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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自序(重寫版)
論吾國劇曲之盛,自三代巫風鑿山開源,靡延千年,匯梨園而成一大澤,又經教坊瓦舍書會幾代積澱,成洪脈數流育四方諸腔,今皆匯於燕京一城以爭聲中頭名,恆使京師劇曲之勝冠絕天下九州。
余自幼癡戲,曾遇一友自京來,嘗問曰:常言京中劇壇乃當今天下魁首,欲往謁之,祗不知魁首中首又在何處?對曰:若論魁首之首,非金闋中不敢稱之,然此處雖以龍庭而令天下氍毹俯首,京郊一故名園,才是梨園菊壇萬花爭艷之地,所謂無殿之帝闋也。
又問是何寶地,答乃一極富貴的戲癡所造,園中諸般美景且不論,大小戲台便得百單八處,又以一萬花之樓為最可稱之勝境。年中三百六十日,名優紅伶戲壓戲,場連場,聽花好月者往來若己宅,晝唱書內事,夜吟曲中情,未知閉門封箱為何物。真可謂耳不聞俗間聲,身不染凡世塵,時之優伶莫不以萬花郢雪為榮,所謂上拜佛爺,下敬花樓,皆京師梨園之大事也。
余心嚮往之,無奈偏逢世末風雲激變,帝業傾翻,九州動蕩,身不得行。至天下再歸大統,局勢稍安,身已老邁,踉蹌舊都探訪,惜不過餘些殘垣斷壁,枯草頑石尚在。四面荒蕪,天地如孤,惟見一老道人偶來灑掃,方存些人氣罷了。
嗚呼!
憶昔年繁華盛景,皆雲散煙消,物破人殘,回想余淪喪之故土,不禁悲從中來,涕淚心傷。客居都中數載,偶知城外尚有知此園舊事者,遂冒昧拜訪,收得早年書刊報紙物什若干,終得描其輪廓。今將諸聞收敘整理,成就《燕京萬花樓遺事》一書,以懷故去。
某朝未知年 孤帆
评论要求:随意
“过年怎么不回家?”
“我是一个孤儿。”
养老院的前台一时安静下来了,蓝青青沉默片刻,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直白,说话可以委婉一点。”
“哦,那你呢?”
“这里就是我的家。”蓝青青指了指身后的养老院,这里只剩下她一个年轻人,其他人都回家了。
“你也是……”
“我爹娘就住这,这里是我家族产业。”
陈宇咬了咬下唇。
“行。”
“我就不和你寒暄了,来之前你应该了解过我们这里的情况吧?”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了解……就是,看护老人?”
一具尸体推着轮椅从蓝青青身后的走廊经过了,轮椅上是另一具尸体。陈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却没有因此后退,因为他的腿已经抖麻了。
“是,也不是。”蓝青青摸了摸下巴,但她根本没有胡子,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你也是本地人吧?应该晓得赶尸啵?”
“有鬼!”
“莫搞,世上根本没有鬼。”
“我说,刚刚有个死人从后面经过了!”
“你咋晓得是死人?”蓝青青点了点头,赞道:“蛮好,也是有点经验。”
蓝青青按住陈宇的肩膀,半是胁迫地将他压在了大厅排排椅上。她的眼睛里闪着蓝光,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威严,让陈宇的恐惧变成了畏惧。
“简而言之,我们家是赶尸人,然后呢,最近几年,产业升级了,以尸养老,循环利用。”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我可以走吗……”
“这是一份很安全的工作,不需要你去照顾老人,所有一切都有尸体代劳。你要做的,只是注意一下谁死了。”蓝青青解下头上的铃铛摇了摇,直到此刻陈宇才发现蓝青青头上绑了十几个铃铛,诡异的是,直到前一刻他都没听见任何铃铛响。
随着铃铛响起,刚刚推着尸体的尸体再次出现了,越来越近。
“这里的尸体都是曾在这里养老的人,肉体保留了记忆,但不咋能思考。我整了点功夫在里面,老人家说啥,死人就干啥,很会照顾人,也不会恼。”
“只是有个问题,死人分不清活人是死是活。”
“什么?”陈宇感觉有点绕,一下子没弄懂。
“死人分不清活人死了还是没死,所以就要靠活人分辨。”蓝青青拍了拍陈宇的肩膀,“这点你做的很好。”
“我其实……”
“过年三倍工资。”
“行。”
人总会因为各种理由让自己身处险境,有时是利益,有时是无知,有时是傲慢。总而言之,人总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杀死自己,却又充满了强大的求生欲。
陈宇用尽全力,将档案柜盖住了监控室的木门,接下来七天时间,他都会在这里度过。正式开工前他已经买了50块的泡面堆在这里,为了防止自己吃腻还专门购置了一盒自热米饭。
“你也不用太紧张。”对讲机里传来了蓝青青散漫的声音,“我们这里几个月都不一定死一个人,你可能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赚工钱……就算出了啥子事,也是我去处理,你只要传个话就好了。”
“……”陈宇不语,长久沉默。
“你死了噻?”
“没。”
“那多说说话嘛,不然多无聊?”
监控的屏幕里,蓝青青瘫在椅子上,穿着拖鞋的双脚搭在了桌子上。外头的风声凛冽,寒意吹不进集中供暖的养老院里,把自己困在监控室里的陈宇也安定下来,脱下了外套。
“我不擅长说话。”他说话了。
“多说说就擅长了噻。”她刷着抖音,屏幕里隐约能看见好几个没穿衣服的男人热舞,陈宇移开了视线,开始关注其他屏幕。
这里的一切只能用安静祥和来形容,老人、死人就那样平平常常地活动着,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跳广场舞,一个老大姐唱着山歌,底下的活人死人也一起摇头晃脑,单纯从外观上几乎无法分辨。
但在陈宇眼里,死人和活人的眼瞳却大有不同,即使隔着监视器屏幕,那眼睛也只能变成漆黑的小点,陈宇也能感受到异样的目光。从小时起,陈宇就常常觉得自己会被“死物”看见。
灌木里的猫尸会看着他,他只能把尸体埋进土里。饭桌上的鱼会看着他,他只敢吃炸鱼排。湖里的死人会看着他,他只得报警,然后破获校内两位辅导员的情杀大案。
这是一种天赋,也算一个诅咒。他有些习惯这种能力,以至于接下了这个诡异的工作。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死人养老……”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在外面死了坐个高铁就到家,我们赶尸人总不能不吃饭吧?”蓝青青嘴里滔滔不绝,眼睛却死盯着屏幕里跳舞的橘猫傻笑,好像有两个大脑在同时运转一样。“现在养老缺口这么大,我们赶尸人必须抓住时代的机遇,实现产业转型,深挖用户痛点,打通技术壁垒,实现资源最优配置,才能生存下来。”
陈宇都不想说话了,以前是他自己不想说,现在是有人逼着他不想说。
“哦。”他说。
大年三十,还留在这个养老院的人,大多是没有家人,或是有一些不如没有的家人。当然,这个要排除老板。
昨晚见面时,陈宇和蓝青青的父母已经有了一面之缘,如今这两位一个在图书馆打麻将,另一个在客厅里唱k,好不快活。而其他老人也有各自的活动,跳舞的跳舞、发呆的发呆,还有人在花园里放烟花。
头顶光秃秃的老人瘫在轮椅上,看起来已经没有了运动能力,右手却攥着加特林烟花的握把,光亮冲出了黑暗,照亮老人枯瘦的脸庞和他身边站着的、死去的老妇人。
“留在这里的人要么孤家寡人,要么身无分文,死前享受行尸的照顾,死后就要留在这里工作。”蓝青青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他们不想入土为安吗?”
“有的人想死后安定,也有的人不愿活着受苦。反正照我看来,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地府天堂,享受当下便是,不用太迷信。”
“这都赶尸了,还不迷信吗?”
“赶尸只是一种技术,证明不了轮回……换种说法,既然活着受苦是为了死后幸福,为什么不先在活着时把享福了,死后再去受苦呢?”
陈宇不说话,他本来就话少,人设立起来后沉默也不会尴尬。
“有兴趣来这里养老吗?”
“算了。”陈宇立刻回答:“以后我靠AI机器人养老。”
“你他妈的……”蓝青青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窸窸窣窣地狂言细语:“……机器人有什么好,哪有尸体温暖……传统手艺丢了可就完了……行吧反正等以后失业了我就去搞迷信……看你们信不信……”
“但是等我死了,你可以用我的尸体……也许有人会希望假装,我还活着呢?”
“终究是有区别的。有很大的区别。”蓝青青笑了笑,说道:“不过你高兴就好。”
免责:笑语/求知
老师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把文写得不那么平吗救救我
小时候水灵被家附近的算命的判过八字,那个眼瞎心盲的神棍说她这个名字取得非常不好,命里本来就恶水了,偏生随了水姓,名字还水上生灵,以后注定要死在水上的。
水灵的父母虽然不太信,但想着到底避一避也好,然而那时候水灵已经把自己的名字视为自己的一部分,在家里大吵大闹了好几个月,坚决不同意要改名字。她还背着父母喊了附近的几个孩子准备一起去打一顿那瞎子,不过好赖一众小孩还有些心理压力,走到面前看着瞎子那沧桑的黑脸到底没真下手。
但她转头就带着一群小伙伴下了水,在河边玩得不亦说乎,回到家里自然是被狠狠揍了一顿。不过既然没大人看着下水都没出事,改名这回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如此皆大欢喜。
虽然神棍之言在她这算不得数了,但为人父母者总有多余的担忧,在开了一百二十个家庭会议后,水灵终于勉强应承了父母不随意下河的请求,实在要去,也一定有大人在旁看护。
水灵自己领下的这个名字倒也真应了景,她入水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乡下城中,数得上名号的小大河流都被她游历过,那条最宽最大的几公里江面都没能阻止得了她。那些看护她的大人一个个都跟不上她的进步,很快她就成了小小的明星。
古语说善泳者溺,这倒更叫人忧心起来,但水灵父母一合计,如果实在阻止不了水灵下水,要不让她进泳队试试,至少在游泳馆中安全性总比在野外要好。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水灵在泳池中完全失去了那恍若天成的游泳本能,她甚至连凫水都忘了,在泳池里直往下沉,好在第一时间被人拉了上来,没出大事。
也算好事,她自那次之后再也没下过水,甚至表现出对下水的厌恶,那些闪亮的天赋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消失,她又变回了人群中最普通的一员。
她按部就班地升学,没有格外突出的经历,正常地和所有人社交,就连她自己都要忘记曾经对下河的过度迷恋,成为了相当不错的城市小孩。
大概是城市小孩吧,如果城市小孩也会在周末的时候在河堤上走一整天,在河边几乎要垂到水面的柳树上躺一整晚只听着水卷上河岸的声音也是一个城市孩子会做的事情的话。但她的确不再下水了,她甚至不会再踏进浅浅地覆上一层水的河岸里。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泳池里浮不上来的那一刻,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瞎子说的话是对的,她会死在水里的,而且一定是江河的水中。她仍然眷恋在水中的感觉,却被莫大的恐慌淹没了,那个曾经属于她的领域她再也不敢踏入一步,这当然可惜,可比起无法得到新的未知的死亡,那些让人好奇的陌生的东西更为重要,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后来水灵考上大学,学的水文,这时已经没有几个人想得起来她曾经对河流的迷恋,虽然填志愿的时候她的父母似乎模糊地感觉出什么东西在眼前,可看不清楚,最后还是被抛掷在脑后。
她学习水文地质的天赋非常高,那些繁琐的知识点只需她看一遍便能记住甚至是明白其细节,这值得欣喜,她很快成为了系里格外被看好的那个,当然也不免有人说也许她只是理论天才,说不定到时候实地调研的时候就变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晒点太阳还要写抱怨小作文的大小姐。但事不如人意,下现场的时候她的导师们就发现她那突出的天赋完全不止于在学习书本中的知识上,她天赋异禀地明了整段水体哪里最危险,这甚至有时候比机器要更详细。
水灵没有再回过家,她对父母说是项目繁忙,最开始的时候项目的确是做不完的,可等到她跟着博导做完几个大工程之后,她的项目与项目之间就常有小半年的空档期了。
她还是没敢下水,但也离不开水,于是在水边建了栋房子。房子没打申请,是实打实的违章建筑,但乡下山里,还是河边,建起的又是几乎像危房的毛坯,根本没人管她在做什么,那个村里的人还要感谢她为此付了一大笔钱。
她那栋房子出门下行五六步就能到河边,甚至汛期还能被全淹一遍,说它是危房一点不夸张,不过她又不在汛期来住,房子里也没有什么宝贝的家具(都是水泥和砖块垒出来的大概样子),甚至连电线都没牵,所以倒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水灵在那住了好些年,后来下游修大坝,上游水涨几十米,水直接淹了房子,她没了可以歇脚的房子,终于在大坝修好后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日新月异,早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模样了,甚至父母也是,水灵几乎认不出来他们是谁,两方相见面面相觑,对水灵父母而言,这个几十年不见的女儿还不如邻居家的小孙子更来得亲近。
水灵也没有在家住,她在外面订了间酒店,连着睡了好几天都没有出门。某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她打了个车,准备去河边看看,但说地点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没想起来家乡这条河究竟叫什么。
不过也就这条河了,司机熟练地开了车往桥上去,去的二桥,这边以前是没被开发的乡下,现在也有了几个人气不足的商场和活动大坪,她在大坪下了车,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河边走去。
一切陌生又熟悉,还是那条河,但河床前些年挖河沙挖得坑坑洼洼,流淌间多出了好多陌生的漩涡。水灵顺着河岸走下去,走到支流处,转头往上走,这是她家以前住的那边,那条曾经的小河现在水量已经不大,甚至几近于要干枯了,水灵终于走到她第一次跳进的河边,立了很久。
这四遭无人,只有一些破损的铁网,想来是拦一些想下河游泳的小孩的,水灵轻巧地绕过它们,走到了水边。
就是这个时候了吧,水灵那颗一直以来沉在恐惧中的心总算安定下来,她在那之后,第一次弯下腰直接用手触摸流水,随后,她走进水中。
那个夏天,水灵老家所在的城市泛了洪水,但神奇的是,没有任何人在洪水中受伤,只有一个在那座城市里称不上著名的人失踪了。
作者:莫特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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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你刚回来就有一份包裹需要你送去悠达卡。”芙蕾雅一脸正色看着站在面前的塞隆·陶德,青年眼下明显的青色让她顿了一下,视线在包裹上停留了一会,在抬起来时只剩下公事公办,“因为时间很紧急所以只能辛苦你再跑一趟。”
塞隆看着办公桌上放着被细绳捆绑好的纸包,闭上了双眼抬手捏了捏发紧的鼻梁,深吸了一口气跨步上前拿起了那个也就两个巴掌大的包裹,指尖晃动掂了掂重量感觉比以往送的东西轻上更多,让他猜不着大概的范围。
“没问题。”
“目的地是边缘地带,你需不需要再叫一名信蜂和你搭档一起?”
“嗯……”他松了松压住头发的护目镜,想了下说,“不用吧,最近大家挺忙的,跑这么远还赶时间也不好叫新人一起,控制状态快去快回就行了。”
芙蕾雅抬了抬手还想说什么,被塞隆笑着打断了,他抓抓额头上乱翘的头发问:“副馆长还有什么别的任务吗?有没有不紧急顺路的信件我回程路上一起送了,省得再多派人手了。”
“没有了,多休息一下然后尽早出发吧。”
塞隆点点头抱着包裹转身出门,规划着现在去领一叠顺路的信件之后再去吃顿好的,然后睡一觉出发应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等他临近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芙蕾雅的声音。
“塞隆。”
“嗯?副馆长还有什么事吗?”
严肃认真的副馆长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抬眼看着他,金色的眸子被光线照耀的有些朦胧,藏起了眼底那一丝难以捕捉的担忧。
“注意安全,切记不要冲动。”
“哎呀~”
青年笑了笑挥挥手,隐藏在话语里的另一个意思他明白,不要头脑一热就对着铠虫冲上去就行了,他有全世界最好的波亚兹陪着他。
手臂上搭着的围巾随着塞隆的走动看起来心情很好似得晃了晃,他说:“那这次回来副馆长要给我好好休几天假啊,不然我真的会心力交瘁的呀!”
芙蕾雅看着那个有些散漫的背影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真是的……”
厚厚一沓信件被塞隆塞进塔里克绑着的包上,包裹放在最上面,又被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包裹好,皮革手套拍在皮质的包上发出好听的砰砰声,他跨上摩托拧了拧把手,排气管冒出点点橙金色的星光一路从蜂巢蔓延至波尔卡街的留声机门口。
“不吃饭了吗?”
“埃尔你做的能吃吗?”
“那你不也长这么大了。”
“弗洛家婶婶给我带了些熏肉干,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哦哦,那要好好谢谢人家,不休息一下吗?”
“嗯,不了,早点出发进悠达卡前还能找到旅馆。”
“臭小子……”
“嗯?”
“注意安全,别……”
“知道了,波亚兹陪着呢。”
踏在地砖上的脚收了回去踩在车上,塞隆握着拳锤了埃尔维斯一下,把这个瞎操心的叔叔赶回店里工作,戴上护目镜调转车头驶离了城镇。
微弱的人工太阳光芒照着蜿蜒的路,疾驰在路上的机车和风声作伴不停歇地前往目的地,后座上波亚兹被背带安全绑在车上趴着休息,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警戒着周围,但是比起风声中可能夹杂着的危险信息来说,它的搭档可能才是最麻烦的那个。
“好累啊波亚兹……”
絮絮叨叨的话被风切得断断续续的。
“你饿了吗?”
“汪汪。”
“真可恶啊,吃饱了的小狗就是舒服啊……”
“汪呜!”
一人一狗的自言自语就这么在崎岖的路上被夜晚吞没,泥泞的土地被车轮画出不同曲线的花纹,路上风化的石子被碾碎卷进尘土里,橙金色的星星就这么一直跟着塞隆,直到行驶到连通下一个区域的桥。
“每次路过都在担心要是走神控制不好方向就会掉进海里呢……信蜂塞隆·陶德申请渡桥,辛苦开个门啦!”
“汪汪!”
“波亚兹说的也是辛苦了哦。”
反射着光芒的水面被车轮破开分成两条长长的水痕,波浪一圈圈蔓延开来揉碎了天上的星星,深蓝色的海面承接了塞隆逸散开来夹杂着回忆的心。
越往边缘越冷清,第四次休整的塞隆裹着毯子抱住温暖的波亚兹,脸颊蹭着被风吹得发凉的狗耳朵叹着气黏黏糊糊说着:“早知道答应副馆长再找个搭档了,一个人太寂寞了,波亚兹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汪汪!波亚兹,来,汪汪!”
被勒住的波亚兹狗脸上都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无语表情,但是始作俑者实在是沉浸在自己的牢骚中无法发现,他抱着连回应都不想回他的波亚兹好一会之后就摘下围巾架起了小锅就着火堆开始炖这次份的晚餐。
熏肉被吃掉了一半多,离目的地还有一天的路程,即使是小心再小心的使用心驾驶机车也让塞隆有些吃不消,他卷着毯子缩成一团靠着波亚兹昏昏欲睡,大狗蜷着身体让塞隆枕着它好好睡上一会,耳朵机敏地抖动着,现在是优秀的叮钩守护搭档的时候。
夜幕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她悄悄落在奔波的人身上,安抚着每一个疲惫的心灵。
包裹送到了收件人手中,那是有一双粗糙历经风霜的手的老妇人,苦寒地带让她的脸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那双关节粗大还带着厚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微微颤颤握住笔写下了名字,然后抱住了轻巧坚硬的包裹,老茧在油纸上磨出唦唦的声音,塞隆垂着眼还能看她凌乱额发下泛红的双眼,她温和又苦涩地对着塞隆笑了笑,似乎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然后垂下头缓慢地拆了起来,泛黄的照片和熟悉字迹的信件被她小心翼翼捏在手里,生怕弄皱了一点。
塞隆没有继续留在那,这是收件人的时间,他只要完成配送就好,波亚兹仰着头看着塞隆,一人一狗转身往山崖下停车的地方走去,长长的围巾被风吹起在空中飞舞,背后的声音从细微的嗫嚅变成嚎啕大哭,他把帽子摘了下来紧握在胸前闭上了眼,金绿色的睫毛颤了颤,再抬眼时只有和星空一样的平静的目光。
“波亚兹。”
“汪……”
“我们继续去送信吧……”
“汪!”
作者:【七招】夜雨
中靶:高以讕、林樹、凰、伊西多、格子、隱刀、蜂銀、漢尼
勝負結果:敗
文若穿过撒满礼花的广场。他穿着深蓝的工装,脚上套着一双胶鞋。
寒风吹动着礼花,在纯白的广场上滚动。
天上飘着祝贺新年的条幅。轻薄的材质在空中变幻着图案。
昨天几千发的烟花礼炮弄得文若有些疲惫。他按了按头皮,把上衣扎进裤子里。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路上看不见行人与摊贩。他收了吃早餐的念头,往警局走去。
昨天可以说是警局一年内最忙的一天。
文若申请了假期,然后选择在初一回来补班。接下来因为警局人手不足,他可能要连续工作13天。
但这也是值得的。文若带着笑意推门而入。
按往年的经验,昨晚会有各式的事故。不同阶层的人,不同群体的人,可能有些还并不是人,他们在这座城市里互相碰撞,互相攻击,混在礼炮烟火的声音里搞破坏,然后从今天开始偃旗息鼓。
他们也是炸响的礼花,文若想起刚才悠闲滚动的礼花碎片以及空无一人的广场,就感觉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文老,你初一也迟到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和文若同样选择了休掉昨天。
“把这个拿着。看看。”她把一份文件塞进了文若的怀里。
文件有些温热,说明这才刚打印出来不久。
“准备准备出门吧。昨天出现杀人案了。”
文若抱着文件,感觉今天是个糟糕的一天。
“基础的现场判断呢?没找出凶手吗?”文若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面色有些难看。
“那当然是没有得出结果,才转交给我们的。”女人打了个响指,“这个案子有点水平。受害者的头被放在了比他脖颈高两米的地方,切面十分光滑。满墙都是血,但没犯人的痕迹。”
“还有就是虽然受害者看起来像个人,但我们却没有在数据库里找到他的数据,什么都没有。”女人言之凿凿,“这是一起无头案啊。”
“有头无头案。”
“飞头无头案。”女人说道。
女人名叫叶爵。她的级别要比文若低一级,但是工作热心,做事总比别人快一步,所以每每领导着文若做这做那。
叶爵左手握着一杯奶油蘑菇汤,手指间还挂着一袋子小笼包。这是警局附近的早餐店的新品。
“给我来一口。”
“只能一口。”
“一口也行。”
案发现场比文若想象的还要混乱。血液喷溅的范围包括四面的墙壁,地板。无头的身体跨坐在椅子上。头飞到了二楼一块突出的平台上,可能是被凶手甩上去的。
“接着!”叶爵捧着头,从二楼扔了下来。
“呃。”人头落到了文若的手里。
手中的人头闭着眼睛。头发很短。五官......文若捏了捏人头的脸,没有异样的触感。这是一只冰冷但是自然的脸。他的鼻梁很宽,上嘴唇很厚,皮肤透着病态的红色。文若走向被害人的身体。脖子如之前的描述,切面非常光滑。与头做对比,肤色、切口也完全吻合。
文若轻轻把头放在那具身体上。他还得用手扶着,不然就会滑落下来。受害者的身体十分壮硕,无论是手臂、手指还是脖子,都很粗。文若左手托起头颅,右手抓起受害者的手。他的手心沾了些泥土,还有些闪亮的小东西。
文若想了想,把头翻了过来,短短的头发里也有这些东西。触感有些寒冷,有些坚硬。这是冰晶。
他把头放在一边,脱下受害者穿着的牛皮夹克。内衬是一件棕黄色的修身毛衣。毛衣完美地贴合着身体,能隐约看出被害人的肌肉线条。
文若将这件毛衣也脱下,看见受害者的背上,胸前都有着数不清的陈旧的伤口。
“二楼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就只有扫地机器人。”
叶爵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
似乎一楼也有只扫地机器人。文若回想着报告上的信息。这起案件是由在家中巡视的扫地机器人发现的。这座宅邸并没有人类居住,去搜索产权,却发
现所有者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被害者就这样被带入这里然后被杀死。
为什么呢?文若思考着。
听见古朴楼梯被胶鞋踩响的声音,叶爵从楼上下来了,她说到:“你也发现了吗?”
“这个死者,似乎是个冬眠者。”
文若把门轻轻关上。虽然这里没有人住,也不属于谁所有。但如果被周围的邻居看到他们,说不定会被投诉。
受害者确实有可能是冬眠者。他发间的冰晶,身上老旧的伤疤,他那粗壮粗糙缺少保养的手指。
至少获得了可以搜查的起点。文若思考着。
回到警局,昨天节日的影响还在持续。一系列昨日的简报同步到文若的设备上。几百起事件滚动地出现在他眼前。本来应该是初一工作的消遣,现在却成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如果他是冬眠者,那他或许醒得不久。文若想着他发丝间的冰晶。
他搜查着相关的新闻,显示在昨天正巧唤醒了一批冬眠者。正中靶心!但即使知道了这点,搜查也并没有进展。冬眠者在现代不可能存在社会关系,这也让他死亡的理由越加让人困惑。
文若翻阅昨天的新闻。每个酒吧几乎都有人斗殴。有人选在了昨天对竞争公司的Ai下毒。有人潜入了公共系统,把告示的大屏幕换上了他自己制作的簧片。
昨天警局出警不停。小到打架斗殴,大到商战。
文若浏览着新闻,权当搜索中的消遣。
叶爵传来消息。她已获得昨日解冻者的信息,确实有一位与死者相似的人物。
“我们现在可以调用全市的摄像头,看看这位朋友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运气好的话,这案子就能结了!”
叶爵在消息里兴奋地对他说。
搜索全市的摄像头并不是容易的活。今早发现的死者,结果也只能等到明天了。
夜色降临,文若走在广场上。寒风更加喧嚣。广场上没啥人,灯光已经自动调节成了暗淡的模式,仅仅支持人看清脚下的路。
一条人影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
“我会拯救你的。”那人伸手抓住了文若的手,“就像你早上握住我的手一样。”
下一刻,他便离开,消失在了黑夜里。
“文老!早上好啊。”叶爵嬉笑着走了出来,一脸有好消息的表情,“他在新年那天干了不少事呢!”
“你看了Ai总结吗?”
文若今天的头更痛了。
“你看他来到了这里。”叶爵指向屏幕的一处,“他在这里和人打了一架。他一个人对两个人。”
不愧是冬眠者,出拳毫不犹豫。即使那两人有ai的辅助,但也不敌他娴熟果决地出手。
转眼之间,又见他沉肩击出一拳。另两个虽然也有反击,但因为姿势不对,打在他身上好像什么伤害也没造成。一来一回,对方愈战愈勇,而自己却吃足了伤害,两人见情势不对,立即逃走了。
“这是第一起。剩余还有六起。”
“这到底是为什么?”文若有点不敢置信。
“我也不清楚,好像都是些酒场上的争端。”叶爵有些兴奋,“他就是看到哪里有争端,就把自己的拳头伸过去。目前来看,这几起还是他占理的。”
“他这是战狂啊。”文若有些不敢相信。
“也不全是,有时他也正常喝酒。诶,看看,这里有人拿刀了!”
视频里,一个巷子,三个混混似的人物面对着他。其中有个拿了把刀正在挥舞。角落里有一位女性正裹起衣服逃走。
“他这里也是正派?”
“对的。我们找到了这位女性,给她看了照片。据她说,在她受匪徒袭击时,这位先生及时出现救了她。”
看着视频里的他同样也三五下击退了匪徒。文若已经感到了一丝习惯。
“受害者在解除冬眠后,因不适应现实,与人发生激烈冲突,最终被寻仇杀害。以这个方向开展调查可以吗?”叶爵问道。
文若揉了揉下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要说礼花,他也算是一场礼花。一醒来便开始行侠仗义,然后死得也很快。
文若换了套衣服。他脱掉了那套深蓝的工装,现在穿的是一件白t和一件黑色的尼龙长裤。
这里是昨天他和叶爵一起来的案发现场的别墅所在的地方。作为一个平常人来到这里要轻松很多。两旁花红柳绿,比起广场都要好看,毕竟这个时代植物已经很少了。
文若推开大门。他的尸体已经不在这里,只剩下一张椅子和满墙满地的血液。
文若四下张望,把四处游荡的扫地机器人抱了起来,然后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昨天我看到那具身体,身上确实伤痕很多,但都是老伤口。”文若抚摸着扫地机器人,像摸着一只猫,“他虽然很生猛,但打了那么多场,也不至于一点伤都没有。何况还有几个拿刀的。”
“与他对战的几个人都有Ai辅助,但在面对他时却连正确地发力都做不到,我就觉得是你了。”
文若捧着扫地机器人,与自己的眼睛平齐。
没有反应,扫地机器人还在嗡嗡地转着。
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短发、粗壮的四肢,牛皮夹克配着一件棕色的毛衣。他的腿上有一处刀伤。
“所以是你......”文若惊叹道。
然而又是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短发、牛皮夹克与棕色的毛衣。
接下来三、四、五,足足走进来了五个人。他们都几乎一模一样。差别只在身上的伤口不同。
“看着世界向我们不熟悉的方向发展。我们非常痛心。”声音从扫地机器人中传来。
“我们也要参与这个世界。即使有所牺牲。”中间的人说到。
文若坐在椅子上,前方是五个一模一样的大汉怒视着他。
目前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的死,我也会感受到痛。”中间的大汉说到,“他就是我。我也是他。”
“世界是一座舞台。”扫地机器人在地上转圈,“现在,侠客重新回到了舞台之上。”
这之后的几天里,一切平静。
文若没有后悔在星期一补班,因为现在他有颗侠义之心。
免责:笑语/求知
说守护天使实际上意思是两位是各自的守护天使啊(震声
算oc(我到底有没有在这边发过两位的其他文我也忘了不过有也是几年前了好久没建设了所以完全忽视前文就好,因为这是崭新的时间线(爽朗,下次想写双死,真的是想拉人一起死但最后还是没舍得TT
/* 阿起还活着的时间线 */
/* 就满足我一次写这个梗的愿望吧 */
白岑回到白家的时候看起来还算好,但谁也没想到,她的毒发作得那么快,甚至能让研究院的一众都来了兴致。白岑并非是刚出几次外勤就要折戟的菜鸟,十来年里她从白家一个普通的无名小卒一直爬到那位家主的心腹地位,凭借的当然不只是那些流传在白家以及外界的风言风语,而今突兀地在一种尚还不知名的毒素手上翻了船,便以足够吸引得了研究院某些人的目光了。
白岑这次中的毒的确算得上少见,它的潜伏期称不上很长,但在潜伏期几乎毫无症状,至少白岑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要知道像他们这类人向来对自己的身体状态保持高度关注,白岑更是有在安全屋会先检测一遍自己是否携带什么会影响到“那个人”的东西的习惯,但通过传回实验室的记录显示,至少当时这种毒素对白岑的身体的伤害已经小到接近于仪器理论上的偏差值了。要知道安全屋的检测虽然并非绝对准确,但自新家主上任以来,这种被细致安排在每一处的小玩意可是直接提升了外勤人员30%的存活率,还将由外来的那些小手段直接砍到了三代以来的最低点。
能躲过这么多重监视顺利来到白家的毒素自然有其有趣之处:在白岑的配合之下,实验室那边给出的结论是它各方面都表现出了存在传染性的特征,但偏生所有接触过白岑的人或其他什么活物,竟然没有任何有被传染的迹象,实验室那边几乎要将所有人当作小白鼠来使用了,但还是没能找到什么迹象,这更叫人警惕,但那些疯子反倒不以为意,纷纷主动申请前来围观这只最大的实验动物。
除此之外,这个毒素的发作也很有意思,它并不疼痛,只是麻痒得叫人甚至想剥下自己的皮。如果是单纯的疼痛对白岑而言并不算太难熬,但纯粹的痒形成的痛觉远比内外伤要来得更加难以忍受,而更要命的是白岑在发作之后还会失去身体的控制,甚至到了完全都动不了的地步,只能瘫在原地感受整个过程。
有人将提取到的毒株在不同的动物身上试验过,小鼠最快发作,五分钟之内就会发作第一次,在短暂的平复过后往往会不停地尖叫,有部分小鼠会在这个期间直接吓死,也有部分小鼠扛住了第一二次的发作,但也许是疲于这种折磨,这些小鼠最后往往都会疯狂地开始咬自己直到死亡。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在兔子、犬只身上都表现出了相似的症状,它们的脑波也和恐惧极为接近,推测为对看不见尽头的痛苦的抗拒。
人类并不是什么坚如磐石的东西,意志力在很多时候往往也不值一提,但奇特的是,白岑甚至没有因此表现过一丝软弱不堪的样子,她坦然地面对自己成为了实验室中的那个特殊的被试者,然后一次次地抗过那种席卷而来到叫人窒息的痒意。
可这毒素还不止于此,它在一次次的发作中向白岑的身体内部侵蚀进去,她的肌肉被溶解,她的骨骼密度在下降,它在“吃”她。
眼高于顶向来觉得外界都是蠢货的那群家伙真的遇到了一个挑战,他们甚至还没能搞清楚无名之毒的运行规律,它还会表现出什么样的特性?没有人知道。
除了白岑以外,其实也是有疯子主动尝试将意识上载后将毒株引入自己的身体中的,但他不比白岑意志坚韧,强行挣脱了束缚服,疯狂地通过自伤来唤醒脱离麻痒的身体,最后其他人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流干了血,连敞开的肌肉都已经呈现灰白之色了。这群疯子反而因此更来劲了,他们利用自己的克隆人反复试验,人类在被种下毒株到发作根据体型区别大约三到五天会发作第一次,随后体型越大的发作频率会越高。但不约而同的,这些克隆人都会尝试自杀,有的成功了,而失败的个体却迅速表现出和白岑病情完全不同的特性,毒素非常迅速地吃掉了他们的大脑,不出三个小时便会脑死亡——这么看白岑之所以能支撑这么久还亏得是她从来没有被打倒?
不过这样一来,白岑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是完全没有可用的样本的。她扛了一个月,毒素的发作时长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频繁。一整天内,她几乎有2/3的时间都因此而接近失控的边缘,但她仍然在和它保持着对抗。
其实她能坚持下来的理由说起来简单得实在有些荒谬,但对她而言,从她为此而努力的那天到走到他身边一直到现在,这都是她最为重要的动力,而既然那个人还没有说到此为止,她就不会擅自放弃自己。
她在清醒的时候偶尔会想问自己是不是好不起来了,但又拒绝听到回答。她一直以来并不乐意备份自己的意识——备份意识这种事情其实对本体还是会有一些影响的,被上载的意识体会对身躯中的主意识产生牵引,这一来对潜伏任务不利,缺斤少两的东西最容易被发现,二来其实哪怕对战斗任务都会产生影响,旁人总以为战斗任务要么是火力覆盖要么则依靠训练形成的本能,但实际上战斗任务更需要高强度的使用集中的意识,她不愿意因此而有增加失败的风险;而中招之后则完全不满足上载的条件了,即使强开上载之门也无有多大用处,破碎的无法归束的意识甚至无法被理解,更不用说放进新的皮囊中去了。
白岑在等的那个人是白家这一代的里之家主,近来偷偷易容后隐姓埋名跑去离家出走的小妹妹家对面支了个摊子,时不时地还要给那位妹夫的打劫事业添个堵下个套,顺便看看这位准妹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白岑在家中的事情,也许他还不知道吧?
白起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阿岑是他最好用的东西之一,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而她向来习惯活跃在他的视野里,这回刚出完一个任务,还在假期,按她的习惯来说,高低是要凑到他面前来的,就算是不愿意见到小草——自从她叛逆期骂了一次白起之后,阿岑就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也不至于这么久连个辅助都不给他打下手的。
他是自己主动去问的。
原来她中毒了,白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点了点头,把它放到了一边,波澜不惊地继续处理其他的事情;接着他知道阿岑所中的毒很罕见,但也并不为之所动,白家研究所里擅长制毒和解毒的人可不算少,哪怕不为了阿岑本人,只为了这个少见的玩具,想来也能钓不少鱼;再过了一段时间他知道阿岑现在的状态几乎已经失去了使用的价值,那更没有什么再关注的必要了。
白起说不用再给他发白岑的最新状态了,没用的东西就该放弃掉,这点他当然知道,就好像他自己一样,如果自己是没有用的、无法成为“人”的,也应该被丢掉。但也许是白岑在这一点上也像他,偏生顽强地苟活在世界上,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白起还是准备回去了,那个从小就有自己主意的妹妹下的决定又有谁能拉得回来呢?想来肯定不是他,他与其说是来考察这位妹夫的,不如说只是想要偷偷地看看妹妹罢了。不过擅离职守这种事总不太好,他确实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那也顺带去看一眼阿岑?他短暂地浮现了一秒这样的想法,接下来这个想法便反复萦回,这当然是同病相怜,永远在乞求“有用”这个意义的工具当然也会想要得到些什么这之外的东西。白起不会否认自我的需求,他直接往实验室那边走去。
白岑已经无法独立生活了,毒素已经破坏了她身体的大部分机能,她甚至无法扶着墙站直,像烂泥一样被人随便摆布着。白起看到她的时候有点恍惚,她瘦了很多,加上很多分析需要她的血液,每天大量被抽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是毒素的影响吗?她看起来竟然像第一次挤进外勤队的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完全是个孩子模样,后来白起的模样似乎固定在了十六岁,而她则正常地长大,不会看到他就笑容满面眼神发亮,而是变成了尽职尽责的最好用的那把刀,而这次,刚经历过一次发作的白岑看到了他,分明肌肉应该不受她控制的,但白起却觉得她就是那样在对他笑,眼神还是一样亮。
白起太熟悉这位下属了,他几乎不用费力就能看懂她想要说些什么,他点了点头,是的,我来了。
我其实最开始不敢想你会来的,但后来越来越确定,你一定会来。
白起穿上防护服,走进了实验室中。白岑还是站不起来,她倚着墙,只是贪婪地盯住他,白起很多时候其实是不懂白岑的,到底是为什么?他开始吐血,在防护服里,一开始是平静地吐血,然后感觉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痒,接下来是感觉血液都在燃烧一样——他被传染了。
家主,请允许我,我能否为您而死呢?
白起还在吐血,他几乎有种呕吐的欲望,想把体内的血液全都换上一通才好。他打开了防护服,直面这位叫他中毒的下属,原来这样的毒传染的并非活物,而是他这样的不死不活的东西,意识到这点,他却并不感到愤怒,只觉得有些可笑,再想变成人的非人还是会和人不同啊。他坐到白岑身边,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白岑轻轻地眨了下眼,发现自己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力,是回光返照吗?她忍不住想要微笑,勉强地扯开嘴角,但太久没有得到控制的肌肉只能叫她抽搐成扭曲的表情,真遗憾,但也没有办法了。
她意识到这个毒素其实是针对白起的陷阱是在她无法控制声带之后,在和毒素共存的这些时间里,她竟然也能一定程度地理解这些看起来无意识的东西在想什么——很奇特吧?但她的确和这些家伙有了一种接近交换意识的状态,某些瞬间她甚至能一定程度地控制它们,如果不是这样,她不敢赌上这一场。可为什么知道自己是可能会伤害到家主的毒药的时候还一直顽固地坚持等到他再看自己一眼呢?其实白岑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只是自己对阿起的那些私心。
“可以的,不过只许这一次了。”白起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他并不担心自己中毒这件事,白岑不会害他,哪怕是被人蒙蔽也不会,他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一次就够啦,谢谢你,家主。白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白起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血出来,也无法感受清楚自己的情感——原来努力学习的那些东西还是有不足之处,但身体上的感受随着吐血增多而越发轻松,唯有胸口沉重,他知道那是伤心的表现,但他应该伤心吗?
吐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然后染到白岑身上,染得她半边身子都发红,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点,然后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最后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作者:【一招】浅间
类别:原创
正文:
小长假节后第一天。
高铁站人丁凋敝。
云舟抱手站在出站口,独占一片黄桷树初长成的绿荫。
临近正午的五月,阳光烈烈,薛妍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
算来已经半年没见,云舟却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
走向她的最初几步带了点忐忑的僵硬,好在薛妍很快就发现了他。她笑着挥挥手,眉眼鲜亮,脸上并无勉强——于是云舟憋了一上午的紧张总算能呼出胸口。
他纠结了几天,还是选了简洁的体恤配长裤,但既担心已经毕业一年的自己撑不起这青涩的少年感,又担心她会腻味——好在从薛妍的反应来看,他还没被工作磨砺得油腻,而四年前能吸引她的装扮,现下的她依然喜欢。
云舟伸手接过薛妍不大的行李箱,领她去新规划的网约车接泊点。
上车,下车,一路无话。
解锁公寓房门之后他邀请她先进门,然后趁她弯腰换鞋,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
窗户开着,浅色的窗帘挡住一半湛蓝的天。
床品沙发和小物都是清爽的蓝白色调。
房间明显特意打扫收拾过,称得上窗明几净。
餐桌上铺着崭新的格子桌布,浅紫的蜻蜓花束把屋内染满馨香。
薛妍的脚步轻巧,带着点雀跃的味道。
云舟倚门看着,恍惚觉得她就像一只蜡烛——走到哪里,就把哪里浅浅点亮。
那烛光在屋内旋舞一圈,最后落到他身上。并借由一个吻,在他身体里燃起烈焰。
“我昨晚没睡。”
薛妍眉眼弯弯,说出两人心照不宣的邀请。
于是窗帘让昼夜切换,凌乱颠覆整洁。
在馥郁的玫瑰香气里,两人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契合。
结束的时候时钟指向4点,下午的阳光让室温升腾。
云舟调低空调,拧了毛巾替薛妍擦洗,想洗个澡又怕淋浴声吵人,于是只放了盆温水默默把自己打理干净。
一进一出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床上的人却已经睡熟了。
云舟不困,但仍忍不住躺到她身边。
半晌,又轻轻侧身过去,隔着被子虚虚揽了她的腰。
——
薛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房间里没开灯,只厨房那边透出点暖色。
她坐起来伸懒腰,没多大响动却让云舟探出头来,男人错开眼神不看她光裸的身子,只轻声说着浴巾和睡裙都已经放在了浴室里。
洗浴的时候隐约听到锅铲声响,等薛妍穿好睡裙走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云舟正往盘子里铲最后一道菜,薛妍便先添饭并摆好筷子。
肚子早就饿了,两人对面坐下,薛妍尝了几筷子菜,笑眯眯开口:“半年不见,还是熟悉的好味道。”
云舟笑得眼里带光,嘴上却轻飘飘说“你喜欢就好”,伸筷子给她夹了块带脆骨的肋排,开口带了点压不住的颤:“这次准备住多久呢?”
“你方便的话就住到六月。”薛妍咔咔嚼着碎骨,又伸筷子去夹烧排骨的土豆,“不方便我待到你调休用完就走。”
云舟听完抿了抿唇,脸上看不出喜怒,半晌才叹出一句:“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恨不得你住一辈子呢。”
薛妍笑出声,伸长手揉揉他的头:“我就当你说的是真心话吧。”
云舟垂下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抬手,再给她夹了块她喜欢的肋排。
云舟常常会想:如果他俩不是在酒吧遇见,如果他们不是遇见的第一晚就滚到了同一张床上,如果他能早早把话说清楚,而不是任她以月为单位地随意来去……也许,她就能相信他的诺言和真心。
但又也许——错过那一天他们便不会相遇,错过那一晚他们便不会再有交际,而用力紧握也许并不能把温暖的烛光留在掌心,只能让它熄灭消散。
云舟承受不起这代价,于是只能由她。
——
饭后薛妍帮忙收拾,云舟主力洗碗。
收拾好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光遥遥透进窗来。
薛妍说有一部想看的电影,云舟开电视投屏。
法语原音中文字幕,节奏很慢,情节全程都洋溢着机缘巧合的心血来潮。
薛妍看得认真,云舟却在异国他乡的腔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睁眼,天光大亮,书桌上摆着不属于他的笔记本电脑,小碟子装了一个底的水,淹着几支女士烟。
薛妍站在公寓的小阳台上,微微仰头看着天光。
她看起来像是刚醒,云舟却知道她一夜未眠。
他起身走过去,难得在她面前露出懊恼的表情:“干嘛不叫醒我呢?”
“我怕你不想。”薛妍笑着解释,“再说五一你也没休假,连着上了十几天的班呢。”
男人紧皱的眉头并未松开,于是她走近一步,伸手揉他脑袋:“再说,能自然而然地睡着是多好的事——你睡得那么好看,我可不忍心叫醒你。”
云舟眼睫一颤,心口也跟着一酸。
睡眠障碍中的ISI,通俗点的说法是“失眠程度”。
薛妍老早就到了22分以上的重度。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全靠药物入睡,于是也长期和浑浑噩噩、头晕乏力、恶心反胃相伴。
直到有一天她意外发现,一场淋漓的床上运动居然也能给她一场黑甜无梦的睡眠——那个清晨,她大脑清醒,体感轻松,就像一夜间迎来了一场新生。
她理所当然地抛弃了药物。
也就此和本就不太有缘的“正常人的生活”,愈加渐行渐远。
云舟知道自己不是她第一个男人,甚至不是唯一的一个。
但看着薛妍被晨光染得温软的笑,仍忍不住眼里缓缓漫上水色。
他走近她,给她拥抱、亲吻、爱抚以及其他。
这是他对爱最高的表达。
可惜对她来说,不过一场黒甜睡眠的前兆罢了。
——
备注:五一回老家躺平看了几部法国电影,法国人神奇的精神状态真的让人很羡慕了。然后又刷到一个doi其实和精神疗法有许多重合之处这种说法,嗯……然后就码了这篇。一如既往的灵光一闪,且为了一碟醋包饺子。。。
mode:笑语 求知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无声
本作品为《怪物猎人》游戏的个人二创,包含怪物拟人等大量私设捏造,请注意。
所以,到底是怎么从同伴之间简单的聚餐变成了一场发散思维的交流会的?猎人也说不清楚,她发誓她最开始真的只是想整点烧烤吃,她的人类同伴们考虑着做一顿平时不常吃到的盛宴,而她的怪物同伴们带来了许多新鲜的食材(其中不乏人类难以收集到的材料)和一些烹饪工具。大伙吵吵闹闹,好在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没耽搁做饭时间。他们在临时帐篷旁边的地面铺开干净的餐垫,一道道美味可口的食物被端过来摆放其上,等这些准备工作做完,虽然天色尚未完全变暗,还是有人点燃了那架起的盆中的木炭,让它的光亮得以映照周围。
猎人咬下一口烤熟的乳白色菌菇,汁水在口中迸发,鲜美的滋味充盈口齿间,让她感到十分满足。不止如此,那杯浓郁的奶茶也很好喝,混合了两者的香气又不冲突,还有切块油炸过的胶鲵和玛奇请她吃过的烤胶鲵是两种不同的味觉体验,令她感到惊奇和喜悦。品尝美食的同时她也不忘注意旁边人在聊的内容,听他们聊各种各样有趣的话题,从谈论日常到探讨高深问题,每个人虽处在不同频道,却相处得极为融洽。如果是在曾经,她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和他们大打出手的锁刃龙最后会成为自己的同伴,也未曾想过已经灭绝的物种还会再次绽放出生命的花朵。
总的来说,现在平淡的生活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等到猎人再次咽下一块烤肉的时候,她注意到几个人互相围在一块议论纷纷,看样子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不过什么事需要他们特意避开别人说呢?猎人悄悄地,尽量不发出动静地挪过去偷听他们的对话。
“之前没注意过,现在我才发现一件事诶。”这是缠蛙在小声地跟她的朋友们讲,“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个封禁之地,好像没多少天生红头发的人?”
“怎么没有,雄火龙不就是吗?”这是疑惑的风铗龙。
“哎呀,要说是咱们熟悉的那位雄火龙先生,他的头发虽然是包含着红色调,但是还有深色的部分,夹杂了别的颜色,不能算是红色。”
“那按照你的说法,波衣龙小姐也不算是红色头发。”
“对啊!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咱们这儿有谁是纯粹的红色头发,纯粹的!而且沙海龙你举的例不太准,波衣龙的发色更偏向橘红色哦。”
“既然叫橘‘红’色,我就认为算红色了。”沙海龙笑了笑。
“不行不行,我对‘红色’的标准有要求的。”缠蛙狡黠地转动眼珠,然后拍了一下沉默不语的辟兽的肩膀,引来后者不爽的眼神。
“嘿嘿辟兽老兄,你也别不说话嘛,我们也就是随便聊聊,你也说说呀。”
“哼,我没什么想说的。”辟兽不想参与他们的话题,按他的暴脾气或许会直接大吼大叫,但他现在大概心情还行,只是有点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句。
“啊哈,若如你所言,本王有些想法。”这是突然打断二人对话的炎尾龙,他带着面具露着一贯的自信笑容说。
“说来听听?”
“你们刚才只提到了我们都认识的人,那不认识的陌生人里不就有可能有纯粹的红发角色吗?”他说完摆了个自认为帅气的思考动作,“哼哼,本王是天才!”
“对,对哦。”缠蛙转念一想,很快赞同了他的观点,“不过我一开始不是暗示过前提条件吗,必须要在我们认识的人里寻找答案,否则陌生人太多了,哪可能找出来啊。”
“呃,你暗示过?啥时候?”
“我前面说了呀,‘咱们熟悉的’。”
哦……那也算是暗示吗?猎人不语,只是思索着她的回答,可能这就是人型怪物与人类终究不是同一物种的关键所在?
“啊!猎人!”突然她的思绪被人中断,她抬头,看见缠蛙大大咧咧的笑正对着自己释放,“你也在听我们讨论吗?”
“嗯,是的。”猎人安静地回答。
“那猎人有答案吗?关于封禁之地我们认识过的人里有没有红色头发的人?”
“我……”猎人想了想,她肯定不能说是雄火龙或者波衣龙,因为他们已经被排除在正确答案外,那还有谁?煌雷龙是黄色头发,狱炎蛸的是墨色,冻峰龙的算是金属色,哪个都和红色不沾边。锁刃龙?更不对了,那三位来旅游的黑蚀龙一族自然也不属于红发,还有谁?
对了,赫猿兽是红色吧,应该是吧?
“我想……是赫猿兽。”她说。
“哦!对啊赫猿兽好像是红头发,嗯……可我记得他头上还有点蓝绿色的?”
“那是头饰。”
“哦,哦……头饰,那完全可以认定是红发了!诶等一下,他到底是红头发还是橙色头发来着?”缠蛙开始疑惑,缠蛙开始思考,缠蛙盯着远处在和狱炎蛸以及沼喷龙聊天的赫猿兽,突然产生冲动一个箭步蹿过去,盯着对方的脑袋左右打量。
赫猿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问她有什么事情,缠蛙也好不掩藏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结果就是这样,聚餐的主题突然加入“围绕红色头发的人展开一系列讨论”事件,虽然不明白他们聊这个的意义何在,也许是缠蛙率先认为红色代表热情,所以认为红色头发的人一定充满激情?也可能是有些爱找乐子的家伙发现不错的切入点,开始就此事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发言,总之,这都不是猎人关心的点,她只是吃烧烤顺便听别人聊的。直到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要是把猎人的头发染红,她会变得热情似火吗”的设想,猎人差点把嘴里的草莓果汁喷了出去。
不是,他们为什么会认为只要给头发染色就会改变性格,这不可能比隐身衣装还概念神啊……
猎人有点想逃,她深知自己也跑不到哪儿去,决定暂时两耳一闭与世无关。
mode:笑语,求知(随便写,随便看)下为正文: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国王“raj”一词,虽在日耳曼语族发展出了另一个词:king,cyning,koenig,但这个表示“王”的古代词仍然可以在“reach"的词源中找到。在印欧语系中,国王的概念是“伸出或伸展他的手来保护其子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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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喜欢偷懒的,这和保护生命的能量需要有关。往年的祭祀盛会有人缺席也就缺席了——大家都乐得躲懒——只要在高台上的首领点名时别被发现不在就行。但今年的所有人都汲汲营营地进行着这场从居所到会场的短距离迁徙。在这里居住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准掉出去往远处那雾霭中泛着白光的城市的队伍。因为没人敢保证那些首脑在想什么,又会喊上谁。到时候若是喊了却无应答,那戏台子就该塌了,而公认地,没人能承受得住首领们的怒火。
这就是这年祭祀的一桩不幸。而接下来要说的,是这年祭祀的幸运。
诚然,因着这繁琐的规矩,包括那姑娘在内的,每一个被上面那些领事啊,首脑啊,注意到的人都如丧考妣地装作一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那空地上等着仪式宣判自己的死期,但今年的祭点又实在是不同。乌央乌央的人群挤挤挨挨在空地上,空气中充斥着人们散发的汗水和呼出的热气,平白地让这地方比别处高处了几度。他们的注意全在着磨人的环境上,没有资格站的离高台近一些,视力又不那么好,错过了高台上那些人的表情。因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今年的星期三和奈登——现在是人们的首领了,不关心这个,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要和这些居住在仙境的女人们进行一场谈判。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洽谈了好几天了,而今天,是他们洽谈结果的缔结仪式。但那些祭司们面无表情的脸上确让星期三产生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他头一回觉得这些女人们除了躲藏和毫无公德的杀人之外还有可怕的另一面,那似乎是一种超出生命本身的毁灭欲望。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好在她们最后行动了起来,开始举行仪式。不论如何她们同意了共同执掌祭祀权力的协议。
女祭祀们希望被包围的困顿境地能减轻一些,星期三希望臣民的死亡不要那么地不受控制。不论如何,他们的期望至少在祭祀这件事上是一致的。若是这项协议真的能够成功的话,这里能够再和平几年。至少,在他们耗光那从天上来的流星之前都如此。
只不过,这些居住在隐秘之地的女人们已经搁置了天外之物的信约,普通人的信约在她们的眼中重量又有几何。
在递交条约那一刻,星期三切实地感受到了那伸手的女人宛如实质的毁灭欲降临到了自己头上,他的寒毛树了起来。然而他正欲向人群中的卫队发送信号时,却听得狂风从背后呼啸而起,那是从未出现过的振翅和摧折声。热浪从头顶喷涌而来,差点把他烧成秃顶。随后一个巨物砸了下来,把女祭祀们看似坚不可摧的神庙压塌了半边。
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随后人群开始尖叫,踩踏。混乱中,这些高台上的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宝贝一样,流星送来的神像,被带走了。
那些年长的女祭司们脸上露出了一种板着脸和怒火之外的松乏感,这让星期三见了有些怀疑:这些女人保守的到底是什么。但随后,珍宝被盗走的怒火占据了他。不论如何,维持这里的流星被带走之后,原来的生活都没有办法再继续。因此,星期三提出了结盟后的第一项合作:将那神像找回来,至少他们不应当让那合作的期望全都落空。
但那些年长的女祭司们在他开口前就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和忧虑,她们说:“我们的使命已然结束,本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于是便带着众祭祀离开了,仿佛此前的一切全都从未发生过。然而那些年轻的却都留了下来。她们出生在这里,如此的不幸发生,她们应当维护和挽救。
卫队的效率非常的高,很快,躁动的人群便平静了下来。他们得知首领们组织了猎龙,很快队伍便会组织整齐然后出发。事情必会如首领们承诺的那样,等他们找回失去的流星,生活会如长久以来所期望的那般安宁祥和。
Vol.244【污染】
作者:【十二招】萝卜
mode:无声
我哥死了,被装在十毫升装的防护瓶,和三位队友一起。我哥,一米八几的高个,现在居然可以揣兜里。把他们捧起来的那刻,我恍惚得想吐。
徐队给我派了任务,要我带哥和队友出发,做投放任务。队长像往常一样少话,嘱咐完三点事项和路线,就让我走了。我驶远,回头看了一眼狭长的基地。生者和死者没什么不同,都是被装在某个森严的容器里,这样想,不知道是“我哥的死生都一个样”,还是“我活着宛如死亡”哪一个念头宽慰了我。
我打算不走最近距离的污染地,而是去趟海湾区,我们以前老家那儿。习俗因为代价高昂而不断衰落。我仍认为灵魂应该送到家乡的风里,哪怕风已浑浊,肉体无法归根。开车的时候,我注意力老忍不住在兜内,差点撞上一座小废墟。“有的污染物会保留些许心智,对外界环境作出反应,切记,它们已经不是我们的同胞。”徐队的嘱咐对我来说反作用更大,我太希望我的口袋里突然有点小动静。平时能冷静猎杀他人变成的污染物,换成自己的亲人友人,人人心里有一个坎。徐队说过,当我过了这个坎,我就够格当小队的新队长了。我不想太早当上新队长,看来我哥和我的前辈们很希望,因为他们一动不动,仿佛向我保证,他们已是最低级的污染物,最安全的实验品。
晚上睡车里,我做梦了,梦里,我在吃绿舌头,绿舌头透亮亮的,清晰得很,我哥的脸却糊得像有百十只雪糕融化在上头,黏黏地滚动着。
我问他:“哥,如果二十四小时以后,就要去死,我们该去做什么?”
我发自内心地问他,十四岁的我鼻炎不好,考试不好,爸爸妈妈也不好,死对年幼的我有莫大的吸引力。锄地锄出金龟子的幼虫,我会呆呆地看很久,看它们晶莹剔透地蠕动,挣扎,再以“害虫”的判断来上一锄头。上初中的我,对任何命,对我自己的命也是这个态度,命被暴晒在泥地里,我站着观赏它,死只需要一个定性,一下锄头。
我哥正正面面瞧了我一眼,他的脸还是糊糊涂涂。他给了我一个脑瓜,软得像一滴奶油滴在我的额头上:“川儿,你嫌我抢了你想吃的冰点,想咒我死是不?”他转身摸了摸他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大堆钱,我接过钱,钱在我手里融化,黑黢黢的一坨。“如果今天要去死的话,咱们就小卖部把冰柜里的冰点都买来吃了吧。四支四支地买!别一下子买太多,容易化了!”
我出门买雪糕,结果买了个世界末日回来。世界末日有四种口味,是黑巧克力味,黑巧克力味,黑巧克力味和黑巧克力味的。四根雪糕直直吃到我的胃里,把我的胃冻成了防护瓶。
我惊醒了,下意识摸了摸我的口袋,污染物还在。回忆了一下梦,主要是想回忆好久没吃到的绿舌头和我哥。梦里我哥怎么会是雪糕脸?我思索了一阵,突然又觉得,他好像本来就是一张雪糕脸。或者因为他太喜欢雪糕,所以他本来就是一只雪糕?“污染物母体完全吸收个体前,个体存于世界的概念会逐渐消解,最后,哪怕是至亲者的记忆里也不会存在生者的身影。”徐队的嘱咐扎了一下我,我反应过来,连忙开车。也许在我的认知里,不需两天,我口袋里的就只是一瓶污染物了,我没有送污染物落叶归根的必要,我想送的是我哥。
海湾区沿途的风景就像是炸毁的焦糖工厂,黑色的粘液搅着浓稠的浪花。房子是海,车道是滩,冒泡的树木是贝壳。我的投放任务很简单,找片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把防护瓶丢下去,它会被污染吸入,撑得越久,就越能定位到母体的位置。这就是我们收集队友的尸骸,看着他们转化,不给予他们安宁归宿的原因。我掏出了瓶子,十毫升黑色液体,是我已经想不起名字,想不起容貌的哥和队友们,他们的死只需要一个定性,一下抛出。
“最后,执行任务时,要凝视瓶子。”
终于做到这一步,我理解了徐队的忠告,瓶子一下子被污染物吞噬,记忆像死去的海绵般萎缩,爆裂时又翻起浮沫,我锄出了金龟子幼虫,但没砸下锄头,雪糕不是黑巧克力味的,最好吃的雪糕是快融化的雪碧味的——什么人剩了半袋给我来着?
我好像送了几位重要的人回到故乡的家,海的怀抱里,仿佛回到数亿年前只有大海的星球。我不会记得他们了,因为我们无可救药的相遇本就应该在数万亿年前,或者数万亿年后。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繁殖
魔女是无法通过生殖繁衍的。魔女生下小孩,小孩仍是一张白纸一样的普通人类。什么魔力的继承、属性的继承,都是人类对未知种族不切实际的幻想。魔女最多只会对小孩进行家庭教育,让他们后天习得魔法,而且还要承担小孩开不了窍数年心血化为乌有的风险。
于是魔女们放弃了从白纸开始培育魔女的方法,转而去人类中寻找已经对魔法展现出一定天赋的孩子,将他们选为魔法少女,再让他们一步步成长为魔女。
事实上,现在大部分魔女也是这样成长起来的。甚至有许多魔女没有接受其他魔女的教导,无师自通了魔法。他们没有家族和流派的传承,只是因为想要同类,自发地启迪了许多人类的魔法天赋。
所谓魔法,不过是骗小孩子的东西。
对这条魔法本质的理解越深刻,就越容易成为魔女,越容易培养新的魔女。
因为能成为魔女的,也只有相信荒诞谎言的小孩子,以及,相信荒诞谎言的只有身体长大了的大人。
一年一度的引导者大会上,魔女们正举着五颜六色的果汁汽水推杯换盏。
魔女不热衷于生育,但会对在培育魔女和魔法少女方面有突出贡献的魔女予以表彰。不论有没有后继者,魔女都会为引导者大会上的突出贡献者悉心准备奖品礼物——晶莹剔透的好像魔法结晶一样的漂亮糖果。
“今年的杰出贡献奖还会是她吧。”
“也有可能是魔法叽里咕噜的那个,今年火出圈了。”
“魔法叽里咕噜是什么?”
“讲魔法少女的动画片,我家小孩天天蹲在电视前面看,班上的同学都拿着魔法棒挥来挥去,不买个正版魔法棒都没办法在班级里抬头。”
“电视……这么厉害吗?我以为现在的人都不看电视了。”
“她同学也可能是网上看的吧,总之很火。”
“但这种动画片,也就小孩子这个年龄段的人玩玩魔法棒吧,他们长大以后还会想做魔法少女吗,搞不好这段回忆还会被当成黑历史封存呢。”
“说的也是,小的时候我们全班都在看小樱,结果长大了以后,魔法少女就变成人见人嘲的高危职业,再也不会有人对它抱有向往了。”
“我认为这是两道筛选。小时候看的广撒网,长大了看的是精心筛选,看完了高危职业还想做魔法少女的人,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同类。”
“所以论量是叽里咕噜占优势,但论质还是三冠王吗?”
她们说的三冠王,正是前三年都荣获了杰出贡献奖的得主——“心理老师”。
四年前获得这个奖项的是孤儿院的院长,她把孤儿院的孩子们当成自己孩子,教他们魔法,让他们全部成长成了优秀的魔女。
心理老师做的和院长其实非常相似,她会向那些被孤立、被欺凌的孩子传授魔法,让他们拥有和人类战斗的意志。而且心理老师比院长更进一步的是,她对她的学生们加固了魔法少女和魔女的身份认同,这些学生因为长期被人类群体隔离在外,所以对自己不是人类这件事接受得异常容易。
“我是从人类成长而来的,就连我自己都会觉得我只是一个会魔法的人,但她能让学生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不是人类,算是断绝了他们回归成普通人的可能。”
“也就是说,她能让所有买魔法棒的人类,都变成魔法少女,而且这些魔法少女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把魔法少女的记忆当成黑历史……吗?”
“我想是这样的。人类学习了科学以后,就会把我们的魔法用科学解构,最后得出我们只是骗小孩的大人的结论,对魔法嗤之以鼻,但一旦把自己和人类分割开来以后,就不会再像人类一样否定魔法,反而会将魔法作为科学的对立项,更加坚定地相信魔法。”
“院长的学生,也有很多人在长大以后融入人类社会后,把院长的教导当成一个善意的谎言的,虽然是美谈啦,但最终他们还是要回归人类社会的。”
“回归人类社会不好吗,我觉得问题不是我们是什么种族,我们一开始都是人类,至少是人类一样的白纸,魔法才是我们身为魔女的决定性要素,只要会魔法,觉得自己的人类还是魔女,都能像魔女一样传承魔法。”
“嘘——颁奖开始了!”
“今年的,杰出贡献奖得主是——”
“我猜还是心理老师。”
“我猜事不过三。”
“万一是咕噜咕噜呢?”
“是谁呢是谁呢?是——女性教主!”
“啊?”
“谁啊?”
“女性教主是近年来刚刚出现在网络上的大大VIP,拥有百万粉丝,她凭借着自己的号召力,让自己的粉丝相信自己被人类迫害,主动将自己归类为了被狩猎的魔女,自愿学习魔法知识,发展下线,其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呃啊……不是咕噜咕噜!”
“魔女还是活成了人类那种为了繁殖不择手断的样子啊。”
作者:夜雨
评论:无言
(完全没写完。可能要回炉,可能要先写大纲。反正现在不行。)
他向夜空望去。大楼的边缘并不清晰,方窗透出的光亮就像悬浮在空中。楼顶的航空障碍灯,红光优雅地闪烁,仿佛预示着什么天空而来的凶恶。
“在这样的世界,即使早已有外星人来到我们身边了。我也不会奇怪的。”
她的声音亲切地在他耳边响起,像是揉了揉他的耳朵。
他感到恐惧、恶心。
地面的灯火离他越来越近。
A市连日的狂风暴雨吹得车道两旁一片狼藉。
清晨的阳光清亮,早起的环卫工人在草坪上休整被吹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
吕文还记着半个月前,阳光盛烈,鲜花锦簇的样子。不过对他而言,没有温度的阳光贴在他的身上,时不时吹来几缕清风的日子才叫惬意。
云慢慢地飘过。他眯起了眼。
早晨上班的业主或是租客按时从他面前经过。他带着一抹不容易察觉的笑容,装作没有看见他们。
吕文是一名保安。他站在保安亭里,看着环卫工人们在草坪上劳动着。
保安属于物业配套服务的一部分,但这到底有没有用呢?
谁也说不好。
一辆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道闸缓缓打开。吕文举手敬了个礼。
“一路顺风!”他本来应该说出来的,但是他没有。
就敬个礼吧,工资也没多少钱,他想。
对于贾乐意来说,早晨总是匆忙的。他其实没那么多要准备的。只是他每次都会在床上捱到将将要迟到的时候再极限起床,最后则当然会迟到。
他匆忙窜出小区,一路小跳着,每一步都能跃出一米远,竟是一点不慢。
路旁的环卫工人已经将花草连根挖起。地面一个接一个的坑。
有一位面带愁容的中年妇女正打着电话。
贾乐意看见,有一个坑里露出了粉色的人类皮肤。他感到一些恐惧,但他的脚步渐慢。他要装做不经意地,不经意地看过去,记住一些细节,然后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嘭!”
泥土与碎肉扬到了空中,一股恶臭自那个坑为中心迅速传播开来。
一些黏液挂在贾乐意的头发上。他忍不住吐在了路上。在场的离得更近的环卫工人们,每一个身上都挂着一些碎块,不少人都当场吐了出来。
那个面露苦色的中年女人已经哭了出来。
“叫警察,叫警察!”
今天大概是不适合上班了。贾乐意狠狠擦拭嘴角,然后掏出了手机。
“老板,我今天要请一天假。”
陆柯今天也在执勤。接线员刚才转达给了他一个奇怪的出警要求。
指令不是很清楚。他疑惑地点火,发动汽车。
距离事发地点不算很远。他自如地转动方向盘,享受难得的好天气。
快到了,他远远地就看了一群人蹲在路边。人不多,就是脸色都有些苦。
他突然闻到一股恶臭。陆柯停下车,迅速将车窗摇上。他脑子里回想起,这样那样的情景,然后在密闭的车里深吸一口气。
还行,没有侵到车里来。他心想。
推开门,然后又迅速关上。
眼前是沾满粉色碎片的坑。陆柯的脚底黏黏糊糊的。他慢慢地走进那里。
白色的断骨还留在坑底。陆柯的眼角开始疯狂抽动。
远处蹲在路边的人群里抛过来一个铲子。陆柯看到铲子后抬头一看,但找不到是谁扔的。
那铲子上也粘上了不少“东西”。
他带上手套,弯腰捡起铲子,开始刨了起来。
一看就是没有刨过土的姿势,他也不蹲下,也不用双手,就用一只右手往外扒拉,像是外国小孩把不爱吃的青菜划走。
但土地已经很松了。
松散的一层刮开了,剩下了油性的一层。它黏腻得就像泡了一天的水。
是啊,也就是昨天。陆柯想着昨天的狂风暴雨。是的,不去想眼前的事的话,就能好过很多了。
嗯。
终于最后一铲。一张似乎已经变得十分软烂的脸,它被包裹在一层层透明的保鲜膜里。
嗯。嗯。嗯。
陆柯立起身,把铲子放在一边,退回到车旁。他脱下手套,把手捂在嘴上。
他嗅着自己手上传来的洗手液的味道,终于感到一丝宁静。
“现场必须迅速进行勘察!”一个人愤怒地说到,“这件事发生在这种地方,已经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这是犯罪分子对我们的挑衅!”
“迅速调查、迅速破案!必须早日把这个案子的影响压下来!”
那个人脸已经红了。但我想,现在现场进行勘察的警员们憋气的脸应该还要更红。
既然是小区边上,应该会有大量的监控能查吧。我要想想办法,往那边去吧。
吕文听到了早上那声“嘭”,也看到了肉片像天女散花一样落了一地,但好在他离得比较远,没闻到,又或者只闻到了一点点恶臭。
他现在正站在干净卫生,还开着空调的房间里调着监控。一位同样干净卫生的警官站在他身后。今天一早来的那位就惨咯,现在还在那儿刨土呢。
“这里就是全部的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
警官停了一下,似乎在想着那具尸体的腐烂程度,然后他说。
“够了。”
“发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