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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二招】 痛土豆
是的,我的確曾進入城市的底下,但那又如何?要知道你所問的既不是圍牆高聳的遊樂園也不是什麼富有生活情調的河邊廣場,雖然它們聽起來並沒有太多區別。那天我逐級而下,手中握著警惕不安的燈光,影子在汩汩的水流中央不住搖晃,形狀像一道傷痕的豁口,像一小輪滿是天花的月亮。它緊密地跟在我身旁,並且會與我一同面對接下來將要遭受的任何苦難,我唯一的安心便寄託在這裡,將它小心對折、存放妥帖,以免遭到水流的沖刷而溶解。我已不記得這是第多少次,我要同你説,起初我以為我不會再來,然而我終究是又回到這個地方。上部緩緩下壓,我被迫俯身,用鞋尖一點點探去路,它總是碰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並且下陷、包裹,變得濕潤如晨霧初泛的野樹林。我曾在那裡與她用餐,行人説我們親如姊妹,如此相像。我感到自己已經融入其中,可以輕而易舉地與他們打成一片。在這裡無視方向是你我的義務,單行道,可以回頭,但那裡什麼也沒有,你知道嗎,那裡什麼也沒有。這就像你生了一場大病,它將剝奪你所有說話的權利,而你眼睜睜看著自己變得靜謐、隆重而生機勃發。我始終看著不遠的一條溪流。終於,我走到近旁舀起來喝了一口,它悄悄劃過我的喉嚨,尋常如任何一個在人們懷裡冉冉升起的疑惑,這疑惑飛越遙遠的房屋,自上而更上,正因如此,那味道我無法形容。我沒有否認你的問題的意思。正在此時,四面愈來愈逼仄窄悶,水泥的群體幾乎與我摩肩接踵,我向它們問好,它們的國王亦如此回應——那聲音渺遠更寬廣。下水的水下。爾後我們前進,他們隨我一同前進,於拱橋低頭俯瞰水面的鐵網,它依舊那樣粼粼閃光,使我想到某天夜裡相似的景象...星子正是如此閃光,如同視網膜熄滅前最後的著力,它們嚮前奔去,它們隨大河奔流不止,直至遇到結末、那從未遇到的,它們在夜色的照拂下明亮異常。那是苦惡的深冬,水緣崚嶒散播著寒氣殷殷的銀色長線,連接此世与彼世,此時與彼時。這長線次第柔軟下來,蜷縮為沉底的一團,又在散開與聚集中來回振動,伸得越長,白霧就越重,使道路變得促狹,而人變得扁平。那天她嚮我漂浮而來,正如那天她自鐵的縫隙裡伸出手來,她的雙眼熠熠發光,裡面並未有所缺口,我想,她是為我而來,正如我們都將回到家鄉。這不是玩笑話。我拉著她的手,帶她上了岸,又多次落進浮萍彌漫的田埂池塘,地上隨著我們的去迴留下一滾又一滾陰慘的深色水痕,招展的冬枝在頭頂愕然地存在著。如此一來她身上沾滿灰泥,仍在攀升生長,直至她變成石牆,高聳入雲,是的,就是正攙扶我的那個。她的表面未必比同類更光滑或粗糙,但每每撫觸都傳出刺耳的尖嘯,直將厚實的涼氣戳破,就這樣消失得了無影蹤。遍尋無跡之間我衹能緊貼地面,用指頭輔助行進,將我分成萬萬份小塊的鐵網陷進皮肉,成為新的骨頭,我嘗試抬頭,我覺得外邊已經隆起一座山丘。這丘上生長的都是茅草,它們豐腴的身軀頻頻向池中伏倒,然後瘋狂地纏結,成為球,成為人,在石製的天空之下。我說了,跳躍,跳躍!我會告訴你的。往後我就懂得了滑翔,在天地之間十五釐米的一方空地,維持我為數不多而吹毛求疵的平衡,拂過淺灘,拂過新出的柳芽。它們鏽跡斑斑。一如我之前曾對你提到過,那斑點細密而至深,正如夜中葉縫會透露出的棕紅色,犬牙參互,黑羽重重。這種棕紅在我的身體上開始彌漫,形若萎病的鼠尾花莖,仿佛正在我良久的注視中蠕動,以一種奇異的姿態擴散,深入器官與內臟。在棕紅的擠壓中我變形成一條魚,滑溜溜地移動,石磚仿佛逐漸透明如一團膠漿。雖然我衹是衆魚之一,我也知道她需要更多擁塞的景觀,她不會庇佑你的。我到達了福音之門,然而道路已經消失,這門上空無一物。接下來无盡的闇寂中我已不在乎輝光,我的頭發不斷生長,黑色的,在不遠處漂浮。她向我似有若無地點頭,引導我看向間旁隱秘又細弱的河流,才發現不知何時我的視線從那裡移開了。我不禁這般問道:它們究竟流向何方?
mode:笑语/求知
本人文盲请大力鞭策。
作者:蜂銀
评论要求:随意
安南有时还会想起他八岁生日的那个晚上。
当时正下着雨,是的,里德的春雨——冰冷、连绵,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咸腥。安南可以想象一些雨水缓缓下渗,穿过排水管道、废弃矿井,穿过战壕和地道,汇入暗河;另外一些雨水则留在旧弹坑里,流淌在街道上,裹挟着灰和泥。
总之,安南不是很喜欢下雨的里德,又或者说,安南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种形态的里德,以及里德的人——除了安娜。
第一次遇见安娜的时候,安南的膝盖里面好像有什么在前几天的某次挨揍中断开了。安南努力不让左腿承力,半跳着用右肩抵开家门,开门的声响过后的一片寂静中,他听见平稳的呼吸声,安娜蜷缩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那条窄缝里,看起来不比一只猫大多少。安南笨拙地试图贴着墙坐下,破旧的大号夹克和墙摩挲的声音惊醒了安娜,他和她隔着大约六十厘米的距离对视。
那是怎样的一次对视呢?安南记得不太清晰,他只知道这个孩子跟定自己了。后来的某个晚上,安娜从安南背后抱着他,说他当时狼狈至极,头发乱糟糟地紧贴头皮,眼神就像落水小狗找到了同类。
安南不太认可这种说法,因为他相当友好地和安娜分享了他偷来的生日蛋糕,虽然卖相不太好,还混入了雨水和血的咸味,但蛋糕就是蛋糕。
吃完蛋糕,安南坐在墙边跟安娜开展了一次基本都是他在讲的“正式谈话”,他给安娜取了名字,那是他的名字的另一种读法,重音放在前面。安南爸爸在喝过酒,吃过那些白色小药片之后就会这么叫他,安南猜测那是爸爸故乡的口音。这种叫法给安南一种温柔的感觉,因为爸爸这样叫他的时候,意味着安南不会被揍。
“你是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安南允许你留在安南家,因为你是安南的。”安南这样讲,他注意到安娜有着一双透亮的绿眼睛,“但你要小心爸爸,爸爸会揍安南,肯定也会揍你,所以安南跑的时候,你就要跟着跑。”
安南带着安娜去公寓的公共卫生间洗澡,他和占着地方的老女人互相大骂,在赢了骂战后把安娜推进卫生间。安娜利索地脱光了衣服,没有给安南关上门或者转过身的时间。她把衣服扔在长了苔藓的墙角,赤裸着,骄傲地抬头和安南对视。安南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她是个女孩,并接着注意到他们俩除开下体的不同没什么两样。两只安南——或者两只安娜,丑陋地隔着空气对望,像在照打磨不到位的镜子。
水龙头打开,蒸汽弥漫开来,安南才从照镜子的状态中恍惚地清醒过来,他看着水滑过安娜,变成有些脏的淡红色,那是血被稀释的颜色。
安南很熟悉这种颜色,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在自己洗澡时,并且在这之后也还会在不同场合看到很多次。
后来,左膝的伤很快就好了,安南并不惊讶,时间对于他似乎就是最好的疗伤药,一切伤痛过上一些日子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伤痛永远不会停止到来。
安南和安娜学会偷吃爸爸的药片,他们甚至知道了这个白色小东西的学名:安非他命。只要一两片,就可以和疼痛说再见。他们借着幻觉冒险,背着睡袋在外面游荡,有时睡在弹坑,有时睡在壕沟,运气好点的话,他们会找到废弃的排水管道,睡在里面不用担心夜里的寒风。两个人挤在一个睡袋里,他们在共同的幻觉里看见乌托邦,一个避难所,就在里德地下的某处。里面装着战时富豪储存的黄金珠宝,还有数不尽的洋红色结晶的可卡因,那是比安非他命更“劲”的玩意。安南想象着乌托邦就在与他们躺下的地方隔着一米岩石泥土的地方,他和安娜幸运地打开尘封已久的门,成为国王和女王,安娜激动地听着安南描述,仿佛门正在她的面前打开。
“如果真的找到乌托邦,我们就没有苦难了。”安南记得那时的自己经常重复这句话。
直到十二岁的那个夏天。
安南的父亲死在了那个夏天,虽然在那之前医生就说过他肯定活不久:他内脏肥大,身体臃肿;脑子因为中风和药品千疮百孔。但他没有死于什么平平无奇的疾病,而是死于没有一个完整的脑袋——0.45英寸的子弹掀开了他的后脑勺,他庞大而沉重的尸体搁浅在旧床上。安南这么多年第一次仔细打量他通红的酒糟鼻和突起的眼睛,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警察来过一趟,他们草草搜索了一下房子,在报告上写了几笔,带走了手枪。安南和安娜没钱办葬礼,只有去公共电话打电话叫来公共墓园的员工把这个男人运走。员工到来之前,安南在父亲的房间里找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有几个勋章和一个铁片,他把铁盒悄悄放在男人外套的贴胸口袋里。
他不恨父亲,虽然他没少被这个男人揍得在地上打滚哭喊,还永久地失去了一颗臼齿,但他恨不起来。他看着黑色的运尸车开走,想象地狱里能找到一个有很多酒和安非他命的地方,那里一定会有很多他的朋友。是安娜站在安南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目送男人离开。
也是从十二岁开始,生长变得格外迅速而且明显,在无知无觉的混沌中,孩子们摸索着,变成了男人和女人。
除了安娜。
比起人类,安娜更像是某种幼兽——她永远警惕,永远怀疑。安南经常握着安娜的手确认上面会不会长有蹄甲或者尖爪,那种锐物的错觉长久地留在安南的记忆里。
似乎从安南给安娜起名的那一刻起,安娜就一直是安娜了,不再变过。
你还要在回忆里呆多久,安南?
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总之,哪怕身高增长,五官变得立体,头发留长,指甲上留着便宜的指甲油,安娜也还是安娜。她一直是那个蜷着身子,在缝隙中寻找温暖的小猫。
安南还记得他高中的毕业舞会,孩子们盛装出席,庆祝学生时代的终结。安娜那天穿了不知道那里来的连衣裙,还给他搞来一套像模像样的西装。舞厅里,迪斯科的灯球闪耀,他和安娜混在人群中,混在好几个颜色的光里,额头相抵,笨拙地跳着舞。
“你还记得乌托邦吗,安南。”安娜在他耳边这样轻声说。
他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安娜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个幻想。在这几秒的迟疑中,他听见安娜接着说:“我找到它了。”
音乐声嘈杂,安南和安娜对视,并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晚的安娜有些不一样,她的眼神温柔迷离,焦距模糊。安娜看着安南,又或者说,安娜在看着安娜。
“带我走,安南。”女孩几乎是乞求着说,“别去管什么工作和生活了,我们两个人能在那里永远活下去。”顿了顿,她那双绿色的眸子亮起来:“我们可以结婚,我们甚至可以有小孩。”
安娜笑着吐了吐舌头,她的舌头上黏着两片白色小药片,而安南吻了上去。
之后的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充满着一种古怪的温暖。他们牵着手,逃出舞厅,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游荡,在弹坑里蹲着接吻,在某根废弃的管道里互相拥抱。
幻觉之中,安南听见某处的门顿开,尘封几十年的战时空气涌出来,像一阵暗风,安南从中嗅见血腥和火药。
大地在缓缓震颤,某处传来一声惊雷。
里德夏天的暴雨有着一种温度,打湿了头发,红色的卷发顺从地贴在安南的头皮上。他躺在地板上,尝了尝流到嘴角的淡红雨水,那是他熟悉的、让人不适的咸腥。
他听见惊雷后的寂静中安娜的呼吸,女孩站在他身旁,不算强壮的双手紧紧握着一个铁块。安娜跪下来,她哭着亲吻安南,“对不起,安南。”她咬着安南的嘴唇,如此用力。
安南站起身,他和安娜十指相扣,沉默地望着床上搁浅的巨鲸。他的后脑勺迟钝地叫喊着剧痛,眼前发黑,世界旋转。
“没事的安娜,我们没事的,我们会找到乌托邦,我们...”
难以形容的干涩扼住了他的喉咙,安南没能说出更多的话来。
幻觉的障壁破开来,没有什么雨声,也没有雷击、火药和血腥。安娜蜷缩在安南身边,他们身处里德的地下,管道表面粗糙干燥。
唯有卡在喉间的干涩是真实。
你在想什么?
安南注视着女孩,他有段时间没有碰安非他命了,久违的麻醉感来得格外强烈,也消退得很快。安南感受着世界逐渐清晰的过程,他的脑海里回旋着很多念头,关于工作,关于安娜。不可避免地,他想起安娜的请求,关于活着。
他看着安娜。
“不,我们不用逃离。”安南轻轻说,“我会让我们活下去。”
男孩躺下来,他抱住女孩,闭上眼睛。
安南睁开双眼,他坐在餐桌旁,对着空气轻轻接着说:“我爱你,安娜。”
他说过很多次这句话,对着空气,对着地面,对着镜子。他无数次想象安娜眼中最后的世界,过量的洋红色在幼兽的血管里冲撞,心脏前所未有强力地泵动,视界模糊扭曲,然后闪耀起光来。
有人死了,也许是被她逼去卖淫的女孩,也许是抢她生意的同行,也许是巡逻的条子,但安娜从来不会让他知道。安娜就是这样的孩子,世界刺痛了她,她就划伤别人。
她是安南的,她曾经努力地活着。
你呢?安南,你做了什么?
安南只是在当安南而已,不是安娜的安南,而仅仅是安南。
所以安娜死了。
她离开以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世间的一切声音都离安南远去:旧时钟的秒针转动,屋檐的雨水滴落,鱼缸里的金鱼摆尾,远处有小孩在大叫,更远一点的地方,有船回港拉响汽笛。甚至安南自己的声音也消失了,他努力寻找自己的回音,他站起身,走出房门,走下楼梯。里德的街道潮湿,安南站在无人的道路上,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安南听见宏大的、模糊的回声,在远处的地下,像是里德古老的心跳。他的左膝作痛,他听见洋红色海洋上的回荡的啸叫,他的意志如雨水下渗,穿过管道、战壕和矿井,穿过暗河和裂缝,渗入里德市公墓,他爱抚每一个在此长眠的尸体,从弹壳和骨骼的碎片的切面上淌过。
他蜷缩在弹坑里,像一个胎儿,他看见遥远的地下的避难所,那个没有苦难的王国。黄金和珠宝散在洋红色可卡因的海洋之中,在王座之上,有人安坐。那是一个红发绿眼的少年,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巡视遗骸之下的永恒王国。
作者:【十二招】白朗宁
关键词:密码
评论:随意
备注:背景是近未来。原创剧情。
——对大卫米切尔的戏仿
月亮,月亮,下……
我的闹钟里有一个机械装置链接到我老婆(性偶)的身体里,它会在闹钟滴滴滴响个不停前给我老婆发送一条信息,让我老婆钻进被窝把我口醒。这样我就能提前醒来关闭闹钟。不管我头晚喝了多少威士忌,也不管我睡得有多晚——我已经忘了——这个机制从没失灵过。
操。真是一个恐怖又恐怖的噩梦。我记不起全部细节了,我也不想全都记住。厕所遭到突袭。弗拉基米尔冲进来,带着一队警察和几个特勤员。妈的,全踩着旱冰鞋。我在厕所隔间里,赶紧去删除蓝胡子论坛上的文件。慌乱之中一直输错密码。K-H-I-L-D-S-D,不对。K-I-D-F-U-C,不对。K-E-Y-I-S,还是不对。他们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他妈装作没听见,一直在想密码。密码密码密码是多少啊。
操。一个警察把头贴在地上,从厕所门底的缝隙露出一只眼睛瞪着我。密码密码密码他妈的密码。警察一手摸索进来要抓我的裤腿,我一脚踢上去,被他抓住了脚,一拉一扯鞋子被这杂种薅走了。密码。想起来了。
KILLBILL。
我打开文件夹,文件突然多得数不胜数,我一个个点击,选取,删除。却怎么删也删不完。删完一列又是一列,一列接着一列。仿佛越删越多。我越来越慌,他们开始撞击厕所门,咚咚咚咚。急急急急。
厕所门被撞开,十几个人围着我,看着我,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
我一下子被口醒了。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去他妈的森尔坡,老子不待了,去他妈的夜莺会,老子不伺候了,老子要走。今天就走。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老婆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闭嘴!
靠靠靠,疼疼疼,张嘴,快张嘴。
操。机器就是机器差点被咬断。我伸手关闭了床头柜上的闹钟。掀开被子。
老婆僵硬地趴在我的两腿之间,嘴张成大写的O。
晓落,先去做个早餐,再收拾好行李,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好的。
细微的机械声吱呀吱呀响起,晓落起床离开了卧室。
苏晓落。名字不错,傻逼一个。
我点燃一支烟,坐在落地窗前,从高楼看下去,街道上车流来来往往,有些眩晕。
“说了,他说了。密码是:KILLBILL。”
“赶紧试一试。”
“嗯?不对。密码不对。”
“长官,该怎么办?”
“继续监测。”
我最近越来越感觉自己生活在梦中,就比如现在,我狠狠掐了手臂一把。疼。是一种麻木的疼,疼得很表面,疼得一点不鲜活。怎么说呢,没有疼到骨子里,没有疼到灵魂深处。肉与灵之间似乎有一道隔膜。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按着窗沿,身体探出窗户,晨曦快要杀死薄夜,天边吐白,空气湿冷。
我有一个预感或者说想法:我从这37楼的高度跳下去,不会死。
不但不会死,连皮毛都不会伤到一分。
我试探着把一只脚踩到窗沿,身体一点一点前倾,只要一发力我就会立刻掉下去。
椅子上的那只脚,脚尖慢慢掂起,腿部肌肉开始绷紧。
冷风撩拨我的头发,我向下望去。
操。高,真他妈高。
一瞬间,我怂了。
肌肉放松,卸了力,身体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门突然被打开。我扭过头看去。
强大算力计算出的温柔声音响起。
“老公早餐做好了,行李也……检测到雇主有危险行为,将强行制止。”
苏晓落双眼里闪烁起红光,三两步就跃到我身前,一下子抱住我的腰用力一甩,我整个人砸到了床上。
“哎呦,我去,你不能轻点吗?”我揉着腰。
她眼里的红光褪去,又恢复了温柔的语气。
“不好意思。老公,早餐做好了。”她俯下身,伸出双手要帮我揉腰。如此柔情蜜意。
“知道了。”
我架开她的手。0011010,我想。
餐桌上,摆着一份早餐——咖喱饭和一个爱心煎蛋。饭是预制加热的,煎蛋是用模具烙出来的,筷子摆的整整齐齐,一切都是那么精准。
我拿起筷子开吃,苏晓落就坐在我对面,手肘搭在桌上,双手捧着脑袋看着我,嘴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这个微笑如此完美,像是从某副中世纪油画里偷来的一样。我看了三年都没生厌,只是今天有点别样的感觉。
不是讨厌,而是——疲倦?
细说不清,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嘴角优雅的弧线出神。
我当初怎么选了一款贤妻型的性偶?处久了,有一种不带起伏的厌烦。也许我该换一个类型的性偶。激烈一点的,能让我的情绪大起大伏的。
对,野蛮女友型的。
不好,听说野蛮女友型的性偶,会在啪啪啪的时候,用胸罩抽人。《森尔坡日报》就曾经报道过一个七旬老汉被活活抽死,虽然性偶公司辟谣说是因为,老汉一晚上做了17次导致心脏病发。事情的真假,已无从考证了。
而且,野蛮女友型的性偶什么家务也不会做(性偶公司称是为了保持人设,给客户最逼真的心理体验。)还动不动就砸东西。
那不是花钱买了个活爹?
想得有点多了。这些都无所谓了,我就要离开森尔坡了。我不想再给夜莺会当狗了,还有一直在抓捕我的ACDC,全都是混蛋罢了。
去哪里?没想过,哪里都好,只要不是森尔坡。
我要离开了,离开这里了。
离开总是带着感伤的。我的心绪有些翻涌,一些言语堵在心头。这几年的孤独和怅然一下子凝聚在此刻。
苏晓落察觉到我的异样。
“老公,怎么不吃了?是要我喂你吗?”
“不,我只是有些,有些忧伤……”,我挠了挠额头。积郁已久的苦闷忽的爆发,我感觉鼻子有点发酸,眼睛有些热流。我真的真的真的想倾诉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她。
“晓落,我想……”
苏晓落突然蹲下去,从餐桌底下的那头爬到这头。一下子探出脑袋,跪坐在我面前,伸手拉开我两腿间的拉链。
“哎呀,我想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她扑扇着睫毛,委屈的大眼睛看着我。
“反正不是这个。”我有点发火。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过身,趴到桌子,撩起女仆装长裙,冲着我摇晃她浑圆白嫩的屁股。
“傻逼。”
我按下她脖子后面的复位键,她站直身子,一步一步走进充电仓里。
仓门缓缓闭合。我拎起行李箱,打开房门,走出去。
拿出手机。
“小爱同学,帮我订一个去机场的出租车。”
“长官,不好。他可能要离开森尔坡。”
“我们目前,没有其他城市的梦因模型。”
“暂时先观察,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他真的是要离开呢?”
“到最后关头再打断,套出密码前,决不能让他发现问题。”
“是。长官。”
END
作者:江橼
评论:笑语
“骅骝拳局不能食,蹇驴得志鸣春风。”
“说人话。”
“今天来的时候堵车了,路上好几把难走啊。”
德妃一边抱怨,一边找了个挨着大屏幕最近的位置放下了电脑。
距离例会开始没有几分钟了,然而各宫主妃还没齐。
早已经在对面位置坐好的贤妃头也没抬,任由口罩遮住弧度微妙的唇角。“周一早高峰嘛,正常。既然知道路上不好走,就该早点出门做准备,省得误了时辰。”
他话音刚落,凑巧踩着开会点抱电脑进来的淑妃脸色刷一下沉了下来。“哎哟,这话里有话啊?”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坐在了会议桌靠门的边角位置,“前二日本宫听说,有人到圣上那里参了我微翠宫一本也不知这参的什么?”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四宫的主妃,还有各嫔,以及岗位特殊的御前行走宫官。但敢说话的,也只有四妃了。
淑妃这事,消息灵通的德妃早就知道了,只是当做不知道装傻而已。跟贤妃并排的良妃则是事不关己的整理着一会儿要跟皇后娘娘汇报的文件。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了贤妃身上。
“好啦好啦,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这些闲话就拿到台面下再说。”
眼看着气氛微妙起来,德妃也不好再看戏吃瓜,好歹拿着协管后宫的大印,总不能真让他们在会上打起来。
“就给德妃一个面子。”淑妃向后一靠,昂起下巴说道,“这些腌臜,之后慢慢清算。”
日理万机的皇后可不关心这些个小事,他只把控大方面不出问题就好。
“今日各宫有什么要说的?”
“臣妾有奏。”这会刚开始,淑妃就莽上去了,“从微翠宫出的一批织工样品被天工局退回了,臣妾宫里负责这事的小宫女本着积极主动的态度,提出了由绣娘重换针脚织功的解决方案,但是被霜霞宫的宫女给卡了。这事,可能还得娘娘拍板做主。”
皇后听了微微皱眉,虽然这批样品不是什么大单子,但涉及到天工局方面,他也不好敷衍了事。于是转头看向良妃,“可有什么理由?”
霜霞宫一直是后宫里对质量要求最严格的,还承担着对接前朝各位大人的重要责任,通常是后宫各娘娘巴结的对象,如今被当面质问,还是良妃协管后宫以来头一遭。
“回娘娘,确实有些问题。”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递给皇后,“织工样品绣工不合格,退回重改本无问题,问题是出在微翠宫本身。”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微翠宫哪里不对。”
“更换绣工,你可有跟天工局陆大人讲过?”良妃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端正而坐。反观淑妃,喜形于色,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展现什么,连声音都搞上去了两个八度。
“此前也不是没有过样品更换绣工与布料的例子,怎不记得良妃有关照过臣妾要先跟陆大人讲一声呢?”
然而良妃听了丝毫不为所动,“流程就是流程,任何改动都要知会陆大人,获得确认后才可动作。淑妃可是年纪大了,连宫规都不记得了?”
眼看着淑妃就要站起来抄凳子,皇后赶紧出生打断了对话。
“此事,淑妃宫里先着手改着,良妃备些礼品送去陆大人那里赔罪,万不可耽误了天工局大事。”他说完,看着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又补了一句,“至于流程问题,本宫会向陛下谏言。”
言外之意,这事儿到此为止。
“万不可因为这点小事而坏了和气。”
“娘娘说的极是。”皇后说完,德妃赶忙跟上。
随后众人又讲了点有的没的,这例会就算是差不多结束了。
等皇后离开会议室,各嫔各宫官都告退后,四妃才姗姗起身。
”淑妃好手段啊。“冷不丁的,良妃扣上电脑嘲讽道。”佯装恼怒,把事态挑大,就为了把责任扣在我霜霞宫头上,真是难为你这一番苦心了。“
等皇后把这事捅到前朝,圣上必不可能承认是宫规出了问题,也必不可能再追许久之前的旧案,所以这锅就落在了霜霞宫头上。
怎能不让淑妃笑开了花?
”这夸奖可使不得,我这可比不上在座某位,那叫一个道貌岸然哟。“
德妃听了不由拱火道,”这话可说不得呢淑妃,难道你就知道这里面没有谁暗里勾结,结党营私?“
听完,良妃望向德妃,语气倒是意外的平静了下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不知道德妃说这话,夜里能不能睡着了。“
淑妃也不是傻的,自然能听出良妃那毫不掩饰地揭穿,眼神顿时凌厉起来,连带着离德妃都远了半步。
”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掉线许久的贤妃先一步走到门口,关上了会议室的灯。
在这偌大后宫之中,又有谁是真正单纯的?又有谁是干干净净的?
要想活下去,要想荣华富贵永不衰竭,那就把心切成七块,先下手为强才是最有用的。
作者:笼猫
评论要求:随意
备注:vtm世设下的原创,淡化了氏族特征,希望大家能够看懂
***
你知道当吸血鬼是什么感觉吗?糟透了!就像个十二岁的小孩,整天饿得肚子咕咕叫,周围环绕着美味的甜甜圈却不能随意品尝。为什么?因为你的吸血鬼家长(如果把初拥你的血族当作家长的话)会管着你,还有那些甜甜圈警察随时准备朝你脸上开枪——嘿,甜甜圈当然不会真的跳起来给你一拳,但人类的吸血鬼猎人会。真是糟糕透顶。
不过你知道当末卡维是什么滋味吗?我告诉你——这感觉他妈的爽极了!你看起来很困惑……哦,我还没说过什么是末卡维?听说过圣经吗?该隐杀死了他的兄弟亚伯献祭给上帝,从此永远受到太阳的诅咒,他的十三个子嗣变成了十三支不同的吸血鬼氏族,巴拉巴拉巴拉。我已经觉得无聊了——简单来说,末卡维就是这十三氏族之一,他们说我们体内带着疯狂的诅咒,每个可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末卡维都注定要承受精神上的折磨。
好吧……
也许你觉得我们这些疯子狗路过都能踹一脚——那显然你很合适当个追求权力的无聊梵卓或者只顾美丽的无聊图芮朵——但真理是力量就藏在我们的脑子里。
每个末卡维都知道这个秘密,但谁会告诉你们呢?当我们沿着通往月亮的秘密阶梯攀登,在群星间起舞时,你们还在地上追逐尘土。唉,你们这些可怜的糊涂蛋,耗费一生凝视水中的月影,却看不见自己手脚上的提绳——自由本身毫无意义,那根线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只有当你看到自己手上的线绳,才能真正获得被奴役的自由,或是自由的奴役。
噢,你以为我是在写小说?不不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向你保证,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吸血鬼猎人,甚至狼人、狐妖、匹诺曹、唐老鸭,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让你感到困惑了是吗?真对不起,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时常会有一些极其生动的想象……来吧,"自由之拳"真正的佳酿都藏在地下酒窖,跟我从应急通道下去,让我为你斟一杯好酒,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
我叫丹斯·瓦伦弗特,是自由之拳的老板,已经在这座城市待了十年。老东西初拥我时什么也没解释,感觉就像在路上突然被人一棒子打晕,醒来时看见一个陌生人露出冷酷的笑容对你说:"嘿,你终于醒了,现在你是吸血鬼了。"
(你是老滚粉吗?不是?真可惜。)
他为这座城的密盟效力——吸血鬼也有自己的政治派系,密盟嘛……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较为民主的君主制。但君主制终究是君主制,再民主也改变不了所有人都得听命于一位亲王的事实,而刑罚往往只有一种:处决。
老东西是密盟的吸血鬼,所以别惊讶,我最初也在密盟的约束下生活。没人真正明白老东西为什么选中了我,但我只能说——他很有眼光。末卡维的天赋(呵呵,总有些傻瓜把这叫做诅咒)与我天衣无缝;很多人说我该成为崇尚力量的布鲁赫,就因为我欣赏强健的体魄,但那是他们根本不懂我眼中的世界。
精彩!
庞大!
混乱!
却又井然有序。
这是由"绳线"编织而成的世界。
他们说通过六个人就能找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但据我观察,真正的答案是七个人——我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线条,这些线条揭示了他们与世界的关联,也是通往他们灵魂的甬道。
母女?一条粗壮的蓝色线条。
东亚母女?一条粗壮却歪歪扭扭的蓝色线条。
情人?(别以为是粉红色)棕色的虚线。
朋友?长短不一、深浅不同的绿色线条。
还有些我最爱的,比如仇恨是彩色的,而杀意却如世俗想象那般是红色。
你看,我的人生就像开了挂。尽管没人相信我说的是真话,但我确实能看到他们的真实想法。我猜这就是那些密盟吸血鬼不喜欢我的原因——争权夺利的梵卓和图芮朵最忌讳别人掌握他们的弱点,血法师可不想让竞争对手知道他们的妒忌。
所以有一天我想,去他妈的密盟规矩,和一群被追得东躲西藏的叛党吸血鬼离开了密盟的领地。老东西估计很伤心,我似乎是他的第一个子嗣。不过按照密盟的法律,子嗣犯法,尊长同罪——他们抓不到我,只能砍了老东西的脑袋。
我在接下来几年都跟着自由主义的叛党混。叛党,呵呵,叛党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他们主张人人平等的自由,但所有人依然生活在一个无形的框架下。秘盟和魔宴(那又是另外一个封建的派别,但你不需要知道,也没机会和他们见面)各自有分明的阶层管理,而叛党则营造了一种自由主义的梦幻。
毕竟他们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线是如何被旁人拽在手里。
叛党那时候正需要一个末卡维先知,所以……尽管先知这个名字很可笑,我还是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邀请,收下他们附赠的这间酒吧。
自由之拳以前有个搞笑的名字,而且——我直说了——地下一层简直就是妓院。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做这种事,容易引来条子还有更糟糕的东西(我好像听到有人说吸血鬼猎人?)。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酒吧清理一新,只是没想好地下一层该派什么用场。这间改名"自由"的酒吧重新开始营业,我在叛党虚幻的自由里思考着那间空荡的房间——直到我遇见她,那个脸上带着淤青的俄罗斯女人走进我的酒吧,像一只受伤的美丽燕雀。
她看到我松了口气——这条街上确实没几个女调酒师——点了杯螺丝起子。那天我们没聊太多,只是问了她的名字,简单评价了电视上播放的球赛。
她很美……我刚才说过了吗?但更吸引我的是她身上缠着错综复杂的线,像只被蛹包裹的蝴蝶,找不到通往新鲜空气的逃生通道。
这只蝴蝶一次次飞入我的酒吧,才逐渐敞开心扉。出乎意料,她曾是名拳击运动员,和帮派男友从俄罗斯搬到美国,显然没能过上"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她说男友发怒是有原因的。
她说都是自己的错。
蝴蝶每说一句,身上的线就多几条,细密地将她缠绕。我怎么忍心看我美丽的蝴蝶在茧中衰弱而死——对,没错,我的蝴蝶。亲爱的,从她走进酒吧的那刻起,她就是我的蝴蝶了。
为此我动用了些手段,吸血鬼的小把戏:潜入她的大脑修改记忆,把那男人的身影擦淡些,再把我的模样勾勒得更深邃。当她开始在酒吧里待到打烊,我已能从她优美的脖颈上汲取养分。蝴蝶的羞赧和呻吟让我品尝到与血液同样的甜蜜与愉悦。她从未害怕我的真身——当你被一只狮子饲养许久,你也会忘记野兽的獠牙。
就在她生日那天,这只蝴蝶泪流满面地闯入酒吧,不顾其他顾客的目光直接投入我的怀抱。她还穿着睡衣,衣襟上沾满了鼻血。
"求你!"她哽咽着说,"求你!"
无需多言,我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吸血鬼基本上是无性繁殖的,我们不能和其他吸血鬼造孩子,但可以将人类转化为我们的子嗣。
我牵着她回到卧室,拿出干净的衣物和毛巾。
"去洗个澡,亲爱的。"我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血迹,"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我回来。"
你瞧,我并非那种要求女伴时刻保持美丽的人,但我得为这场特殊的仪式做些准备。趁着我的蝴蝶梳妆打扮时,我去拜访了她公寓里那位传说中的男友。
唉,蝴蝶真是太迁就这男人了,他顶多只能算个6分男,而且当我往他脑子里植入一些小程序时(你知道精神病是能躯体化的对吧?猜猜我让他患上小丑恐惧症,再让他总觉得身上有小丑在爬是什么滋味?),他哭得像个三岁巨婴,最后心甘情愿(且出人意料地)朝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我不得不在他心脏完全停止跳动前割开他的喉咙,将血液灌满我带来的水晶瓶,再叫来几位"专业人士"让他从人世间永远消失。
回到家时蝴蝶已经梳洗完毕,她用粉底遮掩了脸上的淤青,淡淡涂抹了些许口红,那双不安的大眼睛紧张地望着我。
她身上的线条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她皮肤上的金色细线。那些细线代表我的印记——我忘了告诉你,金色的线意味着我的所有权。
我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微微汗湿的手,咬开她的喉咙。蝴蝶紧抓着我的衣服,指甲在我手臂上划出一道白痕,身体在我怀中渐渐瘫软变冷。最后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边,我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盈满幸福的泪水,带着留恋与渴求回望着我。在那对逐渐失去光彩的蓝眸前,我撕开手腕,用嘴唇喂她饮下吸血鬼的绯血。
蝴蝶在我身旁死去了几小时,随后破茧重生,展翅飞到我身边,热切地啜饮着酒杯中已然冷却的血液。莉娜·科瓦连科后来对我说,她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血……当然,那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兼仇敌的血液,世间独此一份的佳酿。
当然莉娜并不知晓这一点。她在我这里住了三天就按捺不住去寻找那个消失的男友。唉,软弱的女孩,但我愿意包容她——毕竟她只是薄血,我的吸血鬼年龄尚浅,还不足以创造完全的血族。不过这也有好处:她能在阳光下如常人般活动,也不必像我这样耗费数年才能忘却人类食物的滋味。
莉娜这个名字是我赐予她的。在徒劳寻找男友一个月后,莉娜终于接受了他"离开"的事实,重新投入我的怀抱。
"我想……自己找点事做。但我只会拳击。"
当我抚摸着她皮肤下紧实优美的肌肉线条时,莉娜靠在我肩头轻声说道,她的身体还带着些许温度。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在漫长的吸血鬼生涯中该如何挥霍这廉价的自由。
我也终于知道地下一层的用途了。
一个拳击场——客人只需从应急通道楼梯走到地下,就能进入一个由暴力、刺激与肾上腺素主宰的世界。也许我还能开设黑拳赌局,虽然这会引来警察的注意……但拳击场时不时出点小事再正常不过。
我把这项工作交给莉娜,她便愉快地和酒吧经理一起着手拳击馆的改建。
不过在他们动工之前,我在员工休息室安装了一个嵌入式展示柜。这是最精妙的设计——你瞧,只要拉动展示柜里的壁灯把手,柜子就会移开,露出里面的通道。这条密道通向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和水泥灰的墙壁。
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地下室经营什么。这才是我一直在构思的房间:一张纯白的画布。之前我始终不知该在这里绘上怎样的色彩,现在我把莉娜公寓里她和前男友的合照钉在了墙上。
这就是我画布中心最灿烂的色彩——我的第一个受害者。
***
现在你知道墙上这些照片和红线是什么了吧?我喜欢观看犯罪调查,人类用红线串联证据的样子非常有趣。虽然比不上我眼中那个精彩绝伦的世界,但我决定尊重我的受害者们,用人类的方式展示他们生命留下的痕迹。
别害怕,我偶尔也想和人分享一下战果。你看,我能让你忘记这一切,所以根本没必要尖叫,对吧?
你也在画布上——就在这里,这个小点。别气馁,你微不足道的人生能占据一个点已经是很大的成就了。来,我们合个影,321,说"疯子"!
来,这杯算在"自由之拳"账上!现在我们叫这个名字,是不是比"自由"听起来酷多了?
……当然,我也可以让你不忘记这一切。我那些薄血子嗣,他们迟钝的牙咬不开任何猎物的脖子,只能可怜地靠动物血液度日。
而今天是满月,我们都该在月下起舞。
所以就需要你,一顿大餐。嘘……只会痛这么一会儿,很快你就会感到轻松。闭上眼,就这样温柔地走入那个良夜,这条黑暗之路的尽头是所有人的归宿。
我还可以给你唱一首摇篮曲。你想知道这个酒吧以前叫什么名字吗?
它就叫,无心摇篮曲。
Vol.206「黄金」《项链》
作者:筑堡人
免责mode:求知
“这款很适合您太太。”首饰店柜员笑着称赞。
我习惯了观察他人积累写作素材,如今几乎成为一种条件反射,发觉导购员真心夸奖,便看了一眼。
那是条黄金项链。
笠子向来觉得金饰品俗气,对这条却一见倾心,首饰店里灯光灿烂,衬得所有金属都在发光,她把项链摆在白皙的胸口,侧着身体查看。
我低下头看了玻璃柜台里的标签牌,确实不便宜,但刚发完新书,心情大好,离5周年纪念日也不远,正要提出买下,笠子却放下了项链,拉着我走出明亮的店内,来到步行街的阳光下。
“太贵了。”笠子吐舌头说道。“能抵两个月的贷款了。”笠子继续说道,我只好住嘴,不再提这事。
举办新书签售会的书店就在首饰店对面,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我的新书,这时门口已有读者排了长队,我们穿过街道时,有相熟的读者认出我,招呼声络绎不绝。
“金田老师,我是不是胖了。”笠子把挽着我的手放下,悄悄地问。我笑笑,适时将笠子拉向身边。
签售一旦开始就无法休息,笠子帮我翻开书封,工作人员维持着秩序,一切井井有条。
我一面和读者寒暄,一面用细马克笔飞快写下笔名和赠言,一直到膀子失去知觉,笔名也变得陌生。偶尔抬头环视周围,便看到笠子忙前忙后,回过神来时,已经签到队尾。
最后一名读者是笠子,她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的吊牌,笑盈盈向我递出手中的书。
“金田老师,帮我签个字吧。”
“签什么呢?”我问。
“和上次一样。”她说。
我提着笔,笑容僵在脸上。
签售结束后,出版社和书店设宴,笠子不擅长此类场合,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参加。我忘了晚上怎样回到酒店客房,就像忘记第一次签售会上我给笠子写了什么。
我和笠子第一次见面,是在第二本书的签售会上。
我们那时还不认识,只此一点,我就有不必记得的理由,然而越是对此事介怀,我就越记不起来究竟写了什么。
我早就发现自己不擅于应付女人,她们的幼稚与感性时常令我望而却步,猜中她们的想法十分容易,扮演陪玩的角色却不令我耐烦。
但是,在把自己也当做观察对象后,我很快就成了此道高手。
相识的第二年,笠子答应了我的求婚,那时我才知道好几年里,她一直关注着我。
笠子漂亮,能干也聪明。然而一个女人一旦全心全意爱上了别人,理智就会拒绝她们。笠子变成了深爱着我的傻瓜,对此一无所知。
“不好意思,金田老师有些醉,麻烦你了。”相熟的编辑扶着我,一只手将提着酸奶的袋子交给她,讨好地说道。
门被关上,笠子身上的洗发水香味冲散了酒气,顺从地躺下后,任由她帮我脱去鞋子。
腹中有团东西在翻滚,不是吃喝的酒肉,而是蟒蛇般绞动的沉重物体。
往常这样强烈的情绪不可能不被察觉,自我剖析原本是我的本能,此时被酒精所钝化,尝不出纹理。
我必须说些什么,刚开口,刚才吃下去的食物就涌到嘴边,还好笠子早有准备,拎起垃圾篓眼疾手快的接住。
笠子安抚我躺好,我抬起身体,笠子的背影正豪不嫌弃地清理地板。
笠子明亮的眼睛在在我面前浮现,我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她的签字:我要求别人诚实,我自己就得诚实。
“笠子,我们离婚吧。”
反应过来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在文字的宇宙中,我无所不能。到头来,我所说出口的,却只有这句话。凌厉的罪恶感将我洗遍,突如其来的轻松令我感到一阵恶心。
这绝不是该轻松出口的话语,然而房间里只有我们,笠子明白无误听得清楚。
我保持着姿势,等候笠子爆发,但她只是动作顿了下,便义无反顾地继续干了下去,仿佛从未听到那句卑鄙的话。
在醉酒的眩晕与欺骗笠子的忏悔中昏睡过去,醒来时,房间里残留着酒气代替了笠子的余温,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直躺到有人来敲门。
“金田老师?”编辑被我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
“哦,不好意思。”我沙哑地开口,将他迎进门。
“八田太太呢?”他左右打量。
“回老家了。”
“吵架了?”他反应奇快。
我说不出话来。
“哎,果然昨晚不该让你回来太晚。”他自责道。
“和你没关系。”我无法解释缘由,只能这样说。
“我记得笠子老家就在附近?”
“是”
“去道歉吧。”
“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错?”
“八田桑,我当你的编辑有5年了吧?”
我点点头。
“你这人什么都明白,却总是后知后觉。”他摇摇头。
首饰店距离地铁口不远,我早就忘了上班是什么滋味,在人来人往的店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热得满头大汗,终于有人开门。
“是哪一条?”早班的导购员完全不记得我,听我说完才指着柜台问道。
“是条金项链。”我说道。
“这里面都是金项链。”
我忘了戴眼镜,只好凑近玻璃,柜台里的几十条项链各式各样,此刻却没什么区别。
我陪笠子在店里逛了一个小时,今天绞尽脑汁,竟不记得那条项链长什么样子。眼看就要错过火车,错过明天的五周年纪念日,另一名店员走了过来。
“昨天中午是您负责导购吧?”我眼前一亮,“我和我夫人一起来,短发,她穿黑色裙子。”
我尽力描述,导购员立即接上话,显然对笠子映像深刻。
“喔,记得,是我,请问什么事?”
我说明来意,导购立即反应过来,从柜台里提出一条项链盒,“是这条没错。”她说。
那是一条纤细的黄金项链,吊坠的中心是片凭证的红玉髓,整体造型像一片红色的幸运草,在首饰店。
“每套首饰都有不同的设计师,都是独一无二的。”她卖力地吹嘘。
“就要这条。”我打断她,掏出银行卡。
离开首饰店时我看了一眼对面,书店里人来人往,最显眼的位置已经换了别的书。
“要是所有人都这样爽快该多好。”导购员笑容满面聊起刚刚离开的男人。
“说起来,每过一段时间总能看到这样的人。”
新的首饰从保险柜中被拿出,摆入柜台,灯光璀璨,照在另一条四叶草项链上。
此文为扭曲仙境jamikalicp同人文
雨天,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kalim。这点jamil在开门之前就从窗户里瞧见了,但他还是装出意外的模样来,因为他俩已经有许久没见了。许久是多久?大概两三年,四五年吧。人对时间的感受并不像距离那样确切,尤其是当某个时间点对你来说有重要意义的时候,你总会觉得那是昨天发生的事,昨天看过的电影,昨天吵的架,昨天下过的雨。jamil向着屋外迈了一步。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概念,叫做量子纠缠?这指的是,当两个粒子相互作用后,他们就再也不能单独作为一个普通个体,其中的任何一个状态发生变化,另一个也必定会作出相应的反应,无论他们之间的距离相隔多远,从河的这端到那端,从雨的开始到尽头,从太阳到冥王星,从茉莉河畔到贤者之岛。这听起来像一种鬼魅的联系,一个似乎只能发生在电视剧里的故事,但当它发生在你身上时又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jamil已经许久没听说kalim的消息了,他很刻意地让自己不要去打听,那家伙的故事像传单被风呼啸地吹着扑在jamil客厅的窗户上,一抬眼就能瞧见,jamil便装作自己瞎了。他确实没听说和kalim有关的事,kalim出国留学的时候他在忙着摸索职场,kalim和当红歌星见面时jamil正巧对那个歌星粉转路了,kalim在社交平台上征求食谱,那段时间jamil打开网络就能看到食谱挑战,他跟风,也拍了几个视频,只是不知道kalim看到了没有。jamil当然没有再关心过这件事。
一开始,jamil总觉得自己应该比那家伙过得更好。这是在抛开家境的前提下作出的比较,毕竟jamil又认真又有天分。他开垦着自己的故事,当kalim犯蠢或者遇到倒霉事时,他毫不留情地嘲笑。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几个月,几个月后jamil听说asim家的风评在走下坡路,这源自一些经济决策与明星纠纷,asim的风评下降连带着kalim的形象一同打折,jamil又觉得不应该,不管怎么说这不应该是那个人会遇到的事。他不乐意看到kalim受到这种无端的指责,网络上有种声音称“kalim得到了asim带来的好处就也要接受弊端”,jamil无法反驳这句话,但他莫名地不认同。
他有很多不认同的事,比方说kalim可以倒霉但不能遭到刺杀,不能被荒唐地损害名誉,不能被其他人坑害,不能因为一些无聊的原因至于危险境地。这种想法真的是很麻烦,jamil只好避开和kalim有关的事,以压下这些念头。但这些想法就像一罐外来的水被倒进湖泊里,迅速地与整片湖融为一体,它的量不大,可又无处不在。jamil总是无缘无故地想到这些事,在工作、休息、清晨还有每一个傍晚。他的脑海被这罐水混淆地一团糟。又或者说,kalim就像一个沉底的锚,湖水流淌时一次又一次扫过它,冲走它身上的泥沙却没能推动它分毫。
有时候,jamil对这些事的标准也是暧昧不清的。就像今天,外面下了如此大的雨,kalim落汤鸡一样地站在雨里,这在jamil的批判标准里是“无伤大雅”的小挫折,他应该以此取乐嘲笑才对。但是现在kalim是真的站在他面前,于是这又成了不能发生的事。与之相对的,kalim不应该遭受不合理的指责,但如果现在指责他的人是jamil,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这话倒并不是jamil会抓紧机会去批评kalim的意思,毕竟jamil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雨可真够大啊!”kalim是高兴的模样,他的发梢因为雨水粘结成一簇一簇的。
“那你还待在外面?”
jamil往后退步,以留出让kalim进屋的空间。眼前的人真的被淋透了,每走一步都滴着水,他身后的脚印淅淅沥沥的,牵扯屋外的雨一起泼洒进来,骤雨,立即昏天黑地……谁能想到这屋子的门能容纳这么大的雨,jamil原本干燥的里衣被雨水淋的湿透,他身上的外套沉闷地压在他的身体上……
jamil在旅馆的床上醒来,床是靠墙的,雨水打着这面墙上单薄的窗玻璃。他有些困顿地坐起来,原来是一场他乡遗梦。
jamil捡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所有简讯情况与他入睡前完全相同,他又查看社交平台,翻阅片刻后确信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
他安静地躺下来沉浸在空旷里。
作者:喵哩
评论:随意
嗨,我是猫,确切点说是一只异国长毛猫。黄白色正八脸,有着标准的鼻孔和眼睛以及蓬松柔软细滑的长毛——这是我的铲屎官说的。从各种角度来说,我都长得挺不错,因此在我第一个家里,总是有漂亮的美眉和我做爱做的事情,而我年富力强,哪怕夜夜笙歌也乐此不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天生的短鼻腔让我总是会喷嚏不停,两眼流泪,一天没有人擦就会变成大黑眼圈。
平静的生活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我被塞进了包,从温暖的家来到了十分寒冷的外面。我曾经透过窗户看过外面的世界,也不止一次想象过在那些绿树和草丛中穿越。我看过一些其他的猫,瘦削,警惕,和我大不一样,在夜晚和白天围在黑漆漆的箱子旁边寻找吃的。但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和它们一起在名为垃圾堆的地方寻找人类的残羹剩饭果腹。
我打着喷嚏,不停的流着泪,在大量的垃圾中翻找。那些食物的气息有些十分熟悉,但缺少可吃的地方,即使如此也需要和其他的觅食者抢夺一番才能得到可怜的一点。
一开始仗着全身的毛发和在家里囤积的脂肪,我可以直接吓退竞争者,但是食物永远是不够的。不可避免的,我一天天虚弱了下来,长长的毛发结球打饼,难闻而且无法舔开。我看上去不再威风凛凛,更多的流浪者不会再被我的虚张声势吓到。
它们发现我凹陷的口鼻很难形成致命的撕咬,过长的爪毛甚至包裹了利爪,连基本的撕扯都很难造成伤害。一次一次的战斗,一次一次的受伤,我的毛发大块大块的脱落,裸露的皮肤上长出了黑色的斑点,红色褪去后是白色的银屑,总是痒的要命,而抓破它们则会红肿和疼痛很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气正在变得暖和。
我所流浪的地方,是一个狭长的花园,对面有一栋栋低矮的房子,两层或者三层,我不知道其中哪一个是我原来的家,但是太阳升起又落下了十几次以后,我不再想回去了。沿着花园里侧靠墙的地方有一根十分粗的管子,就算是最寒冷的下雪天,那上面也隐约是暖和的。所有的流浪猫都会聚集在这里取暖,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把自己摊平,晒太阳。
在那个地方我认识了一只瘦削的三花猫,大部分是白色的,有着浅淡的黄色瞳孔,和我赤红色的大不一样,耳朵一只黄一只黑,十分清秀。说老实话,这里大多数的流浪猫都是那样的瞳色,让人怀疑它们是不是都有血缘关系。它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并且在这片有着不少后代,那些年轻的或者稍微年长点的猫看到它都会略带敬意的上前嗅一嗅,然后让到一边。
它告诉我春天到了,除了垃圾,我们还能找到其他的食物。我跟着它看了几次捕猎,昆虫是主要的食物,那些长着翅膀的鸟太难捕获,它已经有些年纪了,还是树丛中丰沛的昆虫是更好的选择。
湿润的土里会有长长的十分鲜美的肉虫,是我凹陷的嘴巴也很容易捕获的美味,除了土味特别大以外没有任何缺点。现在我的毛发几乎掉光了,没有秃的部分也只有很短很短的硬毛,越来越多的伤口堆积在我松弛下垂的皮肤上。我失去了垃圾堆那个稳定的食物来源,虫子是仅有的可以糊口的东西。
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热,而我和日益难闻的垃圾箱也越来越像。三花猫在某天突然消失了,它那时候瘦的厉害,牙疼的总是吃不下东西,一身白毛沾染了灰尘,自己却无法舔干净。它消失的毫无预兆,而我从其他猫的交谈中偷听到,这种情况它应该是死了,然后被当作垃圾清理走了。
于是我也感到了死亡,像这样一天天虚弱,直到求生的力气都被耗尽。我白天在阳光下行走,让温暖的光驱散身上的寒冷,这种时候我总是会走在花园小道的中央,让自己被晒到,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走不动了,我也要找一块最舒服最平整的石头,在烤的发烫的石头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风十分的温柔,带着花香。很多蝴蝶在花丛上飞舞,我停了下来,看能不能突袭抓到一两只。
“咪咪?”我听到了人类的声音,那种试探的招呼。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呼唤了,我掉过头,看到了一个人类。她小心的看着我,远远的伸出一只手,缓缓的蹲下,继续叫我。
我确定四周没有第二只猫,而我也确定大部分人看到我现在的模样脸上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绝对不会是她脸上那样欣喜、期待和友善的样子。
某种原始的冲动让我毫不犹豫的奔向了她,在这么长久的流浪以来,第一次有一个人类对我伸出了手。她的手是温暖的,毫不犹豫的把我抱了起来,然后放进了一个框里。因为害怕我逃跑,她还用手一直放在我的脖子上,不停的安抚着我。
她走向了花园对面那些房子中的一间,把我展示给了她的家人。
“看呐,这是一只加菲,好可怜啊,这么瘦,这么脏。我上次看到它还是两个半月前,它当时在垃圾堆里,我手里又都是东西,没办法去抓它。”
“现在这年头,品种猫也有人丢吗?”年长的那个一边摇头,一边仔细打量着我。“它有猫藓,还有很多伤,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再次看到它,而且一喊它就奔着我过来了,说明它还是想要家的,和我们有缘啊。”
“有缘啊,那你自己捡回来就要自己养哦。”
“那当然,我一直觉得加菲好丑,这一只更是丑的惊天动地。”
噗嗤,我打了个喷嚏,黄色的粘液糊了一脸,于是我立刻伸出舌头把它们舔掉,不然干在脸上可太恶心了。
抱着我的人类,把我举远了点,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难道她们觉的舔鼻涕很恶心吗?那么舔屎呢?我忍不住摇了摇尾巴。
“好吧,我总算知道它为什么会被丢掉了。前几个月有很多人怕宠物感染新冠,直接把家里猫狗摔死,这只只是被遗弃,而且还在外面存活了这么久算是运气不错的了。”人类皱着眉头,把我塞进了一个刚刚拿出来的笼子里,然后去洗手。
那是个很小的笼子,只比我高了一点点,勉强够转个身。
“所以我先得给它洗个澡,上药,然后下单买个大笼子,它得在单独的房间隔离,直到身上的猫藓都好了,不然会传染给其他猫。”她甩着手上的水,一一安排着我日后的生活。
“先得给它取个名字,你看它这个臭脸,这个表情,像不像川普?”指着笼子里的我,笑眯眯的决定了我日后的名字。
“呐,就这么决定了,等我给你买个白色的笼子,然后上面贴个铭牌,叫白宫。”
于是现在的我,毛发恢复了光亮,重新丰沛了起来。肌肉和脂肪回到了皮肤之下,每天都有着营养均衡的饭菜,偶尔还有一种叫做猫条的湿乎乎的食物,那是我最喜欢的。因为那时候,我的新铲屎官会花上好几分钟,等我慢慢的慢慢的把那些肉泥舔完。
那不仅仅是吃饭,也是最好的交流时光。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离别雀出生在一个雨夜,雨水倾盆而下,他的母亲生下他便离开了。这是族群里其他人说的,没有多少可以拼凑的细节。他从小便不被族群接受,只是因为他的父亲不是孔雀,而是不知道什么种类,虽然他长成孔雀的样子,但并不是从蛋中孵化的。
世道不好的时候,能有一隅之地存活就已经是不容易,至于什么邻里和睦、家庭和爱,都是温饱线下的空话。妖和人的生存环境也没什么区别,无父无母的离别雀从有意识开始就深刻体会到这点,残羹冷炙已经是运气绝佳,大多数时候是和饥饿和寒冷殊死搏斗。
再长大些,他的喙和爪变得坚硬,长出尖锐的牙齿和指甲,他便逐渐学会去捕捉猎物。有时是飞鸟走兽,有时是草木瓜果,也有时候,是路边的饿殍。有些所谓良知的同类会捏起鼻子在他路过时厌弃地低语,孔雀怎么能像“那些”一样呢?
他想它们说的可能是啄食尸体的老鼠和乌鸦,但有时候,这些生物也一样在他的食谱上。我们都是为了活着,难道谁就比谁更高贵吗?等再稍微大点,能变成人形,他便远远离开了族群,独个行走在人间。
被乞丐领走会成为乞丐,被恶霸领走会成为恶霸,被善人领走却无法成为善人,他离别雀就是这样的人——这点从某次啄断想要他性命的蛇后才发出啼哭声开始,他就十分明确。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像陆生羽这样的人,无论遇到的是贫穷、凶恶或是良善,对方永远不会长成另外一种样子。大概,像信念、使命这种是他听过却嗤之以鼻的东西吧。
第一次见到陆生羽的时候他正在拆吃一条蛇,那是一条白色巨蟒,按理说他并不能将其打败,但胜负往往在简单之间只是因为谁的死志更明确。而他唯一最熟悉的就是死亡,这是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徘徊获得的经验,铸造起他的整个生命。某种程度来说,死志便是生意,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为什么在这儿?”天边惊雷忽起,瓢泼雨水溅起泥点,对方黑白的披风低垂在污水里,但却浑不在意蹲下,问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他显然是在进食,离别雀不耐烦地挥手道:“没看见过人吃饭?”
“这边马上就要有天劫将至,你且随我躲避吧。”那时陆生羽架起他就跑,他只能死死搂住巨蟒,这可是能吃好几天的战利品!打眼而过皆是面黄肌瘦的凡人惊惧眼神——是了,一位夹着孩子的青年男子拖着条长逾十米的巨蟒,怎么看都不正常。但在乱世中,妖邪遍地,又正常得很,根本无人会去管不相干者的生死。
天劫只会影响非人,对于寻常百姓,只是那日骤雨,雷声略响。
后面的几年,离别雀与其说是与陆生羽结伴而行,不如说是被他强行留在身侧。这大概是因为,刚遇到的时候他皮开肉绽,却在第二天就背起蟒蛇离开。陆生羽总有些与妖怪不相宜的慈悲,见不得别的幼崽落于水深火热的麻木,在对方熟练的照顾他和竺青也一样被捡来后,离别雀无言下定论。
虽然他看上去小,但事实年岁要更大一些,只是营养一直不良,于是瘦骨嶙峋、外表显得比实际要小。和竺青因为饲养者横死而生的懵懂仇恨不同,离别雀觉得自己只是天然的命硬,或者说,对这个世界了无期待。生和死都是稀松平常,就像善和恶毫无区别,谁能一辈子作恶,谁又能一辈子行善?即使如此,和他也没有关系。
于是在陆生羽不察的某个雨夜——他不知道为什么相遇和离别总是骤雨——离别雀腰上缠着硝制好的白蟒皮,也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离开。事情只要不断尝试,总能寻找出一套合适的方法,陆生羽这次没能再找到并捉回他。
再后来第二个和他关系还算近的妖怪是房日青,这货借用了一半星宿的名字,却是招摇撞骗的惯犯,虽然他的骗术无伤大雅,他做出的骗局有时候还能导向些好的结果。和陆生羽抓着他不同,房日青更像是不近不远地围观他,哪怕他总是能戳穿就冷嘲地戳穿对方的言论,也似乎觉得有趣。
他们俩的关系终结在房日青被人抓住杀掉,离别雀听闻这消息的时候想,对方这么会骗人,想必是诈死。尽管后来房日青再也没出现过,像曾经那样隔着十步远摇头晃脑、轻缓摇着那把竹骨扇子。某天再下骤雨,离别雀突然想起,那用来制扇的竹子,还是初见时候房日青骗他砍的。
他发现比起全乎的孔雀妖,他这不知什么品种的混血,妖力反而增长更快。于是渐渐便觉得只是寻找食物的生活无趣,转而四处“砸人馆子”,妖也好、道也好,凡是听说厉害的,不论善恶,他都要去单挑。有时候胜、有时候败,遇到好相与的还会帮助疗伤,他也不推脱,遇到信奉有去无回的要将他彻底抹杀,他也每次能全冠全尾地离开。
至于深至见骨的皮外伤、或者粉碎经络的脏器内伤,似乎都只是生活的调剂。除去伤势愈合的速度日益加快,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也无法让他提起兴致,要说他自己,似乎不那么想活,但又不想不明不白死去。到后来再次于踏仙门遇到陆生羽,他也只是觉得好巧。
被拉进门派和游历在外于离别雀而言并无区别,倒是跟随在自己和陆生羽背后的小不点白孔雀有时候让他发笑,这笑就像面对陆生羽旅途中莫名其妙的乐于助人、房日青莫名其妙的请他喝酒。所以小不点白孔雀,或者说阙西东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来请他一块去破阵、夺走陆生羽的骨灰坛,他也只是觉得好笑,加入这莫名其妙的行动。
他觉得自己和这人间其实本没有关系,只是被一场场骤雨推着向前。雨点湿冷,就像他骨髓心间,难以被祛除的冰寒。
作者: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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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预警,速刷的脑洞,与我预计的效果相差较大
“想象一个这样的宇宙,它的内部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物质或者能量,所以它既没有膨胀,也没有收缩,而时间对它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但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有一颗光子出现在了这个宇宙之中,你知道的吧?光的能量越低,波长就越长,而这颗光子的能量实在是太微弱了,以至于它的波长比这个宇宙还要大得多,然而即使是这么微弱的光子,也一样给这个宇宙带来了一点微弱的能量,使得这个宇宙没办法再维持静态,开始了缓慢的收缩。”
“嗯,然后呢?”
“一开始收缩得很慢,但在度过了极其漫长的时间之后,这样的收缩还是影响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光子,由于整个空间都在压缩,它的波长也被压缩了一点点,也就相当于它的能量被提升了一点点,而在这个压缩的过程里,它将会分裂成了两颗一模一样的光子,这样,这个宇宙的能量密度就翻倍了,宇宙收缩的速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宇宙的收缩速度越来越快,这颗光子和它的分裂出来的光子都在不断地被压缩,能量越来越高,同时也在不断地分裂出新的一模一样的光子,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你跟他直说就可以了啊。”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回一个信息,你继续呗。”
“啊,哦,那个……因为整个宇宙的密度越来越高,它收缩的速率也会越来越快,收缩得越快,光子的压缩和分裂也会越快,就进一步地让宇宙以更快的速度收缩,双方不断正反馈……呃,你在听吗?”
“在啊,进一步收缩,然后呢?”
“哦哦,总之,宇宙会在这样的正反馈下以极快的速度收缩,在收缩到极点后就会在强烈的反作用力下爆发新的宇宙大爆炸,创造出类似于我们现在这样的宇宙,而在大爆炸之前,这束光的频率刚好会被压缩到610赫兹左右,所以这个宇宙在我们看来就是青绿色的。”
“青绿色?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对,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做一个设定吗,说一个神在空无一物的宇宙里创造了整个世界,但你不知道这个神应该用什么颜色去设计,我就想着模拟一下,最后的答案就是青绿色。”
“你别再纠结了,再纠结下去就没完了,听到没?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用宇宙模拟器模拟了几次,发现最后就是青绿色,这样就知道你想设计的这个神应该是什么颜色的了。”
“这样啊……但你一开始说它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宇宙对吧?那个光子的波长也只是说很大,也没说到底有多大,但要是这个宇宙的大小或者这个光子的波长在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最后的颜色不也就不一样了吗?”
“哈哈,你还挺仔细的嘛,是这样的,如果这个宇宙不够大,或者这束光的波长过于长的话,这个宇宙的收缩速率就会太低,最终不会形成大爆炸,只会逐渐坍缩,最终完全湮灭,所以最多也就只能达到青绿色,没办法再变得更多了,所以在这样的条件下,波长比青绿色更长的绿、黄、红的颜色就……”
“这样啊,你模拟了多少次才知道这个结果的?”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也不算很多,就是这个周末试了几次,耗电量倒是挺大的。”
“是嘛……抱歉啊,其实我已经设定好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啊?呃,也好,那你用的是……”
“浅黄色。”
“这样啊……但是我的设定和你的设定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呃,不过你都设定好了,那也没什么。”
“嗯啊,而且我们的设定其实不太一样的,在你的设定里,我们现在的宇宙是因为一束光才形成的吧?这样的话宗教意味就太浓了。”
“啊?可你的设定不就是神创论吗?”
“可是这个神不是宗教意义的神,就是实在的神呀。”
“是嘛……感觉也没什么区别。”
“那如果我说你设定的这个宇宙,用不同形状的宇宙得到的结果都一样,你会觉得没区别吗?”
“但是这是……”
“哎呀,总之这个不重要,我晚点还有课,先走啦。”
“呃,好吧,那你画完了可以……呃,再见……”
作者:狐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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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女娲
part.1 旧神已死
简多在冲今天下午第三十三杯起名过长的饮料时,一个提着淡蓝复古手提箱,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女士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手环,绿色的光闪了一下,绿色腕标意味着来者身份是新人类,罕有但有力的存在。
“赞颂母神!”简多和其他店员忙不迭地齐声大喊,这位女士无动于衷,随便指了个饮料后就坐到了最靠里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箱放到了腿上。简多偷偷多看了两眼,那箱子一望便知价格不菲,乳白色的皮革似乎散发朦胧的光晕,箱角的五金暗示了它坚实的一面。可随着那位女士一层层去掉披肩,丝巾,墨镜时,这个箱子便再也不引人注目——她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人物,毫无瑕疵的艺术品。不过简多无心欣赏那么多。
“她刚才为什么不回应?我们之中有谁没张嘴吗?”简多悄悄和负责点单的小姐妹咬耳朵。她们身处严格信奉娲神教的教区,作为普通人,遇到每个新人类都需要向他们赞颂母神的伟大,若否,会被新人类举报登记进虔诚簿里,要花上一笔不菲的请恕费才能消除。
逾越造物的“新人类”产生于一百三十年前,是人为推动基因进化的结果,相较普通人类,他们在基因上被编辑地完美无缺。新人类的诞生对立于达尔文学渐变学说,无论从人口还是社群地位都呈现出爆破性发展,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裂变,“新人类”占到了全球人口数的2%,攻陷了绝大多数重要岗位,社会发展和资源分配有史以来第一次落后于生物进化,由此产生的畸变是无法在此一一论述的,外面一月一度的颂神游行便是其中之一,这也是新人类少有地与普通人类混在一起的时刻。人们集结完毕,努力排得稍稍整齐一点,列队摇着代表各个社区颜色的旗子大喊,人如洪流踏过滚烫的柏油路面,声浪滚滚冲刷人心,队伍走地并不快,却像是模糊的幻影,掠过城市每一个角落。这场盛大的穷极无聊发生在一切网织就的城市里,铺满了渺小的陆地,而在洪流之上3500公里的高空里,七颗“金乌”卫星沉默地计算,注视着人类每一道腕标,每一次脉动。
简多把饮料端了过去,那位女士轻轻说了声谢谢,简多借此机会抬眼仔细看了她一下,可能因为血统不纯的缘故,相比于其他新人类,她美的并无攻击性,美的温和,没那么令人心生畏惧。
她大概不会举报我们,也许是她并不怎么信奉娲神教。简多结合她并未参加颂神游行的行为,大逆不道地推测。店外队伍喊完常用的赞颂,便开始用各种奇怪的话语赞颂母神,凌乱的歌颂砰碎一地,被各色明晃晃的服饰搅成粉末,沦为毫无意义的喧哗。简多在这摊杂碎中只能捡到那个字眼——娲神!娲神!这二字足以点燃荒野与城市,她是新人类诞生的源头,是基因学的盗火者,是屠杀旧神、创造新人类灵魂的人,在她的技术授权下,一百年间各大人口工厂得以稳定产出新人类,她居功至伟,最终被奉为神明,她的生平有诸多神化成分,连真名都不可考,最终变得云里雾里,是个高不可攀的生育神像。
娲神、母神,简多在碌碌人群中被迫信仰她,但她的存在对简多无益。外面吵闹不休,她神经衰弱地摁了摁额角,如果“娲神”真的存在,想必也会因这荒谬的演绎皱眉冷笑。而最可笑的是“娲”的历史原型大概是某位杰出的女基因学家与她的团队,她以科学推动人类发展,人类却把她变成了玄学——在这点上,高低贵贱,新旧人类并无差别。
那位女士大概也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把手提箱立了起来挡在外侧,隔绝了她与外面的视线,这样的举动赢得了简多的喜爱,她悄悄地欣赏了一会那位女士,直到口袋轻微震动,店外人群的游行也将告一段落,凌乱的声音又重新聚拢,汇集成公认的口号。
“旧神已死!娲神永生!”简多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艰难地接起家里打来的电话。
“旧神已死!娲神永生!”同样的口号更为整齐地响在特种作战指挥部,汇集在此的少数精英声如钢铁炮火、信仰坚如磐石,震得空气一窒。而后他们立刻散归各自操作台前,凝神当前作战计划。
“‘基因夺还’计划欧亚分支第079926次行动,本次行动由八个分支队进行,抹除对应八个嫌疑人,本作战部负责六支队行动,目标锁定……”通讯官话语一滞,大厅显示青蓝靛紫的屏上突然跳出了红色的巨大闪动光点,伴随着大大的93.5%——历时七年,经历了将近八万次失败,“金乌”俯瞰大地,又一次向他们发出了醒目的讯息。
“红色高级预警!”指挥官一把抢过通讯器,“娲神教区全体高级武装,评级绿色及以上军官立即出动,目标锁定娲神教区新未来茶饮店!”
当她听到柜台里一直偷看自己的小姑娘对着电话说出“妈妈”二字时,便是心头一紧。她一路躲避这个词语,想在这小店里摘了伪装歇息片刻,还是被‘巧合’撞个满怀——她不该在有监控的地方露出脸来。
她参与“金乌”系统研发测试时,将自己的真实姓名、代号、声纹、面部识别、基因信息通通抹去了,但当时的她过于年轻——狂妄地留下了个最普遍的词语作为自己的身份——“妈妈”。
“金乌”无法将她从亿万呼唤母亲的声音中剥离出来,但模糊的面部、体型特征与这个“巧合”词语相结合,足以引起“金乌”系统的警醒。
还有……这个箱子,这个最致命箱子。她看向她从不离身的手提箱,它是人类的贪欲、是桎梏她的锁链、是对造物最大的亵渎。它虽然被伪装成纯洁无害的样子,但却是潘多拉的魔盒,开启之后,永无宁日。
她一旦被“金乌”锁定,这个箱子就会变成她最可疑的特征。她迅速披上披肩,起身欲离开此地,就见外面游行队伍一阵骚乱,一个荷枪实弹的作战小队踢开茶饮店门冲了进来。
“身份手环。”小队长举着检验器,简洁有力地冲她下命令。
她抬起了手腕。
简多要被吓死了,她接了个老妈让她下班买鱼回家的电话,一挂电话就看见新人类炯炯的目光看着她,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问一下她需要什么帮助,就见一队特种卫队杀了进来。
小队长捏住她的手腕扫了一下,属于普通“新人类”的绿标。他怔住了,“金乌”系统几乎不会出错,眼前此人被突然判定为“‘基因夺还’目标90%以上嫌疑”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队长松了指头——这个姿势就算是拉着犯罪嫌疑人也不太礼貌,可当他再瞥向检验器时,他立马把对方抽回一半的手拉住了。
“目标锁定!锁定!”他扔开检验器去抽枪,迭声大吼,“是……”
检验器砸到了柜台,简多看见识别界面不断闪动,明显是出了错误。
可“她”更快,在被重新攥住的那刻便用足以瞬间摧毁金属的力量,反手捏碎了小队长的指骨,她像只黑色的乌鸦突然展翼跃起,精准地踢向小队长战头盔与防弹服脖颈处细微的空隙,击碎了他的颈骨。
小队长软绵绵倒地一瞬,枪声四起,特种卫队所配备的高频射枪,激光切割枪,自动步枪齐开,硝烟如网罩向目标。此番配置足以一瞬摧毁二十人以上的普通军队,却没能奈何那个手提箱,那个女人。
她一眨眼已跃上了墙壁,踩着店内茶饮装饰牌如履平地跨足飞奔,手提箱挡在身前,子弹、光波触之便会改变弹道,向周围散去。她试图窜出茶饮店,可门口又有一队武装搡开人群冲来,火力不管屋内人死活地压制着正门。“旧神已死”的口号早已停了,游行人群惊恐踩踏逃生。
她叹了口气,再次像只象征死亡的乌鸦一样腾飞扑来,用箱子护着,腾挪转闪之间,又是三名队员气绝倒下,她停在柜台上,血顺着她指尖装饰用的陶瓷碎片滴下,融进满地
的血污中。
黑压压的特种卫队成群挤了进来,这次他们没轻易开火,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地站在台阶下,射程包围了柜台每一寸。
她今天除了说“谢谢”之外,又一次开了口。
“没错,我是你们要杀的娲,”丝巾与墨镜盖住了她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基因在我手上这个箱子里,你们最好专心来追我。”
一声巨响,柜台后的玻璃幕墙应声而碎,娲藏在手套里的微冲电磁炮常常大材小用,但无往不利,她在枪响之前翻身撞向如瀑的玻璃碎片中,这些尖锐的匕首已无法伤害任何活人,千疮百孔的柜台后,身穿浅绿色工作服的普通人店员早已无活口。
跳出去的那一霎,娲看到了简多被激光削掉一半的头颅,那试探的目光仍黏在她身上。
火力擦身而过,娲其实很想听她再对着电话喊声妈妈。
ect.
作者:诸子百
类型:都行
她穿着一条碎花长裙,不必凭靠黑夜中仅有的路灯光,我就能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她。她常在那里伫立,我常在这里等后,雨亭之下她常在那里徘徊,我常在这里注视。
不知道是哪天起的头,我无意间注意到了这位奇怪的她。
这是一座颇为偏远的车站牌,我坐着深夜十点十分的巴士下车离开,她就会起身。夜晚十点十分,我没有一次迟归,她也没有一次错过。时间久了我与她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仅两步远的距离不必言语,她抬头起身与我擦肩而过,她轻轻的点头算是今天相见的招呼。
她常携着一只书包来往,昨天的来时我才看清她包里的东西,是一本《苏东坡文集》,书脊处被缝了几道粗糙的针线,干干净净的书封上被反复阅读后磨得留下黄渍,我想要开口询问,可回过神来车与她早已离开。
有个胆大的想法跃然眼前,刚要放学的我,今天我没有选择坐往归家的巴士,而是去到了书店。我是一个不常去书店的人,心中莫名的跳动驱使着我进到文集区域,我虽然同是文学专业,却因为性格害羞而不愿跟旁人过多交流,平常日子里更有几个知心好友,甚至没什么交集可言,可..我想着能多了解她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鬼使神差下我带着一本苏东坡文集离开。硬壳的精致包装,封面我不舍得多抚摸,这是要送出去的礼物,不敢让手掌的汗水多沾。如此的迫切的期待着夜晚的十点十分。
天上不断坠下雨滴,我加急赶往公交站。阴雨细密如同心碎人一样啜泣淋下,我怕书被淋湿只好塞进外套里。我快走两步从高眺望远处,那抹明亮的碎花裙将雨帘掀开,我看到了她依旧在原处出现。她手里似乎攥着东西,无比珍惜的折了又叠。我的脚步声在雨天的柏油路下不断放大,急促的奔跑下溅起朵朵雨花。
雨亭不算大,不过够二人避雨。我没有跟她这么长时间的待在一起过,我的左手在外套里不敢动弹,转过身却与她的视线对在一起。她的眼神比我更快的躲避,“我..我..”
她率先开口,语气中充满犹豫与焦虑,似乎有很多话都堵在嘴边没有吐出,此刻她的包里有个白色的板砖在隐隐作响,或许我的视线太过灼热,她连忙将包遮住,这个举动让我感到她的惶恐局促,我试图转过脑袋不再看她。公交车站雨亭外的雨正在变大,万幸没有刮来大风,天气随着突如其来的季雨开始变冷。她的长裙与头发被这鬼天气带来的雨风不断吹动,我无比盼望公交车的到来,多来一分钟她就能保暖一分钟。
天空突然闪烁惊雷,她被这尖厉的声响吓得踉跄,手中的东西才露出一角,原来是一张绣有纹样的手帕,锁着金黄的蓝边,一看就宝贵的很。
她想要开口,天爷仿佛在跟我开玩笑因为我没有发觉到那辆公交的到来,并在雨夜中车缓缓打开了前门,见到此状她的头慢慢垂着耷拉下来,她在原地踱步像以往那样徘徊。
“柳回堂,接着。”
车门关闭之际,我脑子一空把书塞在她身侧的背包里,如此怪异的举动另她回头,她却将手绢抛了下来。车轰隆作响马上就要驶出,我感到恍惚,我不禁脱口而问:
“姑娘你为什么会知道的我的名字?”
车开始行走,她靠近车门努力张开嘴巴,“我..你!”
她见说不出口,她掏出那块白色的板板,上面好像印着什么东西,当我还没看清时 ,车加紧油门朝远处离去。
天逐渐亮起,雨也停了下来。过往的车辆逐渐川流不息,几位工人要抓着行人不多的空挡把眼前的工作加紧完成。眼前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式巴士车站,这里是路线中的最后一站。
“你知道什么是熵增定律吗?”
我的手停止翻动书籍,自那之后我依旧会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这座车站,哪怕挡风的雨亭被雨水浸毁,哪怕工人们将它拆下搬进运车上,撅起石板凳还拆个粉碎,我仍然还在。车站的文字开始变得破败难辨,车牌的终点似乎已经斑驳不清。我拿出那只留下手绢发呆出神,她新绣的柳枝条鲜活的能在这片土壤里长出新生的树桠,哪怕在土里埋着也是扎眼。
学校不在了,这座车站本不该在了。这是一座偏远的车站,没有人能注意到雨亭徘徊的她。也没有人再注意到一个每天十点十分准时到站的他。
她穿过学校长廊,窗外的柳条开始泛出新芽,鲜绿的芽头不断冒出春意的气息,带着几片柳叶飞进了她的眼前。她停在图书馆的座位内,拿出了那本崭新到发亮的《苏东坡文集》放在桌上,白色手机壳的小手机同样瘫在其中,手机旁是一本《长记注释》,上面除却长记作者柳长先生外,注释人那一栏清晰印有这样字样——柳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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