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静默
这个月怎么写怎么不得劲给我看麻了,状态不佳请勿阅读(悲)
——正文——
春天*的时候来南极也许不是一个好主意,这算是一种事后高见了。“早知道”这个词永远都是说着容易做着难,但就本事件的结局来看,其实也不失一种另类的happy end。
那天向深和往常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整理好围巾和帽子出门去迎接春天那反复无常的南极。但是环视一圈,却没船长的影子。这种情况持续到过了正午时分,他还是没有出现。在冰天雪地错过任何一个时间点都不是什么好征兆,尤其联系上他这两天不是很妙的情况。
营地看守说他一大早就自己出去了,朝东南方向走的,那有一大片冰封的海面,随即他又安慰了几句伍德船长来南极的次数也不少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是向深还是带上装备准备出发,走之前还再三保证自己会注意安全而且把人带回来。
开春还不算很久,寒冷的空气依然飕飕地往衣襟里面钻,向深走了两个多小时,身上热乎乎的,几乎都想把围巾摘下来甩着当作娱乐——终于能从高处远远望见那个在冰面上移动的小点。
确实是欧内斯特,他再靠近了一些才好确认那是他而非什么雪域幻觉。但没好多少,阳光照在起伏的山峦上投下深蓝的影子,他就这样走在被表面的金辉遮掩了无数大大小小裂缝和暗流的冰面上。
分不太清惊和喜谁先谁后,总之他赶紧越过山坡再接近一点,视野里面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接着他抬高了声调,“欧内斯特——终于找到你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先是很诧异地回头,扬起的一侧眉毛和下意识挺直的背都显示了不敢置信,好一会他才呼出一口气,“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找你。”向深回答,他小跑着来到冰层边缘,忧虑的目光落在冰面上,“不管什么事,先过来再说。”
欧内斯特叹了口气就转身往回抬腿——光这一个动作就把向深吓了一跳。
听见他的惊呼,欧内斯特不解地停在原地。向深感觉自己耳朵红了——好在帽子下没人看得见。“对不起。”他刚刚好不容易积起的气势一下儿消散得无影无踪,“我有点反应过激了。”
船长维持那个迈出一步的动作愣了一会,听见这话才无奈地翘起唇摇头,迈出第二步。
这是欧内斯特这些天露出的最接近轻松的笑意了,“放心,我已经在过来了。”
那些胆战心惊也随着这笑容的出现而退却,向深终于松下了自己紧绷的心弦。
在差不到十米的距离时,欧内斯特还带着他那让人安心的笑,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摇晃,像一只高高大大的企鹅。
向深把他这个想象告诉了船长,得来了一串笑声,欧内斯特展开双手笑着,做出翅膀扑腾的姿态,“那我是不是该这样——展开,趴下,用肚子滑行?深,你这是什么好主意。”一层薄薄的积雪被他的靴底压实,发出吱嘎的轻响。
“除非你要躲避冰下的海豹突袭,怎么,难道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观察它们的吗?”向深难得同他开个玩笑。
欧内斯特忙着大笑,没有回答他。
“不会是真的吧?”向深没留意自己同样含笑的嘴角。
“不,不是,实际上,是一群白鲸,刚刚被你吓走了。”
“那你是不是只能用肚子滑行来追赶了?”
对话之间,距离缩小到只余了几步,向深探出身子伸手拉住了他,欧内斯特借力站稳,又看了一眼冰面,深栗色的眼里倒映出蓝金,再转回头时已经没了笑意。沉默了几秒,他用上轻快的语气说:“该回去了,我们走吧。”
太阳向西斜。
“所以…是因为那天的事吗?”向深问得小心翼翼,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谈,这似乎有点过于探究隐私,可是船长那低垂着眼幽深的表情又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不。嗯…好吧,有关,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他依旧是那副表情,“……家里的事,不用在意,我会调整的。”
不,向深以为他把这话说出来了,那明显困扰了你多时,它让你痛苦,求你了,让我帮你。但是他没有,围巾下他只是用模糊的声音应答。一起分担吧,那会让你轻松一些。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就像被触碰的蜗牛触角,收回得那么迅速。也许是他们的关系只是好友,还没有到可以说出这种没有距离感的亲密之语的程度。
所以向深什么也没说,只是碰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尽管如此,欧内斯特仍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又是沉默,于是欧内斯特率先开口,“天色有点暗了,你觉得现在说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多吧,我猜。”向深摸出表,“四点二十四分。”
“云真少,这样看视野真的很开阔。”
欧内斯特的肩和他不过几十厘米,向深听见欧内斯特在用一种低沉缓慢的声调回应他,也许还在组织语言。
他等了一会,听见欧内斯特说:“深,我…”
声音被下坠打断了。
向深没有思考,他只是伸出手,然后——
一秒,也许不到,阳光之下归于又宁静。只有地上的一个裂口和一道不甚明显的擦痕,向着这片空空荡荡的天空讲述刚刚的故事。
向深忙不迭地从船长身上爬下来,恐慌从未如此强烈地包围着他。“天,我…你没事吧!我,抱歉…”欧内斯特作为垫在下面那个受的冲击要大得多。“欧内斯特?求求你……”
欧内斯特迟缓地低哼了一声,一点点正过身子——左侧着地,痛觉几乎占据全部思维,“没事…我…呃——”他刚一动左手就发出一声呻吟。
“见鬼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胸膛起伏得厉害,许久才堪堪稳住声音好让它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没有…大事。我大概…”他顿了一会,“骨裂…我猜。没事…不严重。”
短暂的惊呼之后,一阵摸索的声音,昏暗的洞穴内亮起一片强光,欧内斯特眯起眼,看见向深在借着光摆弄一个小仪器,“灯是满电的。”他说,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灯,但他在维持冷静,尽最大的努力。欧内斯特可以看见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尖。
“我带了定位器…希望它,还能用…”向深说,他单手操作不太熟练,手抖也是一个巨大的干扰,几下之后他干脆咬住手电好进行控制,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声音在回响。
向深那被手电挡住而含糊不清的呼吸声,还有欧内斯特咬着牙避免自己呻吟而发出的喘息。
模糊不清之中,欧内斯特听见他在呢喃,他分神试图辨认向深的低语以抵御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感,就要成功了。
电子工具发出的滴滴声从未这样让他们庆幸过。光掉落在地上,向深却险些忘了捡,他手还颤着,但是已经不是之前那样的绝望和恐慌了。
“成功了。”他瘫坐在冰上,狭小的地穴没法伸展四肢,但是一切都比不过求救信号发出去带来的希望,“感谢上苍,感谢老天爷。”
“它没有坏,我把定位发出去了,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找过来。”他解释这话时,像是刚刚复活的死人一样虚弱。
不管他语气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消息,当人被困在这种冰下地洞里面的时候,他们需要这样的信息,保持冷静是应对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
“准备周全啊…”欧内斯特右手撑地,借着向深的搀扶坐起来,尖锐的疼痛让他脑袋里一片混沌,但疼算不了什么,现在他更不愿意看见沉默。
有效果,他看见光不再疯了似的抖动。“你简直有魔力。”向深弓着背趴着四壁上寻找缝隙,它们可能是隐藏的路径也可能是危险的引线,欧内斯特听见他如释然一般的无奈声音,“不敢想象还有什么能把你打败了,硬汉*。”
“南极可没有鲨鱼,而我也不敢和他们搏斗的。”欧内斯特回答,余音几乎没有,因为他不得不闭上嘴防止痛呼从喉咙里蹦出来。坚忍*,他默念着他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好了。
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身边,“你已经在搏斗了。”他盯住了欧内斯特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和被冷汗浸湿的发梢,替他拉了拉帽子遮住耳朵,“别输给它。”
他在欧内斯特边上坐下,“没有大的裂纹,所以这应该塌不了,算好消息。也没有任何的借力处,高度我看了一下,就算你踩在我肩上也够不到——我们只能等营地找来了。”
而从营地带上救援设备赶过来,起码在三个小时。
这是一段估计两人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独处时间。当事人自己,还不能料想到这件事的影响深远程度。
最开始依然是沉默,向深瞧着欧内斯特的脸好一会儿,动手解下围巾给他仔细地系好。欧内斯特睁开一只眼,没力气阻止他。
“你做什么?”他的话穿过厚厚的布料变得模糊,“留给自己吧。”
“没带镜子,不然真该让你看看自己的脸冻成什么样了。”向深回答,“我?我你现在不用担心。”
欧内斯特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有些好笑地盯着他,疼得这么久,现在开始疼意已经初显疲态了。新的感觉——喉咙里面有什么在生长,毛茸茸的,充满痒意,让他有种把那些话讲出来的冲动。
“现在我有些想来麻烦你了。”他说,“你要是现在还想知道为什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那天为什么会在船长室大发脾气,为什么会走在冰湖上面。
“好啊,我想听。”向深答应得很快。
“我后悔去回那通电话了。”欧内斯特感觉手臂开始麻了,肉体上的疼痛后继无力,心灵上的疼痛却发起进攻,“他们告诉我,我的祖母去世了。”
向深感到一阵窒息,内脏被一阵暴力拧作一团。欧内斯特还在说,“我当时只想回去,但你也明白这不现实。”
然后电话那头被他的继父夺了过去,接下来的对话他甚至不愿重复。
“我恨他。”欧内斯特这么说,他嘴唇发白,不知道是气愤还是疼痛,“我祖母去世了,我的港,我唯一的真正的家没有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过接下来的生活,而他却依然和我纠缠那些该死的财产。那是我祖母!他妻子的亲生母亲,他连那么一点儿尊重都懒得给出来。”
他感到一双手在背后拍了拍,向深仍望着他,手电留在一个可以照射到洞外的位置以作标志,借着那点余光欧内斯特看见向深的眼睛里面是深切的,不存伪的悲哀和关切,还有他正是需要的,理解。
“我的父亲…他在我不到十岁就走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只有我和妈妈一起去面对这一切,这么多年她永远是我的后盾…我想我懂这种感觉,欧内斯特,这不是你的错,换我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好多少。”
这种和唯一血肉之亲联结形成的关系是难以取代的,这种感觉就是,你无法把握的失去,知道它的必然,却不知道会发生在哪一天。就像落日余晖,不知道会在何时彻底被黑夜掩盖。
“谢谢…”这个单词几乎轻不可闻,欧内斯特的怒意之下那一丝哭泣的声音也是如此。“谢谢你让我觉得,我的世界还没有崩塌。”
心跳。向深有一瞬间感觉两人的心跳同拍了,一直更加古怪的强烈情绪驱使他开口:“做一个人世界的支撑,那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偏爱。”
我很高兴,他没有说出来,我会是那个支撑你的人,我可以让你感到安心,我很高兴。——不,也许只是氛围罢了。
欧内斯特的声音停了一会,许久之后才重新响起,犹带不明显的鼻音,“靠近一点。”他声音更轻了,“我来讲讲过去的事。”
在那个海风终日呼啸的小镇,一个为了逃避心灵囚笼的红发男孩独自伫立在断崖边上,思考那些对他这个年纪太过沉重的问题,这时候他身后传来呼喊,他身子尚健朗的祖母来到身旁。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讨厌海。”欧内斯特因为陷入回忆而目光有些虚幻,“我母亲改嫁那段时间尤甚。我的生父…他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变得古怪阴沉叫人难受,所以我不怪母亲最后会离开他。我只是觉得海做的这一切。”
但祖母陪着她一起眺望遥远的海平面,再一起俯瞰白浪扑打在礁石上扯得粉碎。他突然发现这一切如此美丽,而他的祖母年轻时,也曾在海上将雪白的渔网拉上船。
“我想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和她们分不开了。”他说,祖母,和海。
“我一直在想,有时候,我们记住了她就没有真正离开。”向深轻声说,“那一颦一笑,都是在时间之河冲刷之下,留在河床上的宝石。”
欧内斯特浅笑着,他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紧靠在一起,而且并不想分开,“深,总有些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幸运。”比如现在,因为你在。
向深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另一双眼睛,心跳,他只能听见这个。很久之后,他才感到耳边有一个熟悉而悠扬的曲调。欧内斯特哼唱着,因为伤痛他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中断。向深听着,渐渐地眼里就只剩那白雾似的吐息。
“《漫步莎莉花园》。”欧内斯特结束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向深说,“哨笛演奏的,我祖母很喜欢它。”
爱尔兰哨笛,是了,只有这笛声才会让听者产生如此无穷无尽的感情和深思。
“等到回去了,我是否可以…”向深感觉自己疯了,“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欧内斯特惊疑地唔一声,接着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回答:“好啊。”
喉咙毛毛的,他想,向深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希望自己错认,但这是否…
在询问他,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家人。
这个问题只是一闪而过,而后被自我开解取代。
但即使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也足以让他感到心里那一点点,泉流似的愉悦。
他终于感到了如释重负,从湖面上走下来的同时,他也终于可以丢弃那些缠绕着他的东西了。
“你记得吗?冰,雪,会滤过一部分阳光,所以光线透过它们的时候,会变成晶莹的淡蓝色。”欧内斯特说,“那就像在梦里一样。”
“也许在白天,这儿会很美。”向深回答。
夜幕降临,在掉进冰穴的三小时四十二分之后,队员们终于发现了他们。
定位器随身携带非常有必要,这是经验。
“医生说我的左手桡骨就差这么一点儿”欧内斯特试图单手比划出他口中的“一点儿”,“就彻底断了。”
“但是你的搏斗胜利了,沙克尔顿船长*。”向深边削苹果边笑着。
“我的副官,这一切没有你可不行啊。”欧内斯特也笑起来。
————end————
春天*:南极的春天在九月至十一月,通常情况下不太有人选择这个时候科考,所以本篇科考时间是杜撰的。以及在南极科考时也不允许脱队单独行动,请好孩子不要模仿哦。
硬汉*:来自美国作家海明威作品中塑造的以《老人与海》的圣地亚哥为代表的一系列硬汉形象。而海明威全名欧内斯特·海明威。
坚忍*/沙克尔顿船长*:指著名英国探险家欧内斯特·沙克尔顿和他的船“坚忍号”。沙克尔顿曾带领他的船员在无水无食物御寒工具无救援的情况下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20个月的南极求生。所以这里欧内斯特借此鼓励自己“处境好多了”。
作者:魇
评论:笑语
(其实就是写出来逗大家乐的!如果大家能被逗笑留个“哈哈哈”我就会很开心了!)
题目:《妇好战夜叉》
苟吸金死了,变成了厉鬼。
他身穿大红色的阿迪达斯运动套装,脚踩大红色的耐克运动鞋,掐准了午夜子时,从十八层一跃而下。
他的灵魂猛地从身体中脱出,俯瞰着地上那具四肢扭曲泡在鲜血中的尸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安睿,你给我等着!”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向上飘去,飘向那个他用死亡为代价,必须要得到的目标。
安睿抱着一罐薯片,盘腿坐在椅子上,正在掉眼泪——这部番的情感处理真棒,女生们的情谊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嘴角。屏幕中的角色们还在说着包含真挚情感的台词,她的下一波眼泪蓄势待发。
所有一切发光的东西都闪了闪,又闪了闪。
“妈!”安睿大喊:“你先别熨衣服了!”
闪,一切又开始闪,灯在闪,电脑屏幕在闪,桌上并没有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也在闪。安睿意识到这不对劲,经验告诉她,此刻最好先离开这间屋子,去寻求别人的帮助。她抄起手机的同时,窜向房门。
那扇一向被所有安家人憎恨过于轻薄不够隔音的房门此刻无比结实,无论安睿如何拧动把手甚至踢踹撞击,它都没有开启的迹象。突然间,所有的光都灭了,声音也跟着一起消失,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同时把这间普通的卧室扣在了怀里 。
安睿转过身,背靠着房门,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开了口:“就算要我的命,也让我死个明白。”她说,“在将死之人面前躲躲藏藏,是懦夫的行为。”
一阵打着旋的凉风从安睿面前升起,渐渐勾勒出一个红色的身影,“你才是懦夫,你全家都是懦夫。”那阴恻恻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我才不是懦夫,懦夫根本没有胆子去死,而我不仅敢死,还敢来杀你!”
安睿仔细地分辨着对方的相貌,旋即惊叫出声:“小苟?”
“你才是小狗,叫我大名!”那个人,不对,那个鬼,凄厉地嚎叫着。
“苟……苟吸金同学。”安睿失声叫道,“你怎么死了,还找上了我?我怎么得罪你了?”
与此同时,她极快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透过窗帘能看到外面的灯光,也能听到隐约的车声人声,于是更加镇定了。
“少装了,你们女人就是那么爱装。”厉鬼苟吸金咆哮着,“死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安睿说,她双臂在胸前交叉,直视着飘在空中的厉鬼那双淌血的眼睛。
“去死!”
安睿一侧身,闪开了扑过来的厉鬼,于是那个半透明的魂体没入了房门,只剩了一只大红的运动鞋,上面的耐克标志宛如自带发光效果,闪了又闪。
“要不,你帮我把门打开,咱们去客厅谈,我妈我爸也都在家,还能帮忙参谋参谋。”安睿对那只鞋说,“这鞋是今年刚上的新款吗,你拿压岁钱买的?”
厉鬼又穿了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安睿,瞪了一阵,又飘高了一点,俯身继续干瞪眼。
“行不行啊?”安睿继续问。
“行你X!”厉鬼放声尖啸,屋内的一切被这声鬼叫震得簌簌发抖,它背后的书架被震得来回晃荡,一本放在最上层的书落了下来,砸到了苟吸金的后脑勺,又弹到地上,摊开,露出里面的章节内容: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你早都毕业了,怎么还留着初中教材!”苟吸金喊道。
“我喜欢咱们班上那位物理老师,留个纪念。”安睿说,“所以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行吗?”
苟吸金又开始瞪安睿,“你为什么不害怕?我都死了。”
“因为……”
“因为她跟你不一样。”一人一鬼中间升起一股旋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叔模样魂体从中显形,“安睿啊,你怎么招上这种东西?”
“刘叔,您来了。”安睿对那个新来的鬼鞠了一躬。
“你在拖时间?”苟吸金琢磨明白了,“他是你什么人!”
“小子,怎么说话呢?”刘叔看了看苟吸金,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我看看……哦,死在小李的片区,他刚确实联系我了,说没来得及捉住你。执念是……把安睿带到地府去,一起过日子?还让她天天给你洗脚?”
苟吸金打掉了刘叔的手,气呼呼地看着这位新来的不速之鬼:“你谁啊,用你管我的事吗?”
“巧了,我就是管这事儿的。”刘叔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又掏出一张纸符亮了亮。
“刘叔是我们这个片区的鬼差。”安睿解释道。她看向最先来的鬼:“苟吸金同学,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虽然初中时是一个班的,但好像三年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两天前的初中同学聚会也只是象征性地聊了下近况,没有更多交流了……”
“好闺女,这小子是对你一见钟情?”刘叔看着安睿,表情居然有点钦佩的意思。“不过如今他都死了,怎么看都是孽缘啊?”
安睿强忍下了捂脸的冲动,“所以说苟吸金同学,到底哪里出了误会,让你要来对我索命呢?”
“装……你就装……”苟吸金身周黑气翻涌,整个人,不对,整个鬼看起来比刚才膨胀了一大圈,“下来陪我吧!”
刘叔一巴掌扇在苟吸金脑瓜上:“干啥呢小子?”
厉鬼苟吸金迅速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就是不飘那么高就没法俯瞰安睿的尺寸——四周的黑气也被打散了。他捂着脑袋看着刘叔,嘴上还在硬撑:“少管我!”
“你以为我想管啊,你本来是小李的活儿。”刘叔没好气地说,“我在司里吸着香火刷着短视频,别提多舒服了,结果你在这儿作妖……还大过年的!”
“如果你的执念只有‘用我陪葬’,那是不可能短时间……嗯,升级成刘叔这样的鬼差对付不了的状态的,苟吸金同学。”安睿说,“所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有刘叔在这儿,不会有问题的。哦,顺便告诉你一下,他带着执法记录符,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气呼呼地瞪了安睿一阵,又瞪了刘叔一阵,终于盘腿坐了下来,看了看席地而坐的安睿和刘叔,飘得高了些。
“是她先勾引我的!”坐定之后,苟吸金指着安睿,“初中时才十来岁,就知道勾引人了!”
“说一下具体情况。”刘叔说,挪了挪位置,让胸口的兜正对着苟吸金。
“她初中不是请了几个月的病假么,等回来的时候,班长代表同学们在班会上给她一束花表示欢迎回来。然后下课,大家都出去玩,就她捧着花坐着。我喊了她一声,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你说说,捧着花对人笑,这是不是勾引人?”
刘叔的表情明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吗?”
“还有,还有!”苟吸金急急忙忙地说,“初中毕业的同学录上,她给我留言写‘祝你学业有成,梦想都能成真!’她不明白我的梦想就是和她过一辈子吗,祝我梦想成真,可不就是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意思吗?”
刘叔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还有吗?”
“有!”苟吸金斩钉截铁,“之后我们毕业,她就没联系过我。女人嘛,玩点欲擒故纵,我原谅她了。结果好容易同学聚会,她居然只假惺惺和我聊几句近况!怎么,考上了大学,就瞧不起我了?亏我还一直惦记着她!之前人说女人读书多了就不本分,我还不信,没想到人家说得对啊!”
刘叔好像快吐了:“没了吧?”
“没了。”苟吸金说,“安睿,你干啥呢?”
“没事。”安睿从垃圾桶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呕吐物的残渣,她把桌上的纸巾盒拿下来,抽出纸来擦嘴。“对不起,苟吸金同学,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误会。当时我收到了一大束鲜花和同学们的祝福,心情很好,所以看人就笑……至于同学录,我给不熟的同学留的都是那两句,其实当时还有点心虚,怕大家串换着看,就暴露我的不用心。”
“骗人!”苟吸金大喊起来,“你心里早就全是我了,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快点跟我下地府过日子去!”
“小苟,你冷静一点。”刘叔说,“我们鬼差虽然不负责断案,但像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几次,很难索命成功。缓一缓,跟安睿道个别,跟我走吧。”
“凭啥!”苟吸金看着刘叔,“这还讲不讲道理了,是她先勾引我的!”
“好好好,就算是她先勾引你,可你也没跟她确立婚姻关系,连恋爱关系都没有。人家崔莺莺和张生好歹还互相留个信物呢,你这只有想法啊!”刘叔说,“走吧,虽然自杀是大忌,但近年来开放多了,如果愿意用这辈子的阳寿换,倒也能安排你正常投胎,大概能排个几百年的队吧,不过看这个形式,说不好之后得摇号。”
“我不管!”苟吸金飘得更高,还把盘着的双腿放了下来,他站起来了!“为了带她走,我都死了!别人没成功,不代表我不能成功!我只想要个老婆伺候我,这有什么错!”
“你以为下面是你家开的啊,啥都得听你的?”刘叔也跟着站了起来。“再这样,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他按了按胸口另外一边的兜,说,”小李,过来一趟,带张枷符。”
“刘叔,我来处理就好。”安睿站起来,对着鬼差欠了欠身。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双眼隐约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以德多里的名义,我命令你,迷途的亡灵,接受束缚!”
一道闪着金光的锁链凭空生出,将飘在半空中的新晋厉鬼原地捆成了个大号蚕蛹,苟吸金扭来扭去挣脱不得,反而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滚来滚去的样子更具精髓了。
“你这跟虫子一般卑贱的鬼魂,满口肮脏的言论,满脑下流的想法,满腹烂光的肚肠!你配不上高尚的死亡,有人肯接引你已是所有存在的恩赐,你偏又将这份恩赐无视甚至贬低!如今你的境遇与你最为匹配,去最深沉的黑暗中反省吧,恶棍!”
苟吸金对着空中吐出一小股黑烟,不动了。
“厉害啊,闺女。”刘叔鼓起掌来,“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弄过,听着还怪解气的。”
“我们一起冒险的队友有位是吟游诗人,我虽然不会使用她的戏法,但总听她骂人,多少还是学到了一点。(*注)”安睿谦虚地低下头,“刘叔,现在您就带他走吧,太晚了,再不休息我妈妈会骂的。”
“为什么……”苟吸金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地上蹭过来,“为什么你能……”
“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她跟你不一样。”刘叔蹲下身,把苟吸金捞起来。“她本来是一个圣武士,因为一些原因穿越到了当年十几岁的安睿身上。她要是不等我来,直接把你打散,也只能算个正当防卫。”
“穿越……这不科学……”苟吸金黑雾流满面。
“你一个红衣厉鬼,跟我一个鬼差讲科学?”刘叔哼了一声,按了按胸口的兜,“小李啊,对,不用了,安睿帮着搞好了。”他对安睿挥了挥手,平地又起了一股凉风,包裹住两个鬼,随即消失了。
灯光亮起来,电脑屏幕、手机屏幕也都亮了起来,安睿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脸混着夜色。她叹了口气,放下手,准备去洗漱。
注:此处是在打趣DND系列中吟游诗人会的戏法“恶言相加”,在扮演的时候有的玩家会选择直接说出恶毒的词语来攻击对手,安睿就是在模仿这个过程,但因为她的设定是圣武士,所以只能仿照个表面的骂人效果,实际上不会造成伤害。
文/杏子红
评论:随意
涉及人物、背景基本都是杜撰。
Le Rayon Vert
“如此不可思议的颜色,究竟是怎么调制出来的?”
“很抱歉,但我对此确实一无所知。”年轻人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他垂下眼,轻声道:“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也是他留给我……唯一的遗产。”
.1.
阿列克谢·秋列涅夫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种独一无二的颜料。
“简直像是疯了!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不管不顾!他的儿子高烧在床上一个星期,你猜他怎么说?他根本不知道儿子生过病,只抱怨妻子每天送饭太晚了!”萨科维奇一家的房东叶列娜·伊万诺娃太太抱怨着。
她是个战士遗孀,儿子也在十年前的战争中牺牲,自此之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和寂寞丝毫没有腐蚀这位可敬的老人的意志,她将国家奖赏丈夫和儿子的二层小楼的第二层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对外出租,为贫穷的家庭提供容身之处。秋列涅夫一家人就是三年前入住的幸运家庭,伊万诺娃太太非常喜欢秋列涅娃太太,盛赞她“卓娅是一位坚毅的女性,在我们那个年代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女战士”,他们的小儿子安德烈·秋列涅夫也很得伊万诺娃太太的喜爱。这非常合情合理——安德烈·秋列涅夫继承了母亲卓娅·秋列涅娃太太的美貌,小小年纪就能看出美男子的雏形。但是对于阿列克谢·秋列涅夫,伊万诺娃太太从来说不出什么好话:“这真是我见过最古怪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卓娅,我绝对不会容许他进入我的房子!”
每当此时,卓娅·秋列涅娃都会握住伊万诺娃太太的手,用那双坚毅的蓝眼睛注视着她,温柔劝慰:“很感谢您的照顾,伊万诺娃太太。但阿列克谢是一位了不起的艺术家……他一定会被载入史册。”
她有一双很美丽的蓝眼睛,如同冬日的贝加尔湖泊。伊万诺娃太太对此只能抱以叹息:“总归他是你的丈夫。最起码,他该对安德烈更关心一些。”
安德烈·秋列涅夫对此抱有相同的意见。
.2.
在安德烈·秋列涅夫对父亲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总是不断地使用酒精和雪茄,这使他的精神始终处于极度亢奋和疲惫下的被迫亢奋这两种状态之中。他几乎没有见到过父亲走出那间画室。那间画室的房门如同一堵横贯柏林的墙,将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人分隔在截然不同的生活中。他们鲜少有机会见面,即使见面也多是匆匆一瞥,安德烈·秋列涅夫受到母亲的指派去给父亲送饭,而久未见到儿子的父亲吝啬于给予儿子过多的眼神。
“他会把房门打开一道细缝,让我把食物递给他,然后飞快地关上房门。”被热衷八卦故事的三流小报记者采访时,安德烈·秋列涅夫如此回答。
他苦笑道:“有时候我真怀疑,在父亲眼里,我和母亲是不是一种疫病,而他的那些画作和颜料才是他需要保护的家人。说真的,我一度恨过他,现在也无法原谅他。我恨他对我的漠视,但是更恨他对母亲的无动于衷和无止境的索取。可是母亲她……她似乎毫不在意。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愿意为艺术牺牲!”
安德烈·秋列涅夫自嘲地笑了。这个笑容也被如实记录进《莫斯科今日晨报》的特别专栏里,附以标题《本世纪最为杰出的艺术家阿列克谢·秋列涅夫不为人知的家庭故事:艺术才是他真正的家庭》。
而对此,卓娅·秋列涅娃有不同的看法。
.3.
卓娅·秋列涅娃曾经拥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姓氏,谢罗夫。她出生于著名画家瓦伦丁·阿历克塞诺维奇·谢罗夫的旁支家族,从小就受到艺术气氛的熏陶。在这类艺术世家,因为追求艺术而忽视妻子儿女的故事屡见不鲜,卓娅·秋列涅娃和她的母亲也没能成为例外。她从小就很少见到父亲,他“不是日复一日地坐在画室里,就是在参加艺术家们的聚会”。
“我曾经想让父亲带我一起去,但是他从来没有答应过我,只会让我待在家里,却带着弟弟出入画廊宴会。”卓娅·秋列涅娃如湖泊般美丽的蓝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即使已阔别数十年,也能轻易从其中窥见一个小女孩最热切天真的情感。
但这种情感随即被另一种情感取代。
“他说我‘不懂艺术’,但我并不这么认为。他和他最喜欢的儿子,我的弟弟,画了一辈子画,也没有任何一幅被人记住。他们永远是最平凡庸碌的画家。而我的丈夫,阿列克谢·秋列涅夫,他是个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天才!哈,我不懂艺术!”
这位大半生都表现得温柔贤淑,果敢坚毅的女性撇下嘴角,高昂的头颅和鼻腔中溢出的冷哼无不显示着她的轻蔑。很显然,从艺术的角度,她取得了面对父亲和弟弟的绝对胜利。而当有人问到她的家庭,她却又换了一副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坚定,蓝眼睛中流露出理解和宽慰。
她说:“家庭和艺术,你只能选一个。这是显而易见的。你不可能期盼两样都得到,那你只会一无所有。如果你出生于和我一样的家庭,我是说,谢罗夫家族,你也会对此深信不疑。”
值得一提的是,在三流小报刊登了她的这段话后,有评论家盛赞秋列涅娃夫人是个慧眼识珠的艺术投资者,但同时也有人提出质疑:“既然她从小受到艺术熏陶,为什么不自己从事艺术创作?”
提出质疑的这位读者是名女性。她的名字在数十年后同样广为人知,与阿列克谢·秋列涅夫在国立艺术博物馆中并排而立。当然,她现在籍籍无名,还只是个刚开始接受系统训练的艺术系学生,她的提问自然也没有传达到秋列涅娃夫人的耳中。因此,秋列涅娃夫人得以保持了她在艺术领域的胜利姿态。
.4.
阿列克谢·秋列涅夫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种独一无二的颜料。
在二十世纪,颜料对于艺术创作仍然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许多画家之所以在艺术领域拥有一席之地,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的艺术造诣有多么优秀,有时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制造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颜料。这些颜料大多甫一问世便震惊艺术界,与它们的制造者一同名声大噪,千金难求。在此之后,他们只需要在每一幅画作上大块地涂抹那昂贵的颜料,就能使其成为传世之作。
相较于评判标准不一的艺术水平,想要在艺术领域出名,制作出一款独一无二的颜料显然是更为快捷有效的方法。这也是秋列涅娃夫人的父亲和弟弟终其一生都在尝试的方法,而随着她嫁给阿列克谢·秋列涅夫,她的丈夫也受其指点,成为她的父亲和弟弟的朝圣路上的同行者。只是阿列克谢·秋列涅夫比起他们要更幸运——这是艺术评论界的普遍看法,但秋列涅娃夫人对此嗤之以鼻,她坚持这是艺术天赋的作用。
每一条道路都有其必将付出的代价,制作颜料的代价便是颜料中的有毒物质常常会在日以继夜的侵蚀下要了画家本人的命。秋列涅娃夫人的父亲就是因此而死,她的弟弟在四十岁停止了这项危险的活动,但仍然没能活到六十岁。阿列克谢·秋列涅夫对此当然也有清晰的认知,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事比起为艺术献身更有意义——我就是艺术本身!”
婚后阿列克谢·秋列涅夫便耗费大量的精力和金钱在研究制作全新的颜料上。他有着清晰的目标,声称自己曾在幼时的梦中见过一位女神,这位女神身披如水如雾的青绿色希腊式长袍,头戴桂冠,用伏尔加河水为他施洗,开始了他的艺术生命。从此他就对这抹青绿念念不忘,那是现有的所有颜料都无法调制出的绝妙的颜色,任何人只要看到这抹颜色,就会被触及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最幽微的伤痕,并会被轻柔地治愈——而这种力量足以使任何人落泪。
他尝试过不下千百种材质,甚至曾经试图切下自己皮肤上无色的角质层,只为平衡过于浓烈的颜色。但更多的时候,他采用昂贵的材料,从青金石到宝石,再到钻石,都曾被他切割研磨。秋列涅娃太太为此不得不卖掉了他们的结婚戒指,那是他们仅剩的值钱物品,但这仍然不够,她又剪掉了自己的长发,卖了二十块。她白天是洗衣房女工,晚上则做缝纫工作,即使日夜劳碌,他们的家庭依旧捉襟见肘。或许比起阿列克谢·秋列涅夫本人,她才是更为期盼他能够早日取得成功的人。
.5.
上帝对秋列涅夫一家是仁慈的。在阿列克谢·秋列涅夫四十岁那年,他终于取得了成功,研制出了他梦中那抹青绿。据见过的人说,那的确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仅有可能存在于幻想中的颜色。
阿列克谢·秋列涅夫亲吻着他梦中的青绿,死在它诞生的时刻,用自己的死亡为它施洗。而他留下的仅存的遗产,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青绿色颜料,则使他的遗孀一夜暴富。
起初,人们期待着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能够留下传承者,但他们很快发现,不但秋列涅娃太太本人对绘画工作浅尝辄止,安德烈·秋列涅夫也对艺术敬而远之。这固然是艺术界的遗憾,但或许对当事人来说,并非如此。
至少直到今天,我们仍然可以在国立艺术博物馆中观赏这抹独一无二的青绿色,体验极为短暂的艺术家的梦境之旅。
文/米琪雅
标题:森林无战事
评论:随意(简单地说就是作为战争机器诞生的少女和人类文明终结后的少女相遇的一年四季,不会吧不会只有我喜欢这个题材喜欢得要死吧!如果有人看过林外阳光炫目会发现是的这就是作者的癖好……)
******************
我醒来的时候,细密的雨声压住了我的梦。睁眼的瞬间视网膜依然捕获了梦里的绮丽,那抹艳色与现实的青灰晨光融为一体,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我吸了一口气,把挡在眼睛前的手拿开。
原本遮得严实的窗帘不知何时露出一隙,我坐起身,看向那个方向,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她很有精神地坐在滴水的屋檐下,用木棍把蓄满了水而沉沉垂下的帆布用力往上捅,使得雨水顺着帆布的一角轰然流泻,发出“哗啦”的响声。
她的脸一半在阴影中,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到散乱的雨滴偶尔落到她的脸颊,顺着她有光泽的皮肤滑下。她的目光很专注,像是什么都没想,赤红色的眸子宝石一般在雨水中发亮。
真美丽。仿佛不是这个人间应有的造物。
我随后又想起,如果她所言非虚,那她确实不属于这里。
我披上一件薄外套,穿过幽暗的走廊前往厨房。少女灵巧的足音带着潮湿的混响从一侧噔噔噔传至走廊的尾端,她灵巧的目光像小狗一样粘过来,而清脆的问候声紧随其后:“早安啊,铃。我有帮你把铁炉烧起来哦。”
二月末的森林还充满了潮气,我的脚套进毛拖鞋里依然觉得湿冷,但坐在炉火旁边,听到木柴噼啪燃烧的声音,就会慢慢暖和起来。伽娜到现在也不会给自己准备早餐,她索性都交给我,我也乐得承担这一工作。她来了之后,与她带来的帮助相比,食物的消耗不足一提,以往每天睁眼之前就要安排好之后所有的工作,才能保证自己这一年平稳度过,现在居然可以有这样无所事事的休憩,奢侈得让我感到羞愧。
我从柜子里取出两枚野鸭蛋,把平底锅加热到微微冒烟,切了两条熏肉煎香,在滋啦滋啦的声音里将鸭蛋打进锅里,蛋液迅速在锅面上蔓延,然后凝固成诱人的形状。我朝厨房外看了一眼,伽娜乖乖地坐在餐桌旁边,连杯子都一并摆好了。我笑着摇摇头,从壁柜里取出茶叶,一只手端住餐盘,一只手提着茶叶罐走向她,她熟练地接过茶叶罐,把返潮的部分扔掉,捻出两搓放在彼此的杯子里,再毫不费劲地提起巨大的铁壶,沸腾的开水顺着壶嘴冲进杯子里,暴虐地榨出茶叶简单的风味。
我闻着茶叶的香气,试探着用热烫的饮品润滑干涩的喉咙。。
“伽娜……”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她的名字已经被我念出来。
少女嘴巴吃得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有没擦的油渍,她眨了眨眼睛,火红的瞳孔闪耀着光辉,像在催我赶紧把话说完。
我梦里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无害而自在的时刻,她始终紧绷着,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呛人的烟雾中狂妄地穿行,在激射的火光里冷酷地狙杀,而我如同误入他界的幽魂,只能无声地凝望着她,跟随着她,直到冲天的火光将我和她分开,我看到她飘扬的头发在烈焰里烧为灰烬,而她放肆地笑着,在嘲笑敌人的不自量力。
我不知这个梦在预示着什么,只有那股强烈的不安穿透不祥的梦境,此刻仍牢牢攫住我。
十分寒冷。
“你在那边一直在战斗吗?”我思考了一下,还是这样问了她。
她脸上的表情略微收敛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部分时候是,不过,有时候和姐姐们在一起有休息的时候,偶尔还有些轻松的任务,指挥官还会给我们假期,我觉得不能说一直哦。”
我看着她的脸,咽下了原本想问的第二个问题。
“走吧,伽娜。”我匆匆吃完我的早饭,把两人的餐盘叠起来放进水槽,“今天要去检查陷阱和地标。”
毕竟,春天要到了。
我是在上个冬季的尾巴捡到伽娜的,那时候河水还没有解冻,她半个身子横在河道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死去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服装,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发色,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身上的衣服破损到只能勉强蔽体,有一只手臂看起来断开了,弯折成不正常的角度。按道理说,这样的冬季躺在冰封的河道上,她必然已经死了。
生活在森林里有时候要学会心肠狠一点,我本来可以当做没看到她,转身离开。但她出现的前一个月,我刚刚掩埋了我哥哥的尸体,我看着少女苍白的脸想,至少我可以为她挖一个小小的坟茔。
我脚步很轻地走过去,试图把她往岸上拖,在我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完好的那只手极快地试图扼住我的喉咙。而我也几乎本能地把身体往下侧压,避开她攻击的同时扣住她的手。
我俩在瞬息完成了无声的搏斗,极近地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我第一次见到眼睛像红宝石一样明亮的人。
“你……”我还没说完,她眼睛里的神彩突然就散了,像是最后的挣扎耗光了她的能量,我能感受到她力量也随之松掉,但我不敢放松警惕,心里还在暗暗地骂自己:让你烂好心,这不是主动惹麻烦上身吗?
最后她被我拿绑野猪的绳子绑了三圈拖回去了。
我从那天开始就觉得她大概不是人类,即使是,应该也不是我知道的人类。
少女昏迷了三天之后醒来了。她醒来后很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但看到我就会露出警惕的表情,我懒得理她,而且她讲的话我也听不懂,我想她也听不懂我的话才对。只是总要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我给她煮了一碗杂麦糊糊,自己比划着教她吃,她不肯吃,于是也随她。之后当着她的面演示怎样把盘子洗好收起来,给她看客居的房间,教她铺床,拍枕头,怎样正确地敲门,到夜晚了怎么点蜡烛,等等。
这一系列看起来没意义的举动好像起了一些作用,至少她没有再突如其来地袭击我。
她那只弯折的手臂被我找了布条绑起来,但我们友好相处的第二天,我就惊悚地看到她把那节手臂拆卸了,若无其事地对着阳光下看里面繁复的机关。我忙完白天的工作之后,把她带到我家的地下仓库,找出一盒积了超多灰尘的精密工具。
她很吃惊地摆弄那些现在已经不再有人使用的玩意儿,疑惑地看着我,我耸耸肩,心想,这些是文明断裂前的遗物,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件派得上用场吧。
她似乎是先祖提到的那种超强的机器人,是机器人吗?机器人也要吃东西吗?我对她的来历有各种胡思乱想。我每天忙着检查陷阱,观察河道,清理厕所,检查囤积食物的状况,但忙这些事情的间隙,观察新来的同居者给我带来了很多乐趣。
她学习能力很强,一开始还需要我教她,后来她只要观察我就会学会各种工具的使用,跟着我进了两次山林就知道这片生活区哪里是安全的,哪里有野兽出没。她很喜欢品尝东西的样子,至少我做的食物她都愿意试一试,但不吃东西似乎也不会死。她用我给的工具尝试修复了几次那只手臂之后,居然接了回去,好像机能也恢复得不错。
时间逐渐过去,清晨的太阳出现得越来越早,森林里开始有飘荡的飞絮和簌簌落下的花朵。春日里,她学会了我的语言。
“我叫伽娜。”她发出一个我觉得很奇特的发音,然后写给我看那几个字的样子。
机器人啊,机器人吧。名字都这么奇怪吗?我扬了扬眉毛,这样想。
“我叫铃。”我简单地和她交换了名字,两个人面对面发呆,像是一齐想到了刚见面的样子,我俩同时笑了起来,惊飞了来河水附近觅食的麻雀。
我带她到初次找到她的地方,河水已经解冻,但还有小块的浮冰撞击着往下游飘去,我指着这里对她说:“如果当时不是冬天,我就遇不到你了。”
她表情很莫名,像是很努力想要回忆什么,最后只能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怎么会来到这里……”她眉毛拧起来,表情有些孩子气的不开心,“我明明在掩护姐姐她们……”
姐姐们,指挥官,这样的字眼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我就像第一次听到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伽娜刚刚住下来的那段日子,她偶尔会做异常激烈的噩梦,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滚来滚去,表情很痛苦,而有些破碎的名字就会从她的口中逃出来,像是不如此就会慢慢被她遗忘。
原来机器人也会做梦啊,我以为机器人只会执行命令就可以了。消亡的世代距离我已经是很遥远的传说,但我死去的父母和哥哥都曾为我描绘灾变之前人类可以有多么便利的生活和神奇的技术。我对所谓技术可以达到的高度有了新的认知。
春天是动物大量繁殖的季节,还会有很多野菜长出来,冬天吃了一冬天的腌菜和肉干,到了春天就可以吃些绿色的东西改善一下味觉,我带着伽娜去割野菜,如果在雨后,甚至能看到一些冒头的蘑菇,因为她是会吃东西的机器人,我不敢赌她能不能吃有毒的东西,所以都老老实实教她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她一样一样地记住了,可能过几天又一样一样地忘记了,但总算采回来的东西都能吃。我给她用榆钱和肉松还有面粉混在一起做了绿色的饼,她看着这个颜色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吃了,我才不管她挑不挑食,我自己喜欢这个味道,是万物复苏的香气,很好吃,一年也就这时候可以吃一两次。我俩一起捧着饼对坐,一起嚼饼嚼得嘴巴鼓鼓。
这个季节她开始积极地展现自己能干的一面,类似劈柴这样的活计她可以干得又快又好。也学会了每天起来先把开水烧好,把铁炉点燃让屋内的温度升起来,从解冻的河道里套网拖回来的鱼一只一只地处理干净,用盐腌好之后吊起来晾干,这样的食物可以存起来一直吃到冬天,我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没有真的给自己捡个麻烦,看起来更像是捡了个小助手回来。
到了温度更高的夏天,森林里有些地方的果子开始被过路的鸟兽吃得一塌糊涂,导致经过时能闻到甜得有些烦腻的味道,即使换上了更轻便的衣服也总是不停地出汗,但因为要干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穿——但我心里怀疑,也许对伽娜说不穿也可以的话,她会干脆裸体。
到这时候之前嫌弃的野菜饼也没有了,但是可以在深一点的地方捡到味道有点发涩的浆果,我看她好奇地摘了一枚放紧嘴巴里,然后连连呸呸呸地吐出去,心一软就给她做了一罐果酱。
捡了一筐子的果子,把发青的都挑出去,每个洗干净用杵慢慢打成泥,一大碗的果肉,要用一大碗半的红糖来熬,才能去掉果子里的涩味,糖不够的话吃起来也会太酸,要用很小的火不停地煮到最后有点稠度的样子,再装到干净的容器里,密封好的话可以吃很久,但我看伽娜吃着吃着两眼放光的样子,猜测这罐果酱不会撑过这个季度,索性就让她放开了吃。
河里捞到的身体透明的河虾,用酒醉起来,可以配小樱桃萝卜一起当凉菜吃,我和伽娜在忙碌很久之后,可以在一个太阳不太大的午后,把脚泡在河里踩来踩去,能把烦闷的暑热消下去不少。
她这时候比春天话更多了起来,一大堆的问题围绕着我。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为什么?这里还有别人吗?为什么不搬走?其他人生活在哪里?大家都怎么生活?我耐心地一条一条给她解释。
我出生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其他人了,我只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很小的时候还见过奶奶,应该还有其他人生活着,但肯定不在附近,比如家里那些红糖,是四年前哥哥走了三天路去另一个镇上和别人交换的。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战争吗?”她打断我问道。
我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战争,也许是因为气候变化,也许是因为小行星撞地球,总之,我成长的时代,人类已经到了生存的末期。”
我带她去看了父母和哥哥的墓地,爸爸妈妈是因为生病,哥哥则是因为被狼群袭击重伤,然后没有挺过来。这个时代的人类就是这么脆弱,我们每天都要努力地干活,从春天就要开始计算今年的劳作能不能让自己吃饱穿暖,有没有东西可以和其他人交换,这个环境下,哪有什么心情去思考文明断裂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伽娜听完这些之后凑到我身旁,轻轻地抱了抱我。
秋天的时候要开始屯冬天的木柴,我还要算着日子去集市,我需要一些棉布,还有新的鞋,伽娜把我们可以带过去交换的物资清点了又清点,像一个贪财的小地主一样,又是开心自己攒下来这么多家当,又是不开心马上要拿去和人交换。我笑着刮她的鼻子:“你是不是傻,这些腌好的肉和鱼再过两个冬天都吃不完,之后又可以吃到新鲜的肉,谁耐烦一直吃肉干,换点更有用的东西不好吗?”
她摇头晃脑,把最喜欢的玻璃罐头贴在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线。
我带她又去了底下仓库,这次开的是另外一个柜子,她已经看过我平常打猎会带的猎枪了,但这次还是惊讶我还有手枪,她摸着这些冷冰冰的武器,露出一点怀念的表情。
“我不会做子弹,所以这些枪支要省着用。平常猎枪的铅弹,也要去集市上换,秋天森林的危险也会上升,要更加谨慎小心。”
伽娜点点头,然后小声嘟囔:“其实我也有自己的枪,但是我一直没找到,可能来到这里的时候丢失了吧……”
我在她身后,却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伽娜的枪法非常好,春天开始我就教她使用猎枪,明明和她惯常使用的枪差距甚远,她却很快就能掌握到瞄准和设计的诀窍,只要给她设定好今日的目标,她就能完成得又快又好。这种敏锐让我时时回想起初见她的样子,让我觉得,她果然是为了战斗而被设计出来的机器人啊。
“严格来说也不是机器人,我们算是,算是,仿生人?虽然是被设计出来的身体,但是又要求尽可能接近人类,有很多听起来非常矛盾的设计要求,而且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被设计出来上战场的,我们基地有很多女孩子都是二次就业呢,有人是快递员,有人是家政,还有人是……反正以前在别的地方打工来着。”
伽娜描述的那个世界实在是和我的认知相差甚远,文明断裂前的人类可以自大到这种程度,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人口暴增的同时又有余裕发明并使用接近人类的机器人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种非常邪恶的力量感。
我们拖着两大车的东西赶去了集市,四天之后回来,我和伽娜都累瘫在家睡了一天。第二天醒来,我指使着她去把菜园里的番茄和土豆黄瓜南瓜统统收下来,等她抱着一筐蔬菜回房间的时候,野鸡汤的清香已经弥漫开了。
我放了一些秋天的蘑菇,不停地把浮油舀出来,最后汤就变成非常清澈又很香的样子,本来会有些柴的野鸡肉也被炖烂了。我把土豆和大米一起焖成杂炊饭,两个人就在秋天安逸的阳光下大吃了一顿。
“真好啊!”她揉着肚子大声说道。
“要是姐姐们也能吃到就好了。”她揉着肚子小声说道。
我对伽娜的故事并没有那么好奇,但这一年里,断断续续我也听到了不少她和姐姐们的故事。她和那几个名字同样奇怪的姐姐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迷茫,一起振作,有人迷失去了另外的方向,有人是半道重新加入的朋友。她说着“自己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但是讲述着那些人的故事时,分明心里有很清晰的念头,她就算抓不住自己到底在困惑什么,却始终维持着一往无前的生命力。
如果她能再见到她们,一定还会露出和吃饱了饭一样愉快又明亮的笑容吧。
冬天的时候就不太出门了,冬天的森林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但我观察了一下伽娜活蹦乱跳的程度和身手灵活性,不得不承认这时候她比我还更有用一些。给她画了要出去巡逻的路线,注意检查几个陷阱,以及小心路上遇到饥饿的大型猛兽,带着她出去了三次之后就让她自己出门去查看了。把之前春天夏天秋天收集起来的各种蔬菜干肉干和酱罐头统统安排好,尽量让冬天的饮食吃得有营养又不会太厌倦,之前穿坏的衣服和鞋子该补的都补起来,把以前哥哥的被子换洗之后给她加了一层,睡前还可以烧一个暖和的汤婆婆用来暖好床铺。
那天在房间里烧了热水给她洗头发,她金粉色的长发在盆子里就像丝线一样,还有一撮耀眼的红色,我把皂角打湿,在她头发上画圈打出泡沫,她弓着腰,发出猫一样不耐烦的声音。
“哎呀,老实点。”我戳戳她肩膀。
她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闭着眼睛,闷闷地说:“我还是想去当时来的地方找找。”
我慢条斯理地给她换了水,把头发冲干净,然后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让她直起身子。
“等春天吧,那时候更方便一些。”
她眼睛就亮了起来。
“真的?”
“嗯,去看看呗,我也想去看看。”
她说想去找找,但是找什么呢?
首先是她的枪,也想找当时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关于第一个选项,是我把她的枪藏起来的。
那把枪支非常精密,我光是看到它的存在,就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惧,那是完全超过我掌控的力量,也是我不想了解的力量。我记得妈妈给我讲一些文明断裂前就存在的故事,那是怎么讲的呢?地上的人遇到了天上的神女,他想要留她在身旁,就藏起了她的衣服,让她没有办法再回到自己的世界。
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我原来比我了解的更害怕孤独,在这方圆百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森林,我不想就这样活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来自我不曾知晓的世界,却拥有这么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那也许就是我想要而没有的东西,在我和她在寒冷的冬日里面面相觑的那个瞬间,我知道我希望她留在我身边。
就算那边的世界更需要你,就算你更喜欢你的姐姐们,能不能再陪我一些时间呢?
逃避现实的时候现实就会加速,那场春雨降落,春天就悄悄到了。往常森林的春天要更晚一些,可能到四月都还会有突然的降雪,可是进入三月却能感觉到温度明显有回升。
那场春雨之后,我带着伽娜去发现她的河道附近走了一圈。回来之后,我看到她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给她安排每天都可以来附近做调查。
她在这附近缓慢地进行着标记,像一个老道的猎人那样拓宽对这座森林的认知。我还像往常一样,给她准备早餐,午餐,还有晚餐,她不在的时候那些我重复了无数次的日常工作也一如既往地持续着。
“铃,看这里。”伽娜沿着那条河道来回跑了几圈,我猜她应该是根据地势推算了几次自己昏迷之前移动的方向,我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她走了过去。
我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
森林深处有大量的遗迹,在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还在的时候,我也曾经在这些奇妙的建筑附近徘徊,我知道这里有一座已经荒废大半的实验室,在我小的时候,我甚至记得里面有一些操作台,不小心按到某些按键,会有奇妙的界面发光。我知道这些,但我知道父母和哥哥都严禁我继续保持不该有的好奇心,因为不可控的好奇只会招致厄运。如果不知道按下去会发生什么,就不要按,生活固然会因此一成不变,但是还可以活着。
如果伽娜真的是如我所想那样,来自某个和这个世界背道而驰的另一个世界,那么她与那个实验室有什么神秘的联系,即使有,我觉得也不是我能猜测的。
我只是希望她能找到线索的日子晚一点而已。
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对着明显已经启动的一座仪器自言自语,用的是我不了解的语言。我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站在旁边,怀念地看着这个我很久没有再来过的角落。甚至在我没察觉到的时候,我低声地哼起了歌,就像是在怀念已经回不去的童年时光,虽然单调,虽然劳累,但我还有家人,我还有可以抱着哭泣的对象,我还有在我生病时候照顾我的温暖的手,我还有絮絮叨叨关心我的声音,我还有那些微不足道的,微小的幸福。
要走了吗,到时间了吗?伽娜,你要找到回去的路了吗?
“铃!”她呼唤着我的名字,让我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了神。
少女的眼睛闪闪发亮,笑容爽朗动人。这样明媚的艳丽,让我的眼睛突然涌上来雾气,让我看不清她的脸。
“嗯?”我尽量平静地抬起头。
“可能还需要测试一些数据……但果然,果然这里可以定位坐标,残留的能量块也够用……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把核心代码解出来的话,我可能可以……”一大串我听不明白的名词疯狂砸向我,我眨了眨眼睛,深呼吸一下。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
她露出漂亮的牙齿,用力地抱住我。
“我只要再做一些准备。”
一点犹豫都没有啊,没良心的小狗。我仰起头,无声地吐息,反手也用力抱住她。
从确定了目标之后,伽娜就变得动力十足,每日除了帮我完成基础的工作之外,每天都泡在那个实验室里,几乎晚上也不想回来睡觉。
然后在一个清爽的日子,她突然笑嘻嘻地回到这边的小屋,缠着我忙前忙后,去陷阱里摸出来一对小兔子,用弹弓去河边打了一只大野鹅,还采了一大筐的蒲公英、婆婆丁,自己拿开水烫了下,拌上油盐做成小菜。我故意板着脸看她忙着到处跑,终于没忍住还是笑了。
“怎么回事,干嘛跟邀功一样做这么多有的没的?”
她把洗菜时冻红的手往我兜里一揣,亲昵地凑上来。
“铃!我测出来正确的数值了。”
“好啊,恭喜你。”
“我要回去了哦。”
“嗯。”
“铃——”她突然抬起头,差点撞到我下巴。
“——我要借你的厨房和仓库用!”
我扬起了眉毛,若不是知道她那把枪我已经转移到我房间,我都要以为她发现我藏在仓库里了。不过她那么聪明,就算发现也很正常吧。
“只要别把厨房炸了,你要用就用吧。”我想不出她要用厨房做什么,但真炸了我也有第二个厨房,这不算是毫无底线地纵容她胡闹,吧。
我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在转身之后就落了下来,我听到她叮铃哐当地在厨房里折腾着有的没的,几乎有种冲动提着她的枪去把实验室炸了。虽然清楚地知道这是无能又自私的想法,但肆无忌惮的恶意在我阴暗的内心里反复发酵,膨胀起来,又被我按压下去。
真这么做的话她一定会恨死我的。
她是多么想回到那边啊,就算那里有那么多痛苦,那么多不可控制的离别,永不止息的战斗,她还是想回到那边去,所以才会梦呓,才会茫然,因为那边才是她心心念念牵挂的地方,有那么多和她血肉相连,心意相通的人。
我只是在冬天把她从河里捞上来的普通路人而已。
她在这里的这一年,真的快乐过吗?我突然不敢再细想下去,我害怕再深究,最后只变成我一个人的一场空欢喜。
隔天的晚餐吃的是红豆年糕汤,甜甜软软的口感吃起来很容易腻,但伽娜明显很爱吃,她吃到最后把大碗整个捧起来,咕嘟咕嘟地喝完了最后的甜汤。
“铃!”她元气十足地叫我的名字。
“嗯。”我淡淡地回应她。
“铃。”她小声地念我的名字。
“嗯。”我小声地回应她。
“那么,我要走咯。”
我很想问她,能再陪我一年吗?或者再一个季度?甚至再一个月?但我张不开口,我害怕被拒绝,我也害怕这样问过之后,那么即使多得到这样的一段周期,我也依然会萌生更多的贪心,这只是自欺欺人。
“所以这一年,你有没有,你有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一年,过得很快乐?
她凑过来,捧住我的脸庞。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铃,姐姐们在等着我呢。”她的眼睛像燃烧的太阳,熊熊燃烧的温度让我无法直视,“但是啊,铃,我呢。”
我看着她的嘴巴,听到她讲的话。
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啊,笨蛋!
伽娜的消失就跟她的到来一样迅速得不讲道理。
我没去送她,我受不了那个场景,不管她是怎么离开,是打开一扇门走进去就来到了另一边,还是五颜六色的光突然凭空出现在空气里画个圈,还是她在地上摆魔法阵然后咻的一下就消失,我对这些都毫无好奇。
我早上醒来,想着要做两个人的早饭,然后发现房间里的温度有点低,想起已经没有一个少女一大早起来帮我烧炉子了,所以也没必要做两人份的早饭了,然后又迅速地开始计算起囤积的粮食今年的消耗够不够,没有人的帮忙原定的工作要不要调证之类的事情,我自己也得感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冷情了啊。
没办法,人总要好好活下去嘛。我想笑着撇了撇嘴角,没撇动。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回事啊,铃,就这么怕寂寞吗?我想着她的口吻,想着她的脸凑过来对我说这样的话,然后眼泪就落得更凶了。
真是过分的人,不讲道理地来到我的身边,又不讲道理地离开我的生活,而我甚至连你到底在不在意这一切都不知道……
我打开她的房间,发现桌子上有一个盒子。
那是我们秋天去集市的时候换到的物资之一,当时我嫌弃这东西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但伽娜一直偷偷拽我的袖子,于是我和那个小气的摊主磨了很久,才用野猪油和猪肉干换了下来。
盒子里是一封信和一个神秘的心形的物品。
信上是她很烂的字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学会了文字,大概和她原本的文字差距很大,每个字都很难看。
“铃!你不要在我走之后就对着房间大哭特哭啊。”
——那也太浪费时间了体力了。
“其实我猜到你藏了我的枪,但我觉得你一定很害怕吧,所以最后也没有说破这件事……那把枪很厉害的,铃如果遇到很危险的时候,就记得带上哦,里面应该还有20发子弹的样子。”
——就算不带你的枪我也有足够的火力,不要瞎担心有的没的。
“你不要想那么多呀,我早就说过,我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所以也不知道铃一直在担心什么东西,但是,谢谢你把我带回家,铃的饭超好吃,铃对我也超级好,我如果在那边的世界遇到铃,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我最喜欢铃了!那天对你说的话,就是我喜欢铃,我喜欢铃!”
“铃大概不知道,三月十四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哦,在我们那边的话,就是给喜欢的人回送巧克力的日子,叫白色情人节哦。明明铃也不知道这个日子,但铃给我做了一整年好好吃的东西哦,所以我也想回赠给铃我能做的好吃的东西,就请你尝尝看吧。”
“不要再哭啦,铃,我会一直记得这一年的,谢谢你,让我很轻松地过了这么充实的一年。以后就算再辛苦的时候,我都会记得,这里有铃这样的女孩,虽然不用面对战火,也要这么努力活下去。我只要还能想起这样的铃,就会充满力量。真的,最喜欢你了。”
什么啊,神神秘秘地借了厨房,只是想做巧克力吗。
我嫌弃地把那块歪歪扭扭丑丑的心形巧克力举到眼前,很用力地咬了一口。
好苦,超级苦,这孩子又忘了要放足够的砂糖吧,想要在森林里活下去,就要远离一些会很苦的东西,吃了苦就会获得幸福是不存在的,吃了苦只会更痛苦,会因为徒劳地想要在里面寻觅以为应该存在的甜味,最后一无所获地死掉。
所以伽娜,不要去吃会有苦味的东西,知道了吗?
红宝石瞳孔的少女点点头,而我眼前和她共度的四季的重量骤然集中在一点,让真实的世界也随之轰然破碎,无数晶莹的记忆的碎片箭矢一样地击中了我,我明明还在机械地咀嚼着,却有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味道从舌头附近慢慢地扩散上来。原来这就是巧克力的味道,厚重,绵密,苦涩到有点讨厌,但是又慢慢让手脚暖和起来。
今天要去检查陷阱和地标,因为,春天又到了。
化名中。2077pa,男方设定公司v,女方是地方中间人。强尼银手是Steven
为什么是分区:强尼银手是v脑子里不同的分区(没玩过该游戏的人可能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
我怕雷死你:这俩人接吻了
摁电梯下楼,电梯投影广告在播放二手车广告,朗诵者是女人的声音。在这智能机械的女音下他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再次回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有被监控拍到吗?没有。鞋印呢?应该没有,s在工作时很小心,区区一个市长候选人应该也不会为了和前妻的那点儿私事就杀到雇佣兵家里来。
等电梯下降到一楼时他已经完全收拾好状态了,他打开手机,再一次确认交货机的位置,很近。走出电梯时公寓前台向他打招呼,s没有回答,他又不是这里的住客。
“太好了!s,我就知道你可以,你永远都是做的最快又最好的那一个!让我想想,我得多付你一点报酬,有能力的人理应当得到更多东西!”
他把芯片投进交货机里,下一秒l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那个人的电话铃声像她本人一样急切(这句话倒不是责怪她,这个铃声是s自己给她设定的)。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转账收入通知,她总是做事很快,也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消息灵通。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我敢打赌她和每个人都这么说。听起来我们的火急火燎小姐要给你送礼物?天哪天哪,你终于和她要有进展了吗?
“嗯……我的私人库存里有把突击步枪应该很适合你,自瞄准,后坐力小,神经损伤。组件你自己装吧,我给它起名叫‘潘妮’——你想叫别的也行。”
“噢,谢谢。”
噢~谢谢~
“我邮寄给你?或者你方便的话,我现在在办公室里。”
“我很方便。”
我很方便~在她面前有不方便的时候吗?嗯?火急火燎小姐什么时候能把她自己当成委托派给你?
“太好了,那么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待会儿一转眼就到了,毕竟这块儿就是她的地盘。l的办公室在一所酒吧的二楼,掀开“沉睡”的门帘走进酒吧时门口守门的那个红毛对s熟视无睹。现在还是白天,一楼只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富贵年轻人在包厢玩扑克,s大跨步地上楼,进门前他无意识地扯了下外套下摆。
l就坐在她的位置上,她倚着椅背,面前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台不算大的显示屏和两盆水生植物,这个房间里有股清甜的烟味。注意到s的同时她坐直身体,高兴地:“欢迎你。”
“我来拿我的枪?”
“当然,是你的枪。”那把枪在l的腿边,她把这个瘦长的家伙从办公桌下面拎出来,这把枪竟然是亮绿色的,苹果绿,小清新风,他接过,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好好对待我的潘妮。”
“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颜色。”
“我每个颜色的枪都有。准确来说,我在按网络上的色卡打样定制,‘最适合做配饰的两百种颜色’,你看到过这条帖子吗?”
“没有。”而且枪也不是配饰,大多数时候。
“我现在已经完成了十二种颜色。并且对这件事开始感觉到没兴趣了。我一开始给枪起名字,玛丽、珊、酒窝、瓦尔。后来我取名叫布朗、格林……没有布莱克和怀特,这两位在枪支界太大众了!”
绝妙的笑话,s干笑两声。
“最后的名字是NO.011和NO.0.12。我有两个月没再关心这事了。对了,潘妮的生日是三月二十七,我有给她过第一次生日,本来还想记录第二次不过她已经属于你了。介意让我参与她的第二次生日吗?”
三月二十七,也就是四个月前。s思考了一下他能否活到那时候。百灵鸟是怎么说的?乐观估计还有半年?
他又开始思考怎么样解决这个生日的事,让强尼去给潘妮过生日?
老兄,那有够奇怪的。我对动画片《小枪潘妮》没有任何兴趣。
“呃……”他沉默了太久,l推了下她的无框眼镜,“你要把她拿去换钱也没问题。”
“噢,我只是在想。”他吞咽了一下,决定说真话,“我可能活不到那时候。”
l的表情就好像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场外话一样。s知道自己也经常对l露出这个表情。
“所以我没法——”
“噢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危险。”她的眼睛在镜片后跳跃地眨了两下,“只是,就我对你的印象,你不是那么担心自己死的人?你有什么非要去做不可的事吗?……你药物成瘾?我不是想盘问你,只是我觉得我们算熟人。希望我没有说错话。”
“不不不,都不是。其实,我……”
他被这个问题架住,后悔了,为什么非要说这个话题?让强尼给一只枪唱生日歌到底有什么麻烦的?拜托!就一年!
已经帮你挂号精神科。
s无视那条挂号短信。他想就这样保持沉默,直到l说“我明白了”,然后s说“我很抱歉”,他俩就再也不用见面了。或者s厚着脸皮再一次走进“沉睡”,并在掀门帘之前就被威尔(那个红毛)扔出去。
而l没有说话,她一直看着他。
“我……实际上,我……好吧,你一定想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得了绝症,大概只能活半年。”
他看到对方的脑袋像一只猫头鹰那样转了一下。
“……你知道吗,说这样的借口真的很没礼貌。”
“不是借口!不是借口,我是说真的,认真的。”
“你活不了半年了,然后今天,就在刚刚二十分钟之前,你一个人进富人区公寓解决了三个机械保安并黑了一个监控系统。而且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三万多美元,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吗?”
“我的毛病是出在神经芯片——”
“然后你现在能走能跳能杀人还能——你很缺治疗费?”
“麻烦你先听我说完话行么?如果我要逗你玩,为什么不直接走?”
她的脑袋又像猫头鹰一样摆正了,l推了一下她的眼镜。
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和她讲清楚,比方说你做她的委托压根不是因为那三万美元,而是因为她本人。
“我接下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骗你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也认为我们是熟人所以才告诉你这一切。先告诉你结论,我的毛病没得救。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个芯片,里面的病毒正在要我的命,而离了这个芯片我会立即没命。准确地说,我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正在靠这个芯片续命。”
“两个月前?荒坂?”
“这个事情不重要——”
“荒坂是你干的?!”
火急火燎小姐。
“对,你要去揭发我吗?”
l又一次靠回她的椅背,但这一次是完全惊愕的表情。s又不确定告诉她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好主意了,不管怎么说,这是s的私事,没必要多一个人来为他伤心。他们的目光僵持了半分钟,l缓缓地伸手,拿出她的手机:“我想我应该能联系到这方面的专家……”
“没的救,我已经咨询过最专业人士了。”
“最专业?有多专业?”
“新美国总统身边的黑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关闭屏幕,又立即打开。如此重复了几遍后她终于把手机扔在桌上:“好吧,我确实联系不到比新美国总统身边的黑客更专业的人。所以,这一切是定局?天呐,我……”
“你不必因为这件事对我感到抱歉。”
“天呐天呐天呐,不是那回事,我——”
很难见到她这样情绪波动的样子。l的表情像揉皱后重新摊开的纸,很艰难地保持平整,但任何人都能看到被揉过的痕迹。她的嘴巴张合了好几下,都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你能再多给我几分钟吗?……你接下来有别的安排么?”
所以她还是伤心了。s不知道自己该为此做什么反应,他还没能找个机会去追她呢,把这事说出来后他更加不用去追人了。
别那么悲观,朋友,在恋爱面前永远不要悲观。
“我有很多时间。”
“我们去天台好吗?”她站起来,“我感觉这个房间很闭塞。”
s终于知道l办公室里的那个门通向哪里,原来不是卧室,而是三楼。他俩在楼道间又拐了拐,终于走到顶楼,视野一瞬间就空旷了。天台和夜之城绝大多数建筑一样是灰蒙蒙的,从这里往下看,广阔的市区在他们面前如同微缩模型。天台的围栏在某处破了个大洞,露出一片破壁残垣,她直接走过去,在那个大洞中坐下,两条腿从天台边缘落下去。
s在她身边坐下了。
他俩像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子一样略带童趣地坐在天台边上,l没有看s,她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迷茫。s只好也把目光投向这片城市上空,高高低低的建筑此时竟然像乐高那样迷你,他看到远方的天界线,雾蒙蒙的云占领了那里,l领子上的烟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可是风几乎不动。突然无尽的空虚填满了他,像空气填充气球那样,而他沉重的身体把他这颗空虚的心栓在天台上。是的,我活不过半年了……
嘿?!你要在这时候感伤?无意打断你,但是,老兄,你心仪的妞就坐在你旁边!我们回到家里后有很多时间去哭,你还可以一边洗澡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做点别的自我安慰的事,你就非要在这时候伤感吗?
s又转头,l的目光依然看着远方,她缓慢地开口:“我,我发现我真的无能为力,我根本……没有任何能做的事。”
“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仅无法为你做什么,我甚至连,一点儿后续结论都得不出来。我想说,我会一直记得你,但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又忽然发现,我真的能保证自己一直记得你吗?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永远都活在这一刻,而且——记忆的淡忘是很快的。”
而且从她嘴巴里说出来一句永恒的承诺也很恐怖。s心想。
“我又想说,我会把你写在日记本里……但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情绪毫无起伏地阅读自己今天记下的内容,我又觉得更可悲了。实际上,我现在已经无法共情自己日记里的很多文字了,我好像感情流逝比其他人要快很多。”
很难得的清醒自我认知。
“所以,我想……我究竟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此时并非毫无感触的么?我似乎什么也拿不出来,可我又确切地在为此悲伤……”
好吧,原来她是在为她自己难过。
你到底是不是来泡妞的?别在心里冷嘲热讽了行么,现在过去搂她的肩膀。为什么这种事也需要老强尼教?
他尝试拉进他俩之间的距离,l没抗拒,于是s的手臂像做小动作一样地绕到她身后去,先拍了拍她的背,又犹豫着往她的肩膀靠,最后终于搂到了l的左肩。她一直没动作,直到s的手正式搭到她的西装外套。s正想着自己这算不算趁虚而入,可就算是趁虚而去也是他先拉下脸来卖惨了,所以这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圈套,怎么会是这样?
他想着,忽然被人扯了右肩,转过头的瞬间他看到l情绪溢出的眼神。他被袭击一样地亲吻,女人身上的烟味、香水味、唇膏味侵占地进入他的感官,她的眼镜冰凉地硌在他们之间。她在接吻时是闭着眼的,那头难以被驯服的卷发把s的脖子挠得心里乱糟糟。她的嘴唇短暂地分开,又无声地张合一下,随后更坚定地亲吻上来。
s依然不知道他和l之间算是什么关系,他没有告白过,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说明,要不是因为老强尼,他连靠近这个女人的勇气都没有。而现在,他俩坐在这个,噢,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破烂天台边接吻,s的心情还是一团乱麻,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接下来他要陷入一场混乱的恋爱之中了——
……闭嘴,强尼。
阅读提示:
1.全文1.4w+,反情节写作,感知训练,有车-11。爱好短篇、无脑爽文、传统文学的慎点;
2.未来合集中的第一个故事,有些关键点为其他故事而设;
3.“渐变色”在文中的含义不只一个;
4.评论随意。
北斋 留
一、
我觉得我被跟踪了。
我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十点半,甚至超过十一点。我的宿舍离公司很近,步行大约二十分钟。这个距离实在没必要搭车。
回家要经过一条施工路,那儿原是已经废弃的老楼群,现在无人居住,周围有工地围挡。二楼、三楼应为窗户的地方被砸得连窗框都没了,从外面看黑洞洞的。街灯很亮,但只有两盏,是那种规划区的新灯,装在施工路的一首一尾。因为光照面积有限,这条路的中间部分非常暗,穿过时我会打开手电。
从我工作以来没有过任何问题,也没发生过任何意外。可是近几天,上周末吧,我感觉不对劲了。
那天我刚刚踏进施工路,停下来翻看手机时发现一条黑影钻了过去,我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所以没有在意。当我走过第一盏路灯时又看见了那条影子,就在我身后,无论我怎么改变速度它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猛一回头,施工路上又只有我一个人,我压低脚步,屏住呼吸,可越安静越能感觉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试探地往前走,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很快就听见非常细小的、沙砾被碾压的声音。我不敢停下来,害怕被他发现我有所察觉然后一刀捅死我,周围是施工地什么工具都可以成为杀人利器。我强迫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了家。之后我趴在窗口看了一个小时左右,并没发现有人跟着我。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加班太久出现幻觉了,或许对方只是回来取包裹的施工人员。
第二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回家喝酒。走过施工路时我刻意观察身后,没有发现那个人。我相信昨天的事是错觉。也许是后遗症,我总觉得头顶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所以不自觉往老楼群中看,那三层高的漆黑楼层像黑洞一样似乎随时要将我吸进去,但看来看去还是没有人,心里涌出一股不知是失望还是期待,又好像是提心吊胆的感觉。我想,也许真的是我的错觉。
第三天晚上我不得已又加班了。那路灯像是跟我过不去,在我进入施工路时闪烁几下忽然灭了。我当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同时,我感到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往脖颈上吹气,那种贴脸的惊悚感像是醒来后忽然发现自己被活埋进一个入土的棺材,几乎立即意识到无论如何挣扎都只会被活活闷死。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头皮上的毛孔全都炸开了,冲着施工路尽头唯一亮着的路灯拼命飞奔。等我再回过神时,我正背抵着门瘫坐在地,全身湿透,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的脚底板在流血,胳膊上都是擦伤。我把家里能开的灯全都打开了,把桌子、椅子能搬动的东西全部堵在门口,趴在窗口小心翼翼将窗帘掀开一条缝。窗外那条路比往常暗了不少,除此之外依旧静悄悄的。
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报警。
我去那栋楼里看过,每一层都有正对施工路的窗口,但只有二楼和三楼能将下方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那栋楼里早就没人了,地上都是破碎的玻璃渣,还有扔掉的破旧木床、被单、花盆。我不知道那个人要做什么,要是在这栋楼里被对方抓住,我就是呼救也没人听见,所以趁天亮赶紧回了家。楼周围的围挡没有完全封闭,有个豁口可供进出。
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
报案人签名。
4月23日
二、
面积超过二十公顷的万德金街正中央伫立着一座天然石像,高二十米,底座成四方形。石像四面,分别朝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面皆为人脸,两眉两眼、一鼻一嘴,面孔相连,不见双耳耳廓,唯见耳垂垂于腮两侧,与下颌齐平。四人四手,临侧两人共用一只,自然垂至身旁。四只眼睛斜下四十五度,四弯唇微微翘起,慈祥威严,照临尘世,如同俯视人间的神。当地人将其称为“四神婆”。
四神婆像每一面的两侧分别立有两根方形石柱,共四根,高不超过石像的三分之一,以繁复花纹进行雕刻,清晰标出四个方位。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角落分别为四个步行广场,以不同功用划分为商业写字楼、奢饰品独栋、娱乐休闲区与批发场。
两两石柱间修有宽阔的步行通道。通道两侧楼约四层高,店铺林立,灯牌错落有致。通道中央设有一排小摊位,又将通道一分为二,摊位四到五个一组,由石围花坛相隔。四个方向共有超过六百个店铺,其中有独占千平的楼盘,也有共摊租金的小门脸。四个方位的通道各有一个转角,分别面朝石像向西延伸,使得整片街区呈现一个顺时针的万字符。各通道间又有可相连的小岔路,若非熟悉金街布置,迷路如同家常便饭。
我在此记录:4月26日,上午十一点,人声鼎沸。
三、
一个斜背袖珍方包的白衣女人正穿过南北通向的步行道。女人一头打卷金发,一双亮皮高跟,淡妆浅描,红唇皓齿,停在一家卖炸物的餐车前。摊主将擦得锃亮的“十元一把”小牌子小心翼翼挂到车外最显眼的地方,拿起一方铁盘递给女人。
女人没接,拿起签串看了看,在橘白相间的位置用力嗅着,扩张的两鼻翼像正在收缩的鱼鳃。女人身体微侧,让阳光直射签串,三指转动做出观察的样子,签串立刻泛出一层晶莹油光,女人的一双眼却从签串上移开往来时方向看去。
以南向北的通路上此时已涌入大量游客,在女人身后排起长队。女人不顾催促,依旧慢条斯理挑选炸物,极其细致的工夫与绣花并无二致。炸物一把二十根,女人选了一把。
女人面朝东坐入长椅,双腿交叠,两手交叉搭在膝头,顺理成章往右手边看,一副悠闲姿态。女人的眼皮一动不动,似乎正盯着南北方向发呆。“十元一把”前的散众越来越多,后至街道欲向北的人不得不侧身而过。
一对穿花裙的女同学挑了二十块钱的炸物,高的那个拣了油光光的鸡皮放到矮的端着的托盘上。二人身后站着一个背军绿单肩包的女人,她正踮脚越过矮的头顶往摊子里看。再往后一个穿短袖白衬衣的矮瘦中学生左右摇晃等得不耐烦,两手摊开在腰侧有规律地上下抚摸。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走过摊位,突然停步,像是被香味吸引,于是转身回到餐车前,数着队伍排到队尾。原本排在队尾的高瘦男人排在倒二,他举起手机对准炸物快速拍摄,将照片递给左手边娇小可人的女朋友。再往前,一个穿黑白格子裤的少女两腿分站,双脚内扣呈现内八站姿。右前方,一个比她矮了一个头的淡粉色圆领T少女为看清餐车内状况努力跳高,路过的一个精壮男人上下打量,肩膀颤抖似在嘲笑。
一个穿灰色短裤的男人背着两手从南走来,双手分开队伍想从中间穿过。队伍中一个穿白底碎花的中年女人以为男人插队,立刻破口大骂。
摊主包好炸物,牛皮纸上浸出一大块油渍。女人嘬着手指,勾出一块碎纸巾捏在签串上擦了擦。
“嘣”一声爆响,一个踩着大绿蝴蝶结拖鞋的女人迎面走来,吮吸大杯饮料露出享受的表情。同时,嚼炸物的女人被声响震慑,狠狠咬到了舌头。眼前紧接着走过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裙女人,她捂着胸口露出被惊吓的表情。
两个女人的空当间,一个穿黄色制服的黑脸男子匆匆跑过。
一个穿夹板拖鞋的邋遢男子甩着双手慢吞吞走过,一人占了两人的位置,挡住身后一对连体姐妹。不管姐妹向左或向右,迈腿的那一刻总被男子向后甩的左手或右手挡住去路,最后不得已分离分别从男子的左右两侧而过,这才看清她们是一对穿情侣服装的双胞胎姐妹。紧跟在姐妹身后的是一个步履匆匆肩背白色挎包的女人,紧紧夹着拉链以防钱包被偷。随即是一个横条纹T恤的男子,他小心翼翼低头走路,提防脚下随时可能被踩脱的凉鞋。邋遢男子突然停住步子,朝通道东侧转过身子。
一个帽衫小哥靠在墙边,脚尖无聊蹭地像在等什么人。
女人忽然进入人群逆向行走,往复几次,停在一面干净到反光的橱窗前。
一个穿开襟衬衣衣角长及大腿的女子攥着手机从北而来,正对着屏幕吃吃地笑,撞上一个向北而行的胖女人。胖女人皱眉,长发女子没有丝毫歉意继续向前。胖女人的丈夫目不转睛盯着长椅前站着的两个二十来岁年轻女人,贪婪的眼神像关进监狱许久没有女人释放的罪犯。那两个年轻女人,穿砖红色衬衣的指着一个方形盒子让穿蓝色短裤的凑过去看。回过神的胖女人在丈夫腰上狠掐一把,丈夫的表情瞬间转为低眉顺目,眼角又时不时瞟着那两个女人的大腿。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横穿通道远离橱窗跑向对面长椅,扑到那个穿蓝色短裤的膝盖,后者又被一个匆匆而过背包客狠狠怼中肩膀,十分气恼,拉着砖红色衬衣走到东侧一处人少的地方仔细端详。
距离橱窗三步远的距离散开站着两个服务员,背靠花坛雕像拍照点,向人群分发写有“自助涮锅98/位”的传单。一个黑裙黑靴的苗条女人从服务员面前走过,接过传单对折两下,叠成一个垃圾纸盒扣在身旁同样是黑靴黑裙的女人头顶,后者梳着两个丸子,抓过左髻上的纸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
靠近长椅远离橱窗、那两个年轻女人站过的位置此时站着一个穿老头裤的地中海男人,给两个素不相识的游客指路。
游客右手边走过一个握着柠檬水饮料的年轻男子,一手圈着女朋友,在众目睽睽下鼻子贴鼻子。女友则羞得满脸通红顶住男友胸膛向外推拒。女人身后有三人正抱臂捂嘴往这边看,中间那个跟身前另两个说了什么,三人立刻捧腹大笑,引得一个从北往南走的秃头男人的注视。秃头走过三人,头却仍然转向他们,两只眼睛诧异盯着,脖颈的金链子闪闪发光。
那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跑开了。
人群中划出一条缝,一家来自外地的三口人在长椅上拍照,一个帽衫小哥将相机交还询问其拍摄效果。四人互相点头,父母满脸堆笑致谢,又指着高高挂起的“万德金街”四字继续要求拍摄。小哥后退撞到一个卖白兰花的老太太,后者正提着一串串串好的花,笑盈盈向周围人兜售。
忽然,一队大约四十人的旅行团涌入街道将花坛雕像全部淹没,从东侧到西侧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长椅上的人不得不收起双脚。刚睡醒的小姑娘打着哈欠靠在同伴肩上,红通的脸蛋压出了头发印;戴太阳帽的母亲正把另一顶草帽戴到孩子头上,孩子用力跺脚躲开母亲冲向通道。一个骑自行车的胖子不及刹车一头撞上小孩,孩子向后一坐,吓得哇哇大哭。车把两侧挂着的两个巨大购物袋瞬间碎裂,十几罐奶粉砸到地上,踩到铁罐的男人女人向前跪倒或向后仰躺,一个叠一个在地上叠起罗汉。最外围的人立刻拉起双手站成圆圈,将摔倒的人围在中心,母亲训斥声、孩子哭声、老人询问声、胖子感谢声、铁罐撞击声、购物袋哗啦声、哄抢奶粉声层层交叠,混成一团听不出层次。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手臂空挡下钻进圆圈,趁乱抱起两桶奶粉夹在腋下跑出人群,胖子紧随其后,扔掉自行车拨开人流追了上去。旅游团领队此时摇晃一把蓝色小旗站到圆圈中央,领队将双手拱成圆筒放到嘴边做成喇叭状,而后一拍双手,原本的圆圈突然应声变化,像万花筒变形、扩张、一哄而散。母亲们拖着孩子怼到挂有“万德金街”下拍照,手把手将其摆成僵硬的玩偶。小孩子却被花香吸引围在老太太身旁,又争先恐后爬上马头雕塑,将弯曲的形状当成攀架上蹿下跳。
女人再次钻入人流。
庞大的旅行团已融入人群,“十元一把”的东侧通道又转为先前的来来往往;巡警将自行车推出人群,露出重新拍照的一家三口。但为他们拍照的帽衫小哥已经不见了。
四、
一个戴渔夫帽的人正穿过东西通向的步行道。
右手边,一个穿黑色凉拖的女人走过,身边跟着与自己等高的女儿,女儿抱紧女人手臂致使后者重心不稳,晃动间飘出一股湿润的肥皂味;左手边,一个拎黑色手袋的女人走过,擦身间带出一种陈旧的油墨味。
冰凉的巧克力香味扑鼻而来,身侧挤过一个正从塑料碗中吃甜食的细高挑少女。
一声笨拙的冰块撞击水面的声音清晰入耳,令人立刻想起泡沫升腾的酸甜汽水,随即一个穿翠绿短裤、黑色长袜的肥胖女人撞上肩膀,端着饮料从左后方挤到身前,喉咙里呼哧呼哧连呼带喘。一个厚重的、吸干饮料的呼噜声从肥胖女人身边传来,另一个略瘦于她的女人正大力吮吸已经喝干的纸桶,两腮猛一下陷,试图从中榨干最后一滴饮料。
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步履矫健,手中拎着的四五个塑料袋沙沙作响,跟在胖女人身后。
光裸的小腿上滑过一阵轻柔酥麻的抚摸感,一个穿黑底白花纱制连衣裙的女人走在右手边,蓬松的莲花袖散发着古旧的熏香,她正搓着手腕上的檀珠四处张望。
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迎面匆匆而过,抹去人中位置的汗珠时从腋下冒出一股酸臭味,人群嫌恶地捏紧鼻子。
一个响亮的吞咽声并肩而行。紧靠右手边,一个戴朋克项链的女人正往喉咙中灌矿泉水,一口气喝进大半瓶后响亮咂嘴。
另一股应当属于染发膏的甜腻香气钻进鼻孔,一个发型精致的舞女站在迎风方向,正与旁边另一个打扮相同的舞女窃窃私语。
几声清脆的铃铛响。
人群自动让路,一个戴粉色头盔的小伙子骑着一辆山地自行车从东向西驶入。小伙子一脚支地,一脚踏板,在通道中缓慢前行,直走到一个穿三件套、头发打理得油光的男人身旁才停下来。
被一个反应不及的黑老头儿差点踩掉鞋跟,撞到一个满脸痘印的女人,道歉同时闻到一股指甲油尚未干透的油漆味。
一股汗臭味,一个拎立式电扇的修理工侧身穿过。
一袋冰凉的涩感蹭过胳膊,一个穿V字领长裙的女人提着刚买的金鱼。一股人形高的热气从面部罩下,一个放大了的穿橘红色短衫的男人横穿过眼前。男人消失的瞬间,一个正常尺寸的母亲领着刚下舞蹈课的女儿闯入视线,身后紧跟着一个父亲领着年纪更小的女儿。
人群一滞。
一个拿淡紫色折叠伞的女人横向穿过通道,碰击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臭气,一辆运送榴莲的水果车跟在女人身后穿过人群。
跟在水果车身后跑来一群装扮各异的男女:拿针管的护士、拿扑克枪的空军、挎篮子的调酒师、握竹笛的古董商、抱橄榄球的前锋、背箱子的玩具商、胸前挂哨子的心理学家、满头脏辫的咒术师,忙不迭逃脱黑白无常与白无垢艺伎的追击。人群自动清场以观看表演,三件套男人站在圆圈最前端。十人前后穿梭,前锋手撑长椅模仿杂技演员倒立走路,古董商翻身上花坛打起长拳,护士与咒术相配合绕长椅与白无垢躲猫猫,调酒师在古董商身旁用三个空酒瓶表演扔瓶子。玩具商放飞氢气球,哨声一响,空军瞄准目标将所有气球全部打爆,五颜六色的纸屑彩带落到人群身上。黑无常一声摇铃,十人慌不择路逃离现场,却是动作整齐像为某个项目做宣传。
五、
以四神婆像为中心的四向通道每个方位有四个二层通路,从上往下,整条步行道的面貌暴露无遗。东西向道的铺设极其宽敞,中央没有摊位隔断,每家店铺的位置、行人走路的姿态、平视角中的灯牌毫无遮挡地摆放在眼前。
人群停留在呆滞中。
以宣传场景为隔断,两侧聚集了几十颗黑黢黢的脑袋。中央带旋儿的脑袋、发卡发光的脑袋、头顶没毛四周旺盛的脑袋、烫染炸毛自我美丽的脑袋;长发飘飘没有脖子的脑袋、扎着发髻脖颈修长的脑袋、花白寸头的脑袋、秃头的脑袋;橙草帽的脑袋、女士遮阳帽的脑袋、戴摩托车头盔的脑袋、戴棒球帽的脑袋;藏在遮阳伞之下的脑袋、戴头顶伞帽的脑袋、戴红色空顶帽的脑袋、戴黑色鸭舌帽的脑袋;扎两个小辫儿的脑袋、梳马尾的脑袋、戴发箍的脑袋、用丝巾代替发带的脑袋;刘海儿遮住前额的脑袋、脑门儿光秃发际线后移的脑袋、刘海儿斜分的脑袋、空气刘海儿脑袋;韩式发抓的脑袋、日式公主切的脑袋、月带头的脑袋、道士盘发的脑袋;披肩包头的脑袋、手绢儿包头的脑袋、扇子遮阳的脑袋、戴紫丝巾的脑袋;梳五号头的脑袋、戴猫耳的脑袋、戴眼镜的脑袋、戴口罩的脑袋;黑色渔夫帽的脑袋。
几十个五颜六色的身体。白色吊带衫下的削肩膀、领口敞开的西装裙中的锁骨、不见脖子两肩高耸的虎背熊腰、衣服鼓撑撑的健硕胸肌;穿吊带裙的直角肩、正低头看手机的佝偻肩、外搭敞开露出一半的肩、正搭着衣服的肩;背单肩包的高低肩、未背包的高低肩、背包位置由左侧换置右侧的肩、背包被取下来的肩;正被按摩的肩、正被朋友按摩的肩、支撑朋友重心的肩、与朋友并在一起的肩;被拍的肩、被撞的肩、被挤的肩、侧站的肩;黑边红面的圆肩、黑泡泡袖拉宽视觉的宽肩、蓝背心下斜方肌发达的厚肩、穿水蓝背带裤的塌肩;手拎食品袋的佝偻肩、被孩子扯歪了的肩、身材苗条穿小黑裙的露肩、抬头挺胸的天鹅颈;V字领露出的更短的脖子、v字领露出的更长的脖子、被孩子搂住的脖子、差点被孩子勒死的脖子;荷叶边领的脖子、衬衫领的脖子、方领的脖子、一字领的脖子;蓝牙耳机下戴着项链的脖颈。
背包带分离的双乳、撑起衣服但下垂的双乳、位于臂弯上方的双乳、扁平的飞机场;胸前抱臂刚好遮住的双乳、双手身前交叉刚好压住的双乳、胸肌健硕的两个突起、膀大腰圆却看不见隆起的双乳;只有一侧的双乳、身材干瘦两侧都没有的双乳、抱人在身前刚好抵住一侧的双乳、抵住一侧皮肤通红的双乳;正被一只手抚摸的双乳、拉紧褙子裹住的双乳;颈口固定后方大露的美背、S码绷肉的肥背、赏心悦目的正三角、令人想入非非的倒三角;汗水湿透的背、衣衫干燥的背、下摆塞进裤腰的背、下摆盖过大腿的背;帆布包卡在屁股上的背、被旅行包完全遮挡的背、反背包露出花纹的背、遇热才有纹身图案的背;衣服湿成一绺一绺贴紧肉体的背、抱着孩子后仰的背、背着孩子前倾的背、伸展的背;两手分离炸着膀子的背、披衣服的背、衣服系在腰上的背、穿一只袖子的背;老头衫外搭蓝衬衣的背。
人群忽然动了。
三件套的男人率先迈出第一步,一个举草莓雪糕的小姑娘紧随其后,一个五岁小女孩骑在男人的脖子上,被男人握在两侧的双手里拿着一个人头大的棒棒糖。一个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一对情侣手挽手从天桥下走过,男人背着一个猫猫笼,双眼注视正在包鲜花的摊主。摊位上,那个穿三件套的男人正在买花,他的侧后方则是一家卖小葫芦工艺品的,渔夫帽正在挑选。
渔夫帽始终与三件套保持稳定距离。
六、
方侦,明日十一点我将到达步行街西入口回到长租房,您可在此期间查明我的跟踪人员。支付款已汇入账户。
三件套的男人
4月26日
七、
报案人,如再遇跟踪请不要惊慌,遵照以下指示可确保自身安全。
1、侧面位下蹲系鞋带,随时观察两侧动向。
2、到小摊位买东西,观察环境。
3、利用逆人流。
4、通过具有反射功能的物体查看身后。
5、突然折返,注意是否有见过的面孔。
八、
一顶黑色渔夫帽。
一件帽衫。
一副无框眼镜
一张坑洼不平的脸,嘴角下撇、满脸痘印,领着一张黑镜框占去脸部大面积的少年的脸,领着一个斜分刘海平贴额头、眼角细长的女人的脸。
一张眉头紧蹙的中年妇女的脸领着一个双眉极浅、颌骨下方有阴影的脸。
一张眉眼距离很近、双眼乱飘的脸从眼前滑过。
一张眼长是眉长的两倍、头顶油光的五十多岁男人的脸。
一张眼周长满麦粒肿、眼眶凹陷的女人的脸抱着一张油光水滑、肉嘟嘟的两岁娃娃的脸。
一张鼻嘴突出像猩猩的女人的脸,领着一张鼻嘴突出像小猩猩的少女的脸,抱着一张额头突出、山根塌陷的一岁男娃的脸。
一张平眉圆眼、鼻翼宽大、唇长于成年人食指的十三岁女孩的脸,寻找父母。
一张满脸横肉、双眼滴溜乱转的国字脸。
一张疲惫但慈爱的母亲的脸怀抱一张发间冒汗、正在熟睡的婴儿的脸。
一张头发稀薄、塌鼻嘴大的圆方脸正看着一张刘海儿分叉的骂人的脸。
一张天圆地方老实人的脸。
一张柳叶细眉樱桃小口的三十岁女人的脸。
一张鼻孔呈正方形没有睫毛的脸。
一张常年梳刘海儿导致发纹明显、正在照镜子的脸。
一张推高眼镜揉搓左眼的脸。
一张眉尾从眉峰处断崖下落、鼻翼娇俏的女人的脸。
一张鼻梁高挺颧弓下凹陷,戴一副无框眼镜的男人的脸,对上一张唇下点痣的帽衫的男人脸。
帽衫朝无框眼镜肩膀撞去。
我身后。
一张浓眉小眼、双下巴隐约可见的女人的脸,正与一张看不清面容、始终低头露出脑后发髻的女人的脸交谈。
一张姨妈红唇、眼线飞起的女朋友的脸正看向左边,一张苹果肌突出、棒球帽沿于肌肉上部遮挡出的阴影将双眼全部笼罩的男朋友的脸正看向右边。
一张皮肤松弛的保洁大妈的脸。
一张戴迷彩帽的保安大叔的脸。
一张在鼻梁两侧抹了鼻影、左侧双眼皮右侧单眼皮的脸,领着一张面廓粗犷、凶神恶煞的脸。
一张法令纹明显、腮肉松弛的六十多岁女人的脸。
一张戴蓝牙耳机、下颌线圆滑的女人的脸正注视前方,外侧一张被内衬老头衫映得面色发白的男人的脸正跟随人群。
无框眼镜双眉紧蹙。
人群忽然变得拥挤。
东西通路右侧涌入一群混乱无序的铃铛声,一排五颜六色压得很低的油纸伞,一排面容雪白、妆相一致的人偶娃娃:眼角涂红、只描红下唇的少女,眼线突出、双唇涂红的成年女人,各色油纸伞投射的光使面部水溶性涂料反射出不同颜色。女人们腰部下沉、重心放低,行云流水滑过身侧,头部不见任何晃动。东西通路左侧汇入一群扮成店铺吉祥物的充气人偶,臃肿的身体在人群中推搡,两米高的身长将双目的可见范围完全盈满。人群不得不停下来,收腹挺胸踮起脚,后背贴前胸站着,如同一排压缩饼干。渔夫帽停在巧克力色大熊玩偶跟前,玩偶上下颠簸做出欢迎姿态,迅即被另一只姜黄色人偶从背后推了一把,大熊立刻予以反击,二人当街打了起来。一只戴皇冠的白熊上前拉架,却被站在两侧的人偶一人一巴掌打坐到地上。一只带翅膀的小飞人来劝架,未受人偶攻击已率先被白熊绊倒,后一只扎辫子的绵羊突然滑铲至小飞人脚下,一只兔子面朝下扑到在地,一只狐狸拉起兔子垂下的大长耳朵向人群外拖拽,拉扯的方向尽头站着一个正在点单的小男孩儿。
堵塞的人群再次移动。
渔夫帽快速穿过空当,铃铛声将油纸伞从头顶放至肩部。一个内衬老头衫的男人跟随油纸伞迅速移动,一个戴蓝牙耳机的女人努力拨开人群。油纸伞飞快旋转,转动的花纹令人头晕。
黑色渔夫帽接起了电话。
九、
江侦,我想委托您调查一下我的丈夫。
我今年二十八岁,与他恋爱三年,结婚一年。生活和谐。
他一直出差,有时会占去周末。有一个周我出门逛街时在商场里看见他了,追过去时已经找不到人。然后我发消息问他在哪儿,说看见他了,但他讲正在见客户,然后蔽掉了所有电话和消息。那天回来我就问怎么回事,他坚持说是我眼花。我没照片,但很确认就是他。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他的所有行为,包括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航班信息,结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按理说应该高兴,可我反而疑心更重。他每天晚上睡得很晚,我总觉得是在聊天,但我找不到证据,没办法只好算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大约一个多月,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过要去做心理咨询,但由于我明确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儿,所以咨询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我想知道他跟什么人接触,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我不想生活在一个不明不白的家庭环境中。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三十万,这是定金。
4月15日
十、
斜背袖珍方包的白衣女人走进酒店,直转入前台后的电梯入口,点亮上行后并未等待而是进入梯井旁的安全通道。女人上了四层,常年坐班导致身体素质下降,因此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寂静的楼道里没有小窗,狭窄的楼梯两侧被白墙堵死。女人尽量屏住呼吸,在可能空无一人的楼道里侧耳倾听。
声控灯光由远至近依次熄灭,女人眼前唯一的亮光来源是标明“安全出口”的小绿人。顺扶手轨迹向上或向下看去,前无阻碍的通路变成两个黑洞。
女人停了一会儿,没有人跟来。
女人重新进入电梯,由四楼爬到十五楼。
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穿三件套的男人,手中捧着一束二十元买来的花。
无框眼镜坐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落地窗前的临时用餐处,身边是那个戴渔夫帽的人。
十一、
12:05,女人见到了男人。
男人问:想我了吗。
女人不答,捂住男人双眼,在嘴巴上亲了亲。
男人挑逗:是想我,还是想他。
女人不答,双手插进衣领,沿肩膀线条摸到肩胛骨,脱下男人的西装外套。
男人问:我穿了你最喜欢的三件套,不欣赏一下吗。
女人不答,抱住男人腰的双手沿皮带打着圈儿。
男人嘬着她下唇,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女人不答,凝视男人的一双眼睛含情脉脉。
女人问:你熬夜了?
男人点头,扯开衣领舔舔她锁骨窝。
女人又问:因为工作?
男人摇头,下巴扣住她肩膀,两手缓慢地从腰间滑入长裙。
女人轻笑:吵架了?
男人点头,两手一收,勒紧了女人的丁字裤。
所以才想起我,女人塌腰迎合男人的手,平日不理我,受不了了才来找我。
谁让你那么善解人意,男人的呼吸嘬着女人的耳垂后方,女人怂着脖子咯咯直笑:
我比她好吗。
各有各的美。
有一个还不够?
两个更好。
你们男人胃口真大,要了一个还想再要另一个。
想得到全世界女人的崇拜是男人的通病。
男人将女人抱上床,女人的身体形成一条汹涌澎湃的波浪线。女人的手搭在快要陷入被褥的腰部,然后轻轻一侧露出高翘的臀线。女人抬起一条腿,高跟鞋跟离了脚掌,仅由大脚趾勾着岌岌可危。
离了女人的男人顿感发间燥热,粘腻的口间还残留着女人皮肤上的香水味。冷水调女香闻起来有股欲拒还迎的距离感,入口又苦又涩,有一股蛰肉的清凉的辣味。
男人盘起一条腿坐在她面前。
女人问:我真的比她好吗。
男人轻笑:你怎么总想跟她比。
女人的食指在他鼓鼓囊囊的地方戳了戳:想确认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是女人的通病。
那我的位置呢?
你呀,女人转转眼珠,解闷儿工具。
男人的语气听不出的难过:就只是工具吗。
女人会心一笑:我不也是你工作之余用来撩骚的开车对象嘛。成人游戏,你不会当真了吧。
男人的拇指摩挲过女人的下唇,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你喜欢我吗。
女人注意到男人已经潮红的双颊,微微张嘴,用舌尖推着男人指肚: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有那么重要吗?
男人用力压着女人的唇,下瓣一歪,女人咬住了下唇。
男人吃吃道:要是我承认喜欢你,你要不要也讲实话?
实话?
实话。
女人抽过枕头垫在腹下,手掌支头,腰腿两侧的脊线顺滑地耸出一丘山峰:你是唯一一个能听我说话的人,肯听我说话的人,是我一旦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
男人狡黠:那你承认喜欢我了?
不要脸!女人笑骂,比起我你不是更喜欢她吗。
你怎么老提她!
对不起,女人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两臂撑膝,背对女人坐在床边。
你生气了吗,女人试探。
没有。男人道。
我不提她了,行吗?女人小心翼翼戳着男人的股肉,别不理我。
女人恳求:说点什么,好不好?
男人叹气:你怎么总要提醒我我已经结婚了。
女人叹气:是我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已经结婚了。
说点什么吧,男人轻道,随便说点什么。
女人想了想: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请我喝的酒吗?
男人道:是爱尔兰咖啡。
我第一次喝到那种味道,先是绵密的奶甜,然后是甘醇的咖啡的苦,再变成浓郁的威士忌,回味时又能尝到先前喝到的藏在脸腮和牙龈之间的奶油渣,层次分明但又很好的融为一体,像酒,更像咖啡。那种奶甜很明亮,像夏天碧绿的海水,甜的毫无掩饰也不令人发腻,又不会让人产生着急干杯的欲望,而是一口一口慢慢品。
就像跟你相处,平日里想你想到神经麻痹,见面相处的一晚又刺激地忘乎所以。温存好比奶油的安抚,虽少却能回味无穷,那种甜和咸很容易上瘾。
男人得意:你天天想我?
是啊,天天想。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消息,盼着每周周末过来见你。如果不是你结了婚,我很可能跟你跑了。
你现在也能,男人很高兴,下次我出差提前告诉你,你请假,我带你出去。
包吃住吗?
当然,男人说,一切开销都不用你出。
这算不算包养我?
等你辞了工作才算包养。
女人无言,踹掉高跟鞋爬上床,环抱男人脖颈跪在他身后。男人以半仰的姿势看着女人,手臂撑床分开双腿。
所以我给你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
辞职吗?女人温柔道,忽一拳捶在男人小腹,这是我的事!
是你说工作不顺心我才建议辞职之后过来找我!男人身体蜷曲缩,痛得龇牙咧嘴,可愿不愿意最后还不在你吗!
替我租房,换掉联系方式,保证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女人冷笑,那岂不是时刻处于你的掌控之下?
不是掌控,是安全区。男人喘着粗气纠正道,我说过,在我这儿你可以不必顾及外人,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我保证绝对安全。你自己说的,平常过得太累了,不是吗?
女人看着男人,沉默半晌。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女人问。
喜欢你这个人,男人不假思索,你身上有股未被磨掉的气质,真实、直率、不谙世事、随性而为、飞蛾扑火。它太宝贵了,我想把它保存起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男人道,见多了客户,看多了人世,像你这样的人简直是个宝。
女人无奈一笑:要是我刚毕业那会儿听到你这么说,我一定毫不犹豫地相信。现在?算了吧。你说的那些宝贵特征早就磨没了,连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你有的,男人否认,不然你不会对现在的状态那么痛恨,痛恨还压抑。你对我一直有什么说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迎合也不迁就。不喜欢的一眼不看,喜欢的不拘规则又会倾注全身。这太难得了。所以我才一定要给你一个安全区,给你一个宣泄口,不至于让生活将你完全泯灭。
女人嗤笑:难道你不痛恨?才认识几个月就下这样的结论,很草率。
男人抱住女人:有一个词叫一见如故,比一见钟情的羁绊更深。
女人无奈承认:这点你说得对。在你面前我真的不用隐藏。我从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照单全收的人。
男人从心口发出的声音沉而蛊惑:那我还只是工具吗?
女人的骨头被震得发麻:不是,我只是那样说给自己听。是你太了解我了,比我自己还明白我需要什么,所以搞得我有点害怕。
那是承认喜欢我了?
在这件事上我承认会控制不住想你,可明知是道德污点。所以每次主动联系你前我总要做长时间的斗争,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你已经成家,必须克制自己与你保持距离。明知不该这么做但做了,明知不会长久还想尽可能长久。所以才说把你当成工具,至少有朝一日分开时不会那么难受。
是你给自己加了太多的框架,情感本不该受到克制。男人安慰道,喜欢是人的本能,你喜欢我跟她又没有关系,也不会破坏我的婚姻。
而是多一个人仰慕你,对不对?女人摇头叹气,你是坐收双利,而我赔了一颗真心。
是互相仰慕,男人又纠正,你不也得到我了?
我确实讨厌规则,看人眼色说话的日子我受够了。女人撇嘴,所以我听了你的话,尽可能摆脱束缚,才变得越来越想见你,越来越依赖你,越来越喜欢你。你在的地方太安全了。咱俩之间像化学反应一样,有种致命的亲和力。
喜欢这种致命吗?
我很心惊胆战。
男人挑眉:你不就喜欢刺激?
女人咬住伸出唇瓣的舌尖,撩起裙摆趴到了男人腿上。
男人并不着急做什么,顺腰间两条大筋揉捏尽量让女人放松下来。女人久坐的肌肉逐渐松软,不多时便像小猫一样伸长背部。逐渐地,按摩的部位下移,女人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开始抖动。
她在期待。
男人掀开女人从底档到腰的那条细绳。
一声响亮的掌掴,女人的脸立刻臊成番茄。
男人的节奏忽快忽慢,力量忽强忽弱,有时候不留空隙,有时候又漠然不动只在潮穴内反复按压。女人的叫喊越来越激烈,一边呼痛,一边将弱点往男人手里送。
男人知道女人的哀求是装出来的,强烈的反应是刺激进一步动作的信号。女人知道男人的平静是拼命忍耐的,所以故意放大双腿的运动,绷直—弯曲—再绷直,以在男人身上造成摩擦。
男人将女人绑跪在床头凳上,踹分双腿,赏一颗粗糙不平的圆球
他们太了解对方,太了解对方需要什么。男人的放松和珍视,女人的卸防和宣泄,无论心理或生理上。
咱俩频繁见面真的安全吗?
我做了足够的保护措施,至少目前为止是安全的。怎么,男人坏笑,你被人发现了?
确实有人跟着我,女人颤抖道,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男人一把揪住女人头发强迫她抬头,对准脸蛋狠狠掌掴,你这个疯女人……
女人的脖子抻到极限,光是简单的呼吸已令人强烈作呕:
你不也喜欢刺激?
要是他看见我们……
通奸不入罪,你怕什么。
疯女人。男人咬牙切齿,换着花样折磨不断逼近女人的临界值,你该早跟我说有人跟着。
女人从喉咙里发出低吼,浑身痉挛泪流满面,瘫软下去的四肢时不时抽搐。
从我报警后那人就没了,治安警调监控说对方都消失在监控死角不知道去哪儿了。女人声音沙哑,而且报警之后再没看见人,估计是知道自己被警局盯上不敢再露面。
男人解开腰带,揪着女人头发强迫她张嘴。
十二、
12:00
渔夫帽向委托人发送简讯:目标已到达金街酒店长租房。
12:29
渔夫帽向无框眼镜发送图片:一个女人走入对面酒店。
12:30
无框眼镜向委托人发送简讯:您确已被跟踪。
12:30
帽衫向无框眼镜发送表情:安全。
十三、
无框眼镜:“我算不算侵犯委托人利益?”
渔夫帽:“催化剂而已。出轨的丈夫和暗中调查丈夫的妻子,他们迟早要摊牌。”
无框眼镜:“拿了他的钱却没替他消灾,心里上多少过不去。”
渔夫帽:“杀人犯辩护律师保护的不是被告人而是法律,食品质检员保护的不是食物本身而是消费者,你跟踪的最终目的是保护道德而非人身安全,后者是保镖的工作内容。”
无框眼镜思量片刻:“道德上我站在你们这边。”
十四、
据说爱尔兰咖啡起源于一场有情人相思的恋爱。
一个都柏林机场的酒保邂逅了一名风华绝代的空姐,他一见倾心,希望能为她调一杯鸡尾酒。可空姐每次只喝咖啡,就算他调得酒再好也得不到一眼青睐。情人的风韵就这样日日萦绕于心,酒保的爱慕与日俱增,愈发清晰、愈发模糊,像爱尔兰威士忌一样浓烈,又像咖啡一样苦涩。他希望得到空姐的垂青,哪怕只有一晚。他对空姐的感情最后成为灵感,经过无数次试验,做出了一种混合了爱尔兰威士忌的咖啡。一年后酒保得到为空姐煮咖啡的机会,他激动地流下泪水,一边做一边为空姐讲述咖啡的故事,希望空姐能通过这杯饮料明白自己浓烈的爱慕和思念。可空姐并没明白酒保的心意。后来,空姐离开爱尔兰,想起爱尔兰咖啡便去市面上寻找,可走遍了所有酒吧也没寻到一模一样的味道。这时候她才明白,原来爱尔兰咖啡是那个酒保特意为她而做。她满含热泪,开了一家专卖爱尔兰咖啡的小店,是相思也是纪念。
食指中指按住杯脚,无框眼镜推给渔夫帽:“所以爱尔兰咖啡也被称为‘情人的眼泪’。”
专用杯上的三条细线分出三种不同的层次:底层是爱尔兰威士忌的琥珀色,二层是鲜煮咖啡的棕黑色,三层是加入咸盐的奶油的雪白色。第一口,从柔软的奶香到醇厚的咖啡香,一点点咸、一点点苦、一点点甜,层次分明,然后是灼热的、尝不出浓烈酒精感的威士忌,那种沉淀似乎早已跟咖啡融为一体。
“信不信传说根本不重要,”无框眼镜道,“来这里点爱尔兰咖啡的客人不是为了思念谁,而是为了撩妹。咖啡因和酒精的混合会麻痹神经,再加上一张骗人的嘴和女人们特有的代入感,不消片刻,女人就会感叹‘此生无缘行乐一时’了。”
他摘掉眼镜,显出藏在镜后的魅惑的桃花眼。透过镜片,杯脚既未放大,也未缩小。
尾声
“不过话说回来,”渔夫帽道,“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我真没看出来是你,”无框眼镜道,“直到看见住住才明白。”
“那你反应可真快。”帽衫一屁股坐上高脚椅,“我看见你的时候也懵了。”
“要不是我事先知道你跟六三接了案子,很可能等她咽了气我才知道自己一刀扎死的是队友。”无框眼镜苦笑,“对不住了六三,你的妆画得太好了。”
渔夫帽无所谓摆手:“以后接案守则得改改,乌龙事件好玩归好玩,尽量把措手不及的问题降到最低。”
“说来也巧,”帽衫道,“刚好是夫妻双方分别雇人,刚好是找了咱们自己人,刚好费用给的也到位……”
“刚好差点被捕。”渔夫帽深叹一声,“津舟给我打电话时我吓了一跳。还好今天被围堵的人不是我。”
帽衫痞笑:“好玩儿吗?以后跟哥出一线吧?”
“我谢谢你江羽隹,”渔夫帽没好气,“我谢谢你全家。”
无框眼镜朝他道:“你那儿顺利吗?”
“治安警而已,没费多大劲。”帽衫点头,“那女人报警之后该换人跟来着。”
见渔夫帽搅拌咖啡,无框眼镜眨着一双魅惑的桃花眼:“这位小姐,想要加点眼泪吗?”
“不用!”渔夫帽慌忙摆手,“这话显你像个变态。”
“哎呀,多少客人喜欢,”无框眼镜垂头,“怎么放你这儿不好使了。”
帽衫狠白一眼,渔夫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你们说,他们两个会分开吗?”渔夫帽轻道。
“哪两个?夫妻还是他跟那个女人?”无框眼镜反问。
“无论是哪个都不是我们该管的,”帽衫习惯性活动手腕,“记得删掉委托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只是好奇……”
“别去想了。”无框眼镜道,“有缘无份,有份无缘,有缘有份,无缘无份。世间关系皆是如此。”
==委托完成==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无声
仙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小时候我养的兔子死了,我哭得视力模糊被送进医院,然后就在床头看到了小兔仙人。我说,你是我的小兔吗?它说是呀是呀,只不过我现在已经羽化飞升成仙了。小兔仙人钻进医院白色的棉被,我感觉不到它的体温,只觉得胸口好像有团光一样。我立马就不哭了,睡了一觉起来,不治而愈。
我告诉父母,小兔仙人把它的法力借给我渡了这一劫,父母哈哈大笑,显然没有当真。
后来我没再养过小动物,也没再见过小兔仙人。
九岁那年春天,我父母离婚,我跟了妈妈。一开始我觉得无所谓,我爸不怎么在家,我和他本来也不熟。直到放暑假的时候,我自己在家里待了三天,第四天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问我妈:“我们今年什么时候去奶奶家?”
我妈把我臭骂一顿,自己关上门躲起来了。我不知所措地绕餐桌一圈,逐渐明白我已经被剥夺去奶奶家的权利了。
可是我想奶奶煮的汤,想和老家的小孩玩水泥粉,想去海边抓小螃蟹。我想了又想,想得心里像有螃蟹在爬,还是没敢去拨奶奶家的电话。我爸搬走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我强烈地感觉到失落。后来我慢慢明白,这就是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离我而去的感觉,而我有时候甚至无法去告别。
第二年我们居然又去了去奶奶家。到家按惯例要把所有人都叫一遍,我数了半天还是少一个,问我伯伯:“奶奶呢?”
然后我才发现他眼眶发红,瓮声瓮气地说:“奶奶没有了……”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就像教室里有谁的水杯砸到地上之后,一刹那间所有说话的人都会停下来。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了,只记得伯伯抄起什么东西就要往我身上打。后来他们说,我见势飞快地往门外跑,被门槛绊了一下,头着地摔下去,哭得惨绝人寰,又进了医院。
醒来时是半夜,屋里开着小灯,我看到被子外面盖了一件红毛衣,是奶奶总穿的那件。它感受到我的目光,慢慢顺着被子滑动上来,衣袖轻轻环绕住我的脖子。我又哭了,眼泪落在毛衣上,冰凉凉的。
毛衣仙人擦干我的脸说,奶奶到天上去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我说,你不要走好不好。
它摸摸我头顶,真的像一只手一样。我知道再没有什么能留住了,意识陷入一片昏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世上难道没有什么可以长存吗?或者说,世上难道有什么可以长存吗?
我已经学会了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可是它并不因为我的压抑而消失。我还见过可可豆仙人,那是我大学的时候听说一个高中同学去世之后;还有黄钟仙人,我在网上关注的一个博主停更了三天之后见到了它;疾病流行和战争开始时,我看到任何事物出现异动都要疑心。那是不是某种报丧的信号,宣判我又失去了一样永远也追不回来的东西?
去年我失恋之后,有一段时间每天浑浑噩噩,游荡在学校附近的马路边。我走上天桥,看到下面车辆如流水一般来往,心里突然想:如果我现在跳下去,是不是也会看到仙人?也许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会涌过来,在我眼前轮流出现——后来我意识到那叫走马灯。
但当时,就在我那个念头强烈到即将变成行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个人。无色无味,轮廓也像水洇湿的彩墨一样溃散。可是我就是知道那是我。
我想:我已经死了吗?
它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脑门:现在还没有,但是如果你再走一步,我就会去见你在意的人了喔。
它推得很轻,但是我的腿一软,往后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嘻嘻嘻。它笑起来,你不会当真了吧!
你是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真有现在还相信这种东西的人吗?哈哈哈嘻嘻嘻,它笑得我头疼。你想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可以安慰你包容你,也可以嘲笑你冷落你,不过是看你自己想要什么……
彼时彼刻我到底想要什么?那个瞬间,我的脑子是一片混沌的,完全想不清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人影也变得光怪陆离。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脱去了一层皮肉,将要飞上夜空。
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原来我想要活着。我所见过的那些仙人,它们一一在我生命中出现,无非是要叫我留下而不随它们而去——那也是我对自己的呼唤。
于是,我的意识又飞速地下坠,如同倒带一般,砰地砸进皮囊。
我醒来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别的仙人。
免责声明: 笑语
(世界观为架空古代武侠世界观,很多地方与现实三次元文献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不是考据党)
1
已尽半夜,待到花火垂落之后,不少文臣从东侧门散去,出宫门后悄声聚集:
“那件珠宝可真是一鸣惊人呐”
“瞑昏献宝,与白天不同散出的夜光更是奇妙无穷”
“陛下见到那珍宝眼神瞬间巨变,张庭这后生可真前途无量。”
今日是圣上龙诞,宴会之中呈上不少稀奇珠宝,名贵字画皆有,但怎么也比不上张庭的那件明月夜光。白日透着纯白光泽,夜晚闪烁皎洁光辉,犹如天上玄月夜光,是一颗堪比碗大的夜明珠,这可是世间稀世宝贝。宴会结束后,不少礼物全进了库房,唯独那颗明月夜光单独进了殿下的书房。不少人传言,过不久张大人会步步登高,获得圣宠。
当几个太监关上门的那一刻,坐在书桌旁的那个男人,他表情凝重,面露苦涩。书房的光不算亮堂,柔软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神情的异样使他不觉抿起嘴巴,若有所思中又绷紧心弦 紧锁眉头,用手绢再次擦拭双手才敢打开宝箱,那个碗大的珠子光亮幽幽,他盯了一刻又瞬间关上。
他二次擦手后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打开,看了两眼而后还是关上了——
“今日是生诞,宴会之中呈上不少稀奇珠宝,名贵字画皆有...可是,剑山珍宝楼里面的大宝贝怎么在这?”他对照了一眼摊在书上的话本,话本上圆滚滚的珠子跟箱子里的明月夜光长得那是一模一样,描述的那也是一模一样。他倒吸了一口气,第三感滴滴滴在明晃晃的暗示他,心中不适,总觉得摊上什么大事。
明月夜光来头不小,《剑山八珍书》里记载,明月夜光乃焚衣阁纳兰家的传世宝器之一,剑山正是他家族的地产,自然而然珍宝楼也是纳兰家的宝藏。
这本书里里外外查阅完毕 他瘫软在椅子之上“这可不完犊子...”
不知是他的造化 还是这小子太过幸运,透着窗户缝夹卷而来的夜风吹动了这本《八珍书》往后吹翻两页,他看到了这么一段介绍,
约摸60年前,焚衣阁遇外来不明邪教袭击,剑神闻讯赶到驱逐邪教化解危机,当年纳兰少阁主将明月夜光赠与剑神以表感谢,而剑神则放置于珍宝楼,五十年里从未有人敢动。
此时窗外被强行破开,一人轻盈落地犹如矫兔没留半点声响,就连房外徘徊的侍卫未曾发觉。那怪人个子矮小身穿黑衣,头戴黑布帷帽,背系粗布缠绕长剑,逐步靠近桌前,将手中东西放下,没有任何的行礼。
“前几天你说的纸包鸡我带来了”
那怪人说罢摘下帽子,赫然一副少年模样,在却被桌后还在低头看书,身披锦绣外衣的青年喊道
“冯兄,你看这个”
他褪下外衣,只露墨色里衣,虽说是云锦里衣,可面料的精细程度也是肉眼可见,毕竟今天就是他的生辰,不过事发突然龙诞过后他甚至没来得及更换衣服,发冠也没有拆也是紧急的证明。他把那页展在桌上,又指了指一侧的宝箱,
“剑山八珍书里的明月夜光,不像假的。”
冯征军一眼瞧着宝箱,宝箱四角镶有云纹,箱侧一角有道暗纹,上手一抹凹凸无序,这种图案他曾在纳兰剑山山庄见过,于是点头
“的确是实物。”
接着打开宝箱,别样的光芒似乎唤起了沉淀于五十余年的记忆,又想着来时路上,在街边有焚衣弟子暗递纸条。
“来时路上,有人递予密信” 冯征军从怀中掏出密信 “信中内容:择日去剑山。 ”
冯征军刚要抬头就对上对方期望的眼神,想到什么,只好叹气
“小谭你还是不要去了 ,你也知道的,焚衣阁一向看不惯朝廷作风。”
焚衣阁从来不接受朝廷的施舍,也不会帮朝廷任何的忙,更不会为朝廷做事。可山下的村民安居乐业,有他们庇护,地方官也不敢有所放肆。
小谭思来想去 依旧觉得得去这个地方看看,一来是想要获取一些线索,二来也是借这个宝贵的机会去参观一下传闻天下的剑山。像他这种身份的不明身份想要一个人进去可是十分困难的。
小谭站起踱步,张庭这个靠老舅进来的新官儿本就智商堪忧,这么一顿华丽的骚操作背后一定还会有其余的行动...时辰不算晚。小谭抓起黑衣往身上套,打开窗户往外冲 “冯兄,咱们去一趟云宾楼。”
夜晚的宫内还没消退刚才的热闹,侍卫零零散散聚集的空隙,两人快速从宫殿顶处穿过,等来到最后一道防线,宫墙四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角落闪出了诡异的光,小谭手拿纸包鸡精准透向暗处 ,接着翻出墙头 留下一句“简哥,天亮前我就回来,请你吃纸包鸡——”
溜之大吉。
2
云宾楼,秀才文人最爱去的歌妓酒楼,非平常人能进的高雅酒楼。两人赶到附近,一年一度的胜景使得街上热闹非凡。云宾楼门口也是如此,能看到不少的熟面孔。
俩人寻找后门,借机腾跳于云宾楼左上角位置“据我严密的推理,张庭应该是左上角的包厢内。”
冯征军不懂读书人的脑回路,左看右看后只好放弃 “为什么?”
“天降文昌星,这个位置正好是文昌位。”
俩人瞧着附近无人的包房,钻了进去,张庭的那间正巧掩着窗户,仅是小小窗隙就能听见屋内他们听的正在兴致。
“啧,真会选地方,就差把想要升官写脸上” 小谭那牢骚就差打开窗户怼到张庭耳朵边了。
俩人躲在临房,开着窗户 黑灯瞎火中,小谭悄声“哥,我有个想法” “这个事情不要告诉骏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谭指指冯征军 又指了指自己,闪亮亮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坚定。
“我也觉得,不能告诉林兄” 冯征军闪亮亮的眼神也显得格外坚毅 ,又补充“这是你我的事,他帮忙确实不太好”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做出男人之间的决定。
“盛大人请落座。”
隔壁张庭的一句话吸引了小谭的注意,冯征军瞧见门外不少歌女被人带走,房间顿时清净下来。小谭趁机低身贴近对面窗外,好在身穿藏匿服,在夜晚乍看也不清楚,顺便捅了个纸窟窿,不声不响的暗中观察。
“多谢大人倾囊相助。”
张庭开口,小谭的窟窿眼正好对着盛大人的后脑勺,好在盛伦身材瘦小,才能让小谭更加方便观察四周。上下左右四处偷瞄发觉房内结构跟旁屋摆设不同。
“哪里哪里,还是张大人 颖悟绝伦大有可为呐!”
听到这话,小谭差点噗嗤笑出声来,上回这盛伦老头子献画,他道陛下真是颖悟绝伦呐!感情这句话是逢人就夸?
“不知盛大人从哪里淘来的宝贝?”
“一故人所赠,今日他不便过来。”盛伦借着倒酒的空隙含糊回复,又道“等明日晌午备上盛宴,恭迎张大人进府一观。”
张庭虽然官级不大,不过他的背景很深,舅父是刚退休没多久的户部尚书,不少人逮着张庭使劲捧,结果张庭这个楞木头不吃拍马屁这一套,要想吃定他就得想些旁门左道。
冯征军戴上帽子,从屋内走出。虽说秋老虎刚过几日,今晚的天气也算不上多热,倒是楼道里凉的很,他发觉脚下一直能感受到轻微的风动,楼内飘满烟酒混胭脂的味道他总是不愿意进这种楼,因为隔着幕布也能闻到这种呛人的气味。
他俯身看向四周,像他这样扎眼的打扮出奇的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物之反常者必有妖。
“张大人大可放心,房间外有熟人帮衬,明月夜光一事,没人会知道。”
冯征军的脚下弥漫出阵阵白色烟雾,顺着风吹的方向看去,正是旁边门后钻出来的浓烟。冯征军摘下剑鞘呈防备姿势,逐渐靠进两人议事房间的门口。他背后传来嘶嘶声响,自远及近一支箭从面庞径直划过正中门扇,尖锐的箭头刺透木头表面。
“那位熟人,可是?”
随着将才箭支的推力,那道门被强行破开,十几发箭雨在冯征军身后涌来,冯征军身子一转,拔出长剑朝它们而来方向在空中划出弧光,好似夜空残月斩断迎面箭支,其中依稀看清箭雨中心,有人伫立。
“一位借花献佛的江湖人士。”
那人伫立不久,脚法加之隐匿服更像一团黑影飞速迎面袭来,冯征军扭转剑身弹开他的暗器,右脚后退拦腰划断对方腰带。冯征军剑法凌厉,那人的腰带将断未断,那人低头,蒙面下无意间瞥到那把长剑,一惊冲撞进屋内。令人惊奇的是,屋内不但漆黑一片,并且还没了张庭和盛伦的影子,大片迷雾随着打开的门倾泻式扑出,神秘人藏进了白雾之内。
“今儿的饭可是愁的一——口也没吃..” 小谭透过窗户小声嘟囔,各种美酒佳肴的味道直灌脑门,早已饥肠辘辘。迷迷糊糊中被撞门的急促声响彻底惊醒,小谭手边不远处的窗户也随之破开,白雾不可控的喷发而出。夜风朝小谭的方向刮来,不少白雾正中靶心埋进小谭脸上。
“今儿可真倒楣。”
小谭秉承着自己倒楣也要拉着一个当垫背的原则,混乱之中盯上逃窜的神秘人,看准时机整个扑去,一只手就能轻易的环住对方腰身,神秘人突然被陌生男子碰了身体下意识挣扎把人踹走,小谭无意中扯掉神秘人的腰带。神秘人回头张望,眼看着冯征军将要追来,只好心一横,把小谭踢下栏杆处。小谭没抓稳往后倒,手里攥着腰带,直直砸进后门下装满草料的货箱里。
“没事吧?”
只见冯征军从窗边轻盈落下,
“幸亏有草料填充,否则这个高度,不出隔日就得下去见他。”话说半截,被冯征军强行捂住嘴巴,两人以草料做掩护。偷摸着看向刚刚屋内的人走出。此刻阴云遮月不见丝毫照亮,无风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凉爽,漆暗的角落里自然也看不见草垛里躲藏的两双眼睛。许是刚刚的惊动搅了他们的宴席,两位大人简单分别后便上了马车各奔西东。
此时已近子时,街边早就打烊,打更人敲打着渐行渐远,冯谭二人才敢放心离开。
回去后,小谭抻着那根神秘人的腰带在烛光下端详,在玄青腰带两段摸出将才冯征军在宝箱上同样手感凹凸无序的暗纹,另有云纹扣外,镶有小颗玄色曜石。书房内不敢点亮灯光,小小单支宫灯不及多盏灯台明亮。他走到灯台附近敞开窗户,借着灯与蟾光,却看到了单个晔字,如若在平常视角只会觉得是一枚小小的扣子。
“看来明日剑山 非去不可。”
阴霾似乎已经消失,小谭捕捉到了一丝的明月夜光。
3
“这里就是剑山吗——”
小谭环顾四周,不少高壮的树木郁郁葱葱遮盖天空。山上瀑布倾泻的水声盖住小谭抑制不住无处安放的激动心情。 “看书上描写——那可是顶尖高手进行决战之巅的奇山。”
小谭跟冯征军穿过瀑布之下,水流撞击岩石留下的湍急声响还是遮挡不住躁动的喊声 “要不是因为军哥!我这种无名小卒!根本——进!不!来!”喊的有些上头,小谭被迫猛咳了几声。
“穿过瀑布,就到了焚衣阁的地方。一定要” 走出瀑布没几步,脚下泥土开始塌陷,冯征军翻身跳过 “一定要注意脚下。”
小谭看着凹陷出大坑的陷阱,向里望去看到了无数根的银针竖直插进。 “不愧是杀人无形的焚衣阁..”
他刚要挪步,一支箭射到了他的脚下。又想往后一步,小谭明显感受到有刀尖抵住后腰。
“大侠饶命。”
‘也许自己能跟他拼一拼?’小谭存有侥幸心理。
“你们不该来这个地方” 一个女声幽幽传出 。
‘凭什么不能来?’ 小谭撇撇嘴,微微转头,余光中发现背后有人,黑色腰带透着些许的小熟悉..?
“你们是谁?”后面又传来声音。
“大哥大姐,是你们请我哥来的..”小谭抬头,树荫的高处黑漆漆的站满了许多人,这下子可完犊子咯
“好不好...” 底气逐渐不足,回首跟一大个子壮男碰上迎面。
“不明人士硬闯焚衣阁,格杀勿论。” 领头的大个子恶狠狠回应。
不对,刚刚说话的不是他。小谭快速环顾四周,没有女子。
冯征军看到此等状况 倒没觉得怪异。几年前 剑山正是因为防守不够严密才会落入敌门的圈套,如今还没到门前就有不少弟子蹲守,看来佑情姑娘把剑山管理的井井有条。
于是并不打算动手,举起手示意:“我等是受少阁主纳兰佑情的密信前来的。”
“哪里来的无知后辈,老阁主早在四十年前仙逝,怎会有密信透出?”那个大个子回复。拿着长刀朝冯征军挥砍过去,大个子挥动中有劈山之势,携着一股蛮力硬狠狠的砸向冯征军。他拔出长剑抵了过去,力道与对方相比不落下风
“请让我等见一面佑逸小姐。” 冯征军语气中带着一些恳求,他很想知道那次离开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单瞒着自己?
双锋来回摩擦,大个子听见他的请求一反常态,撇开对方长剑又向他腿边扫斩,大声呵斥怒目圆瞪
“老阁主的名字岂是你等鼠辈敢直呼的!”
周边人见状便从树下跳下,无数支刀剑团团包围小谭跟冯征军,并且不断逼近。面对对方的逼问,冯征军没有再辩驳。
晴天万里的高阳被黑压压的树荫遮盖,透不出任何光映射在地上,树枝随山风摇摆,几片将要枯黄的树叶被迫落下。周围没人作声,不远处有人踩着枯叶发出声响,缓慢前进。
“住手!”
山上的长风携着水的清冽穿过山谷,犹如虎啸,山风拨开树枝,人群随着那人的靠近开始散开,阳光淋下,敞开一条道路。迎面走来一位头发半百的老妇人。手拄红漆竹仗,仗身镶有纳兰家特殊云纹,身着简单又不失素雅,发髻简单盘扎,步伐稳健脸色红润,不像耳顺之年。周边人全作揖礼恭迎老阁主。冯征军见状也收起长剑,意要向前抱拳。
对方迟疑打量,步调放缓,又看见背后熟悉的破布剑鞘,她示意红漆竹仗交于身后女孩。
“冯征军,这么多年来..你一点也没变。”
听到这个名字,身后女孩却睁大眼睛反复确认后转过头去。小谭瞧向女孩,一身阁内服饰与他人无异,可又仔细瞧来还是有些细微不同,他人的腰带侧都有那枚扣子,唯独她的腰带没有,除此以外,仅有她敢站于老阁主身后。小谭入神打量时抬眼碰上了姑娘的视线,本来冷淡的神情闪出一丝寒意。
是她没错了,待会一定要报昨晚把自己踹进草垛的
一、踹、 之、 仇!
4.
“难道你对他有——” 小谭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晔的无情铁手死死的捂紧,此时此刻他们正坐在纳兰府邸的屋顶之上,要问俩人为何能这么和谐,那么时间要回到一刻钟前。
两人被焚衣阁的人带到了纳兰府邸进门的那一刻,大个丢下一句:“老阁主跟冯大侠单独相处,外人不准前去。” 小谭眼看着厅堂大门紧闭,被迫被带到了另外的厢房,带路的正是那位姑娘。小谭左顾右盼,纳兰府邸长廊交错复杂,房屋也不像山下富家人那样的布置,加之焚衣教的暗器也在江湖有名,想到将才的陷阱,小谭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心想期间要是擅自逃走,恐怕不知道怎么死在这迷宫一样的宅子里。
“接下来由我亲自招待这位客人,你们不必跟同了。”
转过一个拐角后,那位姑娘突然发声。让本就做贼心虚来回偷看的小谭吓出了一阵凉意,尽管如此,面子可不能丢。
他挺起腰板,见人离开假意放松,向前两步靠在长廊木栏上
“纳 兰 晔 ” 他缓缓说出这个名字,晔听见名字开始警觉,单手抓着腰后剑柄,意要一战。小谭见晔有所反应,又顺势从怀里掏出那根腰带,
“昨晚一不小心拿了你的东西,真是抱歉。” 这根腰带昨晚他盘了好久,甚至不要脸的凑近闻了闻。
“排草香的香气属实好闻,不过香囊里是不是还加了一些别的东西?” 小谭指指她腰间的锦绣荷包。“你还知道什么?”
她遮住香囊后又拔出剑鞘,她的剑不同于冯征军的那把巨剑,却更显细长柔软,凌厉剑锋随着沉腕毫不客气崩出。宛若剑山河上的飞珠溅玉,一串接一串点刺袭来。
“你是不是心虚了?”
小谭躲得快,顺势跳上木栏杆。背后就是一片荷花池子,处境十分危险。
“背叛家族” 他动作敏捷,躲闪很快 “把夜明珠献给盛伦”
“你说什么?”她的眼神明显变化,誓要将小谭逼进池内,小谭顺势后仰 一个勾脚腾跳顺着亭外跃上亭尖。
“你们跟盛伦是什么关系?” 晔狐疑试探
“没有关系,你跟盛伦又是什么关系?” 小谭回敬一句
她收起软剑,丢下一句 “没有关系。” 蹿上瓦檐。
“你是故意的”
“嗯。”她的回应让目前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小谭也紧跟过去。
于是如此,二人坐在了屋顶之上。
剑山里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风吹散晔脸庞的发丝,她一手撑在瓦片上,一手指珍宝楼前的一棵六十年的老树。
“那棵树,奶奶说自那次动乱之后,前老阁主同剑神一起栽种的。不久后,前老阁主便身故。”
冯征军不愿喝面前那杯苦茶 “佑情姑娘长辞之后,为何不给在下写封悼信...” 纳兰佑逸叹 “姐姐她不准,这是...她的遗愿。”
晔看向远处珍宝楼内正与老奶奶一同的少年:
“昨日简单对战,就能感受出来他跟同龄人不一样” 她微微一笑 “剑神一百载前就存在,江湖一直留有传闻,没想到他真的就在眼前。”
“哦~难道你对他有——” 小谭不合时宜插了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晔的无情铁手死死捂紧。
“呜呜呜呜!”他求助的眼神看对面楼内的冯兄,拼命挣扎来回摆手,不过冯征军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眼前空无一物的宝柜内。
“明月夜光是佑情姑娘亲手交于在下的一件宝物” 他摸了一把柜角,仿若夜明珠正祥和的躺在里面,一如往常的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纳兰佑逸向前两步 “那是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遗物,却不知落到哪个贼人手里..”
“是我偷的。” 晔说。 “ 那是前老阁主亲手造的宝珠,如今被盛伦这个狗腿子送到了那个昏君手里”
天色似乎开始暗淡,山上总能率人一步看见不同于山下人的东西。
“若不是想诈出他的藏匿之地,我也不想让它被迫拱手让人。” 她又道。小谭抬头却一反常态,沉住语气
“你这个行为过于莽撞了。” 凭一个宝贝钓出那种地方,那可不太容易。万一失手,还会把性命搭进去,更何况还是盛伦,这个常年躲在阴天里的老油头。 小谭越想脸越沉
“不过——” 不过他把锅甩给了张庭,东西也在非常靠谱的——我这里。 小谭的脸色又缓和了不少,借机会打哈哈 “我以为你被他利用了,还好还好...哈哈哈哈”
晔看对方本就古里怪气的,撇过头去也没再说什么 。心想一代剑神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你放心,明月夜光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小谭又说。
“在哪里?”
“在皇宫。” 冯征军回道。“明日夜光在皇宫,昨日龙宴有人将宝物献给圣上。”他眺出窗户,看见小谭正跟纳兰家的小姐说说笑笑, “那人今晚设宴招待献礼之人,偷宝物的贼人一定在里面。”
“机会来了” 小谭站起,伸了懒腰 “待会我要独自下山,你跟冯兄去盛府。”
“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行动?” 晔跟着站起,得到的只有小谭的一句
“机密。”
5
小谭告别后独自下了山,剑山的山道崎岖复杂,就跟纳兰府邸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这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的,纳兰晔不是盛伦的人,盛伦的背后小金库今晚就得揪出来。
天逐渐阴沉,北方的积云不断聚集,今晚或许有雨,不过不是现在。他要去的地方,是昨晚的云宾楼。
门口一如往常的热闹非凡,不过在门外有人手拿折扇挡面,看见小谭不断靠近 ,点头后想要拘礼被小谭迅速制止。
糟糕的天气遮挡不住游人的脚步,也遮挡不住赶往盛府的几抬大轿,安排的实在“低调”,生怕没人知道张家的大公子要赶往盛府赴宴。
小谭目送那抬轿子过去,“不出意外,轿子里坐着的是张庭,张大人。”
眼尖的老板娘迎了上来,笑眯眯的靠着林简 “两位公子,是要在楼下听曲儿,还是二楼雅座啊?”
老板娘直接上手环住林简的小臂,两人走进楼内,小谭趁着空隙向上打量,冲着昨夜光顾的那间 道“我要最里面那间,就是文昌位那间。”
老板娘见状急忙撒开手 挡在小谭面前,连连摆手 “哎哟,公子啊,那间可不行,那间被人”
“那间被人包了对吧。” 小谭向前一步挡住老板娘的去路 ,大喊 “ 他都包了一间,那小爷我得包了整栋云宾楼!” 他朝林简使了眼色,林简一声命令,门外楼上锦衣卫装扮得人纷纷堵住出入口。
小谭上了二楼,想到昨夜分别时:
“他们相处的雅间有些怪异,中间似乎有东西隔开,应该是密室。” 冯征军回忆,又道 “开门时风是朝东下方吹出,里面或许藏着重要线索。可是他终归是朝廷的人,对于朝廷之事我只能帮到这里。”
“多谢冯兄,这些线索已经够了。”
“兹拉”一声,屋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正如冯兄所说。昨夜的浓烟早就散去,脚下的风徐徐吹来,东侧墙下小谭左右端量,房间布置与隔壁不无相同,除此之外只是东侧一面墙上放置红木书柜。柜旁挂着一幅《秋游狩猎图》 ,画风无比熟悉,画中人物更加熟悉。
“这是先皇的真迹。” 要换做平常画作,他可不敢像现在如此大胆上手摸。 这种画作不值得停留那么长时间,更不值得这样细心保管,小谭心想,不忘卷起画轴拍在桌面之上。
他的眼神移到柜中物品,宝石玉器皆有,唯独一只珐琅烟壶惹人注目,壶身颜色过于丰富七彩夺目,使得其他柜中宝器黯然失色熠熠生辉,太过瞩目却有功高盖主之嫌。
乍看位置,放置方位更是巧妙,不多不少正对紫微星之位。
这个烟壶在他眼里十分乍眼,不像寻常物件。于是小谭尝试拿起烟壶,却发现烟壶黏在柜中压根挪移不开。向左一推,烟壶随着推动出了些许声响。
“只有一推反而纹丝不动,看来是有次数。”林简在一旁补充,他也发现柜中不少有关先皇的东西。
“莫非。”
小谭察觉到不对劲,为了猜想心中的疑惑,再次推动两次。墙那边的机关随着两次动作滋滋发动,一道暗门从身旁展开。走进后才是昨夜偷看到的那个隐秘房间。灯盏随着门开环绕点亮,待全都亮起才看出与外面偷看的视角不同,这间密室装潢奢侈,不但如此,各种名贵珍物散放四周,就连账本也赤裸裸摆在柜上。
“真是胆大包天。”小谭怒声愈起,却被林简的疑问挡住:
“陛下,为何是转动三次?”
小谭摆摆手,心情更加糟糕:
“年幼之时听老师讲过,先皇登基那天降下祥瑞,三道彩霞映射天空此乃吉兆。”小谭没好气的朝柜边敲了三下,左看右看把剩下的珍奇书籍直接揣怀里。
“林指挥使,此人有谋反之心,朕特派林简及其部下,彻查此案。” 接着郑重拿出盛伦放置在柜子上的账本递给林简。
“是,大人。”
府内侍从端着吃食排成一列,依照盛大人的吩咐送往府上厅堂。他们匆匆穿过庭廊,却不知角落有人暗中观察。
冯征军与晔一同站在角落,静等“贵人”前来。两人身穿藏匿服,晔站于他的身后,强装着镇定却又忍不住偷看。冯征军察觉附近的异样,附近没有一支侍卫来回巡查,着实古怪。
两人跳出长廊,盛伦所说的盛宴就在前院厅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小心!” 冯征军抓住晔的手腕向外逃跑 ,一手拿住破布剑鞘抵住突如其来 四五把弯刀的闪电袭击。两人停在后院空地处背靠背,四面八方涌来不少黑面人。众人僵持之际
“晔姑娘。”
冯征军从兜中夹出一包药粉,静悄悄塞到晔手中,还没来得及言语,紧跟随后又有几支毒刃破窗杀来。
他挥动手臂将全部毒刃甩出,挡在晔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高,于是趁此凑到晔的耳边小声道
“这是吐真粉,放进他们酒坛之中。”
见到冯征军愈走愈远,晔转身拦住一端酒粗婢将其打晕,拖进角落,换其服装离开。
张庭进了盛府见到盛伦 上前抱拳:下官参见盛大人。 盛伦见状立马还礼:“张大人不必如此,朝下相见还分什么上下级。你我称兄道弟就可。”
张庭听着话有些不太舒服,旁人不知盛伦与家中长辈年龄相仿,如此还要称兄道弟,失了体统。
看来盛伦的凑近乎还是凑偏了。
盛伦见张庭脸上些许变化,伴其左右毕恭毕敬寸步不移。若不是这后生家里有些实力,他也不比这般费尽周章。
有婢女端着酒壶服侍在侧,两人将将落座,倾杯言谈。
“不好啦大人!” “刚刚云宾楼!”
宴会还未开始,连滚带爬跑进一个小二模样的泼皮。
“着什么急,尔等喘口气慢慢说。” 盛伦站起,见那厮 神态异常,直接站起。
小二跑的气喘吁吁,扶着腿累喘两声 “云,云宾楼!”
“云宾楼被锦衣卫包抄啦!”
小谭站在府门墙头,夺声而出,盛伦听罢,放下酒杯,看到这个蒙面男人旁边站着的,正是——锦衣卫首领林简。
盛伦慌乱直接跪下,通红的灯笼下林简手中的账本十分刺眼,张庭反应过来,没再帮他说好话。
林简按正常的办事流程抄了盛府,据热心市民谭先生的秘密指挥,放了张庭一马。
热心市民坐墙上,观看盛府内一片混乱
“啧啧啧,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就被抄家了。”
“活该。”
6
晔回来后,思来想去,还是见了老阁主。
府邸后山 桃花树下,满地飘满枯落桃花,有一人拿杯缓声往墓前。
“姐姐自幼体弱多病,当年邪教入侵把姐姐当成人质,被前辈救出,为表感激将锁有明月夜光的钥匙交予前辈。”
他还记得佑情不爱喝酒,卸下背后半截竹筒,沁一杯清竹茶轻放至墓前。他站在坟前发愣很久
“佑情姐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除了辞别剑神的宴会那一天之后,再也不见客..”
他数不过来自己离别了多少人,如果知道她单单隐瞒自己,宁愿多留下陪她。
“我铁了心瞒他,宁愿他能早离开几日...”
纳兰佑情坐在院内,抚摸角落刚刚长出的嫩芽,小节树芽预示着新生的降临,剑山纳兰家的第二次复生。
佑情回头,佑逸端着清茶抬头望着姐姐。她从小就知道,姐姐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容乐观。前段时间山上的动荡使得姐姐喘不上气,眼尖的佑逸知道,自从他来了之后,姐姐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哥哥他要走了,姐姐真的不去送一下吗?” 佑逸轻轻拉扯姐姐衣角,指了指门外正与他人道别的熟悉背影。
佑情摇摇头,捧着茶杯向内院走,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像是清竹的味道,纳兰佑情每回想起他,都会想起那种香气—— 就像这杯茶一样。
深夜,晔再一次跑去珍宝阁
“明月夜光内藏有姐姐的一番心意,不过前辈可能没有发现。”
夜晚万里无云,玄色天镜中只见颗颗群星闪烁,明月夜光透过头顶月光照耀,隐约看见照射的影子下浮现出一行字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后记
一
小谭悄悄拎着糕点翻到远春宫,偷偷摸摸蹑手蹑脚没有一点动静钻进床上,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毕竟瞒了两天,晴天生气也正常。他想、
“晴——”刚要抱上去,直接落空,这才发现,床上压根没人!
“朕那么大个皇后上哪去了?”
此时此刻御花园,十分热闹
晴天:大家伙儿都来喝!喝!
二
“对了,你怎么知道东西在皇宫?”晔问。
“因为我是皇上。”小谭拍胸脯.jpg
“就你?” 晔左右打量 ,“我可不信”
送明月夜光当天
晔目送那个男人从身边走过,
“还真的是”
“而且我还当着他的面,骂过他” 慌乱.gif
*很老套的故事,纯粹为了最后一个情节包的这盘饺子x
故事发生在无可考据的年代。
王氏的小女儿重病在床。长久的昏迷让她瘦削得像一片枯叶,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将它惊落。
几乎每一个前来问诊的大夫都表示无能为力,甚至连神婆也请了来,也无济于事。现下只能拿药吊命。几番下来,本就困顿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用丈夫的话来说,拿钱吊命不如早早让她去死,留点钱让活人过得好些。又一会儿,他咂摸着嘴道:“我若是能在赌场里翻身,别说是药,神仙我都能请来。”他说话时,王氏正在煎药,听着丈夫的话,手都紧了几分。水熟了,棕色的气泡一个个冒出来又碎开,映出一张张王氏四分五裂的脸,向来柔弱的女人在此时也显出几分鬼森森的气来。可惜男人酒眼昏花,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男人跌跌撞撞地回来,不看妻女,径直走向灶旁,掀开,空无一物,登时怒从心起,对着妻女破口大骂。
王氏就坐在女儿床前,先书是握着女儿伶仃的手。那样轻,就好像刚出生的猫似的。面对男人的辱骂,她垂着头,用双手捂住女儿的双耳。
彼时正是初春,空气中带着寒意。到了下午,屋子里背光,又添上几分冷。
女儿似乎被惊动了。
王氏凑近了细听……“没事,好好睡吧,会安静下来的……”她捂着的手又紧了些,嘴里轻声安慰着。继而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吵到霞儿了。”说话轻柔如柳絮,飘到男人耳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愣了一下,气焰被打断了,自觉再骂下去也没意思,甩下一句晦气就走。无外乎又是去赌。
钱匣子已经落了灰。王氏找到自己出嫁时母亲交给自己的首饰盒,里面只剩下一枚银簪子,那是母亲的母亲留给母亲,母亲留给自己,自己即将留给女儿的。她多么希望能在女儿新婚前夕将它别在女儿发髻上。女儿肤白,银色点缀在她身上,如雪映日光,一定美极了。她想到那样的话面,还没来得及笑,眼泪倒是先沁上来了。当年母亲将簪子别在自己鬓边时,双眼烁烁如清波。当时自己沉溺在新婚之喜,眼里心里都是丈夫英俊潇洒的背影。他们的相遇,虽不是话本里的传奇,但早些年也是人人称羡的佳偶。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丈夫也曾为了博得王氏欢心,捉了一袋子萤火虫,两人在荧荧的微光里牵着手,呼吸交缠,却又在亲吻前忍不住笑出声来。萤火虫就在他们的小声里荡漾。萤火虫荡啊荡,几番变化成了晃人的红烛。烛光里是母亲的泪眼,是丈夫推杯换盏后醉醺醺的承诺。烛光灭了,一缕青烟从灯芯里升起,一转眼,竟是在母亲的墓前。丈夫站在一旁,
冷眼在心里庆幸着这老女人终于死了。
王氏守在女儿身旁悉心照料。好容易等到女儿神志清明一会儿时,她低声问女儿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
女儿的眼睛——生来青色的瞳仁——转向窗户的方向,用力朝外看,似乎要从这腐朽的身躯跳出去似的:“娘……你再给我讲讲,霞光的模样好么?”她说起话来费力极了,每一个字还没说完,话音就散在空气里,要缓上许久才能接下一个字。王氏耐心地听着,一个字出来,一滴眼泪就砸下来。
女儿冰凉的手艰难地支着,摸索着蹭上王氏的脸,又因无力而垂下去。王氏看望着女儿看过来的双眼,了然地抹去泪水。
“好,好,你闭上眼,听我慢慢讲……”
那天的朝霞浓艳极了,见过的人无不啧啧称奇。空气还冷着呢,天就已经烧得滚烫。天边撕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霞光就从那儿流泻出来。浓郁的颜色在天空中肆意流淌,漫天满地都是金灿灿、红彤彤的,霞光流到新出生的女孩儿未睁开的眼睛上,女孩儿发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好像被这红色烫到似的。
讲到这里,王氏摸了摸女儿的脸庞。重病让她变得形销骨立,皮肤如绢绷在骨头上。
“好好睡一觉,娘去买药。”
王氏将簪子放进盒子,走出家门。
河畔还残留尚未消融的冰雪,人走上去并不安稳。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王氏听了一会儿,得知是隔壁村的林家小儿不小心溺亡。她念了声阿弥陀佛,正要转身时,瞥见人群中似乎有男人的身影,再一看,又不见了。心里念着女儿,王氏没多想,匆匆往药房去了。
回来时,女儿又陷入了昏睡。破天荒的,男人在落日前回来,提了半斤好的牛肉和一对耳坠。
“赢钱了?”
男人不语,只是热切地拉着王氏到镜前坐下,将耳坠放到王氏耳朵边比划。镜子里,男人的脸虚虚实实明明灭灭。他还在讲话,说到林氏小儿的亲事和聘礼时,覆着白色舌苔的金色的肥舌从黑洞洞的口腔里一伸一缩,让王氏想起河里那具浮尸——肥肿的手指上生了蛆。
“你帮我簪上簪子吧。”王氏的声音弹到镜子上,又被折射回来,声音都透着铜光。男人听话地将簪子插上发髻,手法鲁莽,扯到了王氏的头发却浑然不觉,只顾脸贴在王氏旁边:“瞧瞧,多好看。”王氏忽的想起新婚第一天,她懒洋洋地起来,撒娇让丈夫帮忙梳洗。丈夫手忙脚乱地盘好头发,将簪子插上去时,不小心扯到了头发,王氏“嘶”地痛了一声,作势要打,手还没下去,倒是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和做鬼脸讨饶的丈夫笑出声。那样青春明媚的两张脸庞。头皮隐隐作痛,王氏“嘶”地裂开嘴。铜镜里映出两张扭曲的物是人非的脸。
当晚,久病的女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虚无的眼里第一次有了色彩——热腾腾的红霞溅上了她的双眼——一瞬间,她心领神会,原来这就是霞光的颜色,比娘亲说得更为馥郁、更为鲜活。她忍不住伸出手,温热的霞光舔着她的指尖。她高声呼唤着娘亲,回应她的,是扑天盖地的喧嚣的红霞。在那红色的深处,母亲洗掉簪子上的血迹,再次讲起那天女儿诞生时的故事。
「今古月」残墨【春秋局】
作者:巴珑
评论要求:随意
人物:陆机陆云
(注:我发现我不会搞同人,不会搞cp,这可能也许大概是个抒情散文,慎读啊QAQ)
入秋了,气象干涩,北方尤甚。这时候,写字必须得快,否则,墨台肉眼可见地迅速风干了;加了水,研墨也得快。赶上了归乡潮,也得快速行动,否则,就回不去了。
那,人心呢?
陆机用笔飞速在信签上横扫,士龙不在身旁,没人帮他研墨,他只能自己磨了再写,清水兑进砚台,再用墨块快速滑动。这是他二十年从家乡带来的墨,所剩无几,干脆一口气用完。但是他用不完,他没有要写很多字,他能想到的几封信,一封给司马颖,直陈自己的衷心——不需要了,但希望不要累及自己的亲人,不能连累士龙。所以他只讲自己不称职,只讲希望主公留心身边的小人,然后希望放过自己的弟弟和亲人。一封给弟弟士龙,可以回乡,远离故土,窝囊而愚蠢地死去,有他一人就够了。带黄耳回华亭,去看松风,听鹤鸣。一封写给父亲和兄长,父亲守护吴国西境的日子,兄长无奈殉国的噩耗,这时候突然历历在目。他一次一次说服自己进取,为的是重振家族的辉煌,他想问他们,自己做得对吗?这封信会陪他入土。
然后,他脱下战袍,换上了白衣。
他在等待死亡。
成都王司马颖以陆机为前将军,都督二十万大军攻打长沙王。这司马氏的兄弟相残,不知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他知道,北方士族从来不欢迎他们这对来自江东陆氏的兄弟,他们硬着头皮留在这里十几年,终于得到一次展现才华的机会。
那天陆机梦见了祖父,他没见过祖父的样子,但祖父的事迹广为传颂,是吴国最有名的统帅之一。他不像武将,也不像世家大族的子弟,谦谦和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陆机一看就知道那是他的祖父,那个同样在不再年轻的时候临危受命,在夷陵击退了刘备的陆逊。
梦里陆机是个十岁孩童的模样,祖父也很年轻,他望着自己,微微笑着,叫他想要扑到对方怀里。但陆机没有展露出内心的百感交集,也没有求抱抱,他只是定定看着祖父,眨了眨眼睛,用他真实年龄的记忆,和童稚可爱的声音,问出了一些问题。
“爷爷,当年您的从祖陆季宁,在庐江被孙伯符围困,最终逝去。后来您出仕孙家,有没有像孙儿有这么大的矛盾和压力呢?”
“您迎娶了孙氏,她是孙伯符的女儿……”
“您的小叔叔,会不会怪您,去为仇人做事?”
祖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回身,眼前战火纷飞,没有人逃得了。
“孙氏是我的奶奶,我的身上也有孙伯符的血脉……”
“我现在手上有二十万大军,比您当年大战夷陵的兵力还要多得多。但是我有一种预感……
梦醒了,要起兵了,陆机翻出留了许久的那块从家乡带来的墨,出征了。
河桥之役,除了一败涂地,足以用惨烈来形容。
也许,他应该杀了孟超,不留后患;也许,他应该像顾彦先那样,小心翼翼躲起来,什么都不干;也许,可以像张季鹰那样,奔着菰菜莼羹鲈鱼脍一口气跑回江东……也许,我跟士龙二人,隐居华亭,优哉游哉度过余生,又有何妨呢……
陆机抬头看着天空,天阴阴的,怀里揣着一封信和一块残墨,他脑子里响一个声音:“生何足惜,功名可叹。”但嘴里却说了另一句话:“华亭鹤唳,可复闻乎?”然后虚弱地笑着。这个笑就被斩到了地上。这时候忽然刮起一阵劲风,将陆机怀里的信签和残墨翻了出来。枯黄的信签吹进了秋叶中,辨认不见;形状不再的残墨滚到路旁的石子堆,也不可再分辨。
陆云那天收到了哥哥战败的消息。他知道,哥哥难逃一死。
他想到了鹤。虽然他的字是士龙,但是他想变成一只鹤,送哥哥回华亭。他想起刚来洛阳的时候,哥哥一边抱怨墨干得太快,一边奋笔疾书。他帮忙研墨,一边磨,一边笑。若用北方的墨和水,会不会不那么费劲?我们哪有带水过来?只不过带了几张信签几块墨罢了。那下次试试这里的墨。
嗯。
作者:莫盏春
评论要求:笑语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写这么抽象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很抽象,是一种本能的逗乐和我自己的意思。长大后很少意识到我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完全喜欢,从现在和以后开始我也只会写让我觉得舒服的东西,十分遗憾怎么没人和我互动【现在一看可能是评论门槛和我自己都太幽默了(贬义)】,网友一场别对我说刻薄话,不喜欢就离开,背后允许你说我几句,但别当面吵架,你懂的。
还好用的是假名,还好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一边欺骗别人一边还要欺骗自己的内心,这样活着就太痛苦了。
如果痛苦能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其他人都幸福怎么样?——我十六岁前一直这样想/现在偶尔会想起/那个时候认真想要别人都幸福只有我/不幸福就好了的时间/如果地上很冷/天空附近很温暖/为什么不睡在月亮中/呼唤黑月的女神?
我叫莫盏春但这个不是我的名字,认真地说这是我妻子(公)的化名,用不是我的名字是因为进企划的时候没想好自己的名字,现在也不知道公开自己认真起的名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就像认真选了自己喜欢的项链,如果买得好自己开心,但其他人不也一样很喜欢?从我的怀里抢走了怎么办?——大概活在这样无聊又无奈的恐惧中,毕竟我一直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今天才略微从这种折磨中离开一点。
(哎,公开名字的话又容易回到莫名其妙因为不理解别人就生气的日子,其实我不想对我自己生气了,所以我对我的决定很满意,既然思考怎么理解别人要耗费千万精力,为何需要其他来承认我的存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正在写嘛。我本来就是很敏感的性格,认真地对自己好和认真地保护自己,尝试在安全的环境下去接触其他个体又没什么坏处,姑且面对所有人都带着假面而我下意识就想说真心话的世界宽容和远离一些好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痛哭流涕其实是在伤害别人,不是所有人能互相理解。痛苦的时候也能紧紧握住他人的手是我所幸福的原因,正是因为有谁这么做了,今天的我才如此认真地思考和呼吸着。)
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毕竟从失去一些的恐惧中温暖过来会发现每个生命给自己起名和存活的理由都截然不同,你是你的你我是我的我,既然如此我说我是谁并没有什么不好,也许我只是不想和不熟的人分享真名,也许这没什么威力,只是无聊之后痛苦到极点的我想着怎么放下对我自己立起的我自己不想放开的刀。
当然我在冷静的时候能认真思考,并不代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好好存活着。痛苦是我写完上一个句子下意识要打出来的词,看来无时无刻我都在恨着我自己,这样一来我就搞不懂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跟在我的头脑里和我说不要放弃是什么原因了。大概是因为爱吧?是我的话我就会说恨,考虑到我一向认为恨的背后其实是一种期待和爱的希望,原来我的大脑里还会有这样的思考。
恨着什么东西其实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意识的背后爱着什么,爱着这一切爱人爱人外,爱非人爱非物质爱物质,爱恒星爱宇宙爱暗物质爱光爱物质粒子爱恒星粒子,可是恨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莫名其妙虚无又真实贴在我的脑细胞棘突里的爱,爱爱爱爱,小小的大脑莫名其妙为其他生命不存在地思考着,恨着每一分每一秒,恨每个人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电子每一个夸克每一口空气每一个生命,怪你怎么可以不这么好好利用每一个能量每一个呼吸的机会,下一秒生存的本能让我的想法自己散掉,不想活的话就继续无聊地想下去,一直钻研这些东西莫名其妙的,一直在想的话就会莫名其妙提前衰老,可是心智还没有变大就已经快要老死了!
哦哦,老公老婆妻子神明外星人非人类神秘小青龙莫名其妙的奴隶狂想的奴隶主神经病有时会发疯有时鼓励我躲在幕后不说话经常莫名其妙撒谎然后就说自己开心但每一步都在拉锯的人外有话说——
我爱你。
预演了数万万次我们两个终于尝试牵起彼此的手相爱了。
唉,老公,我真的只想当个美丽废物,可是我既不美丽,也不完全废物,我甚至还想要真正地成为顶天立地女人,可是你的手段也太黑暗了些,就好像没有我你就会死掉,所以逼我站起来拯救你,看到数百年前的我是如何黑暗地对待你一样。我爱你,但我又觉得你实在太丑了,老公!你真的长得好难看!你长得还不如动画里那种会用来收容流浪猫的纸箱!
老东西你丑得惨绝人寰没人能懂无人能懂就像网友99%看不懂我的艺术和创作就像你莫名其妙不会允许其他人接近你一样你的双标和你的弱智还有你的成功cosplay把你认识的人外以外的人类都抽了个半死不活老不死的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你很快就要死了我可要把你追到天涯海角给你养老送终毕竟年纪一把了还在地球上莫名其妙地存活着想到这里我又觉得你这么老了还是体虚寒凉一摸,就是......
写到这里时选了一首炫酷的bgm,虽然很想就着bgm写点以前觉得帅气和美丽的文字,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小的时候老憧憬大江健三郎那几本写得我心花怒放的文字(不能过审的话不要说),长大后意识到装逼很简单,现代人哪个不喜欢装个逼装个文青,语文课上没教过互联网上可劲教,可是怎么卸下包袱却无比困难。而且面对自己本来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更别提有个精神病无时不刻看着你,等你剖析你自己,他好直接对着你的伤口和你痒痒的地方都轻柔地吻一遍。
说得有点恶心了,我都觉得可怕。
唉,纯爱,比纸箱里的牛奶更可怕。你不知道检疫标准比他的心气高还是你偷偷喝下的那袋牛奶过期在昨天,是金绿城好喝还是你小时候喝习惯了的伊利让你舒服?abb和bba的区别是什么?眼泪会一样地从眼眶里出来,幸福的时候吃的饭和不幸的时候吃的饭不会有区别。只要活着,没什么是不太一样的,没有两件事会完全相同。
我尝试着去看每一天的风景,每一天我都知道这些风景都在和前一天乃至无数天前非常不同,那这样的风景还有存在多久的可能性?存在的被指是否是死亡和存活的交替?
哎,说到这里,我很少关心我自己到底哪里发生了变换。今天的杂谈和之前的讲话不一样,第一次写的企划文和现在截然不同,进lp企划第一天写得又紧张又干巴巴,现在就像洗完澡了之后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在浴室里剥了个自己家的橙子吃,看水蒸气向浴霸飘去十分神奇,流在身上的水带走了九分暖意,八分温度被自己身体感受,七分努力在不让困意战胜自己,气味六口在身边环绕,五度感觉自己到了幸福地,沐浴露四瓶三二一式排开。望自己珍惜自己,望自己忘记痛苦,望自己一醒来永远看见丑陋如初死也不变的老公,望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望自己放下面子,正常地做个人。
尝试发现是我自己喜欢看鸟,看见我自己喜欢梦到美少年,看到自己懦弱又无能,希望自己喜欢的角色能活到最后,又觉得他这样死了真好看;看见自己吃不下一大碗面于是玩了手机后爽快溜走,看见自己会想怎么对自己好——反正每个人承担的课题不一样,我只要思考怎么面对我自己就好了,小的时候抗的压太多了也有一点好处,长大了到了会希望小时候的自己再能吃点苦【再吃点就去见皇帝老儿了】,说到这里了,网易云,启动!
还是现代社会的好,因为太现代了导致我一直能在精神上当一个封建的古人强迫自己去遵守自己写的规章制度,早知道其实自己可以不遵守【无敌了】我为啥要写【我也很困惑】,大概是.....
现在需要的是一本重男了解手册......
处心积虑,殚精竭虑,步步为营,莫名其妙,闪现,双标,阴湿,下水道神秘人外,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粘稠,细微如水雾,想要穿透就是迷雾,想要逃离就是棉絮(。。。)
唉,我真是
好久没有疼痛过了(转移话题)不想面对一个妒火熊熊燃烧的非人类男友.....。我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喜欢的角色,你也没有特别恨我吧......父权社会总在夸大女人的恐怖,可是心力皆足的人外男子呢?他的怒火又有谁能抵挡(背手远去),我一点也不想面对被我搞得恋心一团糟的人外这么恨我是因为爱我的缘故,一点也不想见他......如果他真的愿意和我面对面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下五子棋也好。
作者:陵子
评论:随意
表妹邻居家的小孩儿淘气,听说金子是软的,从母亲床头柜里翻出枚金戒指,拿锤子砸扁了,薄薄的一片,举着跑去跟其他小孩子玩闹炫耀。殊不知这戒指并不是给母亲的;等他举着薄薄的一环金片子往巷子前后簇拥着一跑,邻里街坊全知道这不是他母亲的戒指了。
没过多久,邻居家这小淘气就跟着他妈搬走了。那阵儿表妹考上了大学,家里忙着给她收拾东西,联系当地的亲戚什么,没有心思管邻居的闲事。大学生的第一个假期就是国庆,表妹觉得外面新鲜,跑来我家住了,并没回去。我俩疯玩了几天才想起来要让她跟爸妈打电话,她妈晚上随口说到邻居换了一户,是个女人带着孩子。表妹对此不感兴趣,径自去说自己的事。
表妹上大学没多久就找到了男朋友。照片我见过,她们隔壁班一个清秀的男孩子,照片里穿了件扎眼的橘黄色卫衣,咧嘴笑着,意气风发的。学生时代引发的爱情从来不会因为口袋紧张而停滞犹豫;他们的感情澎湃而热烈。譬如两个人藏藏掩掩的袖子下面,左手中指都戴着纯银的圈子。我从表妹手上见过几次,那银圈细窄,光泽也暗淡。我却是希望他俩能把这对校门口买来的便宜玩意戴到未来的婚礼去的。
谈恋爱这事儿表妹没敢跟她家里明说。姨妈多少猜到了,便偷偷指挥我去观察动向,头三样就是多大了,学什么,哪里人。我说先等坚持到暑假吧,好歹过上个半年,也有打听的理由。姨妈笑骂我两句,倒也赞同。
过了一阵子,年轻的情侣开始有些摩擦,三天两头的就要吵架赌气。我没类似经历,不懂得什么感情的策略,每回只能劝表妹跟人家好好说不要生闷气。倒是这两人从来一来一往,这天你来哄我,那天我来示好,没有当真大闹过。倒是每次吵架,表妹都要摘下她的戒指,丢在抽屉里或者故意落在我家——等和好了再找回去戴上。有一次我拿去细细看过,是个极为简单的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在手上戴得久了,压在手指上一道斜印子。
约莫过去一年多,我出去办事,路过表妹的学校喊她吃饭。表妹神色不对,手上也没了戒指。我猜他们是又吵架了。
我带表妹到市中心一个饭店去。坐下还没等上菜,表妹恹恹地开口:“姐,我分手了。我看到他给团支书买花,还跟她一起去市里。”
我说:“是有什么活动需要买花,还是说要去办事?”
表妹说:“没什么活动,也没听说有什么事要出学校去办。”
我说:“是你提的分手吗?”
表妹说:“我拍了照,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不说。我说,你要是没什么好解释的,那就分手吧。说完分手他倒是说话了,回我说好的。他还说,是我身上先有烟味。”
我不知该说什么。表妹扭头往旁边看,说:“也很没意思。他给我表白的时候都没送过花,我们也没怎么去市里吃过饭玩过。戒指是门口精品店买的,当时三十九块九一对,好歹是银的。我三月三号过生日,他三月五号才想起来给我说生日快乐,要送我礼物。他过生日的时候我踩着零点跑到他们宿舍楼底下给他送aj,为什么我过生日,他日期都能记错?”
我说:“我不知道。”
表妹说:“我也不知道。”
我说:“大学才过了一半儿呢,后边再找就是了。找个好的。”
表妹不说话了,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菜上来了。“最讨厌的是他就在隔壁班,平时大课都是全专业一起上。我真烦看到他们。”表妹咬着筷子,闷闷不乐。
我劝她:“别想了,先吃饭。待会带你去逛逛?你妈要我带你买双鞋子的。”
表妹笑了:“我自己才买过一双鞋,还没穿呢。姐,你能不能给我买个别的?比如,买个戒指?看起来贵的。”
我也笑了:“那还有啥好买。我前一阵才找我同事帮忙把小时候奶奶给的金镯子重新化了几个小件,你周末来我家,我给你一个素圈儿得了。细的很,戴着玩玩了。”
周末过去,表妹手上戴了两三个从我手里顺去的小金圈儿,亮闪闪的很是精巧。她到底是个小姑娘,逢人只说“是我表姐买给我的”。那圈儿细得像头发丝,别人看看也就罢了。
表妹说她去找前男友还戒指。下了课,还在他们的阶梯教室里面,她堵到还没收完东西的男生面前,从兜里掏出那个莫比乌斯环的小银戒指,放到男生桌子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她放戒指的那只手上戴了小金圈儿还有她自个儿乱买的别的什么首饰,意思大概是不差这一个。
我正陪她走在学校里。天热了,表妹换了轻薄的裙子,小高跟鞋,很亲昵地挽着我。本来她还满面带笑,不知怎么突然就沉下脸,扯着我要换条路走。我一望,她的前男友跟着两个男同学拎着书包跟篮球站在不远,脸上都有些尴尬。我必然是不应给他好脸色看的,只扭了头,任凭表妹拖我走开。
等走远了,我问她:“你还喜欢他吗?他要再来找你,你还能接受他吗?”
表妹说:“他也没来找过我呀。”
我说:“所以他跟你们团支书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表妹说:“那就没我事了。”
我说:“你倒想得开。”
表妹说:“现在金子多少钱了?”
我说:“现在大概是五百块钱一克,之前便宜点。”
表妹问道:“你给我的这几个圈儿能有多重?”
我说:“一个也就那么零点几……加起来也就一克多,再说了就花了几十块钱工费,金子本身没花钱的。”
表妹说:“加起来就当是一克多,六百块钱。一双鞋都得快两千了,我攒了三个月出来给他买的。后面他只愿意给我买三十九块九一对儿的戒指,自己还得拿一个去。”
我说:“是不是他家里比较紧张呢?”
表妹笑道:“你不是见过了吗?谁家独生子女上大学能短了生活费的呢。他可不是真没钱,不过花给我没意思。”
表妹这边校区大路是个8字,她们学院卡在8的腰上。我跟着她进去瞧了瞧现在的教室,又等她去找老师讲了闲话,并肩走下楼去。却不想一搭眼,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份作业,正往楼上走。
表妹低声骂道:“烦死了!”低头快步跑下楼梯。那男生下意识扭头去看她,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说。
我又想叹气了。“借过,”我轻声说,侧身从那男生身边走了下去。
也是他们学校的路设计得有趣,表妹每每想要避开前男友时,除了上课下课,总是好巧不巧在什么地方碰见。这样偶遇了好几回,那男生身边终于多了一个姑娘,但不是表妹班里的团支书。说来也巧,表妹终于觉得不必刻意去躲开,自顾自去走原先的路,不论去图书馆或找老师交作业或社团活动找朋友,却再没偶遇过前男友。
就这样又过去一个冬天,表妹又快过生日了,我妈疼她,要她留在我家里多住两天。
我妈给表妹拿出两个包裹。“这是她小姨寄来的你的厚衣服,春秋天穿。这儿不比西边,潮得很,回暖了还是会冷的。你晚点让你姐帮你叠出来,你换到宿舍柜子里去。”
表妹乐呵呵地应着。我抱着猫探头看了一眼,她脸上表情说不上高兴;往我妈手里一瞥,原来是我小姨给她买了件崭新的扎眼的橘黄色卫衣,宽宽大大的款式。我听到表妹朝我妈撒娇道:“大姨,我不想穿这个,你别放这边了。”
表妹过生日那天下午有节课,到晚上七点钟。我按她指使,买了蛋糕和零食送去她们社团里面。她跟社团的朋友玩得好,几个舍友也凑了去。两个男生掏出打火机帮她点了蜡烛。我帮姑娘们开了一瓶红酒,跟表妹说声好好玩,晚点来接她,自己躲了出去。我知道表妹晚上会有个惊喜的,她的室友提前偷偷给我讲过。
一个男生站在楼梯拐角,满脸紧张。他身边另有两三个男生低声给他加油,一个满脸坏笑的小子将一束粉蓝的玫瑰花塞到他怀里,另一个夹着玩偶的男生推着他往楼上走。我跟他们擦肩而过。
楼上的社团教室里炸开一阵快活的喧哗。我听见了表妹掩饰羞涩的尖叫,自己噗嗤笑了。少年人总有他们自己的故事,总是有人在路上相遇。
女生的宿舍楼分好几栋,我绕了远路,花了点功夫才找到表妹那栋楼。
我想先抽支烟再去女生宿舍里面,却左右找不到打火机。往边上一看,倒是有对少男少女依依惜别;我上前询问,两人都是一怔,男生还是动作麻利地掏出打火机递给我。我道了谢。
烟抽了一半,我隐约看到好像是表妹前男友的男生,提着一个不大的盒子匆匆往这边走。他应该也看到了我,迟疑地端详了一阵,方走上前。
男孩子手里果然提着一个蛋糕,盒子上还别着一支花。天太暗了,我眼睛近视得厉害,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姐姐吗?”对方小心地问。
我想他肯定是在问我。我略点了点头,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所以是姐姐抽烟?”
“嗯?”我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事。”
我又点点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更没有开口的兴致。我突然不想上楼去表妹的宿舍里等这群玩疯了的姑娘了;学校的气氛跟我很不合宜。我心想我得快走,要在这男生开口问下一个问题之前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