瑞尔不是植物。她有头脑,有手指,可以将花盆里的植物连根拔起再扔掉,直到自己找到想要的位置。
现在,她感觉胸口有一团新鲜的能量生长、滚动、撞来撞去,虽然不太熟悉,但这大概是希望的感觉吧,葳瑞尔想。夜色已然滑过大半,她走进书房时顺手将灯按亮,猫一般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蜷缩起来,翻动着父亲的遗嘱——她看得那么入神,没发觉自己裙角的血迹已经沾上了沙发,没听见微弱的脚步声,没注意到一个悄然淌到她脚下的阴影。
直到枪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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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将手枪放在书桌上,和被血与脑浆完全打湿的遗嘱一起,然后走出房间。他将书房中葳瑞尔的尸体抛在身后,绕过大厅中央的罗迪安,隔着门框瞥了一眼倒在自己梳妆台前的季婀塔娜,小心跨过尼昂和翻倒的餐车,没有注意到空屋内死去多时的安丽卡。他继续拾阶而上,最终推开一扇装饰纷繁复杂的门,里面的老人在嗡嗡作响的机器作用下艰难地维持着呼吸。“永别了,父亲。”克里斯汀说。他摘下老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款式极为普通的细圈钻戒后欠身向窗外望去——就在那个瞬间,第一缕白光从地平线渗出来,微微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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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克里斯汀曾经许下过很多愿望。那时兰金还没有那么忙,至少还会抽空参加儿子的生日会,当父亲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儿子许下了什么愿望时,病弱的母亲总是会微笑。克里斯汀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这个答案善良、安全、圆滑,足以让父亲哈哈大笑夸奖他的狡黠,但他喜欢这个回答的真正原因是它让人不知道他是否说了谎。这句话本身并不是一个谎言,但的确有某种欺骗的成分蕴藏其中,当年幼的克里斯汀假装顽皮地回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时,他就不必承认自己在吹灭蜡烛时也不相信自己许下的愿望能够实现:母亲的病会好起来,父亲会停止出轨。他只需要紧跟着父亲也笑起来,这个问题就可以被轻飘飘地揭过去。
所以后来他总是这样回答。那些不被相信能实现的的愿望也确实一个都没有成真。五岁时母亲的病变得极为危重,父亲带克里斯汀参加了一场舞会,在舞会开始前将无名指上的戒指褪下,硬塞进克里斯汀的手心里,他知道父亲要和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跳舞,但他只是默默接过了这枚戒指。“毕竟那一年我才五岁,”克里斯汀辩解,他又点起一支烟,逼仄房间里曾经色彩鲜艳的旧海报在烟雾后面倦怠地微笑着。“我能说些什么呢?”
“停——等一下。”茱莉亚特把食指竖起来,贴近自己的嘴唇。“那枚戒指就是传说具有魔力的兰金钻戒吗?”她不小心呛到了烟,支起了一条胳膊咳嗽起来,波浪般的卷发沿着手臂倾泄颤动。“不会吧?”
“他喜欢给自己的物件攀扯些故事。”克里斯汀耸耸肩,起身拍了拍茱莉亚特的背,狭窄的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后来有的故事失控了。它们变得越来越荒谬。”
“哇。”茱莉亚特终于停下咳嗽,感叹了一声。现在她上半身躺在床上,两条腿却柔软地垂在床边,蕴藏着一种下一秒就可能起舞或者离去的弧度。“那让我再猜猜——不会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舞会吧?我在迷路时遇见了同样迷路了的你,你站在一扇门边,好像快要哭出来——我现在还记得你那时的表情!”她笑了,笑声清脆、动听、富有感染力。“我的钱夹里还有那天我们一起拍的照片呢。天啊,克里斯,”她轻轻感叹,手指轻抚上男孩瘦削脸颊的弧度,“那居然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
女孩的声音猛然顿住了,她的脸颊浮现起代表着富裕者良心的尴尬。克里斯汀倒是没有在意,“那时候他还愿意在我身上花些钱。”他说。当然他不会告诉茱莉亚特那天他并非迷路,那扇门最开始并没有关紧,他顺着门缝看见了偷情的父亲。他也不会说对方就是后来成为自己继母、并通过几乎一切手段抹杀他生存空间的女人。身为兰金的亲生儿子,克里斯汀的大学学费是自己省吃俭用打零工攒下的,偶尔茱莉亚特会瞒着家里偷偷接济他。他知道茱莉亚特有多讨厌那个女人。这对你不公平,克里斯,你很好,我知道你有多好,只是因为母亲去世就要承受这一切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她瞪着他而他只能息事宁人地微笑,这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他们必须向你……
“道歉。”茱莉亚特满含歉意地说,“明明是你的生日,却说起了这么令人不开心的事。”克里斯汀偏着头想了想,用手指卷起她一缕头发在烟蒂上打了个结,茱莉亚特立刻几乎是尖叫着笑起来,玩笑般不轻不重地将枕头拍在对方身上。“好啦,这下我原谅你了。”克里斯汀笑时清晰地听见自己头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其实我根本不是很在意,茱莉亚特,你在我身边时我可以原谅一切,因为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愿望都要好得多。他们又笑闹了一会,直到茱莉亚特柔软的身段从床上倏然而起。“该吃蛋糕了。”她一阵风似地离去,回来时将水果奶油蛋糕捧到他面前,是一块既不算太过昂贵、也不过分廉价的,刚好够两人份的小小水果蛋糕。女孩在奶油中插上两根蜡烛,拿起打火机,咔擦。
火苗映在两双年轻的瞳仁里。
“快许愿,”茱莉亚特催促他,克里斯汀听话地闭上眼睛轻轻吹气,细小的火焰跳动一霎,熄灭成一缕烟。“你许了什么愿望?”茱莉亚特边舔着叉子尖上的奶油边问,克里斯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温和地笑了。“你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茱莉安。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克里斯汀从回忆中猛地醒来。
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光与灰色的阴影驳杂地落在兰金府邸别馆所连接的一条极不惹眼的小路上,由于荒草丛生的缘故,灰色取得了更多的胜利。尽管并非站在太阳直射的地方,克里斯汀却仍然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热量正在一点一点地煎他的心。他又一次几乎是无意识地从外套内衬中掏出了茱莉亚特的信——不是一封而是一整沓,用皮筋套在一起,信封的侧面磨起了毛边。阴影落在信纸上,字就像浮在水中一样飘忽不清晰,但克里斯汀不需要阅读,因为他早就可以一字不差地背诵了。最后一封信是这样开头的:亲爱的克里斯,我终于下定决心要从这里逃走……你能帮帮我吗?
二十岁的时候,他们背着整个世界挤在一个狭窄公寓里,怀揣着对未来的模糊预感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口不谈,直到它真正降临、撕碎一切。在吃完那块水果蛋糕的瞬间往后再数五年,茱莉亚特在家族的要求下远嫁他乡,婚礼那天几乎半个勒安立提城都飘着彩带,但克里斯汀没有出席婚礼。在信里他向她解释这是因为他没有收到请柬,很明显这是谎话。“你我都知道只要你出现我就会和你一同离开,但你为什么没有来?”她在信里这样诘问他,那一封信寄来时皱皱巴巴,几乎一半都留下了眼泪干涸后的褶痕,读信时克里斯汀几乎能看见眼泪从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滚落的样子。“你放弃了我。我恨你。”后来她在信里写爱他和恨他的次数差不多一样多。他隔着信纸看她的心智一点点被独处异乡的寂寞打磨殆尽,时而她会吹嘘夸大自己的幸福,时而她意志如此低沉以至于会向他分享自己的死意,而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落款前加上一句语意磨损严重的、含糊的爱。时间一年年过去,茱莉亚特虚构了太多次逃走,慢慢地自己不再相信了。但当克里斯汀终于攒够了钱问她要不要一起私奔时,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日光正盛。克里斯汀将信笺放回,又摩挲起从父亲那里拿走的细圈戒指,幼时让他觉得沉甸的钻戒此刻看起来既轻飘又寒酸,细小的微光在切面一闪一烁,像遥远星系的恒星穿过漫长时间后抵达人眼底的光芒。他确信茱莉亚特知道这条小路,上大学时二人经常偷偷从这条路潜入兰金府邸偷酒喝,两个轻狂、放纵的小偷,把季婀塔娜恨得牙痒……她不可能忘记这样的日子,不可能忘记这条路,他想,随之心脏往下一沉。只有一种可能:她后悔了。写完信后她重新思考了一番,最终没有下定决心放弃现在的生活……她并不相信他。
克里斯汀眨眨眼睛,日光在视网膜上残留紫绿色的补色。在漫长的等待中钻戒那令人恼火的异物感愈发不可忽视,厚厚的信笺压着他胸口,透不过气。距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五小时……十二个小时……天色重新暗下。兰金府邸的阴影重新将他笼罩,像一种无法逃脱的命运。
但,是这样吗?
当克里斯汀返回兰金府邸时,死亡的腥气依然在那里盘旋不去,甚至膨胀得更为腐坏、黑暗。他屏息来到书房,拿起了手枪旁边那摞已经被染成红褐色的纸。尽管纸上字迹已经模糊但仍能让人判断出这究竟是什么。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克里斯汀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他听见自己的心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它狂热地发问:如果有一天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脸让自己觉得陌生,该怎么办?或者更糟:如果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呢?如果你一直都知道哪些是美好的虚像,哪些才是沉重、恶心、不可回避的真实?
克里斯汀回想起自己在二十岁生日时许下的愿望。
那时茱莉亚特还在他身边,他们曾经那么快乐、幸福……他觉得只要这样就足够了。但当他闭上眼睛吹灭蜡烛后他心里却浮现出了一句截然相反的话,时至今日这句话仍然令他觉得恐怖:我想要把属于我的全都拿回来,包括那枚愚蠢的戒指。这并不是一个认真的念头,它存在的时间甚至不如生日蜡烛的火苗长久,但在内心最深处,他知道这才是他真真正正渴望实现的愿望,一个恶毒的、不正确的、本不应该存在也不会被实现的愿望。眼泪滴在干涸的血渍上又渗进纸张的纤维里。克里斯汀终于明白:与爱、自由、或者新生之类的词汇全无干系。这一切的一切,原来只是为了曾经一个错误的愿望所付出的代价。
后记
一个月后。
天边泛着懒懒的青色,与海之尽头暧昧地相接。渡轮的鸣笛声打断了一对依依惜别的情侣,“再见了!”女孩转过身拼命挥手,她瀑布般的卷发上跳跃着金光。岸上的克里斯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女孩笑起来,“怎么,不舍得我离开吗?那就和我一起——”克里斯汀终于说话了,现在他换上了一身昂贵但低调的装束,说话时却依然总是略显优柔寡断。“抱歉,借过一下。”他说。“麻烦让一让。”
船体划开水面。克里斯汀望着岸上的一切逐渐远去、模糊,且远去的速度愈来愈快了,风吹在他脸上令他的心恍然生出一种无依无凭、空洞自由的茫然。陌生女孩在不远处啜泣着,与背景里一片离愁别绪的哭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平静反衬成冷酷,这让克里斯汀觉得有点不安。就在克里斯汀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似乎下一秒就要撩起裙角擦眼泪的女孩时,他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终于可以离开了,”那声音质地冷脆,落在甲板上有如玻璃弹珠。“真是一个恶心的地方。”
克里斯汀猛然回头,目光被一双炯炯的绿眸轻轻一碰。尽管他们只对视一霎,克里斯汀很快将头别开,他却仍暗自疑心那个瞬间有什么刺进了他眼底,或许是枚不可见的玻璃碎片,或许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莫里安已经走到他身边,朝他伸出了手。
“你也讨厌这地方,对不对?”克里斯汀有点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莫里安狡黠地一笑,此刻勒安立提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隐于迷蒙雾中。“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相信我,这是我最不足称道的本事了——我是莫里安,你叫什么名字?”
“你好,莫里安。”克里斯汀略略思考片刻后还是握住了莫里安递过来的手。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在他苍白纤细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并不起眼的素圈戒指一闪而过细小的光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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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
兰金
30 结婚- 冉雅 20
40 开始发迹 开始出轨
45 生子-克里斯汀(冉雅35 病重,一直未恢复)
50 舞会出轨 冉雅去世 兰金二婚- 季 20 (克里斯汀初遇茱莉亚特)
52 第二子-双胞胎 罗迪安&葳瑞尔
55 出轨 -私生子 尼昂
65 克里斯汀20岁 生日
70 克里斯汀25岁 茱莉亚特远嫁
80 现在
克里斯汀
5岁 舞会 父亲将钻戒给他,目睹父亲出轨 遇到朱莉娅特 拍照片纪念
20岁 同学 生日宴会 许了错愿望
25岁 含泪告别 写信 纠缠
35岁 下定决心 约好私奔
《AIKA》
原作/作詞/MV:雷七郎
作曲/編曲/演唱:初禾Ryio
MV: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Ba411c7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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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撐著一把紅雨傘
出現在我眼前
白色裙裝 披肩長髮
好像河川石橋下
搖曳的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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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彤紅的傘面
在你雙眸埋藏
倒映出我的面龐
好像秋水圍繞身畔
一同閃耀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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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撐著那把紅雨傘
任烏髮隨風飛揚
指尖輕觸
是你笑靨微綻
將陰雲也染透晨霞
=
=
雨點打在你的紅雨傘
似鼓點輕盈歡動
落在我心上
你的面容在氤氳那方
好像披著霧的紗
=
我們走過大街的繁華
穿過昏暗小巷
老舊燈下
是人間的煙火香
=
=
我撐起你的紅雨傘
凝固短暫時光
喉中哼唱 耳畔呢喃
似波濤將扁舟搖蕩
在枕邊道晚安
=
我坐在你半掩窗前
雨輕落的簷下
彈撥著那把舊吉他
車行過濺起水花
掛在我的琴弦上
=
=
我撐著你的紅雨傘
任河風吹透衣裳
合上雙目
是你白裙烏髮
將黑夜也撒滿星光
=
=
夜幕落在你的紅雨傘
似雲間朦朧月色
半掩著面頰
遠方色彩斑斕的霓虹
點亮天燈盞盞
=
我們沿著月落堤上
趟過寂靜河川
彤紅傘下
是彼岸漸露的晨光
【完】
看起来好像没写完,但实际上我本来就没有设置要找到另一个角色在这里,其实只是想要提出一个问题,但目前没有答案,所以只能停在这里
所以免责:笑语
米果的名字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像是网名一样,但其实是她的真名。这个名字很占便宜,尤其是在互联网社交之中,她就算完全实名上网,也没几个人会真能猜到现实里的她是什么样子。
当然,就算猜到了应该也认不出来,因为它是一棵树。
也应该觉得互联网发展有时还是有其必要性的,至少当一个存在在网路上说自己不是人类的时候大家都不会表示质疑——不过就是热衷于自塑自己嘛,大家都这样,这是互联网流行。
虽然以树来自塑自己的家伙很少就是了。
这很好解释,树们大多有漫长的生命,一觉睡醒就已经过去了太久,从前交往的对象都大变模样,而互联网更是信息更迭速度远超它们想象,多数树上次睡醒还是千禧年,拨号上网影响了一部分人的生活,但多数人还是勤勤恳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转头它们就见到移动网路的发展让所有人都大变样,长者们总不太容易能接受新东西,上网的树们也就变得极为稀少了。
但米果则不一样,她正是基本上随着网路发展而成长的那代树,按照人类的说法则是,z世代。
作为一棵树而言她的年纪还是太小,按理说应该要专心成长,但网路实在是太吸引她了,所以她一直在熬夜。作为开挂的存在,它上网都不需要有什么设备,直接用根系触碰到光纤附近的土地就可以轻松蹭网了。
和人类认知所不同的是,树的反应速度并不慢,直接表现就是,米果的网速很快。它还热衷于打竞技游戏,仗着自己的反应速度甚至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大神”。
唉,吾日三省吾身,今天欺负人了吗?今天玩弄了新的memes了吗?今天有没有在地狱笑话里打一通滚——对不起,差点忘了,自己是一棵树来着,突然翻滚恐怕能吓死几个人类。
米果听家里的大人们说过以前,以前人类还没有这么多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要比现在自由许多,不说本来就能跑来跑去的动物们和没人在意的杂草,树都可以随自己心情给自己更换坐标,大不了就留下半块根作出一副枯死的样子嘛,简单简单。
可惜啊,盛景不常,作为一种常见的城市观赏树木,米果就长在路边,它要是今天决定出门旅行,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吓死几个守着监控的倒霉蛋。
还好有网络,网络真是太过便捷,以前人类互联网社群中有个梗图,大概说的是人类无法判断自己聊天窗口的对面是人还是狗,米果对此表示不屑:是人是狗多好判断啊,也就只有人类中心霸权才会无法识别,作为非人者,哪怕对面是自己现实中并没有接触过的物种,它们也能很轻松地判断出对方是不是人类。
就好像米果可以肯定,自己最近的游戏好友星琴绝对不是人类。
不比米果裸奔上网的大胆,星琴并不说自己是什么物种,甚至还刻意回避让自己成为互联网上的“它者”,米果并不理解它这么做是为什么,但这样也挺有趣不是吗?
米果也想过要不要同星琴出柜,但又觉得这实在是非常耍赖的一件事,如果证明自己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类”就能收获信任,那信任这种东西岂不是太简单且太无聊了吗?更何况星琴在网路上披着一张人皮,说不定它出柜还会带来反效果,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星琴的坐标算得上固定,它和米果是同城,平时会发些风景照,一般是不同的天空,看起来是会进行一些小范围移动的类型,那估计不是像米果这样的大物件?至少在城市人眼里并不显眼。
唉,作为有知觉的非人者在人类社会中活着真是疲惫啊,都怪人类太自信,认为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米果有时候会这样想。
米果想找到星琴,除了想要进行“面基”这种无法和人类进行的活动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事情,就是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为何星琴愿意以“人”的身份和人类共处呢?
米果虽然从小和网路上的人类互动,但它始终无法以人类自居,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人类之间的巨大隔阂,这种隔阂几乎完全是无法磨灭的,但星琴不是,它极为乐意并为让自己被人类视为人类而努力——到底有什么必要啊?米果想问,人类那边的世界就真的有那么吸引它吗?
它是一棵银杏树,无论生长在什么地方,米果都会成长起来,人类不算太坏的存在,但却也没法算是很好的东西,虽然米果不讨厌甚至说得上喜欢网络这种工具,但为什么,它愿意做一个人类呢?
哪怕永远都不能做一个人类。
感谢滑铲,我滑完了
评价:笑语
小表妹这么对我说:“你知道吗?月亮最开始是一个很大的苹果。”
我说:“好,月亮是苹果。”
她不依不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月亮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苹果!”
我点点头说:“好吧,那我们宝宝要不要吃苹果?”
她大声说:“谢谢你,但我已经吃了很多月亮了!”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几年来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表妹也上了小学,我甚至都没见过她一面。自然而然的,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但不知为何,最近我总想起当时我和表妹的这段对话。表妹小我十二岁,当时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所说的话当然做不得准;兴许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吧,我按着有些酸胀的眼睛,这样想。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受我的理智控制,事实上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我完成了手上这个项目后便向上司提出了辞职。她努力挽留,但我甚至都没有接受她给我开的长假,而是径直选择了离开。
其实公司还不错,不然像我这样突兀辞职的恐怕是要被扒下一层皮来,而我们居然还能好聚好散。只是我这人从来也算不上什么多称职的打工人,这样堪称任性的事情我从小到大做的也不少,况且,我的内心在大喊大叫着说有一些对我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在那里等着我,我如何能拒绝它呢?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老家,甚至是直接跑到表妹学校门口蹲点她。几年下来我几乎都要认不出她来,反倒是她一眼看到了我,跑到我面前来拉住我的手:“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抓抓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老实话,这样很奇怪吧,因为几年前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突然来找她这种事的确不像一个靠谱的大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我真实地感到了一种张口结舌的困境,好在她没太在意我该怎么回答,只是拉着我走,语气轻快:“好久没见到你啦,你想要去看看月亮吗?”
我几乎惊得要尖叫出声,但好在控制住了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放缓了声问她:“去哪里看月亮?”
“跟我走吧,姐姐。”
在被带到老家宅子后山之前我都没有再说话,我隐约觉得也许我回想起来这段记忆并非巧合,而是某种命运的导向。
表妹拉着我往已然生草的小径深处走去,我终于忍不住问她要不要先回家,她摇摇头,把草拨弄到一边,示意我往前走。
这几乎是童话故事成真,尤其是在表妹轻松地像掀起布景一样地掀起一片草地,露出真实的端倪的时候,我忍不住看向她,她表情极为认真,还带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她松开我的手,蹲下去摸了摸原本被土地掩盖住的那扇像门一样的东西,我也跟着蹲了下去,问她:“你要打开这扇门吗?”
“嗯,好久没有再打开了。”
“我们要去看月亮吗?”
“是呀,姐姐,记得牵好我的手。”她用校服宽大的袖子将门上的碎土拂去,拉开了那扇门。
其实很难说我到底是跳进门内或是走进门内,因为我只觉得世界好像都颠倒了;我穿过门的那一瞬间耳边嘈杂到几乎要忍不住捂住头,但表妹更紧地抓住我的手,让我同她没有分开。我面前一片空白,缓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有余力观察我究竟走到了什么样的地方:这是一个非常黑暗的空间,唯有我脚下踩着的柔软的阶梯泛出淡淡的金黄色光辉,照亮我旁边的表妹;她还背着她的书包,表情平静地看着我。
我想要说话,我想说:“这是什么地方?”但我没听到我说出口的声音。
表妹摇摇头,指了指嘴,又比划了一个叉。
我满肚子问号,但表妹已经在拉我往前走了,这片黑暗的空间庞大得叫人有些恐惧,除了面前的路别无他物,我低下头来看这个唯一能看到的阶梯,它其实并不是完全匀称的金黄色,而是一种很自然的颜色——虽然在这样的奇异环境中讨论自然本身听起来也很奇怪,但我却下意识地从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形容,它看起来像是超市里能见到的叫黄元帅的苹果的果皮——我一愣,我怎么会想到这个?大概是因为表妹所说的那些话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它真的很像啊,甚至有些时候我们会踩到一下非常庞大的黑点,黑点同金黄的边缘连结过度也及其自然,真的很像一个苹果被放在图像处理软件里被放大无数倍的样子。我几乎都要相信表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回头看看吧,姐姐。”我听到表妹的声音,但不是从耳边传来,像是从我心底里发出的声音,我小小地吓了一跳,看向她去,她对我笑笑,毫不惊讶,声音又从我心底传出,“姐姐没有吃过月亮,是说不了话的。”
我回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在地理书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那是地球。
站在疑似太空的地方看地球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与看科幻片或者是地理影像资料时所感到的震撼不同,我最初是被一种我自身都无法溯源的悲伤席卷了,我几乎无法喘气,更无法思考,下一刻才能体会到所谓自身的渺小之流的体验。我看向身侧,表妹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无法再直视地球,但却又忍不住凝视着它,这样的体验我此生恐怕不会再有,又如何能不珍惜呢?
表妹叹了口气,拉着我在阶梯上坐了下来,示意我抓住她的衣摆,她自己把书包打开了。她的书包里其实没有很多东西,只有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本夹着试卷的练习册。她抖抖练习册,试卷轻飘飘地飞出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笔记本搭在她的腿上,随着她站起来滑下阶梯,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了。她一手拿着包和练习册,另一只手重新握住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练习册和书包被她往外一丢,在阶梯边缘被拉扯成碎片。我想要问她我们要去往哪里去,又想起自己没法传递声音,但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都没有回头,心声便响起:“去看月亮呀,不是姐姐你想看的吗?”
我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仿佛在阶梯上走了一天一夜甚至几天几夜,但身体并不疲惫,只是精神上觉得格外漫长。没有尽头的路通向确定的目标这件事极大地鼓舞了我,叫我一路坚持了下来,直到走到表妹停下来,我抬头往前看去,见到了叫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是一个格外庞大的半球,内里是空心的,一侧扯出一根细线,通向阶梯的尽头,我终于理解表妹为什么会说月亮是一个巨大的苹果了,因为在我看来,这个只有表面的球皮,看起来真的太像一个金元帅了。
“以前的月亮并不是这样的。”表妹忽然开口,“以前的月亮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苹果,被拍到的环形山并不是陨石砸出来的陨石坑,而是我、或者更多的我咬下月亮时留下的痕迹。”
她接着说下去:“月亮总是会消失不见,月亮的果皮便会短暂地顶替它的位置,好叫人不发现它消失了。但离开月亮的果皮是会腐烂的,就像我们现在在走的这条果皮道一样,以前它可比现在宽敞多了,而且也不会有腐烂的区域,这条路坚持不了多久啦。”
“所以,姐姐,你不能再往前走了,顺着阶梯回去吧,我要走啦,去找到我们的月亮。”她主动松开了我的手,轻轻地推了我一把。
我往后跌去,能见到的最后的画面是她轻轻跳起,往很高的地方飞去。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那片草坪,头下枕了一片金黄色的落叶,身边是从她身上跌落的笔记本,我把那片果皮捡起,夹在笔记本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乡村的夜晚星月都很亮,我带着笔记本回到了老宅,姑姑和姑父正好在家,还有一个我从没有见过的孩子,表叔说,那是我的表妹。
电视里突然插入一则新闻,内容说观测器在月球轨道周围拍摄到一张类似于纸片的漂浮物,可能找到了地外文明留下的痕迹。虽然很模糊,但我看出来,那是表妹飘远出去的试卷。我则向那个孩子打招呼,她看起来很害羞,点了点头便回到了房中,写作业去了。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only,禁止尖锐语气和可能存在的挖苦或嘲讽。
今天我学会了自己上厕所。
我没有买这一枝腊梅。
腊梅在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花瓶里长出了新枝,这可能吗?花瓶是蓝色的,上面有圆形的蓝色斑点,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肖像框。肖像框里有条条新枝抽出。新枝是这花瓶的主题,新枝在花瓶壁身上蔓延,新枝....
一切都是...哦没有错。生活在这个自说自话的世界上,生活的活物们扭动着身体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喊着自己的欲望。大喊着自顾自地攀爬在一切生物上,tatatatatatata,ta,在每一个ta们生活生活生活生活生活的流动的宇宙里生活着。活物们的生活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每一部分都在流动。我看见会动的会死的会消失的正在流动消失变通变态发育正在变形永无止境的生活会死去的会活着的上下一秒都在互相牵扯干涉着彼此,我们如何在死后确认自己还活着?你真的存在吗?还是我希望“你”的存在?我抚摸自己的每一缕感受,“你”是否就在其中?
观众?听众?作品?我自己?受体?神经元?不可捉摸的概念?元思想?电信号?
还是从我自己里长出来的新枝?我有在听吗?我在听我自己的思想,从我的灵魂或者是非物质体里流淌出的每一缕感受。分门别类,每一缕都可以被分往不同的路径。每一根想法都会编织成头发,从天空垂下,我知道的。从天花板掉下来,成为地板的一部分。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以为有重力,当我想起我不一定身处地球,我站在了中间。
我所有对人类的以为都是人类以为自己是人类以为出来的。当人类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是否可以逃过社会的束缚,记忆的左右,习惯的反复?人类在一起蠕动前行,身体和思想便成了集体的记忆,反复。人类叠加着生活,让他们的思想不分彼此。你会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社会左右吗?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手越俎代庖,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本身就是在人类身上出现。人类误以为只有长相上和他们不一样才会成为人之外。举起的手,张开的嘴,口水、汗水、皮肤腺体发出的气味、逸散的水蒸气、蒸发散热、空气中人们的思想在碰撞,boom,boop。
你喜欢yoink来捕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黄缘闭壳龟。
你想使用那些思绪吗?小心那些闪着光的不明物体缠住你。我被那些东西缠住,差点失去了我自己,幸好我找回了我自己。一个分开的、层层叠叠的,无论失去多少次我只要想起来我就知道我是谁的宝贝。
你有这样的宝贝吗?读者。你能在看向你最喜欢的孩子的时候看到你自己吗?我轻轻地移动我的孩子,我与我的孩子们同甘共苦。我没有能力托举她们,但她们在我的世界里与我共同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充满颜色的世界。气味、味觉、听觉、触觉,我想起她,我就想起了我的过去。我自然而然地因为我的孩子活了下来。无论我被思想分尸多少次,只要我看到那个继承着我的她,我一定会刹那间复活。我看到她,再看到我孩子与我孩子的孩子,我们是祖母也是母亲与孩子,更是一个美妙的家庭。
下水道里有地牢。地牢里有充满绿色粘液的水沟。水沟里有从小舟上掉下去的冒险者。冒险者沿着石砖往上走,上面是人造的死亡世界。沿着记忆的道路再往上走,就是过去的游戏和已经完成的音乐。幻想让你恐惧真实存在的东西,你的认知决定了你自己是否能见到由他人虚构的恐惧——你越信任你自己以外的人,你越容易被谎言欺骗。当你相信自己,你发自内心知道世间一切的真相。你知道你可以做到什么,你做不到什么。什么是真实在运行的,什么是由会说话的在进行编造谎言。
试试看,在你的手上长出一根棕色的树枝。发芽的时候坚硬无比,一个孩子。孩子在你的身体上渴望成长,新生活。新的融合,两种生物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你和我。你会发现你赖以生存的一切和用来理解信息的所有手段都是你通过它们了解的死循环。如果你想要跳出这个循环,向内看。向内,然后发现你的头脑里空荡荡,那是一片无知的黑洞。你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从最初开始去学习如何成为你自己。
主播主播,你看过迁徙的鸟吗?
备注:本篇文严格按照关键词散发思维写作,后面越写越广是思维跳跃所致。在本文中,新枝~绿色会成长植物~绿色~会成长~成长~停滞~人造固定物~谎言~饲养的宠物~野外~孩子(此处上接新枝,将生命比作树木进行发芽和成长)最后直接导向发散性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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