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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殊
评论:无声
(是半成品,之后再改)
“学会使用扇子是淑女的必修课。”
林无聊地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扇子,听着对面的老师絮絮叨叨。扇骨并非常见的材质,也不是朱门绣户常用的白玉,入手隐隐还带着炽热,对于天生体寒的人来说效用甚至胜过神丹妙药。据传闻称这是龙骨——林向来无病无灾,因此仅仅是为了女儿的一把扇子就用上年轻时的伟绩,用龙的翼骨做的这把扇子明晃晃地显示着林家主的溺爱,一时还令人议论纷纷。
而作为被溺爱的对象,林自然有着该有的骄纵与傲慢。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把扇子,至于龙,作为童年时的绘本看看是很好,现在林看它们就像看着展示架,只有摸上去的温度能表示着曾经是一具会喷火的龙的遗骸。不过这把扇子她还是喜欢的,龙骨材质坚韧非常,一拍桌效果胜似惊堂木,扇面也是用天蚕之丝做成,在林三天一小摔五天一大摔的频率中丝毫没有半分损坏的样子。此刻她将扇子一合拢,往桌子上“锵”地一敲。
“好了…别说了尤尔文老师,我对这些繁琐的介绍没兴趣。你直接说要做些什么吧。”
尤尔文拿起手边的茶,面容平淡地饮了一口:“…说实话,我没想到林小姐会同意。”
“因为我骄纵乖张,嚣张跋扈?”林歪着头,轻笑了一下,“那也得看对谁,和大部分人说话实在浪费时间——但这毕竟是父亲说的。”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将扇子开开合合,“而且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精灵老师。莫非他发现他的女儿天姿国色,终于找到一些政治上的用场了?”
林说话毫不客气,到切实地合了她的性格。不过到不像传闻中是个在溺爱中长大一事无成的大小姐。尤尔文打量了一下林的面容——天姿国色并非自夸,所以那些刻薄的嘲讽与奚落到也显得像是小女孩的娇嗔,叫人难以生气起来。
“林先生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尤尔文声音仍然平静地没有起伏,“毕竟,林小姐不是已经打包好了行李,随时准备着出门去闯荡一番吗。”
林的脸色一时有些微妙,然后毫不掩饰地“嘁”了一声:“我就知道瞒不过父亲…拜托,我可不想参加成人礼。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鸟真能找到空子,马上就要变成恼人的苍蝇了。”
还有些话林没说,怎么说她也是和这个国家里大部分孩子一样看着龙的绘本长大的。那些传说中父亲的冒险事迹,和现在这个宠溺着女儿的随和中年人实在相去甚远。所以当她在酒馆听到一些新编的冒险故事的说书时当机立断就收拾好了行李。父亲已经是勇者了,所以她打算周游列国,用另一种方式名扬四海。
“是啊。”尤尔文似乎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出去冒险也是淑女的修行。”
“……”林难得地被这个说什么都能扯上淑女的老师噎到,不愧是父亲找来的…作为长生种的精灵对任何事都是那样不疾不徐,而尤尔文更是如此。林收敛了一下情绪,总之快点结束掉这个麻烦课程:“快开始上课吧,敲诈课时费可不好。”
“林先生已经将费用结清了。”尤尔文也没有在做闲聊,“林小姐或许知道,那些贵妇人的扇子毫无用处,花哨的缎带与丝绸根本无法扇风,那只是与她们的衣服手套相称的一个小配件——顺便让她们的手看起来不那么无处安放。”
这句话如果是林说出来马上就可以成为她傲慢的佐证,但是在尤尔文语调平静。她展开山上的扇子,半遮住脸:“但是…正因如此,也没有比这更自然更不让人生疑的遮挡物了。只要换上一顶半遮面的帽子加上足够华丽的扇子,没人能从酒馆中找出你来。”
“嗯…还有。”尤尔文放下扇子,斜扫过面前的桌面,这是一个自然把扇子放下的动作——如果不是桌面上原本的茶杯不见了。
林眨了眨眼:“什么啊…盗窃的技巧也是淑女需要掌握的吗?”
尤尔文把茶杯从袖子中取出来:“这可不叫盗窃。嗯…妙手?这可是很有用的技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乐于分享的。有的时候人们还会用金属扇骨,借助反光来看清情报。所以除了这把龙骨扇,你还需要多备几把扇子。”
“哼…看不出来尤尔文老师还有几分幽默。”虽然用那脸说出来就像个冷笑话,林勉为其难地表示认同,“就像你说的,这把龙骨扇过于简洁了,并不适合你说的那些功能。难道我只能把它拿在手上当保健品吗?”
“…不。”尤尔文的表情还是没有变,但林平白感到尤尔文变得严肃起来,“那是武器。”
“龙骨做成的兵器,可以获得贯穿和净化的效果,这你是知道的吧。然后,这个扇骨的射击——是飞镖的发射器。对于普通材质的飞镖而言也能获得一定的附魔,更不要说林先生打磨了好多龙骨材质的飞镖。”尤尔文顿了顿,“不愧是林先生,比起传闻中的溺爱形象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那可是我父亲。”林理所当然地说着,“既然父亲都已经准备完全了,那就必须得在成人礼之前偷溜出去对吧?这可不是叛逆少女的离家记,而是一个伟大冒险家的机遇哦。”林笑得狡黠而自信满满,然后扇子掩去面容只露出一双似乎有些羞怯的脸。
“我想我知道扇子的第一个用法了。那么在成人礼到来之前,开是你的授课吧,尤尔文老师。”
作者:巫念桃
评论:随意
二〇〇五年夏天,千禧年过去的第五个年头,我二十九岁。世界宛如窜天猴一般蓬勃发展,到处都洋溢着希望、新生与热情。趁着这股新风,我把辞职申请拍在傻逼那张锃亮的桌子上——我本来想甩他脸上,但怕他搞我,他在厂子里有十几个狗腿子,是群连女人也一并打的睪货,傻逼靠着拳打脚踢混上了主管一职,不同意的全被他打服了——头也不回地南下去了上海。
下了车,冲动冷却,我反倒不知该往何处去。恰逢台风天,外滩上人没有我想象中多。我沿着江岸一直走,走到卵黄一般的太阳融化在天的尽头,江风哈着腥咸的口气迎面熏来。路过一间咖啡厅,我停在玻璃窗外看自己的倒影,一个挫气的、死气沉沉的二十九岁的女的,常年在厂里接线,打结断经断纬导致肩向前收拢,双手就这么插在裤兜,如果这是在宜城,我无疑是适宜的,宜城无论男的女的,都一副将来铁定进局子的样子,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宜城监狱养宜城人。在这个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烟尘的城市,人就好像挂在火炉上长年累月熏的腊肉,刀枪不入,干瘪紧实。但这里是在上海。在打着摩丝、系着丝带、穿着小皮鞋哒哒哒哒走过的人群中,我鸡立鹤群。
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文艺的带点儿矫情的徐晓晓,我感到一阵阵眩晕,时光匆匆,如惊涛拍岸,我被拍得头昏脑涨。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开,却陡然瞥见玻璃窗后面离我几步远的人,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在看我。我就这么保持这样一个滑稽的姿势停在那,好像陷入了时空陷阱。我很少回忆什么东西,一是我到目前为止的贫瘠人生实在无法供给一些值得咀嚼的养料,再则一旦回忆势必绕不开一个人。
十八岁那年毕业,不出意外我应当上宜城的师专,毕业后分配到某个村小当一辈子老师。但恰恰出了意外,那年师专的分数线比往年高了十来分,我差一点儿,具体差多少分,我记不得,但不论多少我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就是一列脱轨列车,从此拽着我一路呼啸着冲向未知的地方。原定的路子走不了,我爹搭上四包红塔山、两瓶老窖,托老工友的关系把我塞进了织造厂。
织造厂至少比化工厂强。我爹蹲在院子里一口一口抽着烟,抽完了,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捻,拍拍大腿站起来。走,我带你看看化工厂。他大手一挥,把我领去化工厂的小房间,那是每一个新入职化工厂的职员的必经之路,能毫发无伤地走完,才算入了化工厂的门。狭长的过道上大大小小全是死状骇人的尸体,运气好一点儿的被炸上天,死在一瞬间,肢干七零八落,挂在树上、阳台上、路灯上。运气差一点儿的浑身流脓,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过个几天才咽气。墙上贴着醒目的八个红色大字:珍爱生命,规范操作。那天没等走出门,我就开始呕吐,一直吐到第二天早上,肚子里呕出酸水,喉咙也是一股子馊味儿。我从此接受了织造厂女工的命运,至少在织造厂,你不用担心哪天被突然炸上天,死无全尸。最多最多,也不过手指被机器切断。我爹真是用心险恶。
后来我又花了很长时间才醒悟无论是在化工厂被炸飞天,到糖精厂哪天把自己腌进去,亦或是去炭黑厂投身火房,跟在织造厂变老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前者至少为众人的生活添点乐子。
去织造厂登记姓名领行头的时候,那个人是个年纪大的耳背,还是个半文盲,秃顶的头上有几块圆圆亮亮的黄斑。我本来叫徐晓,那人萎缩的牙床发出“哈”的气音,每说一句话就在好像在放屁。徐什么?晓!什么?晓,西一凹晓,你晓得吧的晓?那人连连点头,表示听懂了,你声音小点撒,我又不是耳聋。你特么的耳背,我嘀咕,这句话没被那老头听着。后来拿到姓名牌,才发现我被登记成了“徐晓晓”,名字已经录入系统,一锤定音,从此我叫徐晓晓。
厂里女多男少,少的那几个男的,总把厂里的女性看做自己所有物似的,今天摸摸这个头,明天开开那个玩笑,一些黄色笑话是沉闷枯燥的流水线工作之余的乐子,工龄长一些的女工会回击回去,大家打打嘴炮,工龄短一些的,则会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此时一种解压的笑声弥散开来。如果被调侃的那个小姑娘眼一横、脚一跺、发出一声轻微的撒娇似的抗议,他们便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笑得更厉害,讲出更多下流话,似乎要把人弄到言语高潮。但没有人会为这个较真。
可我不知道这个。从小到大我都习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中小学生守则倒背如流,因此每一年先进学生都有我的名字。初中女生们都开始研究花哨的发型,穿条纹露肩短袖,低腰牛仔裤,贴水钻,偷偷带夸张的假睫毛,把眼睛整得像森林,似乎来一阵风就能从里面飞出蝴蝶。大家忙着拉帮结派、认校外的哥哥、抢对方的男友,为此还闹出过一条人命。那段时间我爹非常害怕哪天我大肚子带着个男的回家,又怕我自己在厕所把孩子流了不告诉他。在他看来,平时越乖的女孩青春期越叛逆,他怕我憋个大的。我让他少看些社会新闻,甩给他一张学生手册,以我自认为很酷的声音说:我不做违反制度的事情。
用我爹的话来说是“祖坟冒青烟”才出了我这么一个人。但到我高考那年,祖宗的骨灰似乎已经被烧完了,我以几分之差与师专失之交臂。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遵守规则对我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如果员工手册上明明白白写了“工作疲劳时须开黄色笑话”,那我便会去翻故事会里的笑话专栏(里面往往有些隐晦的黄色笑话)主动学习。可是员工手册上没有。
因此当主管瞪着死猪眼、抻着肥猪舌走到我身边,唾沫在他发黄的牙齿间滚动,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的臭气返上来,曲着食指暧昧地刮过我的手背对我说徐晓晓,那里也不小嘛时,我下意识回了一句操你妈。
我把手抽回来,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操你妈。这三个字从我的舌间上滑出来,迸射出去,其畅通无阻,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苍天在上,我之前从未说过如此粗鄙之语,如今这么纯熟地脱口而出,只能怪那些人整天不是在操你妈就是在上他爸。
我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得罪主管没什么好日子过。我爹盘算着之后拜托人把我调进宣传部,一个比较清闲的岗位,每天只用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报纸浇花,偶尔写些东西。而现在我恐怕不仅进不了宣传部,还要一辈子待在车间待到死。但我不仅不害怕,反而感到身心舒畅,操你妈这三个字在我心里憋了太久,有一股无名火在体内四处乱窜,急待发泄,如果不借由某个机会说出来,我恐怕真的会心理变态,到时候我怕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操人。
在主管的巴掌即将打下来之际,我眼疾手快将手边的杯子里的热茶扬了出去。之后是一片混乱,主管被烫伤,几个狗腿子你推我我推你,争相做第一个去扶猪的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主管被送去医务室,修养了一段时间,我听说他运气好,热水离眼球就差那么一点儿。爹的,怎么不干脆瞎了呢?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此没有人敢开我的玩笑。但不得不说,在他被送去医务室的那一段时间,我的三魂七魄飞了一半,每天晚上都梦到自己在劳改所一遍遍抄写员工手册,一边抄一边忏悔自己不该泼热水。梦到这里,我总是被吓醒。
也正是这一次意外让我认识了周仁清。
要知道织造车间没有空调,一到夏天,整个车间就是一个大蒸笼,每天都有那么十几个人被热晕,还有十几个是装晕。原因很简单,晕了就能去医务室,去了就能见周仁清。我们厂没有独立的医务室,跟隔壁工厂共用一个,医务室设在工厂出门左拐二十几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独立的小铁皮房,七八平左右。
之前我就听说周仁清,说他长了一副好脸。自从进入织造厂以来,我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脸,他们的脸上似乎隐藏着什么数学奥秘等着人去解,一般人很难在一张脸上看见这么多奇怪的角度。就这么说吧,往牛粪上踩几脚得出来的东西都比他们的脸要好看。周仁清的名号一直在女工们口中流传,男工一提起他,鼻孔就像被堵塞了似的,哼哼个不停。
借着这次机会,我第一次推开医务室的门。比他的脸让我印象更深刻的,是他的办公环境——干爽凉快——一台空调赫然立在显眼的位置。随即他从转椅上转过来,面朝我,并不惊讶的样子。是你啊,他了然地笑笑。看来我一战成名,不知怎的此时我有些羞赧。但一想到我来的目的,便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厂里待久了,对我的审美都造成了一定冲击。看到他的脸,我一时间无法分辨他是本来就这么好看,还是在厂里歪瓜裂枣的衬托下才显得好看。这不是说他不好看,而是他好看得很温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没有棱角,让人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这种感觉就像喝水,一口接一口。他也大大方方地任我看,这一点我很满意。厂里有些人,但凡你多看他两眼,他就要开始给你抛媚眼,让人倒胃口。
我问他是不是认知道我,他点点头。又问他知道我什么,他说那天一群人涌进他这里,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一直在骂,一边抽气一边骂,有点像……有点像一头热水烫到的猪对不对?我接过话头,顺便跟他形容我们老家过年杀猪的样子,把猪用绳子绑起来,挂在一条长木上,背朝下脚朝上,下面架一口大锅,烧滚烫的热水,猪就发出凄厉的哼唧,绑起来的四肢不停地抽搐。就跟主管一样。他笑得很大声。笑完他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他八卦的样子也很好看,很真诚。我说主管骚扰我,我才拿热水泼的他。他听了,说泼得好。我也笑了。
从前我看不上女工装晕,如今我也加入了她们的队伍。但是晕的次数不能太频繁,不然会被扣工钱。三伏天的工厂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每次到周仁清那里,我总会做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发出自暴自弃长叹。听我抱怨,周仁清偶尔也会好心帮我开病假条,争取多一些的休息空间。
周仁清的桌子上除了病例和一些医学专业书,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外文书,厚得能当板砖。我问他这些是什么书,他说跟法律相关。我问他不是医生吗,怎么还看这些,他说他只是来这边实习,抽签抽到了这里。我怜悯地望着他,你运气真不好。这里鸟不拉屎,啥也没有。其他地方附近好歹有些舞厅、网吧,这一片的附近只有望不到边的田野和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黄土路。那条路每天都有无数大卡车轰鸣而过,哐当哐当,尘土飞扬。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全是泥浆。
我问他去过舞厅吗,他摇摇头。我说我也没有,我还不知道怎么跳舞。我以前看童话书,里面的每一个女孩都会跳舞,这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印象,那就是要获得童话般的爱情与生活,一定得会跳舞才行。他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站起身,朝我鞠一躬,伸出手,我们跳舞吧。我跳起来,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我们两个不会跳舞的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假模假样地跳着。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他的脚,这哪里是跳舞,这分明是玩另一种形式的躲避球。他见状,反而大大方方把脚伸出来,话里带着笑,你就踩吧,你这样脖子累得慌。我说不行,踩到脚还算什么跳舞?最后我累得脖子眼睛都酸了,瘫倒在那张小病床上,自暴自弃地说,跳舞太难了,还是睡觉容易。他坐在我旁边,说多跳跳就好了,大不了我多准备一双鞋。我侧过头,他的手指近在眼前,压住了我的几缕头发,指尖要前不前的样子,似乎在犹豫,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欣赏他流畅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的唇和颤动的睫毛。我偏过头去,闭上眼睛。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好闻的香皂味。我真想问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皂。
在我即将在小床上陷入梦乡之际,周仁清说他要出国读硕士,具体是什么我也没听清。说完,他把这些书收起来,压在最下面,问我能不能帮他保密。我点点头。
在工厂,你要是说你看书,你会被嘲笑,甚至会被揍,读得越多揍得越狠。工厂不讲书籍,只讲拳头。我把我买来的书都藏在他那里,时不时跑来他这儿看上几页。
周仁清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不知道。他说你想一直在这里当女工吗,我说我不知道。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脑袋,他说他的签证已经下来了,也给上面交了情况说明,马上要离开了。我愣在那里,许久才说了一声噢,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来蹭空调了?他似乎被气笑了。他说他要走,但我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走,我也没问,但每天都会去医务室坐一坐,他也都在。这段时间我们很少交流,大部分是我在发呆,他在看书。
我几乎都把主管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直到我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变了。一众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见到我来了,便会安静下来,然后你看我我看你,嘴角带着暧昧的笑容散开。一个跟我玩得好的女工偷偷告诉我,最近大家都在传一些关于我的谣言。比如说?我问她。她看着我,一脸很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不好开口,很难听的那种,她说,我都不好意思讲。最终我还是知道了谣言的内容。某天,某个男工跑过来突然摸一把我的脸,一脸淫笑。我反手就是一巴掌,他被扇了还在那儿嚷——“操你的臭婊子,早跟姓周的睡了还在这边装纯”——我如被人当头一棒,站在那里眼冒金星,头脑一片空白,手和身体都不自觉在发抖。我想要开口,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我用力掐自己的胳膊,逼迫自己发出蚊子一般的声音——真是逊毙了——“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大伙儿都知道了——”他还没说完,我感觉浑身的气力都回来了,热血涌上头,什么也不管不顾,直接冲上去把他踹倒在地,他被我吓到了,僵在地上,我顺手将椅子抡起来砸在他脑壳旁,我踩着他的肚子开口:“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他裤子湿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都是通过事后部分人的口述,我才慢慢拼凑出当时情况的原貌。当时的我似乎变身超级赛亚人,被一种无名的力量控制,一路横冲直撞,直接来到主管办公室,趁他不注意他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话往他脑袋上砸。我身后是乌泱泱赶来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住我。主管被我逼到角落,破口大骂,骂我,骂看热闹的人,大声喊叫保安,挥动着双手像在赶苍蝇。叫你他妈乱说!叫你他妈造谣!我一边骂一边砸,据她们说当时那样子,我简直就像发狂了,没人敢阻拦一个发狂的人。然后我砸到一半,突然昏过去了,把她们吓了一跳。我倒在地上后才有人上前,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主管脑袋见了红,我手里还攥着被扯断线的台式电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应该收到处分,甚至被扭送劳改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醒来后,厂里让我再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回厂,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主管被调离了,新上任的是傻逼,他打遍工厂无敌手,却对我报有三分敬意。我依旧是普通女工,身上背了一个说大不大的处分。大家谈论的对象也换了,不是我,而是周仁清。
乍一听这名字,我还有点恍惚。这一个月过去,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听见这糟糕的谣言,看没看见我昏过去的样子。我不太希望他看见,但他是医生,不可能不处理我昏过去这件事,我并不想要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打架狂的形象。或许他知道了,决定把这一切都忘掉,被一个打人狂喜欢太可怕了,说不定他已经在美国开始了新的人生。
我随机拉了一个人问她周仁清怎么了,她看着我说周仁清把主管打了一顿,现在逃了。
周仁清打人?逃了?
我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些信息,开始痛。打人的是我,怎么又变成了周仁清?他逃了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说他签证下来了,要出国,现在出去了吗?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我没法问,也得不到答案。
就这么过了半年,我开始陆陆续续收到来自纽约的信。它们漂洋过海来到织造厂,带着精美的邮票和清隽的字迹。我知道这些信是谁寄来的,但我一封也没有打开过。我把它们摞起来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枕着它们睡觉,似乎在梦里还能梦见周仁清的影子。有时候我也会猜想信里写会些什么呢?他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如愿当上律师了吗?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知道这些又能怎样呢,又会改变些什么呢?我不再是十九岁冲动、单纯的徐晓晓,我逐渐习惯了黄色笑话,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开黄色笑话,不亚于男人。我的生活肉眼可见得无趣,我在这无趣的生活中逐渐蒸发、消散,只有肉体还在持续活动。
这些信我从来没打开,也从来没回复过。信寄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有时隔几个月、半年一年,我最后一次收到信,是在两年前。
写到这里,我原以为这段感情会是我回忆的全部,但其实它在我的工厂生涯里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这甚至称不上一段感情,只是我在烂透了的地方认识了一个叫周仁清的人,我们聊得很好,然后分别,仅此而已。
两年后的我终于下定决心脱离这鬼地方来到上海,原因是当初周仁清要出国,应当从这里出发。
我在上海的街头游走,感觉到这些年消散的神魂逐渐回到肉体,在一群鲜活的人中,我也慢慢鲜活起来。
结束回忆的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咖啡厅里亮起了灯。我停留在咖啡厅玻璃窗外,身后的人穿着薄风衣,身形修长。我曾经幻想过周仁清的样子,也自嘲自己可能再也认不出他长什么样。看小说时,每当看到主人公久别重逢,在大马路上隔着车流遥遥相望,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是谁,我总是嗤之以鼻。但该死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还能认出周仁清的样子呢?如果认不出来,就这么走掉,我还能假装不知道心中的感受,但是为什么我偏偏认出来了呢?
我们分别近四年。四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听说傻逼主管南下深圳经商,一度风光无限,不知怎么欠了高利贷被打成残废,身上挂着屎袋。我自考上本科,念了学前教育,好歹拿到毕业证书。尽管没有当幼师的打算,念学前教育只是因为这个专业分数低,可拿到证书的一瞬间,我还是很开心。我把毕业证和学位证与那些信收在一起。我想起很久之前周仁清问未来的打算。尽管现在的我依旧一片茫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我于茫然中踏出第一步,好似一个盲人,在触摸生活这头大象,摸到哪一处都感到惊喜万分。
我们同时倒映在玻璃窗里。我确定了他也在看我,在等我转身回头。
我僵在那里。
两年前的我坚定而决绝,不会打开信封。可我没有把握,不知道、也不确定我会不会回头。我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的人生从十九岁那年开始,就像一辆失控的火车,如今它呜鸣着企图脱离轨道,一跃上天,我只能死死抱着呜呜长鸣的火车头,才能不让它翻滚、翻滚。
接下来我会不会重重摔落在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只是玻璃窗里的我们的倒影,是一个错位的拥抱。
作者:月溪明
评论:笑语
(还没写完_(:з」∠)_)
(属于是非常不负责地瞎编了)
曹宗泽惶惶不安地敲门,里面传来温和平静的声音:“请进。”
房间内坐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男子。看到曹宗泽进来,他轻轻一推眼镜,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问道:“这位先生你好,我是和平心理咨询工作室的紫寻诗,请问你是想咨询些什么呢?”
曹宗泽满怀期待又带着恐惧地说:“我,我感觉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人,他总是做出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给我造成了很大的恐慌,我想把他消灭掉,不然这样真的太让人不安了。”
“喔?他做了什么事情呢?”
曹宗泽说:“我有时候一觉醒来,会发现工作群里有一些很激烈的言辞,关于工作太多、领导安排不合理、工资太少之类的内容,仔细一看,这些话都是我发出去的,可是我从来不会发这样的消息,而且消息发送的时间,我都在睡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仅如此,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突然出现了红肿酸痛的现象,可我没有磕到撞到哪里,也没有跟人发生冲突。结果有一次,有个人突然过来抓住我说,他一定会记住我的,因为我把他打了一顿。可我真的没有一点印象,要知道,小学毕业之后我就再也没跟人打过架了,一直以来我都是其他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是父母心中的乖孩子,老师心中的好学生。”
紫寻诗一边认真倾听,一边随手记下一些关键信息:“嗯,我了解你的情况了,先填一下这张表格吧。”他递给曹宗泽一张表格,继续道:“你可以先跟身体里的那个人交流交流,说不定能找到和解的方法。”
曹宗泽坚决摇头:“我不要跟那样的不稳定因素共存,要知道他可是差点害我丢了工作,要不是我及时跟领导认错,我可能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等曹宗泽填好表格之后,紫寻诗就带他来到了一个房间。房间内陈列着一台大型机械,样式很像是医院里用来做核磁共振的设备,紫寻诗转过头向曹宗泽介绍:“这是我们工作室的专利,名叫脑波转换器,顾名思义,它可以捕捉脑波活动,并将其转换为相对具体的事物,以便于我们咨询师更好地帮助来访者。”
曹宗泽直接问:“所以是要用这个机器治疗吗?不管怎么样,我希望能快点解决问题,毕竟我只请了一天假。”
被打断的紫寻诗并未生气,而是点点头道:“正如曹先生所说,我准备通过脑波转换器将你和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具现出来,让你们能够面对面解决这个问题。现在请你先躺上去,我会指引你后续操作。”
曹宗泽躺了上去,一个头盔状的半球体缓缓推移过来,将他的脑袋笼罩在其中,眼前的光线被遮挡,时间仿佛来到了夜晚,他的意识缓缓下沉,陷入了沉眠。
曹宗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漂浮在虚空之上,脚下的场景不断变化着,从草原到山巅再到乡村,最终定格在都市。他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前方,遥远的对面也有道身影跟他一样漂浮在半空
模式:随意
穿过石壁围成的黑暗,几个人随着深深降下的石台而到达墓室的下层。
幽涩的黑暗将他们渐渐包围,大部分人只感觉到脚下的石台一震,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有谁能看到什么吗?”维克多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空间,看不到自己的手指。他将胳膊向旁边一划,打到了什么身上,而对方也同时出现了反应,“嘿,小心点!”
声音是格里菲尔,他也在努力看着眼前的情况。
“这里有破碎的柱子,还有掉落下来的巨大圆形灯台,还有一扇看上去略微精美的门。”杜卡特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给其他人描述眼前的情景。他踏出一步,靴子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塔斯。”格里菲尔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一团光出现在他的手心,驱散四周的黑暗,随即他笑了笑,“有光了。”
“谢谢。”迪亚特向他点点头,礼貌的表示了感谢。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伊桑尼亚慢慢向前走着。光球所照亮的范围并不大,所幸昏暗的光芒也是他的朋友。
眼前大门的图案在昏暗的氛围内并不清晰,但他也能看出来曾经有宝石镶嵌在门板上,但现在大部分的宝石已然不翼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轻轻推了推这道双推门扇,并没推动,贴着门缝看了看,在门后有一道手宽的门闩插着。
正在他刚想返回之时,身后的光亮逐渐扩大,格里菲尔和其他人也到了门前。
“什么情况?”维克多看了看门,又轻轻敲了敲。
“门后有门闩插着,推不开门。”
“能想办法把门闩除掉吗?”维克多转头看向杜卡特,只见后者摇摇头,应声回答,“不行,门缝太窄,剑塞不进去。”
“那怎么办?”
“可以麻烦你们几位向我的身后走走吗?否则不管死活。”格里菲尔面带微笑,摆好姿势,几个人看见他一手伸向前方,正对着门,手心冒起点点红光。
他们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格里菲尔的身后,将此时的场面交给这位自信的金发精灵。
红色的光球在精灵的手中逐渐聚合,化成一团火球。随着精灵的手轻轻向前一推,火球悠悠飘向那扇双推门,接触的一瞬间,火球“轰”的一声爆裂而开,无情火焰瞬间炸开,将门中间轰开一个大洞,洞周围的木头被烧得漆黑,正冒着缕缕青烟。
“现在,可以进去了。”格里菲尔吹了吹手心飘出的青烟,退到一旁。
显然,接下来的事无需他动手。维克多和伊桑尼亚看了看,走到门前,合力将大洞中露出的门闩抬起又丢下。
轰!
门闩重重砸落在地面,溅起浓浓尘土,而此时,失去门闩支撑的门向后滑去,一道缝隙在两扇门中间变宽,藏在门后面的房间向几个人露出了真容。
不同于外面的黑暗,这间宽敞的房间之内,灯光明亮,蓝色火焰在四周的墙壁上跳动,宛如一个个蓝色的精灵,给房间内的柱子染上幽幽的蓝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房间中心的那几团巨大黑暗之光立刻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一团又一团的黑色光芒重叠在一起,围成一个圈,而在被挡住的空间中,传出一丝丝呻吟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十几岁的男性,正遭受着不知名的痛苦。
“是哥哥!”莉莉娅听出了那个声音,正是她要找的人——自己的哥哥,迪肯·方特。
“那孩子被绑在白色祭台上,手腕上还在流血。”杜兰特拔出挂在腰间的匕首,“不过在那之前,大概我们还需要对抗这里的主人。”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人就看到黑色的光芒中间闪过两团白色的影子,飘忽不定,张牙舞爪向他们这个方向飘来。
“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啊!”格里菲尔的手中再次燃起火球,向其中一团白色的影子打去,火球在他的控制下精准停留在白色影子所在的那一点空间。火球在他的预料下爆炸,红色的火光短暂驱散周围的黑暗,露出了中心的黑色蜡烛,而他的目标——那团白色的影子也在这团火焰的影响下受到波及,光芒淡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受死吧!”维克多从背后拿下大斧,向另一个白色的影子砍去。斧子在空气中划过,将白色影子搅动,而后影子便恢复了原样,“啧……看样子它们有应对武器的方法,我的攻击没有那么奏效。”
伊桑尼亚同样拿起自己腰间的长剑,向刚刚格里菲尔攻击过得那只砍去,剑身划过那团白色的影子,只是给对方造成了轻微的晃动,但这下成功将白色影子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两团白色的影子同时举起爪子向伊桑尼亚和维克多抓来,爪子从两人的身体穿了过去。深入骨髓的寒冷在两人身上蔓延,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气逐渐流失,仿佛被这寒冬般的袭击将热量带离身体。
“呆在这,莉莉娅。”迪亚特将莉莉娅安置在安全的位置,随后直接冲到伊桑尼亚和维克多的身后,他将胸前的圣徽牢牢抓在手中,低声念着“圣神,请赐予我力量,以驱除这藏在黑暗中的邪恶!”
随着他的话语和在心中持续的默祷,他的圣徽变得明亮,柔和的光芒将迪亚特包裹,又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将他前面的伊桑尼亚和维克多包裹,光芒继续扩散,将那两团白色的影子向外推去。
影子们在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凄惨且尖锐的嚎叫,它们的身影变得更加稀薄,被光芒推着向后退去。
“小心火球!”格里菲尔提醒的同时,脚步向房间的里面挪动几步,而后他身处一个手指,一团浓缩的火球向两个白色的影子飘去。
格里菲尔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位置,当火球飘到那里的时候,他将手掌迅速张开,又瞬间握拳。在这一张一收的瞬间,火球在空气中的一点爆炸,灼热的火焰炙烤那两个白色影子,火焰在它们的体内燃烧,将影子吞噬大半。
“消灭它们!”
随着格里菲尔的一声提醒,站在白色影子旁边的两人同时挥动手中的武器,将最后残留的影子打散。两团白色的影子消失的同时,围绕在它们身边的黑色烛光也慢慢化成点点光芒分散在空气中,黑色蜡烛上的淡蓝色火焰慢慢熄灭。
黑色烛光消失之后,众人被挡住的视线再无阻碍,看到了被黑色蜡烛围在中间的祭台以及上面的小男孩,同时也看到了小男孩后面那座巨大的、闪着金光的祭坛。在祭坛的的中央有一座大大的雕像,弯弯的尖角,张牙舞爪的手臂,还有脸上那狞笑的笑容,给这个大房间带来一丝恐怖。
“你怎么样?”格里菲尔跑到杜兰特的身边查看。
“有些使不上力气,可能需要休息一下。”杜兰特说着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哥哥!”莉莉娅从藏身之地跑出,直奔那个小男孩而去。迪亚特跟在她的身后,同时还不忘了跟其他人叮嘱一句,“那座大祭坛上的东西不要乱碰。”
他将小男孩从祭台上慢慢抱下,轻轻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小男孩的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唇色也是惨白,手腕上被割的伤口还在鲜血横流,脑袋歪在一旁。
“我哥哥他……他怎么样?”莉莉娅趴在哥哥的身边,拿出手帕给哥哥擦着头上的汗水。
“还有救。”迪亚特没有多说,他将手放在迪肯的伤口处,闭眼在心中默念,一团白色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手心发出,光芒在伤口处覆盖。光芒没有持续多久,便消散在空气中。
小男孩手腕处的伤口渐渐愈合,他的脸上也变得红润。
“他没有事了,过一会就会醒过来了。”迪亚特轻轻用袖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莉莉娅,可以请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吗?”
“嗯!”莉莉娅痛快点头,看着哥哥的情况。
“这边怎么样?”迪亚特起身走到金色大祭坛旁边,问着看起来从刚刚就在研究的杜卡特和格里菲尔。
“不怎么样,不能靠近细看就看不到那么多事情。”格里菲尔摇了摇头,“不过能看出来的是,他们从这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金色雕像的前方,一个直径为五尺的圆形窟窿就在那里。在窟窿的朝着白色祭台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三条暗红色的沟槽。沟槽从迪亚特和格里菲尔的脚下穿过,两个人同时在沟槽的附近问了问,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
“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们开启那个圆形窟窿需要的是血祭。”格里菲尔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小男孩。那孩子已经转醒,此时正歪头跟莉莉娅诉说着什么。
“那他们会拿走什么呢?”迪亚特用手轻轻扶着下巴,仔细思考。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转头问向身边的格里菲尔,“巫妖的法杖,你找到了吗?”
“……”不用他提醒,格里菲尔也早已想到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要找到巫妖的法杖需要用人血来开启机关。此时他的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有人帮自己开启了这层机关,将法杖找出来,否则还真是难办啊。
“哥哥!”莉莉娅开心地抱住已经可以坐起身的迪肯,“你没事就好了。”
“谢谢你,莉莉娅。”迪肯温柔地摸了摸莉莉娅的头发,转头向其他人说到,“也谢谢你们,叔叔和大哥哥们。”
“我说,迪肯,你怎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啊?”维克多将斧子背回身后,蹲在地上好奇地问到。
“这……说来话长,”迪肯讲过几句便停下来喘着气,恢复一点体力。
“没关系,慢慢说,至少现在还有时间。”迪亚特抱起他,“出去的路上应该可以讲完吧?”
“不知道,可以试试。”小男孩的脸上泛起笑容。
作者:千城
评论:笑语/求知
极限滑铲!
尝试了一些新的写法(指第二人称)
屋外是零度之下,屋内的火苗儿燃得正旺。你靠在炉火边,木头在安静的燃烧中断裂,劈啪作响。
削好了皮的白萝卜已经泡在温水里许久了,在你一个个地拿出来时还带着温度。你将它们从水中捞起,沥干水,搁在案板上,挨个儿排好。刀划过萝卜时的手感脆生生的,接着又变得柔软,直到切到底时与案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看了眼时钟,并不着急,于是继续慢悠悠地有一刀没一刀地切着。
你有足够的时间,甚至可以去做一些没必要的事情,比如把每块萝卜都切成一样的大小,再将它们一个个摞好,直到它们因为失去了平衡而倾倒。都多大的人了还爱干这个,你想。
那台老式收音机在你身后的木桌子上立着,你已经忘了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了,它或许还比你大上几岁。大雪绵绵,它也变得困倦了,偶尔会漏上几拍,待缓过神儿,再接着唱下去,一直唱下去。夜间电台正播好播到你们都爱的那支曲儿,你跟着她的旋律哼唱着,后知后觉自己正按着她的节拍落着刀,一下又一下,叮叮咚咚,好不热闹。
你们已经这样默契许久了。
汤在火上冒着泡儿,直到锅盖再也压不住水汽,扑腾一声跳起又落下。你正沉浸在节奏中,差点儿就要忘了还有这口锅子存在了。你暂且搁置下手中的活儿,拿起锅盖搁到一边。一阵白气升起,有那一瞬间,你世界里的一切都变得热气腾腾。
锅子已经煮了很久了,汤汁变得浓郁,急不可耐地翻腾着,一块块排骨变成了另一种可口的颜色。你试探着用筷子戳了戳,嗯,看起来已经可以了。于是你将筷子支在了锅沿再重新盖上,让那些不安分的水汽暂且安定下来。只是你等着的那个人儿啊,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
你快速处理完案板上的工作,让食材顺着案板一个一个地滑入锅里,钻入汤中,溅起水花。汤终于不再沸腾了,它们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蓄力,而你,正好趁着这个空隙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窗玻璃。
下了几日的雪,你已经看不清门口的那条小路了,你们亲手种下的花草只剩下了轮廓,灌木丛也连绵成了一片。门口那盏暗淡的路灯还坚守在那儿,鹅黄色的灯光之下,雪斜斜地飘过,一层一层地涂抹着。现在只有你才能判断出那个人离开时脚印留下的残迹了,一步一步,蔓延向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几天该拉着那个人一起去堆个雪人了,你摸了摸下巴,等你们都空闲下来的时候——这可有点难得。
时钟滴答滴答地轻响着。
或许是因为你将屋子的温度升得过高了些,没过一会儿,你涂抹出的这一小方不算清晰的视野便再一次朦胧上一层雾气。你有些不满,但也只有一点点。今天的路可不好走,还是安全点好,你想。
身后的那口锅子又开始呼唤你了。
你将它从火上拿开了点,撒上些盐,想了想又加了点胡椒。大勺在汤锅中搅动,让食材与食材充分混合。你浅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你们都不喜欢加入了太多调味与香料的食物,认为那样会压制住食材原本的鲜味,反而不如简简单单地就这么煮沸,再稀里糊涂地加入你们都喜欢的东西。你从橱柜里拿了两个碗,刚拿起汤勺,又还是暂且都放在了一边。你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时不时瞥上屋门一眼,电台已经播到了下一首歌。
汤当然是要喝最热乎的,你想,最好是一人一碗面对面捧着,轻轻吹走上面的油花,小心翼翼地嘬上一口,再因为对方猫儿一般的动作相视而笑。
就在分针再一次划过十二的时候,屋外有了动静。
终于是回来了。
你没有起身迎接,只是保持半趴在桌上的姿势,看着风雪跟着那个人一起推开屋门,看着人头上肩上满满的雪花,再看着它们被仔细地扑下,在地板上融化出一滩滩小小的水迹。
晚归之人想要说些什么,但你竖起一根食指碰了碰嘴唇,又摇了摇头。你并不想听见什么,你知道你的等待永远不会落空,只是今夜的风雪实在是大了些罢了。你起身,是时候了。汤顺着汤勺舀入碗内,一碗放在面前,一碗推向桌子的另一端。
“晚上好,我为你准备了美味的汤。”
Vol.248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作者:忘箫
铁锈色的天空最后几颗星辰淡去,像熄灭的烟蒂。风卷过谷地,带着硝烟、烧焦的泥土和一种更厚重的、甜腻的腥气。夜视镜的幽绿视野里,裂谷狰狞的岩壁和下方堆积的扭曲金属与瓦砾的轮廓,逐渐被渗入的、更真实的灰白光线取代。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几乎凝滞了空气,只有偶尔不知从哪块残骸缝隙里漏出的嗤嗤电气声,或者短路的火花,证明这片死域还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活动”。
“墓碑”趴在半堵倾颓的混凝土墙后,身下垫着半张硬化了的变异狼皮。他缓缓移动着架在墙头的狙击步枪,枪管裹着脏污的破布,冰冷的枪托贴着他右脸颊的旧伤疤,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刺痛。“夜莺”的镜片扫过谷底,扫过那些曾经是“掠食者”战士的物体。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咆哮着冲击他们最后的防线,现在,他们大多成了散布各处的、形状不规则的暗色团块,与冻结的泥浆和碎冰渣混在一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在昨夜最激烈的交火中被流弹划破,宝贵的液体早已渗入身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视线边缘,谷地中央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一些身影在蹒跚移动。
是自己人。
“嗤…‘墓碑’,还喘气吗?”耳麦里传来“扳手”沙哑带喘的声音,电流的杂音让他的声音失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墓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那些移动的身影开始拖拽地上的东西,不是装备,不是武器,是那些“东西”。
“医生”的身影在其中,瘦削,裹着沾满污秽的白大褂——那颜色现在更像一张用了太久没洗的抹布。他指挥着另外两个还能勉强站立的队员,“铁砧”和“跳蚤”,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力气。“铁砧”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用一根从敌人尸体上扯下的皮绳草草捆在胸前。“跳蚤”则一瘸一拐,脸上糊满了黑红干涸的血痂。
他们开始在谷地中央清理一小片区域,用脚,有时用手,把一些较大的碎块踢开。然后,开始搬运那些更完整的“部件”。
“墓碑”的呼吸滞了一下。他看见“铁砧”弯腰,抓住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踝,那尸体穿着“掠食者”标志性的、钉满碎金属片的皮甲,沉重地拖过覆着薄冰的地面。“跳蚤”则捡起几条断臂,像抱着几根潮湿的木头。他们把这些东西摆放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不是随意堆放,他们在有意识地排列。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预感攫住了“墓碑”,他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中心更清晰了。那些残肢断臂——有些还连着部分躯干,有些只是孤零零的腿或手臂,甚至还有几个龇牙咧嘴、表情凝固在疯狂瞬间的头颅——被他们按照某种特定的形状摆放。
先是撇,然后是横,再是竖,横……
“操……”耳麦里,“扳手”也显然看到了,他低低骂了一声,后面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们在用敌人的尸体拼字。
“墓碑”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胃里一阵翻搅,空的,只有酸液在灼烧。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战后看到尸体被利用——“掠食者”自己就喜欢把俘虏的头骨垒成塔,或者把内脏挂出来风干——但由“医生”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埋头处理伤口的人来主导这种行为,总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的仪式感。
“医生”停下来,直起腰,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狙击点的注视。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谷地望向“墓碑”的方向。晨光熹微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疲惫的轮廓。但他抬起手,挥了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是胜利的欢呼,也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们还活着。
确认这场血腥的仪式需要被见证。
“墓碑”没有回应。他只是透过镜头,看着“医生”重新低下头,继续指挥摆放。另一个身影加入了他们,是“渡鸦”,她走路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散架,但手里还紧紧攥着她那把改装过的步枪,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每一条代表一次猎杀。她也开始弯腰拾取“材料”。
字迹逐渐成形。第一个字笔画很简单,在幽绿的视野里,由断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纤维和冻结的黑色血液构成,扭曲,怪异,带着一种亵渎神圣的味道。
是“年”。
“扳手…你看到了吗?” “墓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看到了…”扳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像是他的改装下颚在轻微震动,“妈的…这群疯子…”
是啊,疯子。在这个他妈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谁不是疯子? “墓碑”扯动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脸颊的伤疤,一阵刺痛。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不是关于刚才的战斗,而是更久以前。
在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在某个摇摇欲坠的避难所里,听说过的“年”。摇曳的应急灯艰难的透出些微温暖,可能还有一点额外的配给食物,他记不清了,老人们模糊地提起“烟花”、“团聚”、“祝福”……那些词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美好得不真实,如同辐射云背后偶尔透出的、传说中的蓝色天空。
而现在,他们用死亡来庆祝“新生”。
第二个字拼了出来,在上一个字前面。“新”。结构更复杂,用了更多的躯干和纠缠的肢体,甚至有一个掠食者标志性的、戴着角盔的头颅被放在了顶端,空洞的眼窝望着铁锈色的天空。
谷地中,“医生”似乎对某个部分不满意,他走过去,用脚踢开一条位置不对的断臂,亲自弯腰搬起一具相对完整的上半身,调整角度,用力摁进冻土里,确保它不会倒下。
“跳蚤”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但他吐不出什么。吐完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喘着气,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去拖旁边一条穿着破烂的腿。
“快乐”。
这两个字拼得最快。“快”字用了很多手臂,指向不同的方向,带着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张力。“乐”字的最后一点,是用“渡鸦”找来的一颗心脏完成的。那颗心脏大概属于某个特别强壮的掠食者小头目,肌肉虬结,虽然被刺穿,但似乎还在低温中微微抽搐着,被“渡鸦”精准地扔在了那个点的位置。
完成了。
“新年快乐”。
四个由人类残骸拼成的巨大文字,横陈在谷地的尸山血海中央。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细节愈发清晰,血腥味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直接钻进“墓碑”的鼻腔。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攫住了他,让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抠动扳机,把那个由心脏构成的“点”打得粉碎。
就在这时,“医生”转向了狙击点的方向,还有其他所有散落在谷地各处、还活着的队员可能存在的方位。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酷寒中化作一团浓白的雾,笼罩住他疲惫不堪的脸。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喊了出来,穿透了死寂的峡谷:
“新——年——快——乐——!”
回声在岩壁间碰撞,扭曲,变形。“快……乐……乐……乐……” 像是无数幽灵在谷地中应和。
“墓碑”闭上了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瞄准镜里的幽绿世界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血腥的祝词烙印在视网膜上。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之后,他感觉到身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是“扳手”操纵着他那台笨重的、满是弹坑的动力外骨骼,从隐蔽处走了出来,走向谷地中央。
“墓碑”终于动了。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夜莺”,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疲惫。他撑起身体,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旧机器。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
晨光此刻彻底驱散了夜色,虽然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铁锈红,但光线确实亮了一些,勾勒出峡谷边缘锯齿状的轮廓,也照亮了谷底那片狼藉的、无声的盛宴。
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斜坡,走向那行字,走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和他一样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同伴。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是辐射尘还是真正云层的缝隙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苍白的光。
新年快乐。
——终——
作者:绿鲤
BGM:《Cage》
https://music.163.com/song?id=1453984968&userid;=111183675
评论:请随意。
一些设qian定qing解ti 释yao:
主角是OC雪尔(猫猫人)的魔法少年paro亚种,出生在一个经历过“魔法大消退”的时代,魔法师们与魔法生物们隐退到了一个被称为“不可见不可说世界”的世界当中。而不可见不可说世界,和“太阳下的世界”,即普通人们通过发展科学建造起来的世界,是彼此重合对应的,平时彼此隔绝,仅在极少数地方有比较模糊的边界。
雪尔的父亲是研究魔法时代的学者,成功穿过边界后与不可见不可说世界的一位“慧女”相遇,结为连理并生下了作为“两个世界的混血”的雪尔。
雪尔在魔法师们的看护和学者们的引领下,长成了一名文静有礼、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因其成长经历的特殊性,他一直缺乏同龄的玩伴。一个人待着便时常在阅读书籍,或者带着父母为他制作的四只魔法浮游炮“Amigo”四处冒险。
最初的故事发生在雪尔的12岁,那时的他已经展露出了魔法的天赋和特殊的体质,能够将两个世界对应的物质和概念彼此对换。由于法师们发现边界的漏洞开始增加,不时发生一些相互泄露的事件,雪尔作为体质能够随意穿梭两界的混血儿就自主担负起了在自己居住的城市巡视边界,送还遣返的工作。而通过父亲认识的两位哥哥,卢修斯和约修亚,在那段时间里接连成为了魔法少年,与他一同维护着边界的安定。在后来也同他一起被“魔女箱庭”的世界召唤,与诸多来自其他世界的魔法少年相遇,一同解决魔女的危机,并成为了朋友。
这一次的故事则发生在危机解除,魔女解放,待着“必将再见”的约定从箱庭世界返回之后。
[明夜心火·丝之舞]
我在穿越世界的边界这件事上是有天赋的!
我一定会再次越过边界找到你们的!
两年前的告别时分,雪尔是想不到自己会为这句话而感到不自在和后悔的。
他终于找到了朋友,许下再次相见的愿望,在他回到家之后,他所出生的那个世界却开始发生无数的分别。
一开始只是火柴炭笔之类的小魔法道具被人类捡到制造出连环爆炸案、不可见不可说世界被不知道哪来的列车撞塌了一座观星塔这样的,虽然危险但不至于恐怖的事件。但是后来,大桥凭空断裂了;人鱼湾里开始有钢铁大船无意识地打转;不明生物的血块染红了一整面沙滩;悬浮城一夜之间融化了两座;一列列地铁驶入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安魂所里挂满了连他也叫不出名字的腐蚀粘液与黏菌;然后从那些被无序绞得稀烂的伤口里,失去边界而相互接触的冲突的规则当中,有各种各样的扭曲之物诞生了……
在半年之内,全世界确认为恶性混沌区的地区从0个上升到了11个。虽然大部分的人口都还在继续原本的生活,只是不得不慢慢消化“就是有无法解释的灾难发生”的事实,慢慢接受都市传说发生的频率上升,慢慢习惯新闻越来越多地报道混沌相关的消息。而在那些辐射范围可达百公里的混沌区域周围,交通逐渐陷入瘫痪,通讯变得越来越困难。世界像是在经历一场慢性的疾病,在部分人的日常一点点被啃食掉的同时,诡异融合的扭曲还在蔓延,造成越来越多的脓肿与溃烂。
雪尔就读的学校停课前一天,老师在最后一节课上给他们放了一部电影,是人们团结起来战胜灾难的科幻片。放学时每个人打扫好了各自的卫生,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在班级门口不舍道别,提着比自己的书包还重的提袋,帮缺席的同学捎带物品。有些孩子悄悄地拿出手机,存下彼此的联系方式,期望着今后还有联系的可能。而在办公室门外望着他们的老师对此视而不见,过好半天也只是摘掉眼镜擦了一把,不知是雾还是泪。
混沌的影响就要蔓延过来,已经有学生被扭曲之物袭击受伤,在特别部队过来处理这个区域的异变之前,恐慌的空气就在兀自灿烂的六月阳光中缓慢发炎。在第十个学生遭遇危险之后,学校终于通知停课了。那时还有半个月才放暑假,但家长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带着孩子离开这片地区。去哪里是大人决定的,孩子们只能跟着。于是整个校园里到处都有人在说“再见”,到处都有人期盼着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再见。
对那片混沌区的清扫封印行动他是要参加的,但时间并不在今天,父亲那边的人直到晚上才会来接他。放学后,没有人需要告别的雪尔坐在偏僻艺术楼的阶梯上,那里是他少有人造访的小天地,此时楼梯间里注满浅蓝色的空气,连下面那层楼梯上的女同学的回音都显得湿漉漉的。
“对不起,现在才来告诉你……但是我、我喜欢、……我……”
被告白的人没有回答,不久,忽然慌乱的呼吸和近乎融化的心跳声就开始回响在水一样的空气里。
虽然那边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还是不打扰别人比较好。雪尔在做了这个决定的同时就站了起来,悄悄地走回教室的方向。然而还没走进阳光的范围,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雪尔!”
“雪尔,你过会儿回家吗?”那是同班的女同学珊德拉,褐色卷发用一条深蓝丝带扎成高高的马尾披满肩头,一步从阳光底下跨进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今天下午我要待在学校等我爸爸。”雪尔从入学以来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记得她的强势。此时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做坏事被抓了,马上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珊德拉果然双手拉住他手腕,眼睛里快要冒出光来:
“那就是说你有空对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你先说是什么事。”
“我想去第二医院看看莉迪雅!”
莉迪雅是珊德拉的好朋友,很漂亮的文静女生,一年级学生之间传说的天鹅湖仙女。她半个月前不幸卷入了一块混沌区域,据说伤得很重,就近送到了第二医院抢救,从那以后就没有消息传回学校了。
“……那个医院离危险区的边缘太近了。”
“所以才想拜托你带我去。”她突然压低声音,靠到只有他们俩能听清的距离,微微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会魔法,对吧?”
“。”雪尔第一次被当面戳穿这件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而珊德拉抓着他的手腕,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总是请假不在学校,就是去和怪兽战斗了吧?我在阳台看见了,上周五夜里,我亲眼看见你飞在天上在跟一种像狼一样的怪兽打架!还带着四个召唤兽!你就是魔法少……年对不对!”
雪尔在心里狠狠地抹了一把脑门子,上周五自己确实在处理受污染后徘徊在居民区的危险魔法生物,自从泄露事件井喷式频发,他正常上课的日子就变得屈指可数了。但尽管如此,习惯于被提醒“一定要保密”的男孩还是试图嘴硬:“……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肯定是看错了。”
“那这个是什么?我可不信你一天到晚随身装一筒网球,这个管子比网球筒大多了!”珊德拉指着他挂在身上的Amigo们的充能舱,打开就能看见四个浮游炮都在里面休息充魔——谁家的初中生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那是、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跟你没有关系!”男孩情急之下甩开了女孩的手,又马上因为自己的失礼而张口结舌地道起歉来,接着在对方的沉默中变得哑口无言。
建筑的影子蒙在少年和少女的身上,六月湛蓝的天空里有很多道飞机的尾迹。
“可是……”
雪尔听到对方先开了口,抬头看到的却是女孩不停地抹掉眼泪,脸憋得通红、用力盯着地面、一副怕人看见她哭了的表情。
“今晚我妈就要把我打包带去黎森特城,如果今天我不能去找莉迪雅,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我爸爸正在各地修灵犀通讯塔,电子通讯瘫痪了也可以使用,一定能恢复联系的。”父亲的工作已经不是秘密,他可以透露这条信息来安慰对方。
“……但是她从做手术之后就只能看见账号在线,不回复我了……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手术成功吗?她好点了吗?她还会不会做噩梦?她……呃、呜……”女孩努力憋住哭声,却反而打起了哭嗝,懊恼和难过一起跟着眼泪砸得满地都是。
最后,在太阳光爬到他们脚边的时候,雪尔闷闷地递给她一张面巾纸。
“我们得六点以前回来。”
珊德拉听明白他说了什么,歪七扭八地扬起嘴角,从哭皱的脸上用力挤给他一个笑容,和一句更用力的“谢谢!”
下午三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洁白轻轨列车越过贯城而过的河流。因为直达那里的线路停了,两个偏离要求的初一生转了车,要多坐三站才能到达第二医院站。
“车上真的都没有什么人……”雪尔说。不同于往常的摩肩接踵,即使刚过枢纽站,整列轻轨里的人也是用两只手就能数清楚,车厢里充溢着明亮的阳光和空气,从车头就能看到车尾。
“我们为什么要坐轻轨啊?”因为多花了时间而有些焦急的珊德拉扭着身子看着窗外的河面:“你不是会飞吗?”
“白天飞行太招摇了,会被人看见的。”
“……………………”女孩似乎是觉得对方在委婉地怕自己重,拖不动,但本来就是拜托别人帮忙,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又坐下来,盯着手机里莉迪雅的照片,自言自语般地说起话。
“莉迪雅,从小就一直在学芭蕾,很喜欢,吃了很多苦也很喜欢。但是上次遇到事故,腿受伤了,需要做手术。”
“我想,是不是手术做得不好,会影响她以后跳舞,她很难过,才不回答的。”
“那天她就是从文化馆汇报演出回来的路上受伤的。以前她去表演我都会看,但是偏偏那次我去上补习班……”
照片上的莉迪雅盘好长发,戴着小王冠,梦幻的裙摆正随着踢腿的动作扬起。那一幕是她在表演中的抓拍,即使是远景的模糊也蒙不住那光芒与神采。珊德拉低着头,车窗标语的影子落在她的鞋面上,像是加了绑带。
“……有可能。”雪尔闷闷答了一声。他知道,发生在霞湾区的那起事故就是边界的混沌造成的,一个恶性漏洞突然生成却没有被立刻发现,从中诞生出了扭曲之物,袭击了那里原本在正常生活工作的人们。莉迪雅也不会想到,自己只是正常地结束活动回家,就会遭遇如此不测。
轻轨上的广播报出了第二医院的站名,两个孩子下了车,出了站,穿过逐渐变长的建筑的阴影,越过异变后显得同样冷清的街道,走进医院。
“她在12楼,60号房间。”
“我们这样的小孩能随意出入吗?”
“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才可以哦,如果有人问,就说放学了过来帮忙跑腿。”
“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因为如果莉迪雅的妈妈看到我的话,回头一定会联系我妈,等我回去就是一顿好骂。”
“……如果她妈妈在,你就不进去了吗?”
“如果……如果在的话,就再说!我本来……就只要看到她没事就满足了。”
两个中学生一边等电梯,一边小声嘀咕。医院的走廊上安静而昏暗,两头通风的大窗漏进下午耀眼的阳光,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像幻觉一样。这一层的病房住满了人,几乎都是那次事件的受害者。病人们在午睡,医护人员也难得有空休息,雪尔和珊德拉让过一台手术推床,终于到了60号单人病房门前。
“她妈妈不在。”雪尔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莉迪雅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背上贴着留置针,用深蓝丝带挽起鬓角的黑色长发铺满枕头,像一尊睡美人。“里面没有别人。”贴在门口的珊德拉捏着裙摆的手松开,在他的旁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转过来轻轻敲门,拉下把手:“莉迪雅?我来看你了哦。”
“……珊德拉……?”温柔的声音细若蚊蚋,十三岁的睡美人张开了眼睛。雪尔关门的时候女孩已经跑到了莉迪雅床边,握住她不打针的那只手,说话间七歪八扭地把哭腔往回刹:“你现在好点了吗?你怎么满手都是汗?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给你拿毛巾来?”随着她的话语连珠炮似的灌进耳朵,莉迪雅原本没有焦点的眼睛里稍微恢复了光亮,转过头来给了她一个无奈的微笑,眯着眼睛捏了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今天是星期几?你不会是……逃课来找我的吧?”
“我们停课了,放假了!”
“是因为……之前的事故太严重了吗?外面那么危险……你怎么过来的……”
“我请雪尔带我过来的,不是一个人来的!现在外面没有那么危险,我没事的!”
“啊……雪尔也来了,谢谢你。”
作为局外人站在门口望风的雪尔简单地回答了她。
在他的印象中,那个女孩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就像自带一层宁静的结界,让每个人都知道只可远观,是同学们所传说的“仙女”。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对面说话,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说话。
对珊德拉来说,雪尔的存在就是一个“六点”的倒计时,她放弃了之前的所有问题,拉着莉迪雅的手,问:“莉迪雅,你的手机在身边吗?”
“啊……在的……抱歉,没有回你的消息。”
“没关系,见到你我就放心了!”“莉迪雅,我……马上就要搬家了,我妈要把我带去黎森特城,现在通讯到处出问题,可能有联系不上的时候。如果我没回复,那就是我信号不好。”“如果我换了号,一定会先用旧的号告诉你新的!”
珊德拉蹦豆似的把话倒给卧床的朋友,而莉迪雅抓着她的手,静静地倾听着。末了,才慢慢地问了一句:
“唔……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嗯。”
他觉得珊德拉听起来又要哭了,而莉迪雅的声音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今天能见到你……太好了。”
珊德拉果然趴下去抱着她的肩膀偷偷哭了起来。雪尔盯着地面,阳光的角度开始下沉,窗子透进来的光照亮了靠墙的一截地板,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格外湛蓝。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跳了一下,像是细微的心悸,氤氲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违和感。雪尔把手放在了浮游炮的充能舱上,开始在屋内四处张望,眯起眼睛寻找这种感觉的来源。蓝色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浑浊,如果怪物潜藏在这么狭窄的室内,他也不能保证两个女同学的安全。就在他的神经紧绷起来的时候,扑在莉迪雅身上的珊德拉那边发出疑惑的嘀咕声,“嗯?你说什么?”少女抬起头将耳朵凑近好友的嘴边。
“到、到外面去?现在?”“你的脸色不好,要不要叫护士来?”“好、好!我们现在就到外面去!”“雪尔!莉迪雅想出去,我们……我们把她搬到轮椅上!”
雪尔没有找到那股危险气息的来源,最后扫视了一遍房间,还是奔向轮椅,将之推向病床边。
“怎么突然要出去?她怎么了?”
“我想……到外面去……”莉迪雅只是重复着这个要求,脸色比他刚进门的时候更加惨白,冷汗从鬓角顺着颈项直滑进衣领,碧绿的眼睛忽明忽暗。
“不知道,莉迪雅,你抱住我的脖子。”珊德拉飞快地抱起少女的上身,对茫然失措的雪尔抬了抬下巴:“你搬她的腿,轻一点!”
“好。”抱女孩子的腿是不是不太好?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但眼下没有思考的余地,他马上揭开被子去托莉迪雅的小腿,却因为找不到目标而怔在了那里。
“好了吗?你就搬一下……”珊德拉抱稳朋友之后迟迟不见雪尔回应,扭头催促却和他一起安静了下来。
莉迪雅的无菌服之下伸出的,被层层纱布缠起来的腿,只剩膝盖以上短短的一截。
阳光沉落漫过窗来,失去焦点的眼睛不知在看着哪里,她只是很轻地在珊德拉耳边说:“……得……快点到外面去……”
刚才的违和感猛然放大朝他袭来,像一列火车从身边飞驰而去,雪尔确定这个房间里确实有什么不对的东西,不再多说把莉迪雅抱上了轮椅,扯来盖腿的毯子一蒙便和珊德拉一起将她推出病房,小跑着溜过走廊。
“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脸色怎么也那么差?”珊德拉一边跟着轮椅一边问他。
“我感觉到病房里有危险的气息,你带莉迪雅先离开这层。”雪尔将轮椅推到电梯里,拍下了1楼的按钮,“如果有什么看得见的异常,告诉医生准备撤离病人,然后就快跑。”
“你、你要回去跟怪兽战斗吗?”珊德拉握着莉迪雅冷得可怕的手,看着电梯厢门封住少年的背影,也封住对方的回答,她跺了一下脚,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至少得带莉迪雅到安全的地方去。
走廊上一切都正常,只有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到行为反常的孩子们探头过来观望。返回病房门前的雪尔按下了Amigo充能舱的启动键,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再次一头扎进了那半屋蓝色的空气,准备对付可能从任何地方浮现的扭曲。
屏息凝神且剑拔弩张的少年忽地茫然——刚才那近乎实质的危险感觉消失了。
另一边少女推着轮椅上的朋友快步走出了电梯,大口喘息着正想冲刺到导医台,却看到莉迪雅指向了大门的方向。她原本忍耐着痛苦的神色在看到大门的时候有所缓和,黯淡的眼睛也在映入地面反射的阳光时恢复了少许神采。
“要、去外面吗?去大门外面吗?!”
“……到……外面去……!”
顾不得医院内不可大声喧哗,珊德拉的小皮鞋哒哒点过湖面一样的大理石地板,推着轮椅奔向敞开的玻璃大门。她觉得莉迪雅也许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从到达地面起她的眼神就变了,那副表情十分熟悉,却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身后护士发现有人带走病人,马上大叫着“你们干什么?!”赶快追出来。尽管如此,珊德拉还是大步流星推着莉迪雅奔向门外。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出去了!”
“——我们出来了!”
珊德拉不敢把她带走太远,减速了几步让轮椅在建筑的影子里停了下来,俯身下来大口喘气,脑子里想着过会儿怎么跟护士小姐解释,甚至怎么跟莉迪雅的妈妈解释,这下不管怎样都要挨一顿骂了,但至少,见到了朋友,也把对方从危险的房间里救了出来。
代价都是微不足道的!
“哈……哈……我们出来了……莉迪雅……你怎么样?”
“……莉迪雅?”
莉迪雅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只是用双手撑着轮椅两侧的扶手,将身体微微抬了起来。漆黑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就像丝绸一般。“慢一点!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来做,我们还要再逃远一点吗?”珊德拉赶忙扶稳轮椅,抬起头去确认她的情况,却发现莉迪雅现在的姿势,好像是……站了起来?
毯子从已经失去的双腿上滑落,从右边的纱布中,刺出了一截金属色的细杆,她就借着这根细杆碰到了地面,撑着轮椅,站了起来。
从细杆上,纱布一圈圈垂落,化作泛着珍珠光泽的丝带,又缠络成一只纤细的脚。接着,左边的纱布也重复了同样的过程。
珊德拉与追上来的护士皆是目瞪口呆地站在后面,看着丝带分开的缝隙不断向上蔓延,从她的双腿一直爬上腰际。
少女在虚幻的双腿上一步步走向前广场,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稳,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轻盈。她的眼中亮起动人的神采,苍白的脸上有了笑容。从大楼的阴影里,莉迪雅拖着珍珠色的丝带步步向前,在最后一步时顿了一顿,舒展开双手轻落在两侧,扬起头,以芭蕾舞的登场站姿,踏入了下午明亮的阳光。
仍然紧绷着神经的雪尔在病房里放出了一体Amigo,让小家伙在屋内环绕扫描,试图找到那个危险的目标,却没有收到任何反馈。这里的家具、四壁、床头的药品和花朵,都是普通的,正常的物品,没有和不可见不可说世界的东西对调,也没有遭到混沌的侵染。
“不应该……莉迪雅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应该不是我反应过度才对。”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骤然一暗,巨大的影子掠过整面窗户。少年猛地看向窗外,只见一个巨大的,泛着丝光的物体进入了他的视野,那么庞大的物体走过不发出一丝声音,只有外面道路上的汽车在胡乱鸣笛,惊恐的尖叫从四围响起。它带着嘈杂轰鸣一般的感觉从他的面前经过,让小猫耳朵和尾巴上的绒毛根根竖立起来,向外炸开。
完了。
雪尔径直拉开窗户跳了出去,抛出全部四体浮游炮,解放了菱纹的战装,旋转着跟随自己落向地面。在开阔的楼体之间,他才看清了刚才扫过窗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几乎和医院大楼一样高的物体,下半是一双丝带缠成的腿,在腰部以上却没有身体,而是丝线围绕着一根金属杆缠绕成纺锤,顶端悬空一轮光辉织就的星辰冠冕,珍珠色的丝带在六月下午的阳光中就像一片明媚的沙滩,而背光的一面则湛蓝如湖水。
“珊德拉在哪里?她通知大家撤离了吗?”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警报声响起,前广场上人群早已四散躲进建筑里,视野里只剩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坐着了。
珊德拉望着那支“纺锤”离开的方向瘫坐在地上,身边停着空空的轮椅。雪尔在她身边落下,一边拽她起来,一边大声问:“莉迪雅呢?!她被带进去了吗?”失魂落魄的珊德拉这才回神,彻底软掉的腿得扶着雪尔才站得起来,颤抖着手指向那支在阳光下丝光闪耀的纺锤:
“莉迪雅……变成那样了……”
雪尔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在房间里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正是莉迪雅开始想要出去的时候,等到把莉迪雅送出去了,房间里那股不祥的气息就消失了。也许她在受伤的那天就已经被扭曲污染,却反常地没有立刻被矛盾的规则强行变化,以普通人类的状态被救了回来。但就在刚才,维持着原本状态的力量削弱了,才输给了扭曲的法则,身体彻底崩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到底为什么……”能坚持到今天?
那半是少女半是纺锤的异形之物就在他整理现状的时间里踮起脚来,轻盈地走过街道、越过楼房,停在了三百米外开阔的市民广场。一面镀着来自天际的夕光,一面蒙着仿佛梦境的蓝,顶着繁星冠冕优雅端立,有如首席的舞者。“她”将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提上足尖,一条腿划着优美的弧线端平旋出,踢腿的力量带着整个“身体”旋转起来,一圈转罢收回腿来,屈膝一荡便又是一圈。纺锤上的丝线随着那旋转泠然向外抛起,旋成一层层轻扬的裙摆,如一环一环的涟漪盈盈扩散。
“她”就那么旋转着,旁若无人地,明亮、轻盈、快乐。
整个街区都能看到那十几层楼高的异形之物,“她”却没有做其他任何事,没有破坏建筑,没有伤害路人,只像是在举行一场独舞演出。
这不是雪尔见过的任何一种扭曲之物的行为逻辑。他在两边的世界讨伐过很多种从扭曲中诞生的怪物,那些怪物无一不疯狂地吞噬和污染着周围的事物,而“她”只是在旋转,在一片明亮的日光下,开阔少人的地带,不停地旋转。
现在应该优先汇报给爸爸?优先联络哥哥们?优先撤离人群?优先讨伐……“怪物”?
就在雪尔犹疑的时间里,纺锤舞者旋出的丝带缀成了行星环一般层层的裙摆,扩散着笼盖越来越大的范围,最边缘的丝带失去速度而落下,垂挂在一栋栋临近的建筑上。周围的居民楼内开始有人凑近张望,甚至有人打开窗户拍摄了。
这会是一次大规模暴露,就算请来妈妈那边的魔法师使用超大范围的遗忘魔法也不一定能消除影响了。
“莉迪雅……”
身边的珊德拉仰望着舞蹈的“纺锤”,踉跄着往前走出几步,被阳光照亮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她…她想跳舞……她只是想跳舞……”
“出事之前……她在学挥鞭转。”
身后的少年追过来,马上被满面泪水的少女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雪尔,雪尔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你会魔法!求求你把莉迪雅变回来!把她变回来呜……”
“我的能力是把两个世界的东西对调,没法把她变回原样。而且这么大型的,我没有一个人对付过。”被迫回神的雪尔马上理清了思绪,轻敲了一下身边的一体浮游炮,向自己所属的跨界行动组回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得联络特殊的人来处理才行!”
“什么人?”
“专门对付扭曲之物的作战小组。”
“他们能把她变回来吗?”
“……他们能,讨伐……”
“那……莉迪雅不就只能死了吗?!”
希望的起落都呈现在少女脸上。她的肩膀塌了下去,茫然地望着正在越变越细的“纺锤”。随着更多的丝线被抛远,开始能看出“她”中空的身体露出了一道道缝隙,也许不久就要用尽了。
“她没做过任何坏事……她只是想跳舞……”
少年和少女都沉默了。
“大概20分钟。”雪尔忽然开口了:“专门的作战小组会到达这里。在这之前,我会再试一试。”
“正常来说,被扭曲污染后马上就会崩溃变成怪物,开始无差别破坏,但莉迪雅没有。”
“也许她还在抵抗,还没有彻底被扭曲。如果她还没有完全被吞噬,我也许能把她‘换’回来。”
凭借“置换”的力量,即使是融在一起的水与泪,只要他能找到其中对应而不同的“定义”,就能顺着“定义”将二者梳理并分离。理论上,只要他还能从这扭曲的异形当中找到“莉迪雅”,就能尝试着把她和扭曲的污染分离开来。
他从未试过,但此刻他愿意冒险。
少年拍一下少女的肩,转换了浮游炮的模式,让双脚离开了地面,准备出战。从他的话语里获得了一些勇气的珊德拉追上去一步问:
“我可以做什么?”
“呼唤她。让她想起自己。”
珊德拉飞奔在到处垂挂着巨大丝线的道路上,两边已经没有行人和行驶中的车辆了,即使有,也是在向着反方向逃命。她在奔向市民广场,那片开阔地带边缘的最高楼。就在上空,今天之前跟她讲话还不超过二十句的同学正快速地掠过诸多楼顶,穿梭在缭乱的丝线之间,试图靠近正在旋转的“莉迪雅”。
“在那么远的位置呼唤她怎么听得到嘛!”她冲进那栋公寓楼,猛地拍开电梯门,直接按到顶楼,然后就只能贴着电梯的内墙,读着楼层一直往上。“也不把我一起带过来,呼……幸好这里还有一栋、楼,20分钟,现在应该、呼……还有17分钟……呃啊啊啊,拜托一定要赶上!”
看完神典石上的时间,珊德拉从没觉得20分钟这么短,而电梯的速度这么慢。
“再坚持一下……莉迪雅!”
躲开飘落的丝带、飞至“她”附近的过程中雪尔一直在观察。纺锤舞者依然旁若无人地转动着,但缠绕成身体和双腿的丝带已经很稀薄,马上就要全部散落。他看见,在旋转的过程中,丝带的背光面似乎在染上浑浊的、有如肮脏颗粒在蠕动的色彩。而当它转到阳光下的时候,那显然不正常的颜色又会在光中退却,变成闪光的珍珠色泽。
“在日光之下还能维持一定程度的自我吗?”
“之前见过的其它案例没有表现出这种特性。”
他想着,从天际来光的一侧飞向“她”,绕着“她”寻找是否还有人类的形态存在于内部,并向着几乎没有了形体的舞者大声呼喊:“莉迪雅!能听见吗?!快停下来!你快要把自己拆掉了!”
而“莉迪雅”听不见他的呼唤,只是在被阳光分成金蓝二色的城市中旋转着,抛洒着涟漪般的丝带。阴影中浑浊的色彩一浪叠着一浪,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爬得更远。而他每次靠近阴影的一侧都能感觉到一阵无形的轰鸣,就像无尽空洞中的风声,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嘈杂。如果那些浊浪真的爬满了“她”的全身——他知道的,作为人类的莉迪雅就真的找不回来了,完全化作扭曲之物的话,以这样庞大的身形,造成的破坏也是不可估量的。
“再这样下去,就只能开始攻击了……优先封锁行动,然后……破坏结构。”雪尔呼唤了Amigo,斜着飞离丝带抛洒的轨道,从口袋里摸出一管淡蓝色的颜料,抖腕一挥抛出去成一枚子弹,波浪涂装的浮游炮立即过来吞下,在炮口凝聚起冰属性的魔力。
“莉迪雅!!回来吧——!!”
在不远处的天台上,明亮的音色骤然劈开不存在的轰鸣,那么微弱,却传达到了这寥廓的空中。
在冰结弹发射之前,“纺锤”停止了自旋,轰鸣止息。
几秒之后,最后的丝线也失速落了下去,只剩一根金属色的线轴立在广场的中央。
“成功了吗?”
空中和天台上的两人同时发问。
距离跨界行动组赶来还有12分钟,目标停止活动。
距离跨界行动组赶来还有11分47秒,“纺锤”开始倒转。
金属线轴戴着星光冠冕朝着相反的方向转动,将周围的丝线一点一点拉扯着卷回来。从“脚”下开始,丝带裹挟着草坪中的草叶,刮下树干上的枝叶,勾住花坛的边角并将之崩碎,残留着落地时在阴影中洇开的污浊,向回收起。
雪尔倒抽一口凉气向远处望去——刚才扩散出去的丝带层层散落勾缠在广场周围的一排排树木一栋栋楼房上,居民楼中的住户似乎也意识到了危机,纷纷伸出头查看自己所住的房屋是否被丝带绕住。如果它真的要把线都收回去,将方圆几百米内夷为平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Amigo!换弹!”雪尔立即杀向了最近的广告幕墙,将手掌覆在钢架上,抬手时从幽光中抽出一段带花纹的刀刃,紧跟着又向倒转的纺锤飞刺而去,高举起武器劈向绷在转轴与地面之间的“丝带”。“216.216.216!装填!切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莉迪雅!”看见“纺锤”又开始旋转,看见雪尔拿出了武器与浮游炮一起亮着银色的光芒在空中切断翻舞的丝带,珊德拉急得直摇天台的栏杆,而公共设施与树木被强行拖倒的轰隆声愈来愈近,毫无止息之意,也淹没了她的呼喊。
同时在空中,劈断了正在回收的丝带的雪尔刚刚松了一口气,带着那种嘈杂感的风声忽然从背后攫住了他,下一秒身体就被猛地拍击出去,差一点撞到临近的楼体上。
少年咬着牙睁开眼确定了自己在空中的位置,在撞断骨头之前急停下来,指挥浮游炮再次射出银色的射线切断再次甩来的污染丝带。而身后的写字楼遭到惯性的狂笞,碎了一大片窗玻璃,尖叫声锥进耳中,令他心头一紧,正想赶快把缠绕的丝带全部切断,便又看到一段黑色向着这边挥舞过来。
“看来她、就要真的失控了。”雪尔皱起眉,一咬牙,握住残留在窗框的碎玻璃,置换出“尖锐”的子弹,抛了出去。
在这时,天台上的珊德拉也看到了,那些丝带的断开处自行漂浮起来,重新接到一起,继续向着线轴收回,在阴影中变得污浊的部分则尤其活跃地腾起来,像一条条黑蛇追咬着少年,抽打着建筑。直到在明亮的阳光中褪去浊色,才像是忘记了刚才想干什么一样减速下来,重新绕回线轴中去,为下一次舞蹈做准备。
做准备?
前面施工中的楼房突然从被掰碎的一角轰得扬起蘑菇云一样的灰尘,一阵狂风掀过,珊德拉惊叫一声护住头蹲下去,惊恐的眼睛从指缝里看到一道蠕动的长条破开尘雾横扫而至。
要死掉了。
她想。
随着脚下地面发出轰鸣碎裂开来,身体失重般抛入半空。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莉迪雅。”
“我可能回不了家,也救不回你了。”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什么抱住了,从烟尘中冲了出去。
“雪尔——?!”珊德拉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雪尔多了两道血口子的侧脸,这个还没有自己高的男孩子正托抱着自己离开被削掉的楼角,在散射银光的浮游炮的掩护下躲避追击。
“你怎么跑到这么近的地方来了?”
“太远了她也听不到啊!”
“我说的呼唤是通过祈祷把意志传达过去。”
“………………我只会听字面意思啦!”
距离跨界行动组赶来还有8分11秒,
“雪尔!我好像知道莉迪雅为什么一定要到外面来了!”
“因为感觉到在亮光中能保持一点自我?”
“呃……差不多吧!但是!我觉得她是把阳光当成舞台的灯光了!”
“?”
少年落回地面,在一处相对稳定的矮墙后放下了少女,而少女面对他似懂非懂的表情,转头望向了此时在阳光中放缓了行动的“莉迪雅”。
“她那时候不清醒,但她想跳舞。她可能以为阳光照到的地方是舞台,所以只要阳光照到她,她就会继续表演。”
少年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的逻辑,于是顺着推理下去:“所以,被阳光照射的部分还能记得‘跳舞’的愿望,不会立刻被扭曲侵蚀。”
“嗯,要让她停下来,也许可以试一试把‘灯光’关掉。”
“这我可不会,就算把太阳神请来我也不会。”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关太阳!”珊德拉以前就觉得跟雪尔说话有点费劲,现在觉得跟魔法少年沟通真的要费老大的劲,“有没有办法,让她看到光线变弱了,比如,给她把眼睛蒙上、或者类似的……”
“在她周围制造一个暗区。这我可以尝试一下。”雪尔也认真起来,语速提到了跟珊德拉一样蹦豆的程度:“但是那样她可能会马上就被扭曲吞噬,那时候她就真的再也不是莉迪雅了。”到时候,就只能让跨界行动组将之讨伐了。
“我知道。”珊德拉依然望着在原处整理着自己的“裙摆”,正为下一段表演做准备的“莉迪雅”,“所以我要去。”
“你要去?”
“之前我的呼唤传到她那里去的时候,她停下来了,我觉得她还能听到我。”
雪尔默认了这一点,当珊德拉的声音穿透空气,莉迪雅的旋转,连同周围那不祥的轰鸣就止息了。
“所以,等你制造出暗区的时候,她应该会停下来,也可能会谢幕。那时候,我就到她面前去,去接她。”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像我没能去的那一次一样。
“趁着那个时候,试一试你说的那个办法吧。”
这是莉迪雅最后的希望了。
“好。”雪尔确认了一次时间,决定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你先在附近找地方躲好,看到影子蒙住莉迪雅的时候就进到影子的范围里去。”
少女点头,再次目送少年离开面前,带着曾经被她以为是召唤兽的浮游炮们回去应对仍然在回收丝线、脚下一片狼藉的“莉迪雅”。而她自己,也要穿过那片狼藉,向着她出发了。
“卢修斯哥哥!约修亚哥哥!有可能的话,拜托在5分钟内赶到我这里来,需要支援!”低空掠过废墟寻找着置换素材的雪尔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胸前的口袋内抽出一支黑色的羽毛,像划燃火柴那样在空气中点燃,在它全部化为灰烬以前呼唤了他们。无论多远,用约修亚的羽毛制成的这件魔具一定能将声音传达到。
他并不知道5分钟内他们是否能赶到,但他确信,只要他们听到了,就一定会赶过来。
然而,无论是两位哥哥先到,还是跨界行动组先到,他都只能再撑五分钟了。
雪尔刚一出现在知觉的范围内,便立有几处拌住建筑物的珍珠色被剪断了。纺锤舞者处于影子中的丝带立时蠢蠢而动,冲着飞行中的少年狂舞过去。而少年像一颗子弹,在它围出的这个范围内四处飞射,来势凶猛地向它发起了反击。
预先从毁坏的巴士上借来的“红”,在他手中化作烈火顺着那丝织品燃烧过去,留下一片默片般的黑色车皮;自广告上拆来的“紫”,以闪电之姿袭向缓慢转动着的转轴,只剩饱和度归零的版面;于飞起的树叶间夺得的“绿”,缠绕成道道飙风,裹挟着黑叶的飞刀簌地撕开威胁居民的丝带;抽取自建筑外墙的“黄”,展开成石英之盾,拦住从变黑的楼体脱落的碎片……
珊德拉顶着一块碎塑料板向前移动,跳过地上的凹坑,爬过堆积的水泥块,耳边不时就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越往前走,越像是走进默片当中,置身一片黑灰之海。她从半透明的塑料板下看到雪尔在缠斗中快速地移动着,消耗着魔力置换出各种各样的攻击,留下大片大片的黑色。他像一只白羽的燕子,孤身飞翔在珍珠色的风里,穿过湛蓝的空气去啄落粘附在丝缎上的脏污。
他数次与刀锋般的丝带交击又弹开、令观战的少女都心惊胆战,直至看见被他卷住手脚,朝着电信大楼上甩去,由灰色转化成的石化外壳砰然炸碎的瞬间她不由地惊呼他的名字。
她看不到他在哪儿了。
墙面上只有肉眼可见的裂纹、碎砖,还有被楔进墙面的碎石,连他的浮游炮也不见了。
“……雪尔?”
珊德拉慢慢地放下头顶的塑料板,哆嗦着向前走出两步。
雪尔哪去了?他也……被我害死了吗?
在广场的四围忽然有微光泛起。
四道黑色的光线从废墟中交错着上升,抽取这段“默片”的黑暗织成四幕花瓣般的黑影,向上勃然生长着,将那异形的身影包裹入其中,在她的面前化作漆黑宁静的一朵。
伤痕累累的雪尔喘息着从一扇破碎的窗户中缓慢地钻出来,手中拎着一管刚换来的寒冰之蓝。
“珊德拉——现在!!”
少年的声音点亮少女的眼睛,同样灰头土脸的珊德拉丢掉保护自己的“盾牌”,大步冲进那片暗影的帘幕。
里面的“莉迪雅”静静地停在那里,“她”好像刚刚醒了一场梦,但被坏小子纠缠了太久,衣裙都没有整理好,一圈圈松松地围在腰上,软软垂下来散了一地。
舞台的“灯光”熄灭了,微微照亮这个空间的是“她”星光的冠冕,而那些污秽的颜色也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快速蔓延。“她”只是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走进黑暗里来的珊德拉。
和她一起长大,支持她学跳舞,每次比赛和演出都会来看她的珊德拉,一头褐色的卷发沾着好多的灰,眼睛含着泪水却笑着向面目全非的她张开了双臂:
“恭喜演出成功——!”
“我来接你啦,莉迪雅!”
只有她们俩的影幕里,珊德拉把双手张得很开,就像以前每一次去接莉迪雅从舞台回来。在别人眼里只可远观的仙女,只会蹦跳着扑进她的怀里,问她“好不好看”,然后笑着穿上她带来的外套,拉着手一起去后台卸妆,或者直接一起回观众席,最后一起回家。
“莉迪雅”开始倾斜,朝着珊德拉的方向,珍珠色与污色交错的丝线垂下来,就要触碰到她的手腕。一阵细碎的声音慢慢爬上耳轮,冰霜便从视野的另一边蔓延到了与自己咫尺之遥的那一截丝带。
珊德拉蓦然怔住,然后想起雪尔一定在这里,歪过身子一看,他果然从那层叠冰封的丝质物后面走了出来。
作战成功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珊德拉不敢大声呼吸,等着雪尔用他的办法尝试从这着扭曲的形态里找出莉迪雅,却突然听见裂冰的声响,影幕被光撕裂,少年一个趔趄跪倒在她面前。
“雪尔?雪尔你怎么了?!”珊德拉赶忙跑过来扶住他,对方抓在她手腕上的力量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她忽然意识到在这近二十分钟内他一直在消耗体力和魔力,而且受了伤。
他只是会魔法,不是金刚不坏。
凭他的魔力根本维持不了多久的黑暗与冰封,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到极限。雪尔再次感受到了那阵让他汗毛炸开的轰鸣,近得就像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他的每一种感官都告诉他身旁的“莉迪雅”又要跳舞了。散落在地的丝带纷纷扬起,在光影之间不断变幻着侵蚀的颜色,但他已经没有力量去阻止“她”了。
他已经听到了丝带狂舞而至的风声。
她哭着用身体护住受伤的少年。
“……不要……”
“真是一场闹剧啊。”轻慢的语调带着一丝微微的鼻音,疫医面具之下似笑非笑的蓝发少年漫步降临,当他站定时,一地狼藉投下的影子已经随他的步入盘旋着编织在一起,重新闭合成了一片更深更纯粹的黑暗天穹,将几人笼盖于内。
原本就要斩至眼前的风声被簌簌的声响打断,珊德拉睁开眼睛,只见与自己一步之遥的那段丝带从一只系着红线的手伸出的方向开始横生冰凌,在一阵咯吱中将整个纺锤舞者冻成了一座冰像。而她和雪尔都被另一只手环住,在这几秒内毫发未损。
“你们还好吗?”护住他俩的银发少年轻声询问。珊德拉摇摇头,现在她惊魂未定,扶着雪尔慢慢站起来,只听见他说:“我没事……卢修斯哥哥。你们来了就好……幸好你们来了!”
“我正好和约修亚在一起,听到你的消息就过来了,跨界行动组也快到了。”被称为卢修斯的少年看了一眼被冰封的异形之物,又扫了一眼两个小一些的孩子,轻声说,“你们先离开这里,过一会儿让约修亚给你们治疗。”
“等等!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组,就是来讨伐……‘怪物’的吗?”少女马上就急了,而身边的雪尔平复了呼吸,扬起脸来指着动弹不得的冰像向卢修斯与约修亚解释。
“卢修斯哥哥,还有约修亚哥哥……那个……是我的朋友变的,她的状态很特殊,我想再试一试把她置换回来。可以请你们维持一会儿这个状态吗?”
卢修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打量了雪尔一遍,最终点了点头。当他望向身边的约修亚时,约修亚也保持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将头微微歪向一边。
在这片无光的天穹下,雪尔闭上眼睛将手掌覆上了结着一层冰凌的纺锤舞者,像往常进行“置换”时那样,让意识沉入那片混沌之中,寻找莉迪雅存在的痕迹。
当万物的规则能够正常流转的时候,每一种理都会像梳好的丝线那样排列在一起而互不干扰,沉静而清。但混沌之中的理是扭曲着互相缠绕、接合、打成错综复杂的死结的,以至于最终生长到一起,变成伤口的增生。
他的意识刚一穿过冰封的表层,就像被迎面轰击一般身处于那令他浑身发麻的轰鸣之中,盘根错节的、肮脏增生的扭曲在这里有如实质,在这样的环境中还会有原本的灵魂存在的可能吗?
头开始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潜得更深了,但还是用那份置换的力量梳理着这些错位的“丝线”,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明净的东西。
“莉迪雅……”
“莉迪雅,你在哪里?”
忽然他听见那个女孩的声音在嘈杂得仿佛地狱的轰鸣中哀伤地响起:
好想跳舞……好想再见珊德拉一面……好想活下去……
就在那些蠕动增殖的扭曲的中央,他找到了,温润的碧绿色。那只可远观的,仿佛仙女和睡美人的,清丽而温柔的气息就在那里。可越是靠近那里,耳中的轰鸣就越嘈杂,近乎触觉的疯狂和矛盾就贴着他的指尖拼命拥挤。脑袋胀得像是要裂开,手指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消化掉,但那份哀伤的低语还在这样的地狱中不屈地存在着。
又让他如何松手呢?
雪尔现实中的身体好像不属于他自己了,支撑着影子结界的约修亚眯着眼睛,提醒身边的两人,他可能得随时抽身。珊德拉闻言露出无措的表情,最后还是将担忧摆在了脸上,双手握住雪尔的手,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不断默默地祈愿着。维持着冰封的卢修斯没有多言,只是将手放在男孩的肩上,让魔力脉脉地流动过去。
就要随着无序扩散开来的雪尔忽然感觉到了自己,有什么屏退了周围的轰鸣,坚定的力量顺着双手向前延伸。
好想跳舞……好想再见珊德拉一面……好想活下去……
他向前伸出手去,撕开四周粘连的扭曲,捉住了那段碧绿的丝,牵连着千丝万缕缠绕其上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将它从混沌中撕扯出来。
“回来吧——莉迪雅。”
少年的身体忽然脱力,倒在卢修斯的双臂中。就在此刻,冰凌寸寸开裂,那庞大的身体、无数的丝线,像被卷进旋涡一样朝着他的手所在的位置缠绕收束进去。当他沾着难以形容的黑暗的手从涌动的丝带中脱出,掌心正牢牢握着一只苍白的手,接着是手臂、肩膀、长发、身体——
雪尔再次感觉到了光,身边是两位哥哥模糊的身影。耳中听到了珊德拉欣喜的声音呼唤着莉迪雅,夹杂着胡乱的感谢,实在是语无伦次。
这次她一定是喜极而泣了。他想。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莉迪雅救回来……呜、”
“莉迪雅,莉迪雅现在没事了我们、我们一起回去,”
“这次回去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分开!”
虽然双腿空出的位置还被丝带状的物体缠裹着,头发和衣摆也残留着异化的痕迹,被“换”回来的莉迪雅靠在珊德拉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把哭得湿漉漉的脸蛋贴在自己的刘海上,轻轻握住她的手,用那温柔而哀伤的声音笑着叫她的名字。
“……珊德拉。”
“嗯?”
“今天能见到你……太好了……”
“我也觉得太好了,我一直都好想来找你,你出事的时候我吓死了,你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也吓死了,刚才也吓死了!以后不能再这样吓我了!”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仙女靠在她的怀里,像是在偷笑着。
“……莉迪雅?”
那天无论是警车还是救护车都来了好多,雪尔在卢修斯和摘了面具的约修亚的陪同下接受过了治疗,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等待着他的父亲。披着毯子的珊德拉坐在长椅另一边,盯着地面。
她的母亲有一头和她一样的褐色卷发,在晚上8点急匆匆地赶来,高跟鞋跺得地面铛铛响,一看到她就冲过去打了她一巴掌,珊德拉的脸都跟着甩到了一边。
“不是让你在学校等我吗?!”
旁边的卢修斯站起来,皱着眉正待说些什么,又看到她按着那孩子的肩膀跪下来,红着眼圈抱住她,说:“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也没了!”
珊德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也抱住她的后背,也没有流泪。
两名少年看着那个女人牵着失魂落魄的珊德拉走了,彼此看了一眼,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母女俩出门时正迎面的是雪尔的父亲,戴着眼镜的男人夺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雪尔跟前,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他一遍,握住他缠着绷带的右手,然后才将他搂进怀里,下巴上的胡茬都蹭到他的额头上。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他知道父亲应该是刚从某个基站的建设点赶来,可能也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往常他不会这么做的,但是这一次,雪尔久违地靠在了父亲肩上。
“爸爸,我好累。”
莉迪雅从扭曲的形态中被剥离出来不超过三分钟就停止了呼吸,医生认为她死于急性器官衰竭,而法师们说,抵抗扭曲的污染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
能一直坚持到那一天,应该是为了见到什么人吧。
想跳舞,想再见到珊德拉,想活下去。三个愿望,只有一个是可以实现的。
后来雪尔再也没有听说过珊德拉的消息,应该是和母亲移居到黎森特城了。
父亲在那之后也依然奔波在建造灵犀信号塔、在混沌区保障联络的路上。
卢修斯和约修亚两位哥哥仍然在与他不同的分组里,但同样继续处理着各种泄露事件,镇压扭曲,保护着两个世界的住民。
一切似乎都如常。
世界从那一天开始改变。
莉迪雅的一舞令超自然之力的存在彻底暴露在普通人的眼下,将两个世界融合的恐惧被真正摆上了台面。科学世界的人们被正式地普及了有关混沌与曾经不可见不可说之物的知识,魔法师们也不得不去认识那些与他们所知的秩序完全不同的事物。在双方更广泛且正式地达成共识之后,讨伐扭曲之物、净化混沌区、封印漏洞的行动更加有效且有针对性地展开了。雪尔从扭曲形态中剥离回被污染的本体的消息受到了重视,有人说,这可能是事情的转机。
这是新的开始。
但灾难也才刚刚开始。
雪尔第一次知道。
梦想。生命。友谊。
都是那么容易失去的东西。
当世界的融合成为灾难,人们都在不断失去珍爱的人与事。在绝对的天灾面前,个体毫无抵抗之力。寻求安居之所的路途,养不活长久的友谊。无论是想要成为名满天下的大贤者,还是想要站在舞台上表演热爱的舞蹈,都不是这份动荡允诺得了的人生。
就像在停课的一天尚带着约定和梦想告别的孩子们,曾经被认为理所当然地“一定”和“我想”,如今都不会实现了。
十二岁的雪尔想象过很多次长大以后成为厉害的魔法师,打破各个世界的边界,与在魔女的箱庭遇见的朋友们再度相见。那时候,他希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自己,睿智、从容、神采奕奕。
十四岁的雪尔从时空门走出来,再次见到昔日的伙伴的时候,要面对的却是广泛发生在各个世界的毁灭危机。而对方看见的,只是一个弱小、不确定的,不能拯救任何人的自己。
这世上有那么多纯真善良的孩子许愿,所盼的团圆安全温饱与幸福皆没有发生。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愿望以这样的形式实现了呢?
FIN.
作者:魇
评论:笑语
(其实就是写出来逗大家乐的!如果大家能被逗笑留个“哈哈哈”我就会很开心了!)
题目:《妇好战夜叉》
苟吸金死了,变成了厉鬼。
他身穿大红色的阿迪达斯运动套装,脚踩大红色的耐克运动鞋,掐准了午夜子时,从十八层一跃而下。
他的灵魂猛地从身体中脱出,俯瞰着地上那具四肢扭曲泡在鲜血中的尸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安睿,你给我等着!”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向上飘去,飘向那个他用死亡为代价,必须要得到的目标。
安睿抱着一罐薯片,盘腿坐在椅子上,正在掉眼泪——这部番的情感处理真棒,女生们的情谊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嘴角。屏幕中的角色们还在说着包含真挚情感的台词,她的下一波眼泪蓄势待发。
所有一切发光的东西都闪了闪,又闪了闪。
“妈!”安睿大喊:“你先别熨衣服了!”
闪,一切又开始闪,灯在闪,电脑屏幕在闪,桌上并没有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也在闪。安睿意识到这不对劲,经验告诉她,此刻最好先离开这间屋子,去寻求别人的帮助。她抄起手机的同时,窜向房门。
那扇一向被所有安家人憎恨过于轻薄不够隔音的房门此刻无比结实,无论安睿如何拧动把手甚至踢踹撞击,它都没有开启的迹象。突然间,所有的光都灭了,声音也跟着一起消失,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同时把这间普通的卧室扣在了怀里 。
安睿转过身,背靠着房门,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开了口:“就算要我的命,也让我死个明白。”她说,“在将死之人面前躲躲藏藏,是懦夫的行为。”
一阵打着旋的凉风从安睿面前升起,渐渐勾勒出一个红色的身影,“你才是懦夫,你全家都是懦夫。”那阴恻恻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我才不是懦夫,懦夫根本没有胆子去死,而我不仅敢死,还敢来杀你!”
安睿仔细地分辨着对方的相貌,旋即惊叫出声:“小苟?”
“你才是小狗,叫我大名!”那个人,不对,那个鬼,凄厉地嚎叫着。
“苟……苟吸金同学。”安睿失声叫道,“你怎么死了,还找上了我?我怎么得罪你了?”
与此同时,她极快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透过窗帘能看到外面的灯光,也能听到隐约的车声人声,于是更加镇定了。
“少装了,你们女人就是那么爱装。”厉鬼苟吸金咆哮着,“死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安睿说,她双臂在胸前交叉,直视着飘在空中的厉鬼那双淌血的眼睛。
“去死!”
安睿一侧身,闪开了扑过来的厉鬼,于是那个半透明的魂体没入了房门,只剩了一只大红的运动鞋,上面的耐克标志宛如自带发光效果,闪了又闪。
“要不,你帮我把门打开,咱们去客厅谈,我妈我爸也都在家,还能帮忙参谋参谋。”安睿对那只鞋说,“这鞋是今年刚上的新款吗,你拿压岁钱买的?”
厉鬼又穿了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安睿,瞪了一阵,又飘高了一点,俯身继续干瞪眼。
“行不行啊?”安睿继续问。
“行你X!”厉鬼放声尖啸,屋内的一切被这声鬼叫震得簌簌发抖,它背后的书架被震得来回晃荡,一本放在最上层的书落了下来,砸到了苟吸金的后脑勺,又弹到地上,摊开,露出里面的章节内容: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你早都毕业了,怎么还留着初中教材!”苟吸金喊道。
“我喜欢咱们班上那位物理老师,留个纪念。”安睿说,“所以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行吗?”
苟吸金又开始瞪安睿,“你为什么不害怕?我都死了。”
“因为……”
“因为她跟你不一样。”一人一鬼中间升起一股旋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叔模样魂体从中显形,“安睿啊,你怎么招上这种东西?”
“刘叔,您来了。”安睿对那个新来的鬼鞠了一躬。
“你在拖时间?”苟吸金琢磨明白了,“他是你什么人!”
“小子,怎么说话呢?”刘叔看了看苟吸金,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我看看……哦,死在小李的片区,他刚确实联系我了,说没来得及捉住你。执念是……把安睿带到地府去,一起过日子?还让她天天给你洗脚?”
苟吸金打掉了刘叔的手,气呼呼地看着这位新来的不速之鬼:“你谁啊,用你管我的事吗?”
“巧了,我就是管这事儿的。”刘叔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又掏出一张纸符亮了亮。
“刘叔是我们这个片区的鬼差。”安睿解释道。她看向最先来的鬼:“苟吸金同学,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虽然初中时是一个班的,但好像三年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两天前的初中同学聚会也只是象征性地聊了下近况,没有更多交流了……”
“好闺女,这小子是对你一见钟情?”刘叔看着安睿,表情居然有点钦佩的意思。“不过如今他都死了,怎么看都是孽缘啊?”
安睿强忍下了捂脸的冲动,“所以说苟吸金同学,到底哪里出了误会,让你要来对我索命呢?”
“装……你就装……”苟吸金身周黑气翻涌,整个人,不对,整个鬼看起来比刚才膨胀了一大圈,“下来陪我吧!”
刘叔一巴掌扇在苟吸金脑瓜上:“干啥呢小子?”
厉鬼苟吸金迅速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就是不飘那么高就没法俯瞰安睿的尺寸——四周的黑气也被打散了。他捂着脑袋看着刘叔,嘴上还在硬撑:“少管我!”
“你以为我想管啊,你本来是小李的活儿。”刘叔没好气地说,“我在司里吸着香火刷着短视频,别提多舒服了,结果你在这儿作妖……还大过年的!”
“如果你的执念只有‘用我陪葬’,那是不可能短时间……嗯,升级成刘叔这样的鬼差对付不了的状态的,苟吸金同学。”安睿说,“所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有刘叔在这儿,不会有问题的。哦,顺便告诉你一下,他带着执法记录符,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气呼呼地瞪了安睿一阵,又瞪了刘叔一阵,终于盘腿坐了下来,看了看席地而坐的安睿和刘叔,飘得高了些。
“是她先勾引我的!”坐定之后,苟吸金指着安睿,“初中时才十来岁,就知道勾引人了!”
“说一下具体情况。”刘叔说,挪了挪位置,让胸口的兜正对着苟吸金。
“她初中不是请了几个月的病假么,等回来的时候,班长代表同学们在班会上给她一束花表示欢迎回来。然后下课,大家都出去玩,就她捧着花坐着。我喊了她一声,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你说说,捧着花对人笑,这是不是勾引人?”
刘叔的表情明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吗?”
“还有,还有!”苟吸金急急忙忙地说,“初中毕业的同学录上,她给我留言写‘祝你学业有成,梦想都能成真!’她不明白我的梦想就是和她过一辈子吗,祝我梦想成真,可不就是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意思吗?”
刘叔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还有吗?”
“有!”苟吸金斩钉截铁,“之后我们毕业,她就没联系过我。女人嘛,玩点欲擒故纵,我原谅她了。结果好容易同学聚会,她居然只假惺惺和我聊几句近况!怎么,考上了大学,就瞧不起我了?亏我还一直惦记着她!之前人说女人读书多了就不本分,我还不信,没想到人家说得对啊!”
刘叔好像快吐了:“没了吧?”
“没了。”苟吸金说,“安睿,你干啥呢?”
“没事。”安睿从垃圾桶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呕吐物的残渣,她把桌上的纸巾盒拿下来,抽出纸来擦嘴。“对不起,苟吸金同学,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误会。当时我收到了一大束鲜花和同学们的祝福,心情很好,所以看人就笑……至于同学录,我给不熟的同学留的都是那两句,其实当时还有点心虚,怕大家串换着看,就暴露我的不用心。”
“骗人!”苟吸金大喊起来,“你心里早就全是我了,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快点跟我下地府过日子去!”
“小苟,你冷静一点。”刘叔说,“我们鬼差虽然不负责断案,但像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几次,很难索命成功。缓一缓,跟安睿道个别,跟我走吧。”
“凭啥!”苟吸金看着刘叔,“这还讲不讲道理了,是她先勾引我的!”
“好好好,就算是她先勾引你,可你也没跟她确立婚姻关系,连恋爱关系都没有。人家崔莺莺和张生好歹还互相留个信物呢,你这只有想法啊!”刘叔说,“走吧,虽然自杀是大忌,但近年来开放多了,如果愿意用这辈子的阳寿换,倒也能安排你正常投胎,大概能排个几百年的队吧,不过看这个形式,说不好之后得摇号。”
“我不管!”苟吸金飘得更高,还把盘着的双腿放了下来,他站起来了!“为了带她走,我都死了!别人没成功,不代表我不能成功!我只想要个老婆伺候我,这有什么错!”
“你以为下面是你家开的啊,啥都得听你的?”刘叔也跟着站了起来。“再这样,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他按了按胸口另外一边的兜,说,”小李,过来一趟,带张枷符。”
“刘叔,我来处理就好。”安睿站起来,对着鬼差欠了欠身。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双眼隐约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以德多里的名义,我命令你,迷途的亡灵,接受束缚!”
一道闪着金光的锁链凭空生出,将飘在半空中的新晋厉鬼原地捆成了个大号蚕蛹,苟吸金扭来扭去挣脱不得,反而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滚来滚去的样子更具精髓了。
“你这跟虫子一般卑贱的鬼魂,满口肮脏的言论,满脑下流的想法,满腹烂光的肚肠!你配不上高尚的死亡,有人肯接引你已是所有存在的恩赐,你偏又将这份恩赐无视甚至贬低!如今你的境遇与你最为匹配,去最深沉的黑暗中反省吧,恶棍!”
苟吸金对着空中吐出一小股黑烟,不动了。
“厉害啊,闺女。”刘叔鼓起掌来,“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弄过,听着还怪解气的。”
“我们一起冒险的队友有位是吟游诗人,我虽然不会使用她的戏法,但总听她骂人,多少还是学到了一点。(*注)”安睿谦虚地低下头,“刘叔,现在您就带他走吧,太晚了,再不休息我妈妈会骂的。”
“为什么……”苟吸金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地上蹭过来,“为什么你能……”
“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她跟你不一样。”刘叔蹲下身,把苟吸金捞起来。“她本来是一个圣武士,因为一些原因穿越到了当年十几岁的安睿身上。她要是不等我来,直接把你打散,也只能算个正当防卫。”
“穿越……这不科学……”苟吸金黑雾流满面。
“你一个红衣厉鬼,跟我一个鬼差讲科学?”刘叔哼了一声,按了按胸口的兜,“小李啊,对,不用了,安睿帮着搞好了。”他对安睿挥了挥手,平地又起了一股凉风,包裹住两个鬼,随即消失了。
灯光亮起来,电脑屏幕、手机屏幕也都亮了起来,安睿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脸混着夜色。她叹了口气,放下手,准备去洗漱。
注:此处是在打趣DND系列中吟游诗人会的戏法“恶言相加”,在扮演的时候有的玩家会选择直接说出恶毒的词语来攻击对手,安睿就是在模仿这个过程,但因为她的设定是圣武士,所以只能仿照个表面的骂人效果,实际上不会造成伤害。
作者:蜂銀
评论要求:随意
4月8日
今天开始我的主要工作变更了——我被分配去护理一位昏迷不醒的病人,额,至少我这一天并未见过他睁开双眼。医生他们对待这位病人的态度很奇怪,感觉只要涉及到这位病人,大家就都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涂抹的痕迹)紧张,慎重?我分不太清,不过好事是我的工作量大大减少了,只护理一位4楼病人可比每天查房2楼轻松太多。
4月15日
午休时我隐约听到主任那桌谈起我目前负责的病人了,但我开始工作这一周并未见过医生查房,他们是怎么掌握这位病人的情况的?或许和床头那些复杂的仪器有关系吧,我敢说那些仪器的价钱一定比我十年的工资还贵。(潦草的除法公式)除开心电监护,最少还有3个仪器我根本不认识,见鬼,怪不得有些研究员私下会说四楼是经费无底洞。
4月18日
主任今天来查房了,还带了两位研究员。他们都对那些仪表上我根本看不懂的数据很感兴趣,我隐约听到他们称呼这位病人为2号,这很奇怪,因为病房是3号房,大概是有什么我不清楚的编号规则?
4月20日
好闲,好闲,我感觉脑袋上要长蘑菇了,这样的工作跟还在二楼的时候相比轻松得不像样,而且还涨了工资——我都有点不安了,总想到恐怖小说里的一些桥段。
算了算了!少想这些有的没的,(涂抹的痕迹),就换一下深度昏迷的病人的输液液体,抄抄仪表数据能有什么危险!
4月24日
今天,额,不对,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得冷静一下整理好思绪才能接着写日记。
(被撕去的半页)
好吧,长话短说,2号醒了,我昨天晚上在抄那些烦人的数据的时候他的呼吸突然停了一段时间,仪表显示是11秒,但对我来说简直跟一个世纪一样,然后2号他突然睁开眼来,成功地吓了我一跳。
当然,被吓到的可不止我一个,2号醒来不到5分钟,主任就带着那些研究人员“涌”进了病房,我被礼貌地请了出去并被带去做了个体检,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我松了口气,检查的人也松了口气,大大的那种。
2号到底是何方神圣?虽然4楼的病人都比较特殊,但很难想象会有病人被当作危险辐射源一样处理,我回想起来仍然一阵后怕,要是我被查出来有什么问题,可能就会像合同上说的那样(涂抹的痕迹)了吧。
想辞职回家,我认真的。
先写到这里,我得好好睡一觉然后接受精神检查。
4月24日
我为什么要写两次日期?可能真的有点糊涂了,精神检查搞得我晕乎乎的。
先说好消息:没有异常,我是安全的,至少不会被带去(涂抹的痕迹);再说坏消息:我完全不记得精神检查的过程了,这令我感到不安,仔细回想的话甚至会有点头疼,这可能就是医生说的药物副作用?我不知道。
唉,脑子里东西挺多的,乱得不行,先睡一觉吧。
4月25日
好吧,班还是得上,世界好残酷。
工作一切照旧,除开输液的液体少了一瓶营养液,还有就是我有时会和2号说几句话,就我俩不多的对话来看,2号出乎意外的很有教养,在询问昏迷期间的事后,他甚至郑重地向我道了谢。
2号除开做身体检查的时间,基本都呆在病床上看书,我有注意过他在读什么书,但我英文的水平太差了——我第一次为自己没好好学习感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对了,主任在午休的时候把我叫出去聊了聊,他说检查只是按照规程行事,希望我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不怎么信他的鬼话,2号一定牵扯到一些秘密,只是我接触不到。
4月27日
现在看,2号的苏醒对医院来说就像向池塘里投了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水面有了一些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了。
一切好像都回归日常,只有我这几天不太安稳的睡眠还提醒着我精神检查的事——没错,我现在仍旧对那个检查,或者说我丢失的那段记忆相当在意。我有试着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员工也接受过这样的精神检查,但没有任何结果。可能确实是我能接触到的圈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接受了这样的检查,又或者…
罢了,结果好,一切都好,老妈经常念叨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难以辨认的字迹)该死,发生什么事了,楼下有一个女人在尖叫!!
我的…天呐,尖叫声停止了——伴随着玻璃破碎声和重物坠地的声音。我根本不敢向窗外看,是有人跳楼了吗?真希望没人出事,这栋可是员工宿舍…
(墨水的痕迹)(被划去的脏话)没有救护车的声音,没其他人醒来——至少从窗帘缝里没能看见对面楼任何一间房亮灯,见鬼…只有我醒了?是不是该往中心打个电话…
(撕去的两页)这太折磨了,我不敢开灯,不敢往窗外看,我缩在床上,膝盖上摆着日记本,只有写点什么我才会感觉安心点…我刚写了两页自己都看不懂的胡言乱语…我的精神状态真的不太好,可能等天亮了我得去看看…
4月28日
好吧,今早出门,没看见玻璃碎片,没看见尸体,没看见血迹,是噩梦?不太清楚,午休的时候问了问住我隔壁的朋友,她表示完全没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大概真的是我精神压力太大了。
趁换班的空闲我去看了看医生,他给我开了点助眠的小药片,希望真的有用。
2号今天注意到我的精神不太好,他甚至对我表现出了关心——感觉有些复杂,不过还是谢谢他了。
对了,晚饭坐我隔壁桌的是认识的安保人员,他们好像在抱怨排班的事,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4月29日
医生开的药真有用,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甚至没有做梦。睡眠充足的感觉太棒了,感动。
我和2号的关系好像变好了,在他不看书时还会有比较长的对话——对比之前的两三句交谈大概真的称得上是对话了。我得知他是个心理学家,因为患病的关系入院治疗(后半句好像是个废话),我借着机会问了问他在看的书,名字实在拗口,没能记下来,大约是《意识形态的〇〇》,只看书名就知道是我绝对不会看的那种书…
4月30日
做了个有些奇怪的梦,梦里我一直盯着星空…那些星星的光…大概很漂亮吧,我回想不起来,梦里的其他部分都很模糊了。
虽然做了梦,但精神良好,我的好睡眠真的回来了。
4月31日
今天和2号又聊了会儿天,和他聊天总是令人愉快,他仿佛掌握着一种与人交谈的…技巧?天赋?我不太好形容,但2号确实有些特殊,我甚至不抵触告诉他一些很私人的事,比如我的家庭…
5月2日
又做了一样的梦,我脑袋一片空白地盯着星空…这有什么寓意吗?我今天和2号聊天时提到了这个梦,2号表现出了浓厚的好奇,一直追问我细节,只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5月3日
家里来了一封信,妹妹的病情加重了…我准备多转一些钱回家,让妈妈叮嘱医生用更好的药,唉,幸好换来四楼后我涨了工资。对了,今天午休我又听见安保组的在抱怨排班增加了,最近治安不太好,新闻时不时报道暴力事件和火灾,真令人不安。
撇开这些烦心事,2号今天比较,呃,兴奋?和他聊天时我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错,连我自己也有些被感染。我有些庆幸负责的病人是他了。
5月4日
还是同一个梦…不过我感觉有点诡异,这次的星空有些不一样,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我在被谁盯着一样,细想起来有点毛骨悚然。和2号聊了聊,他安慰我说这种梦一般源自于自己的不安,看来我最近确实有些神经过敏。他还说连续做同一个梦说明我潜意识有一直在意的事,不过我对这完全没有头绪。
听说2楼出了什么事故,有个护士受了伤,希望她没什么大碍。
5月5日
2号在今天又陷入了沉睡…我有些失落,感觉像是失去了一位朋友。
今早开始他就一直坐立不安,我尝试安慰他,但在和他肢体触碰——准确地说,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后,2号突然开始颤抖,并情绪激动地大喊,随后就…昏迷了过去。我吓坏了,连忙联系了医生,主任也来了,检查后说2号只是又陷入沉眠,不过按规程我得又去做一次见鬼的精神检查,我真讨厌这玩意,我的记忆又缺失了一段。
5月6日
我开始真正感觉到一点寂寞了,2号确实已经像是我的一个朋友一般,现在我准备开始好好学学英文,看看2号的一些书,这样如果2号再醒来,我们又可以多些话题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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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声音,好像是几个男人在低声交谈…或许我该往外面看看…
好吧,我受不了了,管他的,我要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以辨认的字迹)
我不该往窗外看的!!我不该往窗外看的!!我不该往窗外看的!!是他!是他!!
————半页污损的日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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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
日记已经编好了,接下来我得整理一下头绪才能好好记述今天真正发生的一系列事…虽然我一直隐约有着预感,但我确实从来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好吧,从今天早上我上班时开始讲起。
2号今早一直坐立不安,且很难沟通。我和他搭话他只会回我两句话,“他要来了”和“我无能为力”。我尝试弄懂为什么他会这样神经质,但在和他肢体触碰——准确地说,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后,2号突然开始颤抖,并情绪激动地大喊。我只好联系了医生,在护工的辅助下2号被打了一针镇静剂,按理来说这够他睡上一整天,按理来说。
接着我只好一直待在他的病房,监控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百无聊赖的我准备挑一本2号看的书来看——我记得有阵子他在看一本中文书,于是我在他的书箱里翻了翻,但并没有找到。当我失望地起身坐会椅子上时,我发现2号醒了,正看着我。
不对,醒来的不是2号,而是另一种…东西,我只能这样形容那个可怕的存在,我当即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恐慌之中,那种注视仿佛将我的存在彻底分解——如果没有被打断的话。
2楼在这时传来了刺耳的女人尖叫,“2号”陷入了一种呆滞,我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并成功了,我跑向门口,只想快点远离2号。我几乎是撞开3号房的门的,我在走廊一边漫无目的的奔跑一边大叫,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头部的一阵剧痛。
然后我醒来——入眼是散发着温和光芒的天花板,我缓缓起身并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密闭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大概十多平方,每一面都铺着某种灯板,简单来讲,这个房间中四处都是光源,根本不存在阴影。
大约是观测到我的清醒,房间的灯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闪烁…
就先写到这里吧,我正在被监视着,这次写日记时间已经够久了,明天我得随身带着这几页,到时候再接着记述。
5月6日
平常的一天——如果我没有保留这些记忆的话。2号陷入了新一轮的沉睡,输液液体又多了瓶营养液,回到原样。我有时看着2号的脸,一想到这背后有某种可怖的存在也在沉睡,我就感到后脊发凉。
接着昨天的记述,房间的灯光闪烁的同时,气温开始升高,大概到了35度左右,我开始出汗,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灯光和失水让我感到疲惫,接着不知道安装在何处的广播开始传来人的讲话声,那是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女声,她问了我相当多的问题,我全部如实回答后广播陷入了一定时间的沉默。随后某种带有麻醉性的气体涌入房间,我的身体被迅速的麻醉,某种意外发生了——我的意识尚且清醒。
我从一种上空的视角看着自己被抬上担架,并在一个小时后以意识模糊的状态接受了一位医生的“精神治疗”。他似乎尝试对我的记忆进行某种程度地替换和删除,并认为自己成功了,这解释了我上次精神治疗后缺失的记忆。随后,我的视角逐渐下沉,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沌。
之后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脑子里有两种版本的记忆,明显是植入的那段大致是:2号突然大喊后就陷入了昏迷,我吓了一跳,赶忙通知主任后他们检查确认2号又沉眠了,按规章我被带去做了精神检查并开了些药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显然医院方面并不希望我记得这些经过,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我的大脑正在经历某种变化,是这种变化让我保留了记忆?如果是,这种变化又是如何引起的?2号背后的那个存在…或许我该用“祂”来称呼,祂与这一切有着什么关联?
谜团太多了,我需要时间来调查,好准备从这一切中脱身。
对了,我突然能读懂2号看的英文书了。
还有,或许我该再准备另一本日记本,小巧一点的、可以随身带着的那种。
———几页完整的日记纸
問卷製作:雷七郎(特別鳴謝群友甄栩瑶對本問卷提出的改進意見)
出卷人說明:
1,本問卷主要用於創作者進行階段性的自我總結、反省和思考。
2,問卷本身較為簡單,不太適合有長期自我總結反省經驗和習慣的創作者。
3,問卷性質上,需要填寫人以較為嚴肅、自省的心態進行填寫,因此不適合單純以娛樂和玩票心態進行創作的作者。
4,如果有不適合自己的題目,填寫人可以自行修改問題,或忽略不答。
填寫人:蓁煌
創作身份:写手
1,自我階段性總結
1.1,請先簡要地總結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歷程,比如完成了哪些作品。
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大纲,记录想法或者别的,主要成文的作品还是文字狱的这些作业,大概两篇随笔和第一部分的两篇原创故事
1.2,如果你有做過創作計劃,那麼這個計劃在上一年的完成度如何?不在計劃內的作品又有多少?
没有写作计划,有但不是按照年算的,大致上,在大纲上详细了一些,或许应该说完成了第一个看上去比较成形的作品,当然按照计划,应该是大纲1,大纲2,大纲3依照顺序对完整内容进行细节添加,而不是只对其中一部分完成大纲1,大纲2,大纲3
1.3,你對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行為和成果是否滿意?
如果滿意,說說具體滿意的地方;如果不滿意,具體說說不滿意的地方,以及你認為自己能力上,原本可以達成的目標。
不会在数量和目标或者进行评价,结论是不太好,因为这一年没什么精神
1.4,根據1.3問,你沒有做到以你的能力原本可以做到的創作成果,請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
人不好就是人不好,人不好要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哪里都不好所以不好咯
1.5,根據自己上一年完成的作品,分析自己在創作方向上是否有所變化?在哪些方面有所進步或突破,哪些方面仍有較大的欠缺甚至退步?
哈,有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详细地描述反派,很令人难过地觉得自己在背离创作初衷,很不理解,觉得照顾读者真的是个很技术的技术活
1.6,根據1.3問,分析自己在各方面有所進步或止步不前、甚至退步的自身原因。
简单来说,不学习会变傻,好了,下一个
1.7,根據1.3和1.4問,思考在接下來的一年中,如果想要繼續保持進步,或改善自己的欠缺之處,你認為自己應該在哪些方面努力?你列出的這些努力方向,是否是你能夠堅持做到的?
并不会给人说计划,不过大概多看几本文学书吧,下一个方向是让作品回归本应该呈现的语言形式,大致上。
2,自我認知
2.1,回顧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尤其是非長篇連載類作品),是否有特定的創作方向或主題?這個方向/主題是在進行創作前就決定好的,還是無意識的個別創作在完成之後整合形成的?
没有,但本人头一喜欢写景,其次喜欢骂人
2.2,根據2.1問,這種創作方式是否是你近幾年內習慣使用的創作方式?如果不是,那麼改用這種創作方式之後,對你的創作成果有什麼影響(比如對作品的完成度、創作靈感、思想性、完成作品的效率等等方面,積極或負面的影響)?
那不算,骂人是新爱好,但骂人太多首先很累,其次会让自己失去美好品质,所以不要经常完整地骂人,所以失去了很多美好品质所以创作效率变低喽。
2.3,你在創作的時候(或是對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作為目標或標桿的對象(無論哪個方面,無論是作者或作品)?
有啊,嗯,所有西幻人都想写成指环王的样子嘛
2.4,根據2.3問,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在具體的哪些方面,成為你的創作目標或標桿,以及為什麼會讓你產生以其為目標/標桿的想法。
写得像活人,也在写活人
2.5,根據2.3和2.4問,請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對你自身實際創作行為時的影響。當你以其為方向或目標進行創作時,你獲得了哪些創作經驗(包括創作實踐行為、思考方向等等,包括積極的和負面的經驗)?
找到了很多参考
2.6,根據2.5問,你的目標給你所帶來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居多?
如果負面影響居多,請嘗試思考和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是目標本身就不適合你個人的創作方向和創作性格,還是你在嘗試靠近目標時所作的努力和實踐是不適合的?
如果正面的影響居多,也請試著思考非正面的那部分影響,以及你自身與正面影響相關的創作實踐,是繼續按照之前的步調進行,還是可以有所改變。
如果你還沒有從那些目標身上獲得能夠總結出來的經驗,你認為主要是什麼原因?
?好奇怪的问题,这不重要,还是说认为目标是一种刻意模仿别人的写作手法或者什么的,不能说没有影响,但也没有那种影响,本人又不可能成为另一个人
2.7,根據2.1~2.6問,你認為自己在接下來一年的創作實踐中,應該做出哪些努力或嘗試?
停止骂人,停止但凡看到点什么就开始骂人,到底还学不学了,骂人影响学习
3,自我反省
3.1,回顧總結自己目前為止(或一段時期內,比如一年)和正在進行的創作,你是否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或無法走出的創作困境等難題?
有啊,完成了这个故事之后发现不够严肃
3.2,請嘗試思考和反省形成這種瓶頸或困境的自身原因。
可能因为本人比较空想
3.3,根據3.2問,如果要解決這些造成自身創作難題的原因,你認為你可以、或應該做出哪些努力?你提出的這些方案,你都能做到麼?
这不是下一年就能解决的问题,不过确实要试一试
3.4,如果你完全沒有遇到過創作瓶頸、困境和難題,請思考一下沒有遇到的原因或經驗。
4,自我展望
4.1,對自己可見未來內(比如一年)的創作方向和目標,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
让作品回归本应归属的语言,或者说,表达更准确一些
4.2,你對接下來一年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什麼特定的目標(數量、質量,或題材等各方面)?
目前在文字狱的计划里会有一个繁体中文的作品创作
4.3,這個目標是否是你目前能力範圍內可以達成的?你定下的這個創作目標,與你目前的創作能力是一個怎樣的比例關係(比如按照目前的能力可以輕鬆完成,或需要更加努力完成,或不太可能完成但是作為一個目標可以成為自己的創作動力等)?
完全看心情吧,看多少写多少,汉语传统简直就是,挤牙膏
5,這個自我總結問卷發出來後,你是否希望能夠獲得讀者或其他作者的建議,或是產生相應的交流?是的話請簡單敘述你的想法。
都可以,大概
VOL.218【撕裂】小额盗窃罪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小额盗窃罪
特设监狱的环境比想象中的要整洁,这让加勒特很不是滋味。
他来这里是希望为特设监狱里的人们争取到权利,如果他们的生活本就不错,那一直以来为他们摇旗呐喊的自己就变成了傻瓜。
理论上,加勒特不是希望看到特设监狱里一片脏乱、工作人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场景,虽然他为想象中的地狱光景准备了秀珍照相机,但到这来一周了,这台相机一次都没用上。
所谓的特设监狱,是为关押小额盗窃罪的犯罪分子设置的特设监狱。
所谓的小额盗窃,是指涉案金额在50元以下,且没有入室盗窃、携带凶器等情形,不适用原本的盗窃罪的盗窃行为。实施小额盗窃行为的,将被判处10年以上的在特设监狱的有期徒刑。
这条刑法修正案一经提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罪责刑不相适应的质问层出不穷;不少人搬出了《悲惨世界》中冉阿让的例子,讥讽这种小额盗窃的社会危害远远达不到其他十年起步的罪名;更加简单粗暴的“强奸妇女三年起步,偷个面包就要十年”的标语更是席卷了各个社交平台的热搜头条。
人们怒骂提出这条修法建议的专家,不少人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比方说这个专家被人偷走了价值不足50元的贪腐证据,又比方说这个专家被人偷走了价值不足50元的情趣用品,又比方说这个专家被情人偷走了价值不足50元的遗传物质……当然,因为曾被偷走过外卖而支持这条修正的也大有人在,也有学者搬出德国刑法,称外国的盗窃没有金额门槛云云。
这些呼声戛然而止的时间,是专家详解“特设监狱”这一概念的时候。
特设监狱中关押的犯人禁止离开特设监狱,除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外每天必须在监狱中完成4小时的劳动,食宿由监狱提供,并保证犯人充足的休息,犯人必须遵守法律,遵守特设监狱的纪律,不得实施违法犯罪的行为。
“4小时”的工作时间牢牢抓住了人们的眼球,人们不再讨论小额盗窃”刑是否合理的问题了,人们羡慕起了特设监狱里的犯人,每天只要工作4小时就能解决一切食宿问题,这比很多的打工都要合算。
接下来专家公布了特殊监狱的食宿标准。
特设监狱的食堂食品相当丰富,且有义务保证食品安全和营养均衡。监狱每日会有免费的一荤两素的套餐,犯人也可以使用监狱的劳动报酬购买额外的食品。额外食品的品类、风味相当丰富,食堂会定期更新菜单、推出新品,就公布的示意图看,比不少单位食堂、学校食堂要好上不少。
至于特设监狱的住宿,和一般人对监狱阴暗狭窄的印象不同,特设监狱的牢房非常整洁明亮,犯人住宿在配置了胶囊旅店一样的床位的8人间,夫妻一同服刑的,还可以提供双人床位。监狱里配置了免费的生活必需品,还配置了空调和空气清新装置,保证犯人的身体舒适。令人意外的是,监狱里配有免费的无线网络,犯人可以使用监狱的劳动报酬购买手机、平板、游戏机等电子设备,虽然只能连接局域网,但局域网内的影片游戏应有尽有,在同一局域网内,犯人还可以联机打游戏。
犯人每天有8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犯人可以在特设监狱的公共区域内自由活动,公共区域提供桌椅、冰箱、自动售货机、饮水机,并设有一台可以连接电子设备的电视显示屏,根据需要,犯人也可以使用监狱的劳动报酬来使用按摩椅和健身房的使用时间。
特设监狱为犯人提供免费的医疗保障,如果犯人死亡,特设监狱将免费提供遗体处理服务,如果特设监狱需要使用犯人遗体,须事先征得书面的同意。
人们已经不再反对小额盗窃罪的罪名了,他们开始希望这条修正案通过,并每日祈祷附近面包店的面包不要涨价到50元以上。
专家继续公布了特设监狱的工作环境。
犯人每天必须工作满4小时。特设监狱保证工作场所的设备、安全及工作培训,犯人不得离开特设监狱划定的工作、生活区域,不得破坏生产设施。在发生紧急状况时应按照特设监狱的要求操作,减轻损失。
由于人工智能的存在,犯人工作并不需要太高的工作技能,除了开关机器设备,他们只要在工作场所足够的时间,监督机器正常运转即可。工作期间他们可以携带在特设监狱购买的手机和游戏机,因为机器设备出错率极低,犯人在工作时间的开小差、打瞌睡也是被默许的。
有人算了一笔账,强制劳动的4小时可以全部拿来打游戏或睡觉,即使因为工作疏忽出了差错,因为人工智能的存在,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而且产生了损失,由于特设监狱的生活成本很低,仅追求温饱的人很快就可以用监狱的劳动报酬弥补这些损失,而且在特设监狱的负债,唯一的负面后果也只是延长刑期到债务清偿为止。
人们哈哈大笑,说这样的监狱他们巴不得多待几年。
接着,专家公布了特设监狱的婚配和生育条件。
监狱内可以结婚,也可以恋爱。犯人直接发生关系不需要以结婚为前提,犯人可以使用监狱的劳动报酬购买所需的成人用品。如果犯人怀孕,特设监狱会提供安全卫生的生产环境,不论是婚生子还是非婚生子,均由特设监狱统一抚养,孩子的亲生父母不必承担任何责任。
看到这里,有人大呼特设监狱是专家用来提升生育率的阴谋,虽然有人称不用养小孩的话就算生几个也无所谓,但这些人很快就被愤怒的女士们的口水淹没了。
特设监狱保证,尊重女性的性同意,强迫女性发生性行为的犯人一律按照强奸论处,并投入传统的监狱,并对不愿生育女性提供后续的医疗服务。
这时有人发现,这个特设监狱只对小额盗窃行为有效,传统的犯罪,比方说杀人、强奸,仍是按照原有的刑罚、原有的监狱条件服刑,在特设监狱的传统犯罪仍和原本的犯罪同样处置。人们不禁恍然大悟——小额盗窃罪是国家对全体公民的赡养,只要希望得到赡养的人,就可以随便偷个面包,通过这种不会对社会造成太大影响的方式进入这个特设监狱颐享天年。
人们双手同意了小额盗窃罪及特设监狱的设置,因为特设监狱数量不足,还产生了一段法院不得不给小额盗窃犯罪缓刑,导致犯人不满的尴尬阶段。
加特勒是外界少有的阴谋论者,这些阴谋论者认为小额盗窃罪和特设监狱是社会精英们用于安置无用人口的“隔离带”,被投入特设监狱的人将无法得到上升空间和学习途径,他们一生都只能像被圈养的动物一样,活得毫无意义。
这些念头在加特勒来到特设监狱后的一周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监狱内的舒适环境与当初宣称的一致,他不得不承认,小额盗窃罪对大部分人来说的确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看着特设监狱里幸福快乐的人类,加特勒觉得他们这样过完一生也挺好的。
两天后,加特勒事前打好招呼的朋友找到了法院,解释加特勒“偷走”的面包本来就是他家里不要的东西,加特勒没有偷任何东西。加特勒被改判无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特设监狱。
作者:懶懶透
评论:隨意
莫里斯先生失蹤了。
突發的事態破壞了鎮裏平靜的日常。
就在前一天,人們還如往常一般和莫里斯先生在必經的石頭路上脫帽致意,聊上一會天氣的變化和最近孩子們搞出的麻煩事,最後依依不捨的相互道別。
找了幾圈也沒能找到莫里斯先生的鎮民這才想起應該去找肯尼斯警官。
這也不能怪他們忘了應該去找專業人士,誰讓自從半年前强尼警官下樓梯摔到了腿和腦子直接被送去了城裏的醫院,到昨天爲止鎮子上的警局就只是個空殼子。
當這個震驚全鎮的大消息總算在午後傳到警局時,這位鎮上唯一的專業人士正在警察局二樓的睡房内吹著口哨,慢吞吞的綁著鞋帶。
沒辦法,南部的溫暖天氣實在是讓人很難不睡個慵懶的回籠覺。
肯尼斯是鎮子裏新上任的警察局局長。
在這個幾乎不會發生犯罪事件的地方,警察局很顯然有些不受重視。這間二層樓的小房子位於鎮上靠海的邊緣地區,成員也只有他一人。
但是肯尼斯一點也不在乎這些,光棍司令也是司令,比起在其他地方看別人的眼色,他更想要個好聼的頭銜和附贈的清閑時光---當然幾年后靠家裏的援助平調去哪個規模更大一點點的鎮上,能夠繼續做他的警察局長就更好了。
只是打破了他的預期的是在他上任的第一天,鎮上就發生了百年一遇的大事件,肯尼斯看著手上的筆記,突然有些懷疑起自己的運氣來。
說起來這位莫里斯先生,自從幾十年前搬進這個閉鎖的小鎮,就為這個地方做了很多好事。比如說---捐款修復因爲暴風雨而損壞了的教堂;出資養活鎮上那些出了海就再也沒能回來的漁民留下的孤兒寡母們。更別說莫里斯先生不僅出錢,更出力.
到退休爲止,他在鎮裏唯一的學校兼任了校長和文學老師,退休之後也每天都會到教堂祈禱,周末還會在那裏幫忙分派聖餐以及傾聽鎮民的煩惱。如果只聼報案人的話,這位先生確實是位毋庸置疑的聖人。
可能是肯尼斯第一天上任就一覺睡到下午給人們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他們花了很大力氣對他宣傳莫里斯先生是有多麽的善良和偉大,幫助了多少的人,以及鎮子多麽的不能失去他來喚醒這位懶散警官的良知。直到肯尼斯發誓會盡自己的一切努力,他們才放棄了繼續循循善誘這位可憐的警察局長的打算。
但是他們很明顯的並沒有完全相信眼前這位年青人,在離開前還特地留下了監視警官有沒有乖乖工作的眼綫。
"我是朱利安.佛朗哥'' ''眼綫''表情嚴肅的對肯尼斯介紹了自己。
他看起來就像是活著的大衛像,肯尼斯的腦内飄過了米開朗基羅和貝尼尼的偉大作品們。
只是和大理石的白色不同,朱利安有著淺棕色的皮膚和黑色頭髮,可能因爲莫里斯先生的關係,他原本應該閃亮著的翠綠色眸子現在正顯得有些鬱鬱寡歡。
“你好,親愛的朱利安。”雖然驚覺自己可能沒法成爲鎮上最受異性歡迎的男青年,但肯尼斯還是擠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雖然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不過還是容我再自我介紹一遍,我是肯尼斯.維托里奧,。”
“稱呼我肯尼斯就好。”
“好的.......肯尼斯。”
”.......你也可以叫我朱利安。“和油嘴滑舌的肯尼斯一比,朱利安的寡言就顯得沉穩可靠。
新來的警察局長又沮喪的發現對方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就像是一汪翠綠的泉水。只是可以的話真的希望他能用那對深邃的雙眼去泡妞,而不是在這裏暴斂天物催促自己幹活。
在簡短的自我介紹之後,他們決定先去鎮上發現莫里斯先生失蹤的老約翰那裏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雖然很明顯在肯尼斯還在呼呼大睡的期間,朱利安和其他鎮民已經走過這個程序了,但是他們還是覺得也許專業的警察可以發現一些他們沒能發現的綫索。
肯尼斯沒好意思讓對方不要將希望放在自己身上,起碼他自己知道自己自從成爲警察之後也沒碰到過些什麽需要尋找綫索的案件---他的專業大概是勸架和泡妞。只是看到對方帶著焦躁和些許期望的目光,肯尼斯還是將要説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今天的天氣有些熱,通往鎮中心的石頭路有些磕脚,肯尼斯邊對朱利安提出一些對鎮上設施的疑問,一邊努力將眼睛看到的和朱利安話中的人事物聯係起來。
這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小鎮,地面上很乾淨,沒有亂丟的垃圾和烟頭,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塗鴉,只有美麗花朵裝飾著墻面。建築物都差不多是一樣的高度,只有在鎮中心的尖頂教堂露出了屋頂上的十字架,還可以看到鴿子們時不時圍繞著教堂上空飛翔著。如果是平時,這一定是個美好的午後時光,可惜今天鎮上的所有人,都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看來那位失蹤人士的影響力還真的有些不同尋常。
“唔.......我可以問問莫里斯先生的詳細情況嗎?”肯尼斯覺得趁現在收集下情報是個不錯的主意,他雖然不是很專業,但也不想在上任第一天就被發現自己的無能。之前肯尼斯已經被迫了解了莫里斯先生的偉大功績,但是其實想了想,對他性別之外的個人訊息竟然仍然一無所知。
朱利安有些尷尬的停下了脚步,不好意思的解釋了下今天大家都很慌張,才會忘了對肯尼斯這個外人説明。
畢竟,莫里斯先生對於鎮民來説已經是熟到不能在熟悉的存在了。
“他是位很長情的人,自從五十年前來到這裏之後就沒有離開過。”他有些靦腆的抓了抓自己濃密的捲髮,然後才一邊解説一邊邁開了步子,只是這次速度放緩了很多。
感覺朱利安對對方的濾鏡有點厚,肯尼斯盡量只抓住對方話語中沒有感情色彩的訊息記錄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莫里斯先生與妻子移居到這座小鎮,在幾年之後兒子小莫里斯先生出生,一家三口過了十幾年幸福的時光。之後莫里斯夫人因病去世,小莫里斯先生也在二十幾歲的時候爲了追尋夢想而離開了鎮上。
因爲這些事情都發生在朱利安出生之前,肯尼斯給這段敘述打上了引號。
失蹤前的行動也沒有什麽變化,昨天他在教堂做完禱告後去了鎮上唯一的麵包店裏買了麵包,在廣場休息了一陣子給鴿子喂了麵包,最後在回家的路上和漢斯一家聊了一會才分開。這些行動分別被不下20以下的人目擊到,所以這部分也沒什麽好質疑的。
至於可疑的外來人士到目前爲止就只有肯尼斯自己了.......他直接將這一欄目給劃掉。
莫里斯先生看起來是位慈祥的70歲左右的男性,身高有些矮,有點偏胖,白色頭髮,蓄著鬍子。平時愛穿棕色外套和紳士帽,手上拿著黑色的木拐杖。
“他應該是個有錢人吧?他的穿著是一看就很有錢的那種嗎?”肯尼斯想到了流民謀財害命的可能性。
南部的經濟在戰後就一蹶不振,這個小鎮看起來就像是世外桃源,但前天還在其他地方任職的肯尼斯卻知道沒了生計的人民流離失所是很常見的事情,民衆也已經對搶劫或是襲擊的事件見怪不怪了。而且莫里斯先生住在鎮子的邊緣靠海的小山坡上,那裏人烟稀少,在回家的路上被流竄的犯罪者襲擊了也不是件讓人驚訝的事。
“莫里斯先生對自己的穿著并不在意,我們就沒看到過他換上其他的帽子和拐杖。”朱利安搖了搖頭,“不過那把拐杖的手柄部分是銀質的,應該能換上點錢。”
他們説説停停的移動著,花了比正常多幾倍的時間才到達了位於鎮中心的廣場,而鎮上唯一的麵包店就開在廣場的旁邊。此時已過了一整天最熱的時間,但是從外面看仍然顯得店内很昏暗,肯尼斯還想著凑近看看店裏面的情況,朱利安卻已經推了門進去。
午後是店内比較清閑的時刻,老約翰他們正在後厨清點著明天開店需要用到的材料。看到朱利安推門進來,在厨房幫忙的年輕女人就有些興奮的將他拉去了一旁,開始絮叨起來什麽,雖然不知道她在説什麽,但聼她發出的那種掐著嗓子的聲音和時不時想要撫摸朱利安身體的雙手,肯尼斯就知道反正肯定不會是什麽有營養的對話。
按下了想要翻白眼的衝動,警官有些妒忌又有些尷尬和剛從厨房内出來的老人交換了一個無奈的微笑和自我介紹。肯尼斯一點也不驚訝的發現對方就是第一個發現莫里斯先生失蹤了的老約翰。
可能是同樣作爲別人愛情故事裏的路人的經歷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這次的交談非常高效的為肯尼斯的筆記本追加了些新情報。
按照老約翰的説法,在兒子離開鎮上之後,莫里斯西先生就開始了獨居的狀態,當時大家都擔心他能否好好照顧自己,但是自從莫里斯先生重新制定了每天的行程并且嚴謹的執行起來之後,鎮民們的擔心就顯得有些不必要了。
他開始像是瑞士製的鐘錶那樣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固定的地點。
老約翰覺得這是因爲莫里斯先生不想讓他們這些老夥計們擔心,也是他爲什麽在一清早沒有看到莫里斯先生像往常一樣從麵包店前經過,就馬上拉了其他人去尋找的原因。
肯尼斯有些佩服他的當機立斷,又有些可惜他們沒能找到莫里斯先生的蹤跡。
新情報感覺對尋找失蹤人士沒什麽太大的幫助,於是肯尼斯打算隨便問些例行問題來顯示自己有在好好工作。
“外觀?莫里斯先生大概六十幾歲,看起來很有威嚴。他的頭髮是深灰色的,身形看起來高高瘦瘦的.”應該是第一次被這麽提問,老約翰一邊思考一邊回答肯尼斯的問題。“他愛穿深色的外套,而且有很多件長得差不多的棕色外套。”
“不過他的帽子和拐杖都是家人給他的禮物,所以用了很多年也沒有換過。”老約翰的眼裏透出了些懷念和遺憾,“莫里斯夫人和小莫里斯先生都是非常可愛可親的人。可惜現在都不在鎮上了.......”
“您確定莫里斯先生有著深灰色的頭髮,而且身形顯得高高瘦瘦的嗎?。”肯尼斯對照著筆記本上的訊息有些疑惑的打斷了對方沉浸在回憶中的思緒。
“是啊,眼睛沒問題都不會看錯顔色吧。至於高度的話他看起來大概有這麽高,這麽瘦。”老約翰用雙手在空中比劃著,肯尼斯覺得那大概有180左右的高,寬度大概就比自己多了一點。
這就有些奇怪了,肯尼斯在腦内將老約翰和朱利安的話做了個比較。
按照朱利安的説法,莫里斯先生偏矮和胖,有著一頭白髮,老約翰則說莫里斯先生的頭髮是深灰色的,而且高高瘦瘦的。
光看他們的敘述感覺就像是不同的兩個人穿了同一件衣服,但是如果按照老約翰以及朱利安的身體差距來説,也不能排除他們只是拿了自己來做基準。
畢竟對於有著白頭髮和矮胖身材的老約翰來説,莫里斯先生確實可能算是深灰色頭髮和高瘦身材,而對於黑頭髮和高高壯壯的朱利安來説又顯得是白頭髮和有點矮胖了。
和老约翰的对话虽然顺利却没什么新的突破,在朱利安摆脱了女人的纠缠后他们决定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只是走出麵包店的時候,黑发的年轻小伙的臉頰上挂了個大大的手掌印。
從今天早上開始朱利安就覺得萬事不順,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只想能快點找到莫里斯先生,卻將給新來的警察帶路的活推給了自己。
雖然他也知道他們是希望他不要太衝動,而他也尽量这么做了,要知道陪着警察周围找线索可不是自己这个渔民擅长的事情。
但当玛莲娜那个不知感恩的婊子借着莫里斯先生失踪的借口来纠缠自己,他还是没能按下自己的怒气。
面包店的工作还是莫里斯先生帮她找的。
愤怒的朱利安带着脸上的巴掌印和肯尼斯离开镇中心往海边走去,这也是莫里斯先生回家时候会经过的路。虽然一路上没什么收获,但是好运的是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碰到了汉斯太太和她的女儿。
漢斯太太是个舉止有點戲劇化的胖婦人,一看到他们就發出了一聲驚嘆的叫聲,然後像個皮球那樣蹦過來給了朱利安一個讓人窒息的擁抱。
等朱利安介紹完肯尼斯的身分,漢斯太太就迫不及待的拿出小手帕擦了擦眼淚,開始絮絮叨叨自己昨天才和莫里斯先生聊了會天,怎麼第二天人就不見了呢之类的话。
而金发的警官正装模作样的在他那本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朱利安看了看挽著自己手臂的漢斯太太,她圓溜溜的雙眼又開始滲出眼淚來,嘆息著自己這對孤兒寡母以後沒了莫里斯先生的照顧要怎麼辦。
他知道和自己的父親一樣,漢斯太太的丈夫也是死在了船上,在这个国家,死在船上的渔民可比死在战场上的戰士多的多了。所以每当她抱怨起来,他都會更有耐心一些的傾聽。
雖然他作為孤兒從小接受著莫里斯先生的援助,但是成年了的現在,他完全可以靠出海養活自己。但是漢斯太太和小姐卻都只有一份幫工的工作來勉強餵飽自己,沒了莫里斯先生的幫忙,以後的生活肯定會艱難起來。
這也怪不得漢斯太太這麼的揣揣不安,朱利安想到。
這邊朱利安還在努力想著說些什麼才能安慰漢斯太太,肯尼斯警官卻早就用訊問的藉口和如花似玉卻沈默寡言的漢斯小姐搭上了話。
新來的肯尼斯警官有著一頭南部少見的閃亮金髮和藍眼睛,卻有著南部男性最普遍常見的特質—-愛對異性花言巧語。
朱利安一點也不奇怪對方和鎮上的其他男人一樣,比起圓滾滾的漢斯太太,會對有著纖細腰肢和一頭茂盛紅髮的漢斯小姐更感興趣。
但是就算是這樣,在肯尼斯警官花了比老約翰那裏還多一倍的時間在她身上後,朱利安還是忍不住提醒對方是時候出發了。
在肯尼斯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送走了哭哭啼啼的漢斯太太他們,朱利安決定提醒對方,在南部,不好好工作就沒有好果子吃。
“嘿!我可是有在好好工作!“肯尼斯抗議到。
朱利安的眼神表達了他的不贊同。
肯尼斯沈默了好一陣子,才勉強說到:”……我只是在和漢斯小姐確認一些事情而已。“
”沒有打情罵俏!”他嚴正的反駁道。
確認什麼?漢斯小姐的腰圍尺寸嗎?朱利安想。
“喂!你肯定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吧!”肯尼斯怒道。
“我真的只是在確認些事情!”他顿了下,然后又沉默了几秒,“……只是我觉得这事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最好说出来。“
”……好吧,這確實讓你確認下比較好。“肯尼斯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下定了決心。
”你之前和我說莫里斯先生的外觀。“肯尼斯將手裡的筆記翻回了之前幾頁,”他是名看起來七十幾歲,面容慈祥,有著白色頭髮,蓄著鬍子,身高中等,體型偏胖的男性對吧?“
”然後這是約翰尼先生的證詞。“沒有等朱利安的反應,肯尼斯將筆記往後翻了翻,”莫里斯先生是位有著深灰色頭髮,高瘦身材,看起來60多歲,很有威嚴的男性。“
朱利安皺起了眉頭。
”我本來認爲按照你和約翰尼先生頭髮顏色和體格上的差距,對莫里斯先生外觀的描述確實可能會有一些差距。“肯尼斯將目光從筆記本上移向朱利安的方向。
”但是之後我想起你還提到了莫里斯先生蓄著鬍子,約翰尼先生卻沒有提到。一般來說鬍子這種明顯的身體特徵,正常情況下都不會忘了提起才對。“肯尼斯攤了攤手。
”這時剛好遇到漢斯太太她們,所以我就特地對漢斯小姐詳細的確認了下莫里斯先生外觀方面的問題。”警官再次強調了自己和漢斯小姐的對話是有必要的,並將筆記翻到了記錄了文字的最後一頁。
“漢斯小姐的說法是⋯⋯”肯尼斯嚥了口唾沫,才慢慢唸到“莫里斯先生是一位有著黑色捲髮,身材高壯,70岁左右,富有魅力的老绅士。”
“我還反復了確認了下莫里斯先生到底有沒有留鬍子。”
“得到的回答是沒有。”肯尼斯反反復復的翻了幾次那本筆記,。
“........”朱利安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沉默了下來。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感覺和失蹤也沒什麽直接關係,所以原本也沒打算説出來”肯尼斯摸了摸鼻子,這是他感到尷尬時會做出的小動作。
“但是既然你都說要我説出來了.......”
肯尼斯的話音被大海發出的波浪聲吞了下來。
他們有些面面相覷的看著對方在夕陽下顯得五官深邃卻迷茫的臉頰。
此時遠處的大海正在斜陽的照射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南部迷人的夏日時光對比著他們正在面對的,顯得剛剛肯尼斯的那段話更加詭異中帶著莫名其妙起來。
朱利安首先張嘴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我很肯定莫里斯先生看起來就和我説的那樣。但是我沒有證據。”
他又説到。“而且今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不推薦爲了這事情再去找其他人。”
“我知道,我也不想被當成神經病,或是讓你們互相覺得對方有毛病。”肯尼斯舉起雙手做了投降的動作。“但是你可以幫我一個忙,也許這個迷團就能解開了。”
“什麽忙?”
“照片啊,照片。”警官嘆了口氣,“無論莫里斯先生長什麽樣,看了照片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你説的是那種印在報紙上的那種黑白畫像?”朱利安努力的從自己貧乏的知識庫中挖起了有關照片一些隻言片語。
“就是那種黑白畫像。”肯尼斯翻了個白眼。
“.......你覺得我們這種連輛小汽車都沒有的地方能有照相館嗎?”朱利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倒是的。”我懷疑你們連照相機長什麽樣都不一定知道,肯尼斯想。
“但是莫里斯先生不一樣啊。”他抬高了聲綫,“他是個有錢人,還是從外地搬來的,説不定家裏就有幾張閤家歡的照片呢?”
“就算是搬來之後沒有拍過,在結婚的時候也有可能拍了紀念照啊。”
“你幫我想想他有沒有拍過照片,沒有的話畫像也行。”肯尼斯興趣盎然説到,很明顯比起莫里斯先生的失蹤,莫里斯先生樣貌的謎團更為吸引他的注意。
“.......那你要去他家裏看看嗎?我記得在書房裏面有挂著畫像。”朱利安想了想。
“反正離這裏也不遠。”
他指向石頭路連接的遠處,海風卷著腥味往肯尼斯身上蹭著。
肯尼斯摒住了呼吸,在海風肆虐而去之後才大口的呼了口氧氣。
“.......去。”
莫里斯先生的房子的坐落在離海邊不遠的小山坡上,當肯尼斯和朱利安的肉眼能看到那座小房子的時候,原本白色的墻身已經在深紫色天空的渲染下變成了深海般的藍色。踩著沒有鋪裝的小道,朱利安駕輕就熟的領著肯尼斯到達了房子門前。
眼前的房子就像是所有女性一生中會想象一次的那種夢想中的家園,位於小山坡上的白色的二層樓的小洋房,背靠著小樹林,面向著大海,還有一個種滿了各種花朵,被白色柵欄圍著的小花園。肯尼斯不懷疑裏面還會有塗了白色油漆的鞦韆和同樣是白色的小涼亭。
“平時這個時候,在遠處也能看到房間内的燈光。”朱利安的聲音有些消沉。
“.......你有鑰匙嗎?”肯尼斯並不想對同性的感傷做出任何反應,他只想快點進去房子裏。
“沒有。”朱利安搖了搖頭,然後走上前去,從安置在大門右邊的花盆裏摸出了一把鑰匙。
“哦.......好吧.......”看著朱利安用鑰匙打開了房門,雖然作爲警察并不推薦在這種位置放置預備的鑰匙,但是現在肯尼斯也只能跟了上去。
“其實早上的時候我們已經來過這裏,只是沒發現什麽異常。”朱利安在月光下拿出火柴點亮了挂在門口的煤油燈,原本黑洞洞的房間立即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溫馨起來。
“所以找到照片之後就馬上離開。我們還要抓緊時間去找他。”朱利安拎起煤油燈領著肯尼斯往書房走去。
“你不也是很有興趣嘛.......”肯尼斯望著對方登上樓梯的背影撇了下嘴。
爬上了樓梯,穿過昏暗的走廊,打開木門後的房間就是莫里斯先生的書房。
這裏沒有肯尼斯想象中的詭異氣氛和厚重的紅漆木製家具,倒是有一扇挂著蕾絲窗簾,可以看到樓下後花園的大窗,以及貼著綠底小碎花墻紙的墻面,還有白樺樹木材製成的家具們,一看就是女主人的品味。
等朱利安點亮了房間内的幾盞燈,兩人又細細的在房間内轉了一圈,很可惜的發現除了挂在墻上的莫里斯太太的畫像之外,并沒有其他可以稱為畫像或是照片的東西。
肯尼斯失望的將視綫移到了書桌附近,“書架或是書桌裏面怎麽樣。”
“我覺得你最好離上了鎖的抽屜遠點。”朱利安回答到。
“好吧好吧,沒有上鎖的抽屜就沒關係吧?”
有個道德水準太高的同伴就是麻煩,警官放棄了光明正大的撬鎖,而是指揮對方先幫忙將書架上的書都拿出來,確認下裏面有沒有夾了什麽。
一陣忙亂之後,他們並沒能發現什麽夾在書裏面的照片,倒是書架下部找到了保存著大量筆記的櫃子。
不知道莫里斯先生是喜歡寫作還是有寫日記的習慣,櫃子內被排列的整整齊齊的筆記本看起來一共有好幾十本,有幾本不用仔細看都能發現似乎特別受到主人的關注,有一本甚至被翻閱的就快脫頁了。
肯尼斯小心翼翼的將那幾本筆記抽出來,並且在朱利安惱怒的目光下翻開了那本最為陳舊的筆記本。
這櫃子這不沒上鎖嘛。肯尼斯吹了個口哨。
看得出主人很愛護這本筆記,雖然紙張已經泛黃,邊緣也開始有些微小的缺口,但是卻沒什麼折痕或是水跡,於是肯尼斯也只好在小心翼翼的確認紙張上的內容後,才用兩根手指輕柔的夾住頁面,確保翻頁的時候不給筆記造成太大的傷害。
筆記的內容果然是莫里斯先生紀錄的日記。只是他沒有紀錄日期的習慣,而是將每天發生的事情分別寫成了一個個段落,不仔細看的話就很難難看出是哪天發生了什麽事。
這給沒有時間慢慢閱讀的肯尼斯造成了一些麻煩。
於是他想了想,將筆記合上之後又打開,重複了這個動作幾次後,他總算找到了莫里斯最常翻閱的部分—那幾頁的紙張感覺就快要脫離書脊了。
警官開始一目十行的閲讀起來,莫里斯先生的文筆還算流暢,但很明顯段落之間的時間跳躍有些大,前一段還在春天,下一段就已到初夏了。可能是因爲沒什麽事情發生吧,從春天到夏天都只有寥寥幾筆的文字。
只是從秋天開始,段落的文字數雖然沒有增加,但是時間的流逝卻像變慢了一樣,莫里斯先生過幾天就要在這本筆記本上寫上幾筆,而其中有幾段的文字顯得特別深色,感覺作者在寫字的時候用了更大的力氣,這讓肯尼斯不禁放慢了速度,仔細的閲讀起文字的内容起來。
第一段的内容是這樣。
『我在圖書館遇到了茱莉亞,她居然認出了我!我們還聊起了我喜歡的數學和哲學!
茱莉亞,我當然認識學校裏最受歡迎的女孩,但是她爲什麽認出我了?像我這種除了家人之外都不被周圍認識的透明人.......
雖然很開心,但是我又有些害怕下次見面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她遺忘了。
但是不管怎麽說,今天還是充滿了意外和驚喜,我有些擔心晚上能不能順利的進入夢鄉了。
上帝保佑我不會賴床!明天早上還有不能缺席的課程呢。』
肯尼斯繼續讀下去。
『今天我又去了圖書館去找報告需要的參考書籍。
好吧我承認我有一點是想碰碰運氣能不能再次遇到茱莉亞。
然後上帝啊!我們又聊上了!她還記得我!
我不知道爲什麽.......我已經習慣了其他人在認識我了之後又將我遺忘.......
但是喜歡的女孩記得我,只有這樣我就足夠了。
這也許是上帝賜我的福氣。
感謝上帝,這個禮拜也要去教堂才行。』
什麽叫做其他人認識了他之後又會將他遺忘?肯尼斯頓了頓。
之後的好幾頁的内容都是有關莫里斯先生和茱莉亞小姐之間的戀愛故事,肯尼斯有些牙酸的加快了閲讀的速度,直到某段文字跳了出來。
『我打算對茱莉亞坦白我的疑慮,而且我舉得她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她是那麽聰慧,又怎麽會沒發現呢。
我知道這可能會讓我永遠的失去她,但是欺瞞所帶來的幸福是沒有未來的。
如果茱莉亞不再愛我,至少我仍然擁有神的愛。』
肯尼斯發現這段文字上居然滲著水跡。
『天哪,我的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歉疚,懺悔以及熾熱的愛意。
就像不能懷疑和試探上帝對我的愛那樣,我怎麽能懷疑和試探茱莉亞對我的愛呢。
我居然認爲她知道了我的真實就會離開我,幸好她及時的讓我認識到了自己的愚昧和不成熟。
感謝上帝,您賜予了我試煉,也賜予了我家人和茱莉亞寶貴的愛。
我發誓我會用盡一生來回報。
.......媽媽一開始很驚訝是誰居然扇了我的臉頰,但是現在她已經等不及周末在教會見茱莉亞一面了。』
之後直到他們幸福的結婚,日記上都沒有再提到有關莫里斯先生的真實到底是什麽。
肯尼斯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上的日記本,又拿起來其中一本隨便翻了翻,上面詳細記載了莫里斯一家來到了鎮上之後的生活以及兒子安東尼。莫里斯出生所帶來的快樂。莫里斯先生用感恩的語氣描述了自己的孩子沒有遺傳到自己令人煩惱的體質實在是一件令人慶幸的事情。
頂著朱利安的壞臉色,肯尼斯挑挑揀揀了幾本筆記大概的閱讀了一下,但是再沒有一本有詳細的説到了有關莫里斯先生那讓人煩惱的體制。
警官有些煩躁的打算再從櫃子裏面拿出幾本筆記,不過這時候他才有些遲鈍的發現手上的筆記在封底的右下角有著一個小小的數字符號。
“?”他確認了其他筆記上也有著不同的數字,然後有些遲疑的將拿出來的幾本筆記又塞回了櫃子裏按數字的順序整理了一下。
這是按照時間順序給日記標上了符號啊。肯尼斯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又再次確認了下筆記的順序。
“這裏缺了第五本日記。”他轉頭看向朱利安。
“是嗎?”對方的抱著雙臂的表示這和他有什麽關係。
“好吧。”肯尼斯將第五冊的前後兩本翻開了看了下,確認第五冊的内容應該是莫里斯夫婦準備搬家到這個小鎮和搬家之後的事情。
爲什麽只有第五本日記不見了呢?
在猶豫了一會之後,肯尼斯抽出了櫃子内有著最新編號的筆記本,莫里斯先生似乎沒能填滿裏面的内容就失蹤了,大半的紙張仍然是空白的。
這時的莫里斯先生已經是一位獨居的暮年老人了,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種過很久才寫一次的日記的習慣,只是記錄的語調似乎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氣溫突然降了很多,看來不知不覺就又到了需要開始準備教會的聖誕節彌撒的時期了。
開始休漁期了,朱利安他特地給我做了我喜歡的菜,說這個禮拜要在房子裏陪我。
雖然安東尼離開了我,但上帝派朱利安來到我的身邊。
感謝上帝垂憐,您總是看護著我,讓我身邊不缺少愛。』
『上周聖誕節的彌撒結束之後就感覺身體有些不太舒服。可能是因爲疲勞的關係吧?
還好這幾天有朱利安陪著我一起去鎮上散心,不然休息了的話老約翰他們肯定要擔心我了。
而且就快新年了,我希望今年聚餐上漢斯太太的新菜不會太奇特,去年的仰望星空派實在是太有挑戰性了。』
『再過一陣子休漁期就要結束了。
漁民起早貪黑的那麽辛苦,但是每次朱利安都拒絕了讓他繼承我的資產的提議。
雖然我是這麽的希望他遠離危險,但是我不能阻止他的脚步,就像我不能阻止安東尼去追蹤夢想。
上帝啊請保佑我的孩子們平安喜樂。』
接下去只是淡淡的記錄了莫里斯先生平靜無波的日常,除了他有時會提到身體有些不適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了。
只是這種平靜也被空白前的最後一頁給打斷了。
首先就是就是幾大段的文字都被塗掉了,肯尼斯實在是無法解讀那些已經和塗黑的墨水混成了一片的文字。
但是最後一段的記錄還是留存了下來。
『我打算明天晚上出發離開。
自從去年開始身體就時好時壞的,到了現在已經連每天的散步也有些費力了。
我想趁身體還能動先去找安東尼見最後一面,然後才回來準備後事。
雖然有些突然,但是和老友們說自己自己就快離開人世卻比我想象的更難開口。
希望等我回到這裏的時候能夠有這個勇氣坦白,還要為自己的不告而別而道歉。
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參加今年的聖誕彌撒,漢斯太太上次的新菜單還蠻不錯的,希望今年能再接再厲。
明天早上起來還要去鎮上散步才行,上帝啊請保佑我明天能準時起床。』
所以莫里斯先生只是離開鎮上了?他是這種會不辭而別的性格嗎?
肯尼斯疑惑的將手裏的筆記遞給了不遠處的朱利安。
“莫里斯先生去找小莫里斯先生了?”朱利安讀著日記驚訝的説到。
“如果日記上内容是真的話。”覺得有些奇怪的肯尼斯也只能這麽回答,雖然一切都很詭異,但是沒有綫索和證據甚至連尸體也沒有他也沒什麽能説的。
“.......太好了。”朱利安松了口氣,“不是出事了就好了。”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這樣這件事情也算是解決了吧。”雖然謎團根本沒有解開,但是起碼不需要再這麽辛苦的跑來跑去了,肯尼斯也鬆了口氣。
兩人將被弄亂的房間整理乾净了才離開了莫里斯先生的家。
回去的路特別的黑,但是沒了擔心的事的朱利安變得很多話,介紹了很多鎮上的趣事。
肯尼斯打開警局的木門之前,心滿意足的得到了朱利安離開前答應明天給他介紹鎮上第一美女的約定。
雖然開始有些不太吉利,但是肯尼斯有預感從明天開始他的新生活必定是一帆風順的。
今日就快結束了,輕柔的晚風穿過窗口,撫摸著朱利安被火爐的橘色暖光染紅了的臉頰。
他從桌子上拿起放在上面的筆記本和信紙,用手緩緩的感受著那些紙張的感觸,然後又將那張信紙反復看了幾次才小心翼翼將它們放進了火爐内。
筆記封底用墨水寫著的5字很快就被火苗狼吞虎嚥的吞進了肚子,然後裏面寫滿了親愛老人字體的筆記和信紙也被染成了黑灰色。
沉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水滴從朱利安的臉上滑了下來。
莫里斯先生的第五本日記
『爸爸媽媽離開了之後,雖然茱莉亞一直在身邊安慰我,但是我還是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失去活力。
我害怕失去唯一的她。
我沒有自信有將自己的陰鬱好好的隱藏住了。
雖然知道她不會因爲這樣就離開我,但是在她心裏能保持正直友善的形象大概是我的一點卑鄙的私心吧。』
『今天茱莉亞找我談了很多。
我發現了自己是有多愚蠢的過低的評價了她的善良和聰慧。
很明顯我最近的低沉沒能逃開她的眼睛。
她分析了我一直在逃避的問題,然後提議我們從繁華的中部搬去南部人烟稀少的小鎮。
她居然一直默默的觀察著那些我沒有發現的事情,還爲我想了解決的方法。
茱莉亞就是我的天使。
感謝上帝將天使送來我的身邊。』
『茱莉亞對我的研究報告。
似乎只有對我有好感的人才能暫時記住我的存在。(茱莉亞說記得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正在祈禱,我想茱莉亞就是喜歡我祈禱的模樣。)
記得我的人,也會在一開始將我的外形看成自己的理想型。(茱莉亞說剛開始以爲我是黑髮綠眼的肌肉男.......)
但是越喜歡我就會越能看到我真實的樣貌。(茱莉亞說知道我長著褐色頭髮而且長得也不是很高壯的時候覺得自己有點被騙了。不過她説這些的時候狠狠的吻了我幾下,嘿嘿)
既然這樣我們應該搬去人口流動比較少的地方,這樣我只要多多幫助那裏的居民,就會比在大城市更容易被人記住,能交更多的朋友。
雖然也許真正愛我的只有茱莉亞,但是如果能被更多人記住那也是非常好的事情。
我們正在考慮位於南部靠近海邊的小鎮。
茱莉亞想要將我們的小家建在海邊的小山坡上,在家裏就可以從窗戶看到外面的大海。
還要有著被白色籬笆圍著的小花園,裏面要有鞦韆和小涼亭。木製家具要塗上白色的油漆,墻紙則要淺綠色的小碎花。
我覺得她想怎麽裝修我們的家都可以,但是二樓的書房必須要有個大窗戶,可以看到她在我們的小花園裏面擺弄那些花花草草。
我希望在哪個房間都能看到茱莉亞,她在哪裏,我的愛就在哪裏。』
莫里斯先生的信
『親愛的朱利安
孩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鎮上。
請原諒我趁你出海不告而別。
你也知道我從年底開始身體就不太好,大家應該沒看出來,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所發現了。
在全世界就只剩下你能看到我的真實了。
我已經活不久了。
雖然我在這個小鎮受到大家的喜愛,但是我沒有自信當我變成一具尸體的時候,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我會是自己真實的樣子,還是仍然是那付他們喜歡的樣貌。
如果是真實的模樣,他們又會有什麽反應,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怪物。
雖然這麽多年來我已經習慣了所愛之人的離開,但是輪到自己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做不到對所愛的人們說再見。
想到茱莉亞和安東尼離開時的情景,我仍然能感到胸口的疼痛。
我情願自己能像以前那樣被人們遺忘,也好過讓大家承受同樣的痛苦。
有趣的是以前我那麽的苦惱自己不被銘記,現在卻反而開始煩惱周圍的人不肯忘掉我。
這實在是有點諷刺,又讓我無法不感謝上帝的事情。
所以最後我決定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度過剩下的歲月。
我知道對你來説這有些殘酷,畢竟你就像愛父親那樣愛我。
但請原諒我最後的任性吧。
也願神保佑你幸福安康。
追申:
我在日記上寫了去找安東尼了,希望大家能就這麽被我騙過去。
如果不能的話就寫信給安東尼吧,他肯定會幫我圓了這個謊的。
第五本日記寫了有關我的體質的記錄。我有些猶豫要不要燒了它,但是還是交給你決定吧。
追申的追申:
我和安東尼和鎮長説了等我百年之後那棟房子和裏面的東西都給你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錢,但是肯定不會拒絕那座房子裏留下的回憶對吧?
愛你的,老父親
理查德.莫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