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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32「梦境」《梦里发癫》
作者: 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赌徒为了躲避超人的追捕,藏身地底,拼命向下挖掘,直到挖穿地层。当他俯身望去,看到超人浮在空中,停在云朵与云朵中间,正抬头向他望去。
“我们的世界是内外分隔的两层,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超人说道。
“不!”绝望让赌徒涕泗横流,“难道我永远逃不脱吗?我绝不跟你回去,绝不再做你们的试验品!”
赌徒有多狂乱,超人的笑容就有多柔和:“谁说你是试验品的?我们只要你再去赌一局,大家都爱看你的赌博。赌徒总是会赢,所有人都这么说。将来说不定还会有人给你塑像,尊你为幸运之神。”
“我不再赌博了。”赌徒擦干泪痕,丢下这句话,转身爬回坑道,继续逃亡。他穿过干枯的老树根和青涩的嫩茎,像只兔子一样在地下钻营一条又一条坑道,直到分不清上与下,前与后,分不清任何一条出路。
“看来我要死在这里了,抱着我那可悲的理想,溺死在泥土里……”赌徒把自己埋在土里,放弃了挣扎。
一个声音透过土石传来:“你就这么放弃了?那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从前你总是赌输,输掉的可都是我的子儿。”
有根什么东西穿过你曾,缠住赌徒的手臂,那上面有什么刺痛了他的神经。光明照开洞口,将他拉扯出来。
“不会比挖地里的番薯更困难了,”独臂的侠客站在那里,随手扔掉手中的玫瑰根茎,“你从来就没想过,你离地表已经如此之近了吗?”
“侠客,你又为何来的?”赌徒侧过头,愧疚地不敢看那只空荡荡的衣袖。
“我要再和你赌一场。”侠客说。
“我已经不赌了。”
侠客就像没有听到那句回应,自顾自地说话:“我还有一只手,虽然已不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利手,也是久经锻炼的好手,勉强也够赌一场吧。”
“就算这次你赢了,又能如何?你的手也回不来了!”赌徒喊叫、哭闹,想要逃避一切。
侠客仍是洒脱笑着,单手拔出长剑,越过赌徒肩膀,指向他的身后。那边的坑洞里,超人正慢慢浮上,他的态度依然柔和,笑容依然完美无缺。
“我们就赌这场追捕,赌徒。我押你逃得脱。”侠客挡在赌徒和超人之间,为赌徒指出方向,“逃吧,赌徒,你的路在那边。”
赌徒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就像一匹睁开挽具的野马。
当星与月在夜空中浮现,赌徒终于抵达了他的目的地,一座被桦树围绕的大房,只是有一名年轻人先他一步等在门前。
“麻烦请让让。”赌徒喘着气,顾不上镇定一下就说道。
“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吗。”年轻人厌恶地转头,“我还有三十七件要派送的货物,可我的座驾没了动力停摆了,没办法,这年头大家都用电动力,要找个修柴油机的店都找不到了。”年轻人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我也很急,我就进去用用先知婆婆的传送门,大家都等着我的派件……等等,你是赌徒?”
年轻人认出了赌徒:“你是赌徒,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去参加世界赌博大会了。”
“我不再赌博了。”
“这样啊。”年轻人撇撇嘴,“听说你靠赌赚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真的吗?”
赌徒急躁地扭头回看他来时的路,路的尽头一片黑暗,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在年轻人那青涩的脸上注视了几秒,说道:“要不要来玩一把,赌一赌。”
“嗯?赌什么?”
“就在这片桦树林里,你躲,我捉,我赌我一定能抓到你。”
“抓鬼游戏?小孩子才玩抓鬼游戏。”
“要是你赢了,我给你一笔巨款,你知道,我很有钱。”
“要是你赢了呢?”
“你让我先进去找先知。”
年轻人看了看桦树林,舔了舔嘴唇:“你要知道,我从小就在这片林子里玩耍,熟悉树林就像熟悉自己的家。”
赌徒庄重地点点头:“可以说,对待一名新手,我作为赌徒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好吧,成交。你数十个数就来抓我,给你一小时时间。”年轻人像一阵风一般冲进林子。
赌徒抬头数到五个数就低下头,迈步敲开了先知的房门。
先知已经等在那里,灵媒与水晶球早已摆放停当。
“我来寻求占卜的启示。”对于一名先知,任何铺垫都没有意义,赌徒单刀直入。
“早已准备妥当,赌徒,等明早的太阳刚露出头,你一定能够看到自己的明路。”
“明早??!等到明早,够超人把我抓回去,在奥林匹斯山上处刑一百次!”
“何必如此急躁,”先知咯咯笑起来,“我可以保证直到凌晨,超人都找不到这里。来吧,这个水晶球会展示一千零一场赌局,你必须找出关键的那场,足以改变所有命运的那一次赌博。”
“我已经不再赌博。”赌徒强调自己的立场。
“恐怕你还得继续赌下去,赌徒,你还逃不开你既定的命运哩。”
赌徒把手伸向水晶球,任由水晶的光明吞没了他
…………
……
艳丽的女爵微微抿一口花茶,放下杯盏,始终庄严瑰丽如宝冠上的珠宝,她说道:“这里的黄金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一如我们协议里说的那样。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些金块中,有很多下面可是通着电的。”
赌徒只是想要属于自己那一份应得的回报,却要遭受非难刁难。
“现在,尽情挑选吧。”那张美丽的脸庞上闪着丑陋贪婪的光。
…………
“真抱歉啊。”杀人犯的脸上了无歉意,“那东西大概被我扔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了,可惜啊,一场大雪盖住了这里,这可怎么找呢,哈哈哈哈。”
赌徒伏下身子,用身体覆盖雪地,用嘴巴咀嚼雪团,要用体温融化这厚厚的雪堆,暗中却把小刀藏在手心,等待机会。
突然一刹那,唐突的猫叫响起,拐角窜出的猫叫吸引了人的注意
…………
赌徒在墓碑前打开手提箱,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钞票:“我赢下了赌局,榨光了赝虎帮所有的钱财,这一千万,是孝敬师傅的。”
他划开火柴,将这钱钞连同坟前青绿杂草一同烧了干净。
“对不起,师傅。”
…………
……
一场场赌局,带着赌徒跨越时光,在这条时间之路的尽头,赌徒回到了他赌徒生涯最初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放羊的孩童,一个人找到。那是个很温和的中年人,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拥有多么超越凡人的力量。
“你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牧羊童。”那个中年人说着掏出一个骰子,“要不要来一把?”
赌徒知道,这一次,他必须输。
……
“正武,正武,醒醒。”
苏正武盯着混沌的知觉和欲裂的头疼勉强抬起头,感觉自己就像在马桶里转了几十圈一样难受:“感觉好糟糕,现在什么时间了。”
“凌晨。宿醉肯定很难受喽。你们昨晚玩得这么嗨啊?”
说话声递过来一杯子水,苏正武猛猛吮吸着生命之源,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了。
“我们,呃,就是玩玩桌游,后面肚子饿了就点了桌烧烤。”苏正武狠狠搓了两下脸。
“昨晚战况如何?”室友又给苏正武添了一杯水,然后开始收拾起桌子上那些代表赌徒、侠客、超人的棋子和画满标点数字的表格。
“别说了,把前几天赚的点数全输回去了。”苏正武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身子,“然后昨晚还做了个梦,差点没给我溜大去。”
“梦到啥了?”
“记不太清了,就是感觉挺离谱的。”
END
写于2024.7.29
想不出该些什么的我只能开始玩赖 唔呃呃,好难受,再也不喝酒了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000.
距离家门口还有十米的时候,陆西琳停下了脚步。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起,走廊陷入寂静,身旁防盗门中隐隐透出炒菜的声音。
手机屏幕熄灭,倒映在她眼睛中的光点消失了两个,但随着她视线移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又增加了一个新事物的倒影。
——一个手提箱。
一个棕色的手提箱正放在她家门口,大小与常见的旅游手提箱无异。皮革材质,提带与包体用金属制作的螺丝钉在一起,看起来牢实又防水。一枚两指宽的硬卡纸正挂在提带上,白色的纸面上只写着三个字。
“陆西琳”。
是她的名字。
陆西琳左右张望了一下,这一条一马平川的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以及安装在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这一层一共有九户人家,她的房间恰好在走廊最深处。与此同时,她认识所有这层楼所有住户,这里面没有恰好与她同名或者名字发音相近的人。
但那个手提箱不是她的。
她眯起眼,迈开脚步,走到了家门口。蹲下身,她的影子笼罩住手提箱,棕色的皮革一眼看去像是染上了一层墨水。
陆西琳屏住呼吸,倾听包内的动静。里面没有奇怪的滴滴声或者呜咽声,也没有传出奇怪的臭味。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提了提包,不重;她又晃了晃,很安静,没有一丝异动。
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品。
视线再次落到写着她名字的卡纸上。“陆西琳”,准确地说,这三个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打印出来的。字体是黑体,字号大约是二号,字形有被加粗过。特意制作一张铭牌挂在包上已经十分可疑,而使用的字体更是颇具针对性。
——这确实是给她的东西。
将手机揣入兜里,她深吸一口气,将箱子平放,打开了锁口。
她将半边箱面缓缓抬起,直到箱中物完全暴露在灯光中。
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一件黑色的雨衣、一双黑色的袜子、以及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箱子里没有什么危险品。
除了这些衣物,与她杀人那天的衣着别无二致以外。
001.
将门反锁,陆西琳将箱中所有东西都翻出来平铺在客厅地面上。
重新检查了一遍五件衣物,她得出的答案与几分钟前无异:这身衣服确实是她半个月前杀罗东凯时穿的衣服。
严格来说,是相同的款式。
T恤是独角兽去年的夏款,牛仔裤则是宁夏巴拉今年年初的款式。雨衣和袜子是皮皮宝上网购的,运动鞋则是拉宁五年前上市的冬季款。
陆西琳翻了翻每件衣服的标签,码号甚至与她处理掉的那套衣服完全一致。
是的,她已经把那套衣服处理掉了。剪碎、烧毁,甚至连烧完的灰都已经撒到了不同的地方,连烧物用的桶都被她拆成铁皮,此时不知道到底在哪个废品回收站等待回炉重造。
手提箱中的衣物,不可能是她原本穿的那套。
“......”
既然如此,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有人特意买了一模一样的衣物送给她,为的就是告诉她,“我知道你是一名杀人凶手”。
陆西琳皱起眉。
但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与罗东凯有关的人,何必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来警告自己?如果是抱有正义感的善人,刚才在门口的就不是孤零零的手提箱,而是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
“......想要恐吓我?”
这是唯一能够想通的理由。虽然有考虑过对方是在劝自己去自首,但事情在半个月前就发生了,而她又在事发后三天内解决掉了所有衣物——换句话说,那个人如果想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只可能是在那四天内。
但如果观察了半个月还认为,一套衣物就能让自己去自首,那实在不知道这个人的眼睛到底是不是装饰品。
陆西琳不可能去自首。罗东凯在她眼里死有余辜,她只不过是顺手掐死了一只害虫而已。
就像以前做的那样。
“......但是,既然找上门来了,那还是稍微调查一下吧。”
将衣服塞回手提箱,陆西琳自言自语。她望了一眼窗外,太阳正在向西偏移,光线擦着窗沿投入室内,照亮了半边地板。
她低头看着脚尖前方的橙色光痕。半晌,她扯掉挂在手把上的纸片铭牌,提着箱子走出了家门。
敲了敲透明的窗户,陆西琳与坐在保安室的中年男人对上了视线。
“晚上好,林叔。”
“晚上好,小丫头。怎么啦,要我帮你刷电梯吗?”
被陆西琳称为“林叔”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万能卡,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不是的,林叔,我是来送失物的。”
陆西琳摇了摇头,将手提箱放到窗台上。林叔停下脚步,看向棕色的手提箱。
“这不是你的手提箱?”
“......林叔知道这个箱子?”
“什么知不知道,张姨——就巡楼打扫的那个——半小时前还跟我说这事儿呢,”林叔皱起眉,“说你丢了个箱子在门口,人又不在家。她怕别人把你东西拿走了,又担心挪了位置你找不到,所以让我帮忙盯着点你在的那层。”
林叔指了指值班室里的监控显示屏。陆西琳看向自己所住的十八楼,由于摄像头安在走道尽头,因此除了电梯口只能看到一半以外,整条过道一览无余。
“但是,这个箱子真不是我的,林叔。”
“上面不是挂着写你名的牌子?”
“牌子?没有呀?”
“哎?怪了,张姨总不能看错了吧。”
中年男人皱起眉,转过身看向监控。
“......林叔,要不你帮我调一下监控吧,我看看是谁把它放我门口的。说不定是帮忙送东西的跑腿,不小心放错了门。”
“哎,但我今天只帮两个人刷过十八楼啊,”林叔翻了翻手边的登记簿,“两个都是送外卖的。”
“也可能是住户帮忙按了电梯。哎呀林叔,你就帮我查查吧,如果是放错了倒也没啥,可万一是踩点闯空门的......我害怕呀。”
“嗯......这么一说也是。行吧,我就帮你查查,不过可能花点时间。”
“哎,花多久呀?会不会耽误林叔你工作?”
“确保住户安全也是我的工作啦,何况还是你这么一个小姑娘的请求,”林叔摆了摆手,“要不你先回家等着吧,一会儿有结果了我按你门铃,你下来看。”
陆西琳思考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林叔了。”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瞥了眼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西落,天际的紫色是它最后的余光。
将灯打开,确定厨房没人后,她进去拿了一把菜刀,小心谨慎地检查了所有房间。这个公寓有三种户型,她所居住的是典型的单身户型——只有一厅一厨一卫一室。
十分钟后,她关掉了卧室的灯。家中没有任何异样。
——至少目前没有。
她回到厨房,将菜刀插回刀架,随后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以及昨天剩下的冷饭,开始制作简易的晚餐。
家中暂时没有入侵过的痕迹,但不代表没有被入侵过。说不定在她想不到的地方已经被装上了摄像头和窃听器,而镜头的另一侧,放包的犯人正期待欣赏她惊惶不安的样子。
而且,也无法保证今天过后,家里是安全的,毕竟——
“叮铃。”
将锅架到灶台上,她瞥了一眼声源。放在厨台上的手机正闪烁着白光,一条短信跃入她的眼。
“小陆,明天我要出去开会,你坐班时如果有学生来找我,麻烦跟他们说一声。”
将鸡蛋液倒入已热好油的锅中,液体很快就受热成块。用锅铲切碎金色的块状物,差不多时,把冷饭倒入其中,进行翻炒。按照她的口味加入调味料后,她的晚饭就做成了。
“好的,老师。”
她不可能一直呆在家里,虽然她只是见习助理,她也不能无故翘班。就算排班时间并不固定,但除去周末,她每天至少会有半天时间不在家。
半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
......说实话,犯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在她门口放箱子,想必也做了不少准备,对方不会那么轻易留下痕迹,也不会轻易被人捉到踪迹,也因此,她并不期待从林叔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是至少可以趁机请林叔他们增强安保意识。
这座公寓的走道是全封闭的,上下楼层又需要刷入户卡。除了林叔他们这群保安手里的万能卡以外,每户人家手里的卡只能刷通居住的那一层。虽然也可以依靠住户自己手动按电梯让电梯停留,或者自力更生走安全通道——但不管怎么说,进出走道的方式是有限的,不可能当蜘蛛侠从楼外入侵。
除非对方有超能力,或者某些特殊的技能,否则就一定会留下人为的痕迹。
陆西琳并不否认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但在那一步之前,她暂且默认所有异常现象均是人为。
而她想要知道的,就是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人”。
门铃声忽然响起,她看向挂在玄关旁的监视器。林叔的脸正显示在屏幕上,他皱着眉,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
将最后一口饭送入嘴中,陆西琳站起身,再次出门。
在出门之前,她将一枚透明的胶带黏在了门框角落里。
“林叔,怎么样?是送错了的吗?”
下到值班室,林叔正站在值班室外,而一名中年妇女正站在他身边,抱着那个棕色的手提箱左瞧右看。
“哎,小丫头。”林叔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张姨,晚上好啊。”陆西琳走过去,朝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小陆,晚好啊,”张姨点了点头,将手提箱放到了地上,“这个箱子真不是你的呀?”
陆西琳摇了摇头。
张姨和林叔对视了一眼。
“......到底怎么了?你们别吓我呀。”
“这......”张姨看向林叔,等待着他说话。而林叔挠了挠后脑勺,纠结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小丫头,我查了监控了,遗憾的是,没有看到是谁把箱子放你门口的。”
“它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这倒不是。”林叔摇了摇头,将陆西琳带进了值班室,指向单独用来检查监控录像的那一台电脑:“你的那个箱子是今天下午四点一刻出现的,但是......”
“但是?”
“但是从四点到四点一刻这段时间,监控没录下来。”
“......”
陆西琳走到电脑边,用鼠标拉动着录像的进度条。就如林叔所言,四点到四点一刻这段时间,屏幕一片漆黑,什么都没录到。
“只有我这一层出现这种情况?”
林叔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十二楼到十八楼的录像都黑了,都只黑了十五分钟。我刚才打电话问物管技术部的,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今天下午谁值班的,屏幕黑了都不知道?”
“嗨,我还正在跟张姨说这事呢。值班的那小伙子看到屏幕黑了,以为是显示器接头没弄好,就自己折腾了半天,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显示器又亮了。他看其他楼层的监控都正常运转,就以为十二到十八楼也没问题。”
“......”
“哎,这事我已经跟中心汇报了,他们也检查看看到底是啥情况。”
“嗯......”陆西琳低着头,看起来十分不安。张姨看着她那副模样,有些局促地抬了抬手。
“小陆,对不起啊,我要是知道那不是你的箱子,我、我早就给它扔了!”张姨撇着眉头,看起来十分愧疚:“我真的看到那箱子上挂着写你名字的牌子,所以我才......唉。”
“......没事的,张姨。毕竟这箱子都能莫名其妙出现,铭牌突然消失也没什么奇怪的。”
“哎,谁想到居然会有这事,”张姨摇了摇头,视线落到脚边的手提箱,“那这个箱子现在怎么处理?直接扔了?”
“先放值班室这里一阵子吧,说不定过段时间失主自己会来拿。”
“这倒是也行。”林叔点点头,然后担忧地看向陆西琳:“你也别怕,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打我们值班室的电话。顺便把我的电话也存上,万一值班室没人接,你还能多找个人。”
“谢谢你,林叔。”陆西琳点点头,露出笑容:“其实这事诡异到这种地步,我反而不怕了。”
“啥意思?”
陆西琳转动眼球,视线落在张姨脚边的那个手提箱上。
“就跟恐怖片一样的。如果一个恐怖片又是僵尸又是魔鬼又是幽灵又是杀人狂,那就会变成喜剧片。”
“你这孩子在说些什么呢?”
陆西琳看着面前两位心善的中年人,露出笑容,却不做任何回答。
002.
与邻座的同事打了招呼后,陆西琳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身侧还有一张办公桌,只是那张桌子的主人今天外出开会去了。
“小陆老师,早上好啊。”
“早啊,丽丽。”她露出微笑,看向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入房间的年轻女孩:“你是来找白老师的吗?他今天开会去了哦。”
“啊,今天我是来值班的。”金丽丽将电脑放到另一张桌子上,朝陆西琳眨了眨眼:“而且下下个月不是校庆吗?我顺便来审审文艺部汇总的活动方案。”
“啊——说起来,你除了在这里当教师助理以外,还在学生会任职来着。”
金丽丽,学生会主席团副主席之一,主要负责文艺部和体育部的活动审批。她个子高挑、打扮时尚,性格也非常开朗,在学校也是有名的美人。前不久她好像去挑染了头发,右额边那缕金发十分显眼。
“是的。”金丽丽一边点头,一边打开了电脑:“每次审方案我都觉得,虽然咱们学校校风自由是好事,但大家设计方案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可行性!”
“年轻人嘛,点子多,精力旺盛,也敢于试错。半个月前的‘迎花节’,有个方案不是感觉很离谱吗?结果最后还真的实行了,而且效果非常不错。”
“这种只是少数啦——而且当时是罗老师力排众议才通过的,如果没有罗老师坚持,那个方案早就被毙了。”
“是吗。”
“是啊是啊,”金丽丽撇撇嘴,“我看过那个方案,极为离谱,真的想不通罗老师为什么那么支持......而且说实话,最后实行方案和策划案几乎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
“是这样吗?”
“对啊,后来是改了以后才真正实行的,不然趁着罗老师失踪——啊。”金丽丽止住了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言后,她松了口气,改了话题。
“总之,这种离谱方案能成功实行的案例,是少数啦。”
“......说的是呢。”
陆西琳点点头,将视线投向正前方的电脑屏幕。
罗老师。失踪的罗老师——不用说,指的就是罗东凯。罗东凯在这所大学担任老师已经有差不多十年,平时除了上课以外,他还兼任学院学生会的团委书记,支援学生会工作。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是阳光开朗、意气风发的新时代好青年、好教师......
如果交际只停留在表面的话,那他确实配的上这些评论。
“......小陆老师。”
金丽丽的声音忽然响起,只是这一次,音量被刻意压低,同时语气中摇曳着一丝不安。
“怎么了?”
“......罗老师他会不会不是失踪......”金丽丽咬了咬嘴唇,声音变得更低:“不是失踪......而是已经死了?”
陆西琳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看向金丽丽,眉头轻轻蹙起。
“这话可不能乱说。罗老师的家人还在期盼他早日回家,你这种猜测如果被他的家人听到了,他们会怎么想?”
“啊,嗯......我就随便说说。”
金丽丽垂下视线,满脸尴尬。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只是说了说你的推论。”陆西琳压低声音,防止被办公室其他人听到。她扫视了一眼周围,招了招手,示意金丽丽靠近一些。
“我理解你们学生私底下觉得好玩、会相互猜测可能性,但这种空穴来风的猜测,尽量少说。”
“嗯......”金丽丽点了点头。陆西琳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但是金丽丽却一直没有拉开距离,而是站在她身边局促不安。
“怎么了?”
“小陆老师......”
“嗯?”
就在金丽丽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小陆老师,你怎么把手提箱放在门口了?”
“......?”
陆西琳顺着声源看向入口。她的同事——负责实验课的王老师,正提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手提箱走向她,而手提箱的提把上,挂着一个眼熟的卡纸铭牌。
铭牌上依旧只写着三个字。
“陆西琳”。
棕色的皮革、金属的铆钉,大小与常规手提箱无异,看起来防水又防摔。
与昨天一样箱子,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陆西琳沉默地将视线在金丽丽与王老师之间徘徊了几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这个箱子是?”
“咦,不是你的吗?”王老师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提手,翻了翻提手上的铭牌:“这个上面是写着你的名字呀,你看,‘陆西琳’。”
“但是,我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箱子呀。”金丽丽一脸茫然,她疑惑地看着箱子,又看向陆西琳:“如果我看到了,我早就拿进来给小陆老师了。”
“啊?那这个箱子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陆老师你有头绪吗?”
陆西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两个人的反应,尝试找出异样的痕迹。然而无论是王老师还是金丽丽,他们的反应都十分自然,不像是自导自演。
——当然,不排除他们演技非凡或者联手在试探她的可能性。毕竟金丽丽一大早提起了罗东凯,而在她想要说什么时,王老师又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谈话。
“......说起来,我今天想要搬一些资料回家,所以请附近商场给我送个手提箱过来。”
“这么一说是商场的人?”王老皱起眉:“但是,非学校内部人员是进不来办公楼的呀。”
“我也没听到小陆老师的电话响呀。”
“是啊,他们送之前好歹给我打个电话吧——”陆西琳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哎呀!”
“怎么了,小陆老师?”金丽丽瞪大眼,看起来被吓了一跳。
“抱歉,突然喊这么一声。”陆西琳露出满是歉意的笑容,指了指手机:“我刚刚才看到有三个未接来电,可能是送货员没打通我的电话,随便找了个路过的学生帮我送进来了吧。”
金丽丽与王老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真是的,就算是这样,好歹把东西送到位啊,放在门口算什么回事。”
“我刚才在跟莉莉说话,可能那个学生不好意思打扰吧。”
接过手提箱,陆西琳向王老师道了声谢。王老师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随后向门外走去。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金丽丽。
“哎,你是学生会那个......金丽丽来着。昨天有学生走错办公室,把学生会的东西放我那儿了,正好你去看看是个啥情况。”
“啊,好的。”金丽丽点了点头,但在临走前,又看向陆西琳。
“嗯?”
陆西琳歪了歪脑袋,面带疑惑的笑容回望她。
“......老师,之后有机会我们再聊。”
金丽丽小声说道,随后跟着王老师离开了办公室。
“......有机会再聊,吗。”
陆西琳坐回原位,轻声重复了一遍金丽丽的话。她没有必要明知故问“聊什么”,那只会显得她过于可疑。如果金丽丽就是试探她的人,那么她更要“敞开心扉”和她聊个通透了。
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倒不是因为金丽丽刚才的表现十分自然,而是因为,据陆西琳所知,罗东凯与金丽丽只是因为学生会事务有交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深刻到能让金丽丽为其行动的关系。
虽然不排除金丽丽与他关系隐藏得很好的可能性......但这个关系现在无法验证,只能暂时保留。
陆西琳低下头,看向眼前的手提箱。
从王老师手里接过手提箱时,手提箱的重量比昨天晚上还要轻一些。慎重地左右摇晃,里面传来轻微的撞击声。那声音就像是一本书在空箱子里四处碰壁。
但和昨天相同的是,箱子没有什么危险。
陆西琳打开了它。
“......”
箱子中,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陆西琳知道这个册子,这是几年前当地旅游局制作的旅游手册,而这本册子至今依旧在当地火车站和机场流通。
她拿起册子开始翻阅,其中有一页,被人刻意折了一个角。
那一页是一张地图,被刻意折叠的书角尖与某个地方重叠。
是她处理罗东凯尸体的地方。
就在这时,办公室忽然骚动了起来。陆西琳放下册子看向声源,只见几名教师围在一起,表情震惊。
“......怎么了?”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他们身边询问。
“啊,小陆老师,”一名年轻的女教师转头看向她,脸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愁云,“说是在十公里以外的那个森林公园发现了一具女尸,在女尸旁边找到了一张学生证——”
“学生证?”陆西琳歪了歪头,露出震惊的表情:“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吧。”
“被你猜中了。”另一名凑热闹的男老师点了点头,肯定了陆西琳的猜测。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继续开口。
“那个女学生叫‘刘雨’。虽然通告里没写,但一年半前,那个女生是罗老师以前的学生。”
“罗老师?”另一名八卦的老师差点没惊叫起来:“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扯出罗老师呀?”
“不知道啊,通告上说,是警方接到热心人线索,说在森林公园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陆西琳悄悄退出了讨论,她重新走到了办公桌旁,再次翻看那张被人折起的地图。
将书页平展开后,她发现了新的信息。
——被折起的书角指向她处理罗东凯的地点,而折痕,恰好压过了森林公园所在的位置。
“......”
不可能是巧合。犯人不仅知道她杀了罗东凯,甚至可能知道她杀罗东凯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既然对方已经掌握了这么多信息,为什么还是藏在暗处,选择用如此浮夸的方式来恐吓她?
不,说到底......对方的目的,真的是恐吓她吗?
003.
将最后一本资料整理好放到书柜中,陆西琳看了一眼办公室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即将指向六点,窗外夜色正浓,街上的灯火点亮了夜空。
当她按下电脑关机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她的双耳。
“咦,小陆老师,你还没走吗?”
她抬起头,金丽丽正站在门口,对她露出活泼的笑容。
“丽丽。”她报以微笑,亲切地呼唤了少女的名字:“昨天下午开了一整天的会,没能处理的工作全部堆积到今天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真是吓人啊,我还纳闷呢,昨天早上我就跟着王老师去搬了个东西,怎么中午一看手机,就爆出个大新闻。”
“是啊。”
昨天早上,在附近的森林公园发生了发现曾与罗东凯有关的女学生的尸体,由于那名女生在籍本校,因此昨天下午就紧急召开了会议,强调发表言论时需要注意的事项。那名少女入学到失踪时期的所有老师又单独开了一个会,陆西琳虽然不在其中,但还是从白老师那里听到了些消息。
名为刘雨的少女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与周围的同学相处得也非常好,但在一年半前,临近毕业之际,忽然失去了踪影。校方虽然全力协助警方搜寻她的下落,却一直没有结果,虽然不能说是补偿,但学校决定一直保留刘雨的学籍,直到确认她的行踪。
这次开会,一方面是要求老师们尽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另一方面是提醒老师们注意言行。刘雨的家属过几天就会到,届时一定要安抚好家属情绪,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都是老生常谈。
“不过,刘雨学姐如果地下有知,或许也能瞑目了吧。”
“......什么?”
金丽丽的话飘进了陆西琳的耳朵,虽然少女音量非常小,但陆西琳还是听了个真切。
“......你认识刘雨?”
在少女逃避之前,陆西琳选择了追问。被追问的少女看起来有些慌张,她再次左右张望,直到发现这层楼可能就只有她和陆西琳两个人时,表情才平静下来。
金丽丽低头看着地板,时不时抬头瞟向陆西琳。
就在陆西琳思考要不要推波助澜一把时,少女走进办公室,走到了她的跟前。
“那个,小陆老师,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么,我们一起去吃一顿晚饭好不好?”金丽丽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和你聊聊。”
“......聊昨天的话题吗?”陆西琳故意皱了皱眉毛:“丽丽,我昨天也说了,这种事情——”
“嗯、嗯,我知道。”金丽丽慌张点点头,但依旧很执着:“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和小陆老师聊一次。”
“......为什么?”
陆西琳发自内心地发出疑问。
而面对她的疑问,金丽丽露出了苦笑。
“你果然不记得了。”
“什么?”
金丽丽拍了拍脸,对她露出了笑容。
“小陆老师,如果你答应和我一起吃饭,那我就告诉你。”
“我的身份总的来说是一名教师,而你的身份是学生。我们俩一起出去吃饭,并不合适。”
“没关系啦,我又不在乎。”
“不行,我要对你负责。”
金丽丽撇下了嘴,看起来十分失落。
“......但是,如果一起在办公室吃外卖,倒是没什么关系。”
问题迎刃而解。
“咦,是昨天那个手提箱。小陆老师不是要搬资料吗?”
等外卖的时候,金丽丽忽然注意到被陆西琳放在墙角的棕色手提箱。陆西琳回头看了一眼箱子,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情况有变,就暂时没用了。但过段时间可能用上,所以找了个不占位置的地方放着。”
“原来如此。如果到时候太多了搬不动,小陆老师可以叫我哦,我会来帮忙的。”
“谢谢你的好意,丽丽。”
陆西琳微笑着回应,然后很快,收敛了笑意。
“那么,你想要和我聊什么呢?”
“......哇,突然就直奔主题啊。”
“我们俩会在这里等外卖,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倒也是。”金丽丽挠了挠脑袋,像是一只小猫。她摇晃着脑袋,发出拉长的“嗯”声,看起来像是在困扰,应该如何切入主题。
“......丽丽你为什么,昨天会突然提起罗老师不是失踪,而是已经去世了呢?”
“啊......”金丽丽愣了愣,立刻意识到这是陆西琳的体贴。她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是因为......‘乐乐’。”
“......‘乐乐’?”突然冒出来的名词让陆西琳宕机了半秒,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金丽丽说的是谁:“你是说,你的舍友‘余乐’吗?”
金丽丽点了点头。
余乐,金丽丽的室友,也是罗东凯的学生,除此之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罗东凯的“情人”。知道这件事是在一年半前,当时想不开的余乐打算跳桥,结果自己刚好路过,就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直到半个月前,乐乐的精神状态都不好,但是从罗老师失踪开始,乐乐的状态终于有所好转。当然,作为朋友我为她打起精神感到高兴......但怎么说呢......”
金丽丽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从三天前开始,就变得极为亢奋。”
三天前。那个棕色的手提箱开始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日子。
“为什么变得亢奋?”
陆西琳眯起眼,发出“正常的疑问声”。金丽丽依旧低着头,手指交缠,纠葛不断。
“我问了......然后她说,‘她终于真正的解脱了’。”
“......”
“我在才入学时,就听说过罗老师的传言,也是在那个传言里知道刘雨学姐的。传言的内容......小陆老师你也想象得到,我就不多说了。所以乐乐那次说去找罗老师、结果哭着跑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能出事了。
“我也曾劝过乐乐,说我们一起去投诉他,可是乐乐不准我这么做。她看起来真的很怕,我不知道罗老师到底做了什么,让她那么怕......我也问过她,但是她只是一个劲摇头,从来不告诉我和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也不允许我们对外说。
“所以,得知罗老师失踪的消息时,乐乐看起来真的是松了一大口气。但她的好转只是暂时的,因为她一直害怕罗老师回来的那一天。也因此,乐乐有时候半夜会因为害怕而哭醒......我们看着真的很难过。虽然不应该为别人的失踪而高兴,但我确实想过,如果罗老师就这么不回来——至少在我们毕业前不回来,那就好了。”
听着少女的自白,陆西琳微微眯起眼睛。金丽丽没有说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因为陆西琳很清楚,罗东凯会利用权势对看上的女性做些什么。他甚至放肆到敢抬着摄像机在办公楼里袭击女学生。甚至在他人出手制止后,还会跟踪对方,试图报复。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放肆失去性命吧。
“后来呢?总不能因为你们这么期望,就得到什么预知能力了吧。”陆西琳问道。
“当然不是,小陆老师真会开玩笑。”金丽丽哭笑不得,但很快,脸色就阴沉了起来:“我刚才也说了,乐乐三天前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记得,她说‘我终于解脱了’。”
金丽丽点点头。
“小陆老师,我很了解乐乐,如果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有人告诉她,罗老师去世了?”
“嗯。”
“那个人你心里有数吗?”
金丽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金丽丽看起来有些消沉,“我也问过乐乐为什么这么说,但她只是露出神秘的笑容,却什么都不说。”
“......丽丽,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如果你们有什么和罗老师有关的线索,应该提供给警察才是。”
“我也这么跟乐乐说了,而且我觉得比起臆想,如果警察真的发现罗老师去世了,乐乐更能安心。”
“......站在余乐的角度来看的话,确实是这样。”
“对吧!”金丽丽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瞬间激动了起来。她双手拍在桌子上,脸凑到了陆西琳面前,那双大眼睛闪闪发光。
“但是,你们为什么没有找警察呢?”
陆西琳提出了中肯的疑问。
“因为......就算我自己去找警察,也提供不出线索呀。有线索的人只有乐乐一个,她又什么都不说。如果这只是乐乐的臆想,那万一在警察眼里是知情不报,岂不是对乐乐不利。”
少女趴在桌面上,十分沮丧。她说的问题确实存在,而目前最令陆西琳在意的,就是余乐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罗东凯已经死亡的消息的。
虽然金丽丽觉得这可能是余乐的臆想,但是在经历了手提箱事件后,陆西琳觉得,就算有人告诉了余乐真相,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她现在需要确定的,就是余乐到底得知了多少东西。
可是,另一方面,陆西琳不能保证金丽丽不是在套自己的话。说到底余乐的情况到底是真是假,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如果金丽丽说了谎,而自己又对余乐的情况表现出了异常的反应,那一定会引起金丽丽的警觉。
既然如此,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所以,丽丽是希望我帮你们做什么吗?”
“......咦?”
“你来找我说这个事,不是因为想要帮余乐吗?”
陆西琳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不是不想帮乐乐......”金丽丽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思来想去,她才接着开了口。
“唉,我说实话吧,其实我一开始以为是小陆老师告诉乐乐这件事的。”
“我?为什么?”
“小陆老师一年半前,从天桥上救下了乐乐,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嗯,有印象。那座桥蛮高的,当时风又大,幸好有你和其他人在旁边,所以才能成功把人救下。”
“原来你记得呀。”金丽丽笑了笑,然后认真地看向陆西琳:“总之,对乐乐来说,小陆老师你是她的天使。”
“......我不明白。我觉得换谁看到那个场景,都会选择去救人的。”
“但是救下了乐乐的是你,小陆老师。”
“嗯......”陆西琳疑惑地眨了眨眼:“所以这跟你觉得是我告诉余乐,罗老师去世了的理由是?”
“......虽然乐乐没有直说是谁告诉了她这个消息,但是她说了一句......‘这是天使给她的讯息’。”
“......”
“小陆老师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呢。”金丽丽叹了口气,“可是‘天使的讯息’不是乐乐的幻想,‘天使’到底想要告诉......告诉乐乐什么呢?”
夜风吹拂,扬起陆西琳耳边的发丝。她将头发撩到耳后,朝地铁站走去。
和金丽丽聊天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要长,虽然收获不小,但可疑的地方依旧很多。比如金丽丽的话里面有一些略显矛盾的地方,她一方面坚持说余乐并没有给她有用的信息,一方面余乐却又偏偏透露了一个有明确指向性的意象。
但是,和昨天手提箱出现时的情况一样,陆西琳并没有看出金丽丽有说谎的迹象。她话语中略显异常的地方,与其说是因为她刻意说谎导致的,不如说是因为信息不全或者有误导致的。
既然这样,有问题的难道是余乐?毕竟比起金丽丽,余乐和罗东凯的关系是显而易见的。
......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与余乐接触。但是如果真的是余乐,这个行动将会导致自己更加被动。
看了眼墙上的挂表,时间已过十点。金丽丽二十分钟前已经回宿舍了,如果她再磨蹭几下,就会错过最后一班地铁。
好在地铁站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所以即便这个点路上看不到什么行人,走道的灯也并不太亮,陆西琳还是安全到达了地铁站入口。
顺着楼梯走入地下通道,再按照指示标向前走,前面就是安检口。将挎包放到传送带,地铁安检人员确认她没有带危险物品后,她拿出手机,扫开拦路闸,进到了地铁站台。
现在是十点二十五分,她正好赶上最后一班车。
在原地等待了不到几分钟,地铁从隧洞深处驶出,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指定的位置。车门打开,车厢里空无一人,白炽灯照在车厢上部的拉环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陆西琳向前走了几步,在即将迈入车厢时,身后传来了急切地呼喊声。
“哎、小姐!那位小姐,叫什么来着......‘陆西琳’小姐!你落东西了!”
“......”
她缓缓回过头,看向喊她名字的人。
是个刚才安检口见到的安检员,看到她停下脚步,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加快脚步走到陆西琳跟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
是一个棕色的皮革手提箱。
陆西琳对此已经不感到意外了。
“哎,幸好赶上了!”安检员长长吁了口气,将手提箱递给了她,“这个给您。”
“谢谢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她露出笑容,接过了手提箱:“我都把它给忘了。请问是谁把它送过来的?”
“是一个女孩,个子大概这么高。不过她戴着口罩和很大的眼镜,所以脸我没看清楚。”安检员比划了一下,又补充了一点:“她这里有一撮黄毛。”
个高,挑染过头发。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金丽丽的脸。
地铁发出关门的提醒声,陆西琳走到车厢内,再次向安检员点了点头。
“谢谢您。”
“不客气,能赶上就好。”安检员点了点头,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看得出他的眼里含着温暖的笑意。
车门关上,地铁开始行使。安检员的身影被远远甩在身后,陆西琳找了地方坐下,将手提箱放在身边。
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打开了箱子。
里面有几张被打印出来的地铁票。时间和站口,与她那天拖着行李箱、去野外处理罗东凯的路线完全一致。只不过当时她是打车过去,中途换成了几次车,而犯人借助地铁票的站口向她传递信息。
“......是吗,从那天——不,或许从更早的时候,你就盯着我了。”
将车票丢回箱子里,再次将箱子扣紧。当广播播报站台时,她站起身,提着箱子下了地铁,找到一个垃圾桶,将箱子丢了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站台的名字,这距离她本应该下站的地点还有至少三站。如果在这里下车,她如果想要回家,那就需要打一辆的士。
“啊,说起来家里的撑衣杆坏了。”
陆西琳一边朝出站口走去,一边自言自语。
“希望现在还找得到地方买。”
004.
陆西琳是被电话吵醒的。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摸了半天,她勉强睁开眼看向来电显示。
是白老师。
“白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手机在静音——”
“啊小陆!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了。”
她的话被白老师打断,急促的语速和拔高音调的声音,让陆西琳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怎么了?”
“昨天晚上金丽丽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对,她说想要和我聊一会儿天,我们就一起在办公室里待了一阵子。大约九点半的时候她才回的宿舍。”她顿了顿,让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出什么事了吗?”
“金丽丽没事。但是——”
白老师压低了声音。
“她的室友,余乐出事了。”
“......”
赶到办公楼,楼下聚集了一些学生。学生们三三两两,距离办公楼有远有近,从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判断,这些学生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出于好奇才聚集过来的。
陆西琳将所有围观学生的脸都记了下来。倒不是说对学生的好奇心有意见,而是她担心犯人混在里面——伪装成学生混在里面。
“啊,小陆老师。”一名在大厅的女老师看到她后,小声喊了一句,然后朝她招了招手。虽然这位老师声音不大,但还是有一些学生注意到了她。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女老师的身边,与她一起走入电梯。
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到一名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察正在和办公楼值班的保安对话。那名保安抬起头时恰好看到她,然后伸手指了指陆西琳。
警察回过头,陆西琳与他四目相对。陆西琳微微点了点头,而对方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电梯门合上,那名一直有些紧张的女老师长舒了一口气。
“何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陆西琳看向那位女老师,脸上满是担忧:“早上白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丽丽的室友出事了。”
“是啊,是那个叫做余乐的小女孩,今天一大早,被人发现吊死在女生宿舍后面那片小树林里。”
“小树林?那里不是用铁丝网拦起来了吗,她怎么会去那里?”
“有个地方破了个大洞,她可能是从那里钻进去的。”
“这跟丽丽有什么关系?”
电梯门打开,陆西琳与女老师一同走出电梯。走廊上空无一人,虽然每间办公室的门都开着,但却听不到一丝平日已经习惯了的对话声。
在进入会客室前,女老师止住脚步,压低了声音。
“昨天晚上,她们宿舍只有金丽丽和余乐两个人。然后因为余乐的情况......很可怜,所以警察在排查有作案动机的人。”
原来如此。
“小陆老师。”
“嗯。”
“总之,不管警察问什么,你尽力配合就行。”
“当然呀,毕竟事关丽丽的清白——”
“是啊,”何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开了口,“不过,也请你随机应变。学校现在已经因为刘雨和罗老师的事情焦头烂额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如果丽丽真的是凶手......”
“......别瞎想,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做这种事的,对吗?”
“......我知道了。”
看到陆西琳应允,女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所以在楼下大厅并不是偶遇,而是上面的人特意找她来和自己通气的。
......为了面子而隐藏真相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罗东凯猖狂那么长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有可乘之机。
她对此表示感谢。
“打扰了,我是陆西琳。”
她敲了敲门,走进会客室。
金丽丽坐在会客室最里面,而她的对面坐着两名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察。警察一男一女,陆西琳走进办公室时,女的那名警察正将抽纸盒送到金丽丽面前。
“丽丽。”
陆西琳调整好表情,加快脚步跑到金丽丽身边,而金丽丽一看到陆西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瞬间溃堤。
平时总是阳光活泼的少女扑进了她的怀里。
“小陆老师!呜......呜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陆西琳一边摸着少女的头,一边看向两位表情严肃的警察:“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我是陆西琳,目前是一名实习教师。”
“您好,陆老师。”女性警官首先上前一步,向陆西琳伸出了手:“您的情况我们已经听您的同事说了,不好意思,还麻烦您特意赶过来。”
“不,这是应该的......”陆西琳低头看了看还在抽噎的金丽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那个,我也只是耳闻了一些情况,但还是不明白,这跟丽丽有什么关系......”
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随后那位男警察开了口。
“陆老师,方便的话,我们去隔壁聊一聊可以吗?”
“但是丽丽......”
“请放心,这位同学会由我同事陪着。其实问话已经结束了,只是她听说我们要与你谈谈后,执意留在这里。”
陆西琳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借用一下隔壁的会客室。”男性警察向办公室的秘书示意,对方慌忙点了点头,拿着钥匙出了门。
“丽丽,我先过去一会儿。你今天有课吗?如果不想上课,我去找辅导员帮你开假条,今天就在宿舍休息吧。”
“我今天早上......没课。”
“是吗。那我先过去了,没事的,老师们都会陪着你的。”
金丽丽闷闷地点了点头。陆西琳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在门口等她的男性警察。
和隔壁不同,进入会客室后,门被关了起来。陆西琳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纸杯,其中一侧空无一物,另外一侧只有一个。移动视线,桌旁的垃圾桶里有五六个用过的纸杯。
看来其他老师也已经被单独问过话了。
“陆老师,请坐。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向您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啊,好的。”陆西琳点了点头,坐到了男性警官示意的那一侧——空无一物的那一侧。
坐下后,男性警官为她接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她端起水杯的时候,对方也落座到她正前方。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叫郑寻义。”
郑寻义亮出了警官证,上面的信息清晰映入陆西琳眼里。
“明白了,郑警官。”将郑寻义的警号暗记下来后,陆西琳点点头,表示了然。郑寻义也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嗯。那么,由于时间有限,请容我直奔主题:请问你昨晚九点半到十二点半在哪里?”
“九点半到十二点半?九点半倒还在办公室,之后就是回家......移动了好几个地方,我也记不清楚每个地方对应的时间。”
“没关系,我只需要了解一下大概的情况就行。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陆西琳点点头。
“九点半和丽丽道别之后,我留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下残留的工作,然后差不多就十点了吧。因为最后一趟地铁是十点半,所以我十点多的时候,离开了办公楼。因为地铁站离这里不远,我是走过去的,也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所以十点半我在地铁站里。”
“嗯。”
郑寻义低头在他的本子上写了几笔,示意陆西琳继续。
“本来我应该在倒数第三站下的,但是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撑衣杆坏了,所以提前了差不多五站下了地铁。从那个站口出去就是商业街,虽然已经比较晚了,但应该还有撑衣杆卖。”
郑寻义抬起头,看向陆西琳。
“为什么那么着急买撑衣杆?”
“倒也不是着急......想起来就去了,刚好也没有坐过站。”陆西琳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可能我是那种想到就要去做的类型吧。”
“......知道了,麻烦你继续。”
“好的。”陆西琳点了点头:“买了撑衣杆之后,我用手机打了个车,直接回家了。我看看行程单啊......哦,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半了。再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了。”
“你是独居还是?”
“独居。我是一名孤儿,成年后就搬离孤儿院自己住了。”
“有男朋友或者关系比较亲密的人吗?”
陆西琳摇了摇头。
“好的。你说昨天金丽丽找你聊天,你们两人聊了些什么?”
陆西琳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如果这里把余乐的事情抖出来,可能会牵扯到罗东凯,但现在不知道金丽丽和郑寻义说过些什么,如果刻意隐瞒的话,反而会显得自己可疑。
余乐的事情确实跟她无关,但要是扯上罗东凯,会有些麻烦。
“陆老师?”
“我和丽丽聊了......和余乐同学有关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向郑寻义。郑寻义正沉默地望着她的脸,一双眼锐利如鹰隼。
“能告诉我具体内容吗?”
陆西琳摇了摇头。
“陆老师,我们只是需要从各个方面了解余乐同学,并没有其他意思。”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陆西琳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犹豫了很久,而郑寻义也不催她,只是默默等待着她的回应。
“郑警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我来的时候听何老——有个老师说,你们现在是在排除有作案动机的人。”
郑寻义皱了皱眉,握着笔的手轻轻动了两下。笔尖划过空气,如果能留下墨迹,或许会留下一个单人旁。
“我不太懂你们办案的规矩,所以我只是从某些名词上感到......有点疑问。”不给郑寻义解释的机会,陆西琳继续说道:“余乐同学似乎是在女生宿舍后面那片小树林被发现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那里,但是......但是用了‘作案动机’这个词,让人感觉好像余乐同学是被人杀害的。”
“......”
“昨天晚上,她们宿舍好像就只有丽丽和余乐同学两个人。你们今天一大早又把我叫过来,确认我们的不在场证明......我能理解为,你们觉得伤害了余乐同学的,是学校里的人吗?”
陆西琳皱着眉,盯着郑寻义。她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表情看起来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不安。
郑寻义静静注视着陆西琳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陆老师,这方面我没有能告诉你的信息。只是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所有的调查,都是为了追寻真相。”
“......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那么,能告诉我你和金丽丽谈了些什么吗?”
陆西琳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她才忧心忡忡地开了口。
“郑警官,其实我不想跟你说这个事,倒不是因为我担心自己被怀疑,而是因为昨天我们的谈话,涉及到余乐同学的隐私。而且,其中有一些内容可能是空穴来风,我不知道这些内容在你们眼里会成什么样,但我也不希望伤害一个已经过世的少女。”
“陆老师......请你放心,我们是为了还余乐同学一个真相,而不是为了二次伤害她或者她的家人。”
“......”
“请你相信我们。”
最终,陆西琳点了点头。
“丽丽跟我说,余乐同学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丽丽说,余乐同学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不稳定。但是从半个月前忽然有了好转,本来她还为此感到高兴,可是从前几天开始,余乐同学却显得有些过于亢奋了。”
“知道理由吗?”
陆西琳摇了摇头。
“丽丽好像也问过她,但是她没有跟丽丽说太多内容。”
“是吗。造成余乐同学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原因,你有头绪吗?”
“精神不稳定的原因......”陆西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启唇:“可能,是跟罗老师有关。”
郑寻义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陆西琳。
“罗老师?”
郑寻义的反应让陆西琳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嗯,全名叫做罗东凯。只是传言说他失踪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这位罗老师和余乐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觉得罗老师是造成余乐精神不稳定的原因呢?”
“咦?”陆西琳睁大眼,有些惊讶地看向郑寻义:“我还以为丽丽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是的,她跟我们说过了,只是你和罗老师是同事,所以想要从你这里获取一些信息。”
“不好意思,我和罗老师并不太熟,所以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是吗。”郑寻义点了点头,站起了身。他朝陆西琳伸出手,陆西琳慌张起身,与他交握。
“感谢你的配合,陆老师。不好意思,耽误了你那么长时间。”
“没有,这是应该的。”
陆西琳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
“是我失职了。昨天和丽丽聊天后,我如果去她们宿舍看看余乐同学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出这种事。”
“你也不必太自责,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
“唉......”陆西琳垂下眉毛,看起来非常自责。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郑寻义。
“郑警官,我听说余乐同学是早上被人发现的,发现者是学生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小树林周围有围着铁丝网,一般不会有学生往那里走,除非是门禁时间外想要回宿舍的学生,他们怕被记名字,有时候就会横穿小树林。”
“......”
“我听别的老师说,余乐同学的状况很不好。如果发现者是学生的话,我认为学校需要安排心理医生介入。”陆西琳顿了顿,再次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一名合格的教师。我明明知道余乐同学的状况并不好,我却没有去了解一下......结果害得更多的学生受伤。”
看着叹息的陆西琳,郑寻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不用担心,陆老师,发现者不是学生。”
“咦?可是除了学生还会有谁往那片树林走——”
“是巡逻的保安。虽然那一片禁止学生进入,但为了防火防雷,每天都会顺着固定的路线巡逻。你不知道这一点吗?”
“对不起,我只知道可能有人会巡逻,但具体安排就......”
“没关系,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你们的工作并没有交集。”郑寻义第一次露出笑容,他再次与陆西琳握了握手。
“总之,陆老师也不用太自责,这种事并不是你能掌控的。随着工作进行,之后可能会再找你落实一些情况,届时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当然。”
005.
拧动开关,浴室的花洒开始工作。冷水浇在头上,刺得头皮有些痛,但很快,寒意逐渐被热水驱散。弥漫的水蒸气模糊了浴室的镜面,水声淅淅沥沥,一整日的疲惫似乎顺着水流流走。
盯着花洒的支架,回忆起白天发生的事时,陆西琳微微眯了眯眼。
金丽丽没有和警察说罗东凯的事情。
郑寻义问她的问题都非常正常,他确实是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工作,但是当他听到罗东凯的名字时,明显有些意外。在场的所有人员,他们的行动可以南辕北辙,但是唯独她和金丽丽不可能没有重叠的部分。
郑寻义问她的那些问题,想必也问过金丽丽,由于不知道余乐的死亡时间,所以比起九点半到十二点半的不在场证明,陆西琳总觉得郑寻义是在比对她和金丽丽的聊天内容。
换句话说,金丽丽有什么行动引起了郑寻义的注意。
如果这么想,那金丽丽今天早上的行动确实有可疑的地方。明明问话已经结束,警察也说她可以离开了,但她却一定要等到自己去办公室。
如果说她是想要知道自己和郑寻义的对话,那至少也该等到取证结束,但等他们出来时,金丽丽已经在一名老师的陪同下回到了宿舍,这之后也没有跟陆西琳联系过。
既然如此,她到底为什么要等自己去办公室?
以及,她为什么没有跟郑寻义提起罗东凯的事情?
——很奇怪。金丽丽和罗东凯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罗东凯失踪后,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与自己的关系也和罗东凯在世的时候相同,并没有看出什么刻意的痕迹。
唯一的异变就是昨天晚上的聊天。聊完天第二天,与罗东凯有关系的余乐就香消玉殒了。
......为什么?难道昨天晚上的聊天内容里,有什么会刺激到金丽丽的话语吗?
将水扑到脸上,陆西琳闭上眼,开始回忆昨晚的对话。
然而,她并没有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金丽丽似乎很在意告诉余乐罗东凯死亡消息的那个“天使”。也是因为误以为自己就是“天使”,金丽丽才会特意找她聊天。
难道,那个“天使”对金丽丽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盯着调节温度的旋钮,以及旋钮上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陆西琳忽然摇了摇头。
“说到底,她说的话未必是真的。”她自言自语:“换个角度......如果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的目的就是——”
把警察的视线移到罗东凯身上。
但是,为什么?如果是为了让警察注意到罗东凯,她又为什么不主动告诉郑寻义他们,罗东凯和余乐之间的事,而是让她来说——
“......啊,原来如此。”
关掉开关,浴室一瞬间陷入寂静。从她肌肤上滚落的水珠掉到脚边的积水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让她来说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罗东凯”这条线索,经由“陆西琳”这个人,传到警察手上。
而“陆西琳”,是杀了罗东凯的“凶手本人”。
金丽丽隐瞒罗东凯的存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来一句她害怕哪一天罗东凯回来报复她,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毕竟她只是一名学生,害怕老师的权威——更何况那是个败坏师德的混账——因为害怕而保持沉默,也并非怪事。
无论如何,罗东凯这个人已经被牵引到台上了。而且不是经由别人,是经由她自己。
“叮咚——”
离开浴室,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时,门铃忽然被按响,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显示在门禁系统的显示屏上。
是今天值班的保安。
她按下接通键。
“你好?”
“喂?‘陆西琳’是吧?有人捡到了你的失物,你来值班室取一下。”
“失物?”
“对,一个手提箱,棕色的。”保安提起手臂,将熟悉的箱子在摄像头前晃了几下:“总之你拿着身份证下来取一下吧。”
“......我知道了。”
五分钟后,陆西琳来到大厅。
“你好,我来拿一下箱子。”
“陆西琳?”
“对。”
“身份证带了没?”
陆西琳将身份证交给保安,保安与铭牌上的名字对比了一下后,将身份证交回陆西琳手里。他弯下腰,从值班桌下拉出手提箱,将手提箱放到了窗台上。
“你是怎么把这个这么大个东西忘在门口的?若不是我们这栋的住户遛狗回来看到,搞不好就丢了。”
“可能我系完鞋带以后接了个电话就忘了。”
“那你忘性可真大。”年轻人努努嘴,指向手把上的铭牌:“难怪连名带姓以外,还写上门牌号。”
陆西琳看了看铭牌。上面除了她的名字以外,这一次还印着她的门牌号。
“总之谢谢你们了,这个箱子我就拿走了。”
“喔,拿走拿走。下次可别忘了啊,年纪轻轻那么容易忘事怎么行。”
“谢谢提醒。”陆西琳提着箱子,后退一步:“说起来,前两天有个一模一样的手提箱被送错到我家门口,我后来把它放值班室了。它现在还在吗?”
“手提箱?啊,我好像听林叔提起过,”保安低下头,在值班室里找了一圈,“但现在没有了,怕是被失主拿走了吧。”
“你们不登记的吗?万一拿错了怎么办。”
“那当然是登记了的啊。”保安撇撇嘴,翻开了一本册子,手指在页面上滑动:“我看看啊,手提箱、手提箱......啊,找到了。今天下午被人拿走的,连身份证号都登上了。我跟你说,取失物要拿着身份证来的,登记了以后我们会核对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冒领。”
陆西琳探过头,看向登记的页面。
她眯起了眼。
“登记人:金丽丽”。
回到家,将手提箱放在地上,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和之前一眼,没有任何危险。轻车熟路摸到卡扣,翻动弹簧片,陆西琳打开了手提箱。
这一次,里面只有一个信封。
陆西琳摸了摸信封,指尖传来硬物的触感。倒扣信封,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个七零八落的乐高小人。
“如果要模仿那家伙的死状,至少得把这个地方剖成两半才行啊。”
陆西琳嫌弃地将乐高小人丢回信封,盖上了手提箱。
如果保安没说谎、今天下午值班的人也没有消极怠工,那么来取走最初那个箱子的人,就是金丽丽本人。按照这种方向推断的话,金丽丽就是连续四天给她寄箱子的犯人。
第一天,用未知的方式停了监控,将箱子放到她家门口,而箱子里放的是她作案当天的衣服。
第二天,将箱子提到了办公室门口,里面放着的旅游册页角指向她弃尸的地方。
昨晚,在她乘上地铁时,让安检人员送来箱子,用地铁票再现她弃尸时走的路线。
今天,则用破碎的乐高小人去模仿罗东凯的死状。
不用多说,犯人想要表示的信息,应该就是“我知道你所有的行动”。陆西琳很难想象犯人只是“偶然”目击了她杀死罗东凯或者处理罗东凯时的现场,从对方提供的资料来看,倒更像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一直在准备着记录每一处细节。
她和金丽丽的交集时间并不算短,大约有一年。这一年里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无法想象自己会引起金丽丽的注意——
“小陆老师一年半前,从天桥上救下了乐乐,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昨晚和金丽丽的对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点,那她和金丽丽至少在一年半前就认识了。
“小陆老师对乐乐来说,就是‘天使’。”
天使。如果金丽丽是因为自己救下了余乐,而对自己产生了异常的仰慕之心,那她会观察自己的行动也倒也算情理之中。
但是,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自己两年前才来到这座城市,至少这两年内,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只是救人就能引起金丽丽的注意,那比起她,当地消防局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如果金丽丽是因为自己的善行而注意到自己的话,那看到她作恶时,理应会感到十分反感。可别说揭发她了,金丽丽对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要说哪里有些奇怪,那就是保留罗东凯的存在这件事上。
矛盾。金丽丽的行动充满矛盾。如果她就是寄手提箱的犯人,又为何一方面不停表示自己十分了解她,一方面却又想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而且余乐的死更是匪夷所思,如果只是想要把罗东凯扯出来,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甚至波及一个无辜的少女。
简直就像是两个意志在同时针对她——
“——啊。”
她盯着手提箱,轻呼一声。原本纠葛的思路忽然万分清晰,拨云见日说的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看来,需要多备一桶水了。”
006.
“哟,这不是小陆吗,出门吃饭呀?”
抬起头,熟悉的中年妇女正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她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瓜果蔬菜。
看到陆西琳注意到自己,张姨朝她小跑两步,拉近了距离。
“张姨,中午好啊。”她露出笑容:“是的,今天不用值班,所以我打算出门逛逛。”
“哎,在大学当老师就是好。”张姨笑了起来:“算上今天,你可以放三天假了。”
“是啊,最近也发生了不少事,正好调整一下心情。”
“事情......啊,你说那个吊死的女学生?”
陆西琳挑了挑眉。
“张姨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我好像没有看到警方通告啊。”
“哎哟,我亲戚家的孩子就在你们那上学,学生间早就传遍了,什么说法都有。有说那个女学生是事故身亡的、有说她是被室友谋害的、有说是暗恋无果想不开的、有说是被连环杀人犯盯上的,还有说是森林公园发现的女尸在找替死鬼的。”
“这还真是什么都有。”陆西琳苦笑道:“怎么连环杀人犯和替死鬼都出来了。”
“传言嘛,就是什么都有。”张姨摇了摇头,但突然又看向陆西琳:“不过,小陆,你最近也还是小心些呀。之前不是有个怪箱子放到你门口吗?现在你们学校又出了这事......虽然我觉得可能没什么关系,但多长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张姨。”
张姨拍了拍她的手臂,露出笑容。
“那你快去吃饭吧,我也回去做饭了。”
“嗯,张姨再见。”
目送张姨离开,陆西琳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
学生间有传言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传言只会基于已有的信息进行扩展。哪怕扩展过程中信息会发生极为离谱的改变——比如男女互换——但基本的事件线是不会改变的。若没有新的要素补充进去,扩展的版本为了保证足以令人传播的可信度,只会在原版基础上进行延伸。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去分解,这些足以传到张姨耳中的传言,均能作为核心的要素。
比如觉得是事故身亡的,很可能是那些偶尔会穿越小树林的学生、或者巡逻的保安口中传出的;认为是被室友谋害的,可能是金丽丽的同班同学或者住同一层楼的学生;觉得是暗恋无果想不开的,倒没有什么特定人,可能是比较喜欢浪漫题材的学生。
至于把女尸——刘雨——和余乐联系起来的人,要么是思维比较发散的,要么是对刘雨的案件略知一二的。
总而言之,所有的传言都会有一个元素作为核心,怎么拓展那个元素,每个人都不尽相同。
也因此,其中一个传言显得极为突兀。
——为什么会出现“连环杀人犯”这个词?
虽然不敢说这座城市这几年来平安和谐,但是至少没有爆出过会影响群众安全感的事情。以前她在的城市就有类似的案件,比如“初中生连续失踪案”或者“环山公路肇事逃逸案”,前者一眼就能看出来内容,后者则是伪装成肇事逃逸的杀人案。不管哪一个案件,犯人都至今没有落网。
这两起连环案件与她作案的时期相近,站在她的角度,至少她还挺感谢那个犯人。毕竟警方的精力都在对方身上,自己正好借此成为漏网之鱼。
总之,假如发生过会让人想到连环杀人犯的案件,这次也贴着上面猜想倒也正常,问题就是,没有出现过这种事。
至少没公开过这种事。
“欢迎光临。”
超市门口的自动感应器发出了干涩的声音,陆西琳拿起一个提篮,走向超市深处。
来这里之前先不论,除了罗东凯,她这两年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害他人的事情。而且她自认为自己好歹在外的形象属于待人和善、容易相处这一类的,因此这个传言的基点不可能是她。
那么,这个基点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
将洗衣液和消毒液放到篮子里,陆西琳朝专卖文具用品的货架走去。
虽然不排除可能是有学生思维天马行空,直接想出了这么一个引人注目的词,但如果没有一定证据支撑,这个传言很快就会被其他更有意思的传言替代。
如果是她之前待的两个城市,这个名词出现倒是理所当然。在她默默无闻解决掉烦人的苍蝇时,隔三差五会听到类似的报道。
不过,那终究是之前待的城市的事情。
“啊,找到了。剪刀、透明胶带、双面胶、裁纸刀、便携式塑料扎带......居然还有防撞贴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剪刀、透明胶带纸丢入购物篮。
换个角度,支撑这个传言流传的证据是什么呢?
比如说,这座城市发生过类似的案件,因此即便随着岁月流逝,过去的新闻掩埋在历史中,在既视感出现时,还是会有人联想到过去的事情。
陆西琳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在几个社交软件以及学校、城市的贴吧或聊天版上输入了关键词。然而与连环杀人犯有关的发言量非常低。
“也就是说,这个传言更多的是在学生内部流传。”
虽然年轻人都喜欢非日常的东西,但是也会对伴随的风险抱有畏惧。看到的几个发言里,也有截群图的,但从打码的情况以及发言的内容来看,估计就是学生们自己的聊天群。几个聊天群里没有出现转发的痕迹,也就是说,发言者可能是从现实中散播了这个元素。
提起购物篮,陆西琳朝饮品区走去。
“嗯......这个酒精度有点高了,这个感觉味道又不太好。啊,这个好像是气泡饮料来着?只看外观的话,跟葡萄酒分不清呢。”
犹豫再三后,她选了两瓶气泡饮料放到了购物篮里。她小心地让玻璃瓶贴着购物篮的边框,防止它被撞坏。
如果传播者是从现实中散播这个事情的,那想要找到对方,就很困难了。不过陆西琳也无意去找对方,毕竟传言的亮点只有一个词语,甚至连表述特征的指向性都没有。
问题就是怎么让学生相信这个传言可能真实存在的。一种是成年人,包括学校里的老师、小吃街的店老板以及附近的居民,一种则是......具有发言权的学生。
但这个学生只有发言权是不够的,她必须能有足以佐证发言的证据。
那么,在如此时机下,能用来佐证并且一说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陆西琳停下脚步,看向冰柜里被冻成块的淡水鱼。
“原来如此,所以杀人狂的传言和替死鬼的传言才会一同出现。”
答案是森林公园里发现的女尸,也就是刘雨。
“如果刘雨学姐地下有知,或许也能瞑目了吧。”
金丽丽的话再次回响在脑海里。
“......”
陆西琳将一包纸杯放到了购物篮里。她低头清点了一下篮子中的东西,将篮子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低头看着手中的压痕,陆西琳挑了挑眉。
“就先这样吧。”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超市出口走去。
回家路上,陆西琳又买了一袋苹果,好不容易回到家把东西都放到地上,陆西琳看着左右两只手的手心,叹了口气。
临近中午出的门,到现在又该吃晚饭了。打开手机随便点了个外卖,陆西琳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
就在她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她的晚饭也到了。
“您好,这是您的外卖。”
“谢谢。”
她伸手接过外卖,点头致谢。本以为外卖员会就此离去,没想到对方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预料之中的棕色手提箱。
“我在电梯里看到的,看到标签上的牌号正好与我要配送的位置一致,就拿过来了。”
“......”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外卖员一下子慌了起来。陆西琳轻轻摇了摇头,对他露出安抚的微笑。
“没有。其实这是我之前打算扔的垃圾,但当时手里东西太多就放电梯了,可能就忘了。”
“是这样啊。”外卖员疑惑地看向手里的箱子:“但是,它看上去挺新的......”
“里面放过生肉,然后生蛆了。”
“生肉?!”
“当时回家,亲戚给了太多东西,实在是没地方塞就塞箱子里了。结果回来以后忘记把肉拿出来了......清理了好久都没用,只能扔了。”
“原来如此......”
陆西琳露出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浪费你一片心意了。”
“没有没有,本来就是我多事——那我帮你扔了去吧。”
“那就麻烦你了——啊稍等,我把这个铭牌剪了吧,留在上面也不合适。”
将铭牌取下后,陆西琳将手提箱交到外卖员手中。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后,陆西琳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后,回到了房间。
她关上门,看向倚在墙角的两根撑衣杆。
“......哼,还没到在我面前露脸的时候吗。”
原本她还怀疑那个外卖员就是犯人,但是对方听到她说要扔箱子时,反应很正常。如果是犯人的话,应该不会接受她看都不看内容就把箱子扔了的吧。
走向餐桌,她打开外卖的包装。看着里面喜欢的食物,她的嘴角缓缓牵起一抹笑容。
真想看看对方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就这么被人扔进垃圾桶时的反应。
不知道明天那个手提箱还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的话——
那这个“惊喜”就能延续下去。
007.
“叮咚——叮咚——”
门铃声连续响起,打破了周日早晨的寂静。
陆西琳小跑到门口,看向显示屏,显示屏上映出两个人的脸。
她认识其中一个。
“丽丽?”她按下通话键,让自己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出去:“这么早,你怎么会来这里?”
“小陆老师——”听到她的声音后,金丽丽露出了笑容,但很快,表情又变得有些惊惶不定:“那个,在下面不太好说,我们能上楼吗?”
陆西琳看了一眼站在金丽丽身后的人。那是一名男性青年,穿着一件衬衣,脖子上打着一条领带。陆西琳盯着那名青年的脸半晌,蓦然回忆起在哪里见过他。
余乐出事的第二天,她在大厅见过他。当时他在跟保安对话,在电梯门关起来之前,还向她点头示意。
她沉默了一瞬,开了口。
“我知道了,我给你们开门,你们上来吧。”
“抱歉,让你久等了。坐电梯的人有点多,所以等了好几趟。”
“没事的。两位随便坐吧,我去给你们泡茶。”
将金丽丽与陌生的男性迎入家以后,陆西琳拿出两个纸杯,走向饮水机。虽说是随便坐,但是陆西琳家的沙发上堆着很多衣服和杂物,最终,两个人只能坐到餐桌旁。
“不好意思,这几天在大扫除,所以家里有些乱......需要喝茶吗?”
“我喝凉水就好,小陆老师。”金丽丽举起手,活泼地回答。看她这青春靓丽的模样,很难将她和几天前在办公楼哭得梨花带泪的人联系起来。
当然,也很难想象她就是给陆西琳寄手提箱的犯人。
“我知道了。这位先生呢?”
陆西琳看向坐在金丽丽身边的男性。
“我叫费源,是一名警察。”与陆西琳年龄相近的青年笑了笑,看起来很好相处。他伸手掏出了警官证,将它平展在陆西琳面前。
陆西琳扫了一眼上面的警号,微微眯了眯眼。
“费警官是吧,那我也给你接一杯热水吧。”
“好的,麻烦你了,陆小姐。”
将两杯热水放到金丽丽和费源身前后,陆西琳也用自己的水杯接了一杯冷水。随后,她坐到了两人对面。
“一大早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陆小姐。”
“这倒没有。”陆西琳摇了摇头,视线从费源脸上移向金丽丽:“但我确实比较惊讶,你们会来我家找我。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费源与金丽丽对视了一眼。最终,费源开了口。
“是这样的,今早这片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接到一个电话,说在这附近的回收站里发现了......人的头发。”
“......?”
“抱歉,突然这么说你也会很混乱吧。”费源苦笑了一瞬,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电话大约是今早六点打入派出所的,发现人是回收站的环卫工人,他说在清理垃圾的时候看到垃圾堆里有一个棕色的手提箱。因为那个手提箱看起来比较新,所以他本想检查看看,能不能拿回家用......结果没想到里面装着人的头发。”
“原来如此。”陆西琳点了点头:“但是,这和你们来找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手提箱上......挂着写你名字的牌子。”
费源说道。
陆西琳挑了挑眉。自从前天晚上让外卖员把箱子丢了以后,昨天又以快递的名义把箱子送到了她手上。
当然,别说开了,这一次她甚至连标着自己姓名的铭牌都没有摘,直接就把它当着快递员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看来就是那一个。
“挂着我名字的牌子?为什么?”
陆西琳面露惊讶,同时有些恼怒。费源盯着她的脸半晌,才继续开口。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是,毕竟那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们也就沿着这套线索搜索了。”
“可是,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里,没有出过门呀?”
“——真的没有出过门吗?”
“当然没有——”陆西琳顿了顿:“哦,下楼取过一次同城快递。但那也只是走到了公寓大门口。”
“是什么东西呢?”
“大约这么大的一个东西。”陆西琳比划了一下:“但是,我拆都没拆,直接丢了。”
“为什么?”发问的是金丽丽,她看起来很惊讶:“不是送给小陆老师的东西吗,为什么直接丢了呢?”
“因为我看了看寄件地址,完全没有印象呀。”陆西琳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又不可能麻烦跑腿把它送回去。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也不敢放回家,所以就丢了。”
“......”
“......”
费源和金丽丽一时语塞。
“看你刚才比划的尺寸,那个东西可能就是今早发现的手提箱。”半晌,费源开了口:“说不定是有人想要陷害你才给你寄了这个东西。”
“为什么?”陆西琳看起来更疑惑了:“我不觉得自己有做过会让人记恨到这种地步的事情呀?”
“......”
看着沉默的两人,陆西琳耸了耸肩,换了个话题。
“总之,费警官你来找我的理由我知道了。但是丽丽呢?为什么你们俩会在一起?”
“其实......”金丽丽垂下头,欲言又止:“我早上刚好在那附近。”
“为什么?就算是散步也散不到这么远的地方吧。”
“......因为乐乐的事情。”金丽丽叹了口气:“学校里面有人传言,是我杀了乐乐......我有点害怕同学们的眼神,所以昨天去商业街开了一晚上的宾馆。今天早上本来打算回宿舍的,可是一不小心坐反了地铁......回过神来时,我都已经出地铁站好久了。”
“......”
听起来倒是个合理的理由。
“是吗。”陆西琳点了点头:“其实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呀,如果这么害怕,你可以来我这里住几天。”
“小陆老师......”金丽丽眼圈一红,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但是她摇了摇头,强行忍住了眼泪。
“小陆老师,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路过回收站的时候,看到那个手提箱。因为手提箱和小陆老师你放在办公室的那个一模一样,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听说手提箱上有铭牌,上面写着你的名字的时候,我、我就忍不住出了声,结果就吸引了警察叔叔他们的注意......”
“这也不能怪我。就算是我本人在现场,发现这种事也会忍不住惊呼的。”陆西琳笑了笑:“而且,刻意隐瞒也不是好事,不如说多亏丽丽,我才能尽早摆脱嫌疑。”
“小陆老师......”
陆西琳笑了笑,转动眼球,看向一直盯着她看的费源。不论陆西琳在和金丽丽说什么,这个青年都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是想从她这里看出什么猫腻。
陆西琳回以嫣然一笑。
“虽然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但最终由费警官带着丽丽来找我,是这样吗?”
“是的,”费源点了点头,“虽然本来不应该带她来,但她听说我们要去找你以后,还是执意要跟过来......不过,这件事还请向其他人保密,毕竟这是违反规定的。”
“呵呵,当然。”陆西琳笑了笑:“我也希望这场会面......没有太多人知道。”
“嗯?”
面对费源的轻哼,陆西琳只是挑了挑眉。
“因为,丽丽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我这边又出了这种事......如果这之后给丽丽带去负面的影响,就不好了。”
“......放心吧,陆小姐。我也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有慎重选择过路线。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那就好。”陆西琳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厨房中拿出了一把有着白色刀柄的水果刀和两个盘子,随后又从茶几上拿了两个苹果。
回到原位,她看了一眼两人,再次开了口。
“说起来,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来找我,是因为余乐同学的事情。”
“是这样吗?”金丽丽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嗯。因为郑警官之前说过,可能之后还需要我配合。”
“原来如此......”
“说起来,余乐同学的事情有进展了吗?她的家人已经从外地赶过来了吧。”
“啊是的,前天就来了。”金丽丽回答:“但是那天小陆老师你没来,所以没与他们打照面......他们一直在办公楼吵闹,引来了很多学生的注意。”
“吵闹,吗。”陆西琳控制住嘴角,避免它上扬:“丽丽你没事吧?有和余乐同学的家人对上吗?”
金丽丽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现在不是有传言吗......学校老师怕家属情绪激动,让我暂时出校住几天。所以我才会去商业街住。”
“这样啊。苹果削好了,两位请用。”
“谢谢小陆老师。”金丽丽接过苹果,快乐地啃了起来。
“费警官,你不要吗?”
“我暂时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好吧,那我放在这里,有需要的话自己拿就行,”陆西琳点点头,看了眼两人的纸杯,“丽丽,我再给你加点水吧。费警官......啊,难道是水太烫了?”
“不是的。”费源摇了摇头,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现在算是在出外勤,如果喝水喝多了,有时候不太方便......”
陆西琳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确实,出外勤的时候找洗手间不太方便呢。”
“哈哈,是这样的。”
“真是的,小陆老师你怎么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了......”金丽丽忽然皱起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丽丽?怎么了?”
“嗯——啊——感觉有点不太妙。小陆老师,可以借一下你家的洗手间吗?”
“当然。”陆西琳点了点头,指向金丽丽身后某个房间:“那里就是,灯在左手边。需要带你去吗?”
“不用!不用不用!我去去就来!”
金丽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进了洗手间。门被关起,上锁声响起,客厅里只剩下陆西琳和费源两个人。
“哎呀呀,真是的......”陆西琳无奈地笑了笑:“年轻人就是风风火火的。”
“是啊。”费源笑着应允。两人相视而笑片刻,陆西琳收敛笑容,表情严肃了起来。
“费警官。”
“嗯?”
“丽丽是个好女孩,她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行动的。”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面对费源的问题,陆西琳的表情更加认真。
“那天我在学校见过你,所以我在想你可能也是负责余乐同学案件的相关人员。我不知道案件进展情况,但我不希望你们把丽丽当做嫌疑人。”
“我们当然不会轻易下定论......但是,陆小姐,你怎么能如此肯定金丽丽是清白无辜的呢?”费源眯起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西琳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呀!!!!”
一声尖叫打断了费源的问话,两人看向声源,声音是从洗手间发出的。
“丽丽?!”
陆西琳从椅子上跳起来,直冲洗手间。她拧动门把,门把却纹丝不动。
“丽丽?丽丽!你怎么了?丽丽!”
陆西琳着急地拍着门,可取代金丽丽回应的,是重物倒下的声音。
“丽丽!”陆西琳再次拧动门把,可门把依旧卡在中途。
“让开。”费源出声示意,随后与陆西琳换了位置。他伸手拉住门把,向下拧动的瞬间——
“咚!”
“呜......呃?”
他的后脑勺被人用重物狠砸了一下。
后脑勺传来剧痛,脚步踉跄一瞬,费源伸手寻找支点,结果手指尖才触及墙壁,后脑勺再次重重地挨了一下。
与此同时,有一只手摸到了他右边的口袋里,同时脚踝被人一绊,他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一枚影子挡住了光,他挣扎着侧过头,余光里,陆西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的右手正拿着一个酒瓶。
“啧,果然没那么容易弄死吗。”
陆西琳歪了歪脑袋,表情厌烦。她一脚踩住费源的背,蹲下身再次狠砸他的后脑勺。
啪嚓一声,瓶声传来开裂的声音。而陆西琳对此并不在意,她第四次将酒瓶砸向费源。
“唔!”
费源拼劲全力撇开脑袋,酒瓶撞在地面上,瓶身碎了一半。陆西琳举起破碎的瓶身,狠狠扎进了费源的右肩。
“啊、啊啊!”
“乱叫什么呢,假警察?”
陆西琳转动着扎入费源肩膀的酒瓶,声音里满是嫌弃。她趁机抓过费源的双手,用便携塑料扎带将他的大拇指反绑在一起。
费源的闷哼传入她的耳朵。
“你说什么......陆西琳......你这是袭警!”
“得了吧,别装了——反正你也没兴趣装,不是吗,‘手提箱先生’?”陆西琳冷笑起来:“警号直接照搬郑寻义的警号,唯一的区别就是最后一位向后挪了一位数;张嘴就把案件进展全部抖了出来,生怕话题引不到手提箱上......怎么,把你精心准备的礼物丢垃圾桶,就这么让你难受?”
“你、误会——”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金丽丽,不要吃我给的东西?自己一口水没喝、一块苹果没沾,嘴上说着是为了方便出外勤,实际上在我拿出水果刀的时候浑身都在警惕——”
尖锐的金属薄片刺入了他的左手手臂。那是他之前从桌上拿来的水果刀。
“甚至在金丽丽遇到危险时,还忙着把刀装进了口袋里。哪国的警察会忙着去偷居民家的水果刀啊,嗯?”
“你什么意思——金丽丽她——”费源不敢置信地大喊:“你连自己的学生都下手?!!”
“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这么做,可惜她自己把头伸到我面前。说到底诱导了这一切的人不是你吗,费源?事到如今装什么无辜。”
“......”
“费源——暂且就当这个是真名吧——你的目的是什么?用罗东凯的事情恐吓我就那么有趣?明明看到我正常上下班的时候就该知道,你的恐吓还不如一只蚊子引人注意。”
“我的......目的......”
费源重复着陆西琳的话,从脑袋上流出的血已经染满了他半张脸,他的眼皮甚至快被血液粘住。
“还是说,你其实是个正义感十足的路人,希望让我赶紧去自首?那你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水果刀被拔出,锋利的刃面抵住了他的侧颈。陆西琳抓住费源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紧紧按在地上。
“我给你三秒说实话。”
“如果......我不说呢?”
刃面切进了费源的皮肤,猩红的血液顺着刀锋流下。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费源先生。你说不说,都会死在这里。”陆西琳露出微笑,哪怕费源无法看到她的脸:“我给你这个机会,只是为了让你分神去思考,从而死的稍微轻松一点。”
“......”
“三——”
“噗。”
“......”
不和谐的笑声打断了陆西琳的倒计时。身下的男人正在微微颤抖,但并不是因为疼痛。要说原因,那就是他正是发出笑声的人。
“发狂了吗,也是个好选择。”陆西琳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抵在费源脖颈上的刀用力下切——
费源忽然爆发力量转动身体,一瞬间她甩到了一侧。陆西琳的背撞上墙壁,她皱起眉,握紧手中的水果刀瞬间向前刺去。
刀尖没入费源的腹部,肉被割裂的触感通过刀柄传入手心。陆西琳没有犹豫,立刻拔出刀再次向前刺去。
如她所料,水果刀再次没入了费源的腹部。然而正当她打算再次拔出水果刀时,费源却靠近她,用身体将她压在墙面上。费源的脑门抵住了陆西琳的额头,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陆西琳的双眼,亮的像是黑暗中的鬣狗。
她的手被堵在墙角,刀拔不出来,也扎不进去。
陆西琳皱起眉,转动手腕,带动刀柄。刀锋轻易的割裂血肉,费源的腹部瞬间涌出更多鲜血。
然而他不但没有因为疼痛而喊叫,他的眼中甚至泛起更为兴奋的光。
“陆西琳、陆西琳......哈!果然,我应该早点接触你的!”
“......哈?”
费源扭动着身体,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传入陆西琳的耳里。费源肩膀微动,陆西琳的心中敲起了警钟。她伸手抓向费源的眼睛,但指尖还没触及到对方,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按在了墙壁上。
费源挣脱了塑料扎带的束缚。
“啧。”陆西琳皱起眉。早知道就应该买一副情趣用的手铐,比塑料扎带靠谱多了。
“啊啊,别紧张,亲爱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你要不现在变成尸体?这样你的话还有点可信度。”
“不行啦,变成尸体马上就会被你忘记掉的,我才不要这样。”
费源低声笑着,将自己的脸埋到了陆西琳的颈窝里。突入起来的鼻息和温度让陆西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脚踹向费源的命根子。
“啊、呜!!!!”
费源的身体一瞬间松懈了,趁此机会陆西琳立刻推开他,尝试拉远距离。但是还没等她站起来,费源忽然扑到了她身上,直接将她压在地板上。
顺着刀柄流下的血染红了陆西琳的身体,一时间分不清血到底是从谁身上流出的。
“你不会是个变性人吧?”
陆西琳嫌弃地撇开脸,防止费源脸上的血滴到她脸上。
“当然不是,我可是非常健全的男性。”费源笑嘻嘻地说,他睁大眼,哪怕血已经流到眼白上也丝毫不介意。他兴高采烈地盯着陆西琳的脸,眼睛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费源抓着陆西琳的手腕,但是没有更近一步的攻击行为。他只是歪着脑袋盯着她的脸,然后露出让陆西琳觉得恶心的笑容。
“亲爱的,你刚才问我,我的目的是什么对吧?”或许是因为还在不停失血的原因,费源的声音听起来忽大忽小。然而即便如此,他抓着陆西琳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动摇。
陆西琳眯了眯眼。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失血状态。只要多耗费一些时间,这家伙迟早会失去意识。
“是,我问过。”
“哎你怎么突然那么配合我——总不会觉得拖延一点时间,就能让我失血而死吧?不可以有这种想法哦,毕竟真的到那一步,我会带着你一起死的啦。”
“那我祝你到那时还有这个力气。”
费源愣了愣,再次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啊呀,难道我刚才说的笑话不够动听吗?”
“哈哈哈哈哈。”
费源笑得开心,而陆西琳翻了个白眼。
“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哈?”陆西琳感觉自己的表情久违地扭曲了起来:“今天以前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你认识我的。”
费源歪了歪脑袋,缓缓起唇。
“‘D城初中生连续失踪案’。”
“......”
“‘环山公路肇事逃逸案’、‘驴友集体自杀案’......”
看着陆西琳逐渐变得冰冷的眼神,费源舔了舔嘴唇。血腥味在嘴唇中扩散开来,他咧开嘴,拉扯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还有‘C镇福利院失火案’。”
“......你中二病挺严重啊,费源。那么关心社会案件,也没见你老老实实考个警校?”
“毕竟我是正义的敌人嘛——哎哟,差点被你挑开话题了。”费源笑了笑,更加放肆地抱紧了陆西琳:“虽然我没那个意思......不过现在,你就当我是来收利息的吧。”
“说什么屁话——”
“你很熟悉这些案件,陆西琳。毕竟这些案件发生时期和你作案时期十分相近,有时候可能就隔着一条街。”
陆西琳终于明白费源想要说什么了。她尝试转动手腕,然而对方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费源脸上的血终于滴落到她脸上,把她的脸颊染得通红。
“收利息?”陆西琳讥讽地说:“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居然还想跟我收利息?我有的是办法把罗东凯的死算在你头上,费源。”
“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会带着金丽丽来?”
费源忽然扯了一个与陆西琳问题完全无关的话题。陆西琳本来不想理会,但当她看到费源脸上的表情时,她皱起了眉。
“难道不是因为你俩是共犯,对我无视你们准备的‘礼物’这件事感到恼火,所以直接上门服务的吗?”
“不会吧,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亲爱的。”
“我没兴趣了解一个死人。”
“讨厌啦,都说我不会死的。”费源耸耸肩,给出了答案:“杀死余乐的人确实是金丽丽,她是罗东凯的情人之一。顺便一说,一年半前的刘雨也是她杀的,现在给警方提供线索、让他们找到刘雨尸体的人,也是她。”
“......什么?”
“我只是给了她一点提示,提示她罗东凯已经死了,杀死他的是一个女人。这之后她全靠自己追查,最终怀疑到了余乐和你身上。”
“......”
“再给你一个提示吧,亲爱的。”费源笑眯眯地说道:“给你寄的那个手提箱,是罗东凯很喜欢的一个牌子。他之前本打算买给金丽丽当礼物,可惜实现为数不多的慷慨之前,他就因为自己的莽撞被你送走了。”
“......所以你把手提箱送到了办公室。金丽丽本来就怀疑我,在看到手提箱之后,她的怀疑加重了。”
“对,你理解那么快真是帮大忙了。”
“但那天晚上聊天时,她并没有确认我就是杀死罗东凯的犯人。如果她确定了目标,那余乐就不会死去。”
“你还是高估了她的底线,陆西琳。她和你不同,如果别人不妨碍到你,你就不会对其下手......可她是只要得不出答案,那干脆把所有选项都一起选了的强欲者。”
“......那天晚上,伪装成金丽丽去地铁站送箱子的人,是你,费源。”
“为什么这么想?”
“郑警官询问我的不在场证明时,问的时间是九点半到十二点半。我跟他说,我九点半时与金丽丽告别,十点半到地铁站坐地铁回家。”
费源笑了起来。
“然后呢?”
他明知故问。
“我没有告诉郑警官,上地铁前安检员送箱子给我这件事。如果来送箱子的人是金丽丽,那她必然会告诉郑警官,‘自己十点半在地铁站,托安检员把手提箱送给陆西琳’这件事。如果金丽丽提过这个事情,郑警官为什么没有疑惑,我的口供为什么和金丽丽对不上呢?”
陆西琳露出厌烦的表情。
“答案只有一个,那天晚上送手提箱来的人是你,费源。所以即便我知情不报也没问题,因为金丽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自然也不会说出口。话说你是有COSPLAY爱好吗?又是cos警察,又是cos女大学生的。”
“变装确实是我的兴趣之一,毕竟学会变装的话,活动也比较方便嘛。”
如果是这样,来值班室取最初的手提箱的人,也就是费源本人。他一方面诱导金丽丽怀疑到自己头上,一方面却又避免金丽丽真的找到线索。与此同时,金丽丽也被他摆上了嫌疑人的席位,甚至让自己觉得金丽丽和他是共犯。
......然而事实上,金丽丽只是被他利用了。用来与自己接触。不知道金丽丽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费源走的路线有问题。毕竟费源也说了,他“慎重选择了路线”。想必金丽丽的身影,几乎都没有被摄像头抓拍到吧。
“恶心。”
“别这么说嘛,我甚至可以变装成你的理想型哦?”
“我喜欢死人,请你现在就去死。”
“我才不要,变成死人后你对我的爱就会变得短暂,所以还是让我们一切享受快乐的生活吧。”
要不是四肢被彻底压制住,陆西琳真的很想撕烂费源那张臭嘴。话说,这都快十分钟了,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还是精力满满?要不是他头上的血滴到她嘴里、她也确实尝到了那铁锈味,陆西琳都忍不住怀疑费源身上的绯红是不是番茄酱。
“话说,亲爱的,”费源忽然出声打断了陆西琳的腹诽,“我们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可以的话,比起坚硬的地板,我觉得还是你的睡床会更舒服——”
“——那你放手啊。”
“我现在放手的话,你是会逃跑,还是会杀我?当然,也可以有第三种选择,比如感受彼此的体温——”
“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费源愣了愣。
“什么都不会做?”
“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陆西琳冷笑一声。
“这个嘛......比如用领带勒住我的脖子呀、用水果刀剖开我的胸膛啊、或者把我五花大绑丢到接满水的浴缸里溺死?”
“那你倒是松手让我成全你?”
“我才不要主动变成别人的猎物啦。”
面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费源,陆西琳叹了口气——然后狠狠用脑门撞向费源的下巴。
“唔!”
费源发出吃痛的声音。
“滚开。”陆西琳说:“既然自己把金丽丽送上来当猎物,就别妨碍我处理后事。”
“哎呀,你想通了?”
“可以的话我确实想把你一起处理掉。”
“真的吗?那我可就兴奋起来了。”
“啧。”
陆西琳真的很想撕烂费源那张破嘴。
费源似乎终于玩够了,他缓缓松开了陆西琳的手,从她身上爬起来。在他起身的时候,陆西琳看向捅向他腹部的刀——
衬衣破损,但本该裸露在空气中的血肉,却被一片黝黑替代。这时陆西琳才发现,水果刀的刀柄颜色是蓝色的。仔细一看,刀刃的长度比自家的短了不少。
“......”
陆西琳有了爆粗的冲动。费源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刺,甚至把刀给替换了。肩膀和头上的伤口虽然是真的,但是腹部的伤口却是假的。难怪他能把自己按在地上那么久都不松手——不,明明身上有伤还那么能扛,这家伙果然是个怪东西。
“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袭击,那为何当时还要和我换位置?”
陆西琳揉着发红发痛的手腕从地上坐起,抬头看向蹲在身前笑容满满的费源。
“那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呀。”
“狗屁晚点再放。”
“我是说真的。”费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用酒瓶砸我的头。”
“当时就该把你砸死。”
“可你没把我砸死,说明你爱我。”
陆西琳抬手就往费源脸上呼去。费源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下了这个耳光。清脆的声音在房内响起,费源的头微微侧偏,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甚。
“真棒......真棒!你果然是最棒的,陆西琳!啊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提起勇气,我早就应该接近你向你表白,而不是写一些隐晦的情书!”
“......”
陆西琳已经懒得理会费源了。既然发现他只有头上有伤,那想要在他意志亢奋的时候弄死他确实不太可能。好在他现在似乎对自己没什么恶意,既然如此不如先利用他把金丽丽处理掉。
陆西琳从口袋中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锁。门一推开,金丽丽瘫在墙角的身影映入了两人的眼。两根被削尖了的撑衣杆贯穿了她的锁骨和喉咙,她睁眼看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涣散。
“啊~那天晚上你去买撑衣杆原来是为了这样用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调整门口摄像头的角度,让它录不到走廊里的情况。”
陆西琳瞥了一眼发表感慨的费源,心情更加恶劣。
这家伙,明明注意到了这点,却还是大摇大摆送上门来。
走进洗手间,陆西琳与金丽丽涣散的瞳孔四目相对。昔日活泼的神态已不见踪影,留在脸上的只有痛苦和挣扎。
陆西琳伸手,将金丽丽的眼睛抚上。虽然她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但她也没有为自己行为辩解的想法。
“要处理金丽丽是吧?我也来帮忙——”
“你闭上嘴站在那里就已经帮大忙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是会乖乖在门口等你啦。”费源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可是,亲爱的,虽然我知道你很能干——”
陆西琳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回过头,看向费源。
后者咧开嘴角,眯起眼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来见你之前,金丽丽给郑寻义打了个电话,希望下午三点能与他见个面。然后金丽丽告诉他,她早上要来找你。”
“......”
“陆西琳,我亲爱的的陆西琳......现在是早上九点,你真的能在六个小时内准备好一切吗?”
“......金丽丽为什么给郑寻义打电话。”
费源歪了歪脑袋,笑得无辜又兴奋。
“那当然是我建议的啦。”
陆西琳抓起洗手台上的化妆品直接砸向费源。费源脑袋向右一歪,躲过了化妆品的攻击。
在陆西琳抓起另一瓶化妆品又要砸向他的脸时,费源上前一步,一手环住她的腰,然后低头亲吻了她的嘴唇,又在被陆西琳咬断舌头之前,拉开了距离。
“亲爱的,让我来帮忙吧。”他压低声音,却掩藏不住声音中弥漫的兴奋和激动:“我的目的只是你,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明明就是你这个王八蛋给我找麻烦?”
“以前可是多亏我,你才避免了很多麻烦的哦?”
“王八蛋。”
“彼此彼此。我们都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渣,你不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天作之合吗?”
费源再次低头,这次亲了亲陆西琳的鼻尖。
“好了,时间不多了,你要怎么选择呢,亲爱的?”
“......”
“......”
“......我迟早有一天要弄死你,费源。”
陆西琳的身体一阵颤抖。然而并不是她在发抖,而是环抱着她的费源身体在颤抖。看看他那张沾满了血却笑得天花乱坠的脸,就知道他发抖的原因并不是出于恐惧。
是兴奋。
“好呀!好呀!在我们的婚礼正式举办的那天到来之前——”
费源低下头,与陆西琳四目相对。他的眼瞳里倒映着陆西琳冷漠的脸,他的嘴角牵着幸福的笑容。
“让我们以吻起誓忠诚吧?”
费源盯着陆西琳,却没有任何行动。陆西琳仰头看着费源幸福洋溢的脸半晌,嘴角也牵起了一抹笑。
“好啊。”
她踮起脚尖,亲吻了费源的嘴唇。在费源惊讶的表情里,她伸出舌头舔去沾在嘴边的,属于费源的血。
“我会送你一场幸福到生不如死的婚礼,费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我期待着!我期待着!!!”
费源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在脸上的血迹被泪痕冲出一条痕迹时,他转动眼球,看向瘫在墙角的金丽丽。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工作吧,亲爱的。”
END
作者:落水
免责Mode:笑语/求知
你好,女士,请让一让,我需要稍微进去一点,好的,足够了,谢谢。
我来自北方,不是那么远的北方,但相对这里来说要稍微偏北一点。
是的,我们出身的地方确实不算特别重要,但你现在知道我来自北方了,下次如果你再遇到我,至少可以记住,啊,这是那个喜欢喋喋不休的北方佬,不是吗?
记住喋喋不休也是可以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住我了,哪怕只是我的一部分。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了解彼此,你也许可以记住我的很多方面,我也会记住你的,我记忆很好,况且,你的很多地方都令人映象深刻。
不,我不是在讽刺你,我确实认为你很特别,我知道我看上去可能不太着调,但我没有必要和你装腔作势,特别是在这么一个地方。
那我跟你说说我以前记住的人吧,一部分还是有点意思的,放心,我至少不会讲出比现在还要无聊的故事。
刚刚那是玩笑,可以笑的哦。
总之,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她特别胆小,很怕跟别人交流,也不敢出门,如果非要出门的话,就连打开房门也要犹豫很久。
不是哦,我没有在说她的坏话,重点是,虽然她是一个这么胆小,这么害怕他人的女孩,但她的家里却永远都会摆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提箱,里面都是用来换洗的衣物和出游时会用到的物品。
每过几天,她还会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确认一遍,有时还会调换一些新的东西进去,衣服也会根据季节和流行来换上最合适的款式。
一边把它们规整地放进箱子里,一边幻想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真的去体验一次的旅行,你能想象她当时的表情吗?
不,我真的没有在说她的坏话,会这么以为是因为你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了吧?没有吗?那好吧。
她在笑哦,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笑,但也是几乎在其他时间见不到的表情,她的幻想让她快乐,让她能够短暂地脱离自己不喜欢的生活,所以我觉得没关系的,走不出去也好,至少她还有一个可以容纳她的想象的箱子。
如果能克服的话当然是最好的,但有些事不是这么简单的,不是吗?
结局也确实不算很好,虽然很遗憾,但有些困难确实是没办法通过想象来解决的。
但那也是一种勇气不是吗?我也不希望有这样的事发生,但我更愿意这样去想,她最终还是努力地迈出了自己选择的一步。
对我们来说当然不好了,但对她……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好呢?是因为同情她,还是担心自己也可能会有一天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抱歉,咱们聊这个可能有些扯远了,不过我认为是这样的,如果知道她坚持下去了,我们真的为此开心的时候,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实例告诉我们,坚持下去会有结果,对她安心的同时,也对我们自己的未来安心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是吗?
所以真正难受的也不只是一条生命的逝去,她毕竟和我们没有那么直接的联系,几分钟以前你甚至不认识这个女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没能撑住,换作相似的情景,我们也未必可以,这种担忧和彷徨会让我们更加不适,于是有了感同身受的错觉。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好吧,确实有些扯远了,我就继续说下一位吧。
嗯?不愿意听更多了吗?我这里还有喜欢旅行的少年,有收集癖的大叔,还有不卖座的作家,都没兴趣吗?
是的,都是我,我就是辗转在这些人之间的手提箱,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反复利用是美德,也是我曾喜欢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
不好意思,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那你有什么想分享的故事吗?你知道,我也不是只喜欢一直说的,正因为我擅长观察和聆听,才能跟你分享各种故事不是吗?
别这样,内裤也可以有很多故事,我想你应该会有映像深刻的时候的。
记忆不重要吗?为什么?
是的,我们毕竟来到了这里。
但我不这么认为,是的,我们记住的一切都会随着我们的消失而消失,但我们感受过的这些事,是切实地发生过的,不是吗?
构成我们的一切在未来还会构成更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或许不会继承我们的记忆,但就像那些不同的人一样,他们会因为同一个我,同一个手提箱而发生跨越时空的交集。
总有一天,你和我还会再一次在别的地方,以别的形式相遇,对吗?
不,同一条内裤也会有不同的人穿的,这世界充满了可能性,不考虑他们的话,至少你和我是很合衬的,一条内裤放在手提箱里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兴许,过去装在我身体里的那些衣物里也有你的一部分,只是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
但这个世界还记得。
他们来了。
好的,内裤女士,再会。
希望下次,我们能在一个更好的场景里相遇。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公司给你接了个演出邀请。”
得到经纪人消息的时候,海温·琼斯正在参加一场无聊的宴会,无聊的恭维和不走心的寒暄隔着高脚杯的杯壁显得面目可憎,有求于人的谄媚,手握权利的人挥霍,华服包裹着看不见的暗度陈仓。她本能地厌恶这里的一切,但又熟练得让自己心绪不宁。
于是她如蒙大赦般费力从面前肥硕的男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露出抱歉而得体的微笑与对方告别后,才跟着经纪人走到人少点的角落:
“哇得救了。演出邀请,是路演?”
“不算,是比较大型的私人聚会,不过你不是很崇拜前影后吗?她之前就参加过,所以我擅自做主帮你接了。”
“哇,多谢了,克里斯汀。算上刚刚,你简直救了我两次。”
“少来,我跟你是赤裸的雇佣关系。你去干活,我有钱拿。”棕发的女人有点嫌弃地推了推她。
“好好好,”海温撇了撇嘴,“不解风情的女人。”
“……”克里斯汀眉头紧得能够夹苍蝇,“你什么时候能不再执着于阿贝尔森?你的成就马上就要超过她了,媒体社群都在拿你跟她当年的履历做对比。好多黑粉都骂你这是吃死人红利,可你倒好,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理她们干嘛~”海温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们总要找点理由的,不是这个也会是别的,不如给她们立个靶子。”
“好吧好吧,随你吧。”克里斯汀不再纠结摆了摆手,“给你那些死忠粉点事情做也不错。”
“对了,演出的时间和地点定了吗?”海温思考了片刻,问道。
“应该是这个周末,我到时候去接你。”克里斯汀盯着她看了看,“以前怎么不见你对这些这么上心?你是不想回去应付那些人吧?”
“饶了我吧,让我再偷会儿懒,等主办方致辞的时候我会回去的。”海温苦着脸。
“那可不行,安导和玛导刚忙完长线项目,正是挑选新女主角的时候,你要是傍上他俩的大腿,下届小金人不在话下,你也会正式超越阿贝尔森的成就。”克里斯汀板起脸。
“那我要吃街角那家的蛋挞。两个。”海温眼见着说服不了她,飞快挺直了身子,抿了一口酒杯里的红葡萄酒扬了扬下巴。
克里斯汀用难以言喻的嫌弃眼神看了她五秒钟,又在有人路过朝这边打招呼的时候恢复那种刻板公事的模样:“行。”
海温这才见好就收,重新投回每个细节都打磨精致到虚假的场地中。
“真希望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啊……”
日子过得很快,几天后海温就得到了克里斯汀的通知,尽职的棕发经纪人开车把她送到了海边,她也得知了这次聚会举办的地点——海上,准确地说,是海上的一艘装饰华丽的渡轮,天堂号。
海温下车,抬头看向巨大渡轮,阴影遮蔽了天空,心里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得她心情沉重,又仿佛少了累赘般轻快了不少。
“琼斯小姐?琼斯小姐?”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顺着放下的舷梯拾级而上。
轰鸣的汽轮划开海浪,碧蓝的天空送来微咸的风,欢快的人声和劲爆的音乐将宽大的甲板轰上波涛的高潮,又如同水花砸如汪洋悄无声息。
海温费劲地挤过尖叫欢呼的人群,不知是汗水还是溅起的海浪抑或者是别的什么让大家沾满了滑腻,还有甜腻的几款香水的味道混合起来,原本清淡的也显得浓郁热烈起来。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放在角落的椅子,便赶紧窝了进去缓了口气,尽管刚上船一个小时,她简直感觉比连轴转拍了三天戏都要累……
“琼斯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这时她才发现在沙发和人群的干扰下,她竟然没有发现一个身着标准三件套的男人正在旁边看着她,男人戴着墨镜,是这里随处可见的工作人员有的常见配置。
“啊,一杯香槟谢谢。”海温立刻戴上了营业性的微笑,并拢双腿端正了身体。
那人愣了一下,很快转身拿来了一杯。
“多谢。”海温礼貌接过,抿了一口,其实她现在更想要一罐解渴的冰汽水,再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瘫在沙发里,不过在这里显然不现实。
“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届时您可以回房间好好休息。”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体贴地介绍道。
“啊,谢谢你,我显得很不耐烦吗?”海温这才正视他,与她所想的不同,对方年纪偏大,只是保养得很好,身上的服饰也明显精心剪裁过,海温开始担心自己一时上头将什么大人物当成了服务生。
“不,您很有职业素养。”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像是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他很快告辞,“抱歉失陪。”
直到目送着他走远了,海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总觉得……那个人有点熟悉……”
“老板。”
另一边,男人走到甲板后,迎上来的人接过了他的外套正要说话。
“谁把海温·琼斯请来的?”他打断了对方。
“是库克经理,那位殿下很喜欢她的新作品,经理听说之后,就给她发了邀请。”
“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的经纪人比较多事,给您第一版的名单时对方还没有答应,她敲定的时候您人在国外。要把副总给您叫来吗?”
“算了。”他摆了摆手,径直从侧旁的楼梯上了顶层,敲响了面前的门。
“您还满意吗?”
“不错,那个金发的小姑娘送到我房间,我想试试你的新药。”
“还好吧,我跟几个朋友商量好了要吃大餐,你找个身材好的给我们当餐桌。”
“上面的景色不错,你送的礼物我也很期待~”
“你们真把那个琼斯找来了哈哈哈,听说她前两天不识好歹下了我老朋友的面子,我就随口一提,你可真效率!”
……
一个又一个房间的客人或兴奋,或悠闲,男人与他们分别寒暄几句之后,将他们提出的要求一一记在平板上。
甲板上的狂欢也告一段落,服务人员把沉溺于狂欢的人群分别带回下层甲板上的客房,里面早已放好了对应房间的邀请函和精心准备的饮料食物。
清爽的冰汽水,恢复体力的巧克力甜品,还有充足的冷气和柔软的床铺……海温看似随意地打量四周的陈设,床边的茶几,沙发上的抱枕……直到视线最终落在床头的花纹上,她腾地站了起来,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花纹完全吻合:“果然……就是这里……”
她翻出每次都提前藏在内衣里的小型摄像机,脱下特意定制的高跟鞋,在服务生挨个敲门通知的间隙灵巧地猫腰从房间里蹿了出去。
此时中场休息已经结束,各个房间也陆续迎来了诉求各异的客人,一幕幕荒诞场景开始轮番上演,海温皱着眉头捂住嘴,克制着冲进房间叫停一切的冲动,一边屏息凝神拍摄着,一边注意躲避时不时往来的服务人员。
房间外的走廊在隔音材料的保护下悄无声息,脚步声被淹没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的镜头持续安静地记录。
中层的房间很快被拍了个彻底,海温皱着眉头不愿去回顾记录下来的内容,也不愿去细想守卫森严的上层会是怎样的光景,她将从自己房间顺来的抱枕放在走廊中央,然后躲入另一侧的房间,趁楼梯口的服务生前去检查周围房间的空隙,海温迅速弓着腰顺着楼梯溜了上去。
顶层的看守明显要更严格一些,海温只能找了楼梯口旁边的一个空房间先躲进去。这里看起来是个已经提前布置好的KTV包厢,除了酒和骰盅一类常见的东西外,她还看到了成沓的白色粉末和一些不知用途的瓶装液体。海温有些嫌恶地离那边远了点,探头观察走廊的情况,浑然不知在她的背后,灯球的背后一颗红点安静地亮着。
……
“需要我帮您把人带过来吗?”船长室里,被叫来看监控的库克已经冷汗布了满脸,不仅仅因为海温·琼斯是他发出的邀请,今天的安保工作也是他安排的,让下等船舱的“物品”偷溜到上层这种事,天堂号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知道琼斯这个姓的来源吗?”男人没有回答他,反而提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不过他并未等待答案,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Jones这个姓氏来源于父名,即‘John’的孩子,而‘John’在中世纪英语中是“上帝的恩宠”的意思。”
“海温·琼斯……”库克并不是蠢人,他感到背后一凉,“您是说,她是……您的……”
“愚蠢果然是遗传的,阿贝尔森除了教她怎么做一个戏子,就只教了她怎么鲁莽地反抗权威。”男人面色平淡,显得话语中的讥嘲更加刻薄,“她连这个姓的意思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好心人’提供的建议呢。”
“可是,那到底是您的……”库克欲言又止。
“阿贝尔森那个蠢女人当年能做出上船偷拍这种事,她养出的女儿能有什么识时务的表现?”男人摇摇头,“丢进海里喂鱼就行了,不用告诉我。”
画面中,几个人高马大的服务生已经闯进了房间把人拖了出来,将她随身的设备踩碎之后,在她的尖叫声中把人丢下了海。
男人起身离开,库克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偌大的船长室只有被分割成数块的屏幕忠实记录着每个房间发生的一切……
“呼……数据都传过来了吗?”
被从水里捞上来的海温一边处理身上的伤口,一边迫不及待地问棕发的汽艇驾驶员。
“二楼KTV最后的那点因为设备损坏传输失败了,不过前面的部分都完好。”克里斯汀腾出手帮她紧了紧身上的救生衣,“你每回参加活动都整装待发,我还怀疑过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想到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阿贝尔不会骗我。”海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不会随便把我丢下。”
“……”克里斯汀伸手拍了拍她,“所以你执着于找到她最后一次参加的活动到底是什么?”
“其实我一看到那艘船的名字我就知道大概率是这儿,海温,天堂号,哈,我又不是瞎子。”海温干笑了两声,向后一仰,“这儿的天空,可比甲板上看起来漂亮多了。”
作者:四戎
评论:无声
备注:混作业
我总是会收到很多评价:
你长得真丑。
你水平真差。
这都做不好吗?
那是你吗?哈哈哈真好笑哟,怎么这么垃圾。
与其问那是我吗,我猜,他们真正想问的是“那是你的一部分”吗?不过他们肯定不会这样问,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和“我的一部分”并不是一个东西。他们并不知道,在太阳下我们如何装得相敬如宾,在黑夜里我们又是如何歇斯底里着相互撕咬。
如果我没有任何黑点,没有任何随时可能将我拉入黑暗的不稳定,如果我不曾拥有“他”做为我的一部分,我将会是无所保留的纯粹的美,只闪过一瞬,却可以永恒地照亮。我会成为最完美的个体而存活。但我不能这样做,美应该是众生平等,包罗万象的。我若尖锐地讽刺他,我便失去了我自我定义上的“美”。所以,至少明面上,我们是相互连结着的亲密朋友。
这也因此,我越是抑制明面上对他的厌恶,背地里的恶意只会愈演愈狠毒。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我就是真正完美的。他是罪人。杀死他。
虽说,我称他为“他”,但我没有见过他的样子。所有的一切对他的描述与评价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无须解释,他就是这样子啊。你问我他是什么,他是一切丑陋与罪恶的来源,他就是所有与“我”背道而驰的集成体。
我说好,他说不好。我说往这走,他说往那走。我说对每一个友善是我应该做的事,他说他们是罪人,他们得到什么都是他们活该。我干过的所有事,其中好的、正义的、精彩的、正确的、被人们称赞的事都是我干的,而所有的缺陷、错误都独属他之作。所有与我有关的荣耀本该只属于“我”,而所有我外部世界对我的批评,批评的对象都应该只是“他”,而没有“我”。我为无耻的他担下了一批又一批大规模的谩骂与嘲讽,时常为躲这枪林弹雨而四处逃窜。他就像无事发生,每天都能和前一天一般在我面前飘荡,生怕我看不见他生怕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杰作。
我说了千万遍,他不是我,他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可是这个声音一但离开了我的嘴巴,就被他关了起来。除了我和他以外,无人能听见。只能这样了吗...我还是不甘心,我还是想杀死他。
当我真正地,想尽一切方法准备杀死他的时候,眼前总会幻视骨与肉分离的那一瞬间,红与白交错,一点一点脱离,喷出来的不知是血还是泪。而我能由此感受到痛这种感觉,还有一种正在扩大的孤独感,我也会同时被撕裂。莫名其妙。我重申过无数次,我和他是敌对关系,甚至演化成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病态关系,我们谈不上有任何联系,更不必说这什么是骨连着肉还是肉包着骨。我们永远没有任何的相互触碰到对方的地方,我们没有任何连接之处。摆脱他对我是绝对正确的不需要有任何迟疑的选择。这是大快人心的选择。
"是吧你可以有你无数的选择,选择你认为最正确的选择。但这些——无论如何都在你出生之后。"
"可是呢,珍惜他吧。你也是他选择的结果,他在你出生之前就选择了你。"
在成千上万茫茫原点中,他愿意独独为你这个最不起眼的未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点停留。
我彷佛做了一个梦,然后我就被梦里的话吓醒了。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我再次看向他待着的地方。
他以一种近乎于无限缠绕的姿势,边缘是他向外伸展的柔软棱角,他便这般垂头丧气的瘫在那里。如果我夸奖他,他会高兴。但他永远不会有惊喜的一天,我永远只会嫌弃他仇视他,他就是那样饱含希望地展开每一天,又在每一个既定的夜晚,空手而归。他闭上眼睛,就像星空拉下了幕布,将所有的光亮隔绝在外。
就是个全身脏兮兮的无辜的孩子,嘟着嘴赌气着。我有些心软,但我不能任由自己被他骗了。
我应该杀死他。没有他,我就是真正完美了。
...但凡我做得到我早就这么干了草。
我想我可能明白了当我选择直视他的时候,那种奇异的,窒息的,难以形容的感觉是什么。
我讨厌看他,向来避之不及。但同样的,当我看向他我又久久无法转移视线。我明白了某种感觉——我在照一面镜子。
也许我也可以重新建构我对外界的判断,那才是他原本就该有的样子吧。
不能,也不要剥夺他的存活可能性。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这就是我的想法——杀死他之前,首先杀死想要杀死他的那抹意识。
我姑且同意,我们可以尝试着相爱。
END
滑铲又编不下去又不想编了 基本上是拼拼凑凑...(躺平
只能承认写作确实暂时在我一堆屁爱好里的优先级不高...
有缘再写完吧
作者:【十一招】周秀霞
评论方向:笑语
光明洲的名字出自那位避世不出的暗精灵。
或者说,无限光明的,只要不离开海边的灯塔,光明洲就永远是一片乐土。
“我就说你戴着那东西很容易被雷劈吧,多少也相信一点我的话。”
创世的女神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雷劈了:这事说出去显然令人忍俊不禁。笑也笑了,后面藏着的该解决了——世界的底层逻辑出了问题,本来用于抵抗其他神明干涉的防御机制开始反噬创造者的权能。
他抱膝蹲在软皮座椅上看着玛拉忙前忙后,趁她经过伸手摘掉了那圈高高翘起的头饰。对方忙着从厚得像小山的笔记中翻找修复漏洞的方法,懒得搭理他的胡闹,他只好自讨没趣地收手。
根据玛拉的说法,这是她创造出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年。她问了许多从小世界登上来的神,东拼西凑地写出一份创造万物的方案,又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给他们栖息地,忙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用一节指骨做过一个试作品,这才把他唤醒了。
——那为什么叫上古妖精?这个世界的历史不够称作上古吧。
——因为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以后,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你无疑就是来自上古时代。而且我的朋友成神之前就属于这个种族,在那边也叫上古妖精的。
——显得我像个老头子。
——……好吧,我去问问哥哥。我是没有想象力的母亲真是抱歉。
——我没在怪你,不要这么委屈……上古妖精就很好,真的。
按照清醒的时间来算,他那年刚好十分上古地五岁半。
玛拉最终把怎么都修不好的东西打包丢进了一片裹着云的梦境。那之后的百年里,她没有太多事情可做,每天下午完成“神明”的工作从塔顶下来,拉着他去塔外面扫扫雪。那其实是挥挥手就能完成的事情,可她依然乐此不疲。
他不理解这样的行为,赖在塔里不愿意走,她喜欢扫就让她扫好了,外面那么冷。然而从第五十年起,不知道是被缠得受不了了还是偶然兴起,他终于戴上厚手套,和玛拉一起拿起了扫帚。
如果他知道从今往后所有的雪都得他来扫,真的,那么他绝对不会踏出大门一步。
虽然降生时就拥有神格,可她刚拿到创世的权力不久,权能用得不熟练,对自己的身份也还没习惯,和子民的距离近到连他这个试作品都比她像个神。
不过,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有时候他和玛拉一起捡冻成冰块的贝壳,会撞见下船的渔人抱着一个桶。他们都不需要进食,可对方还是会塞来几条水产——玛拉只好找了一块透亮的宝石,打成水缸,把几尾鱼养在塔里。
那些人热情惊喜地喊着女神,然后兴高采烈地叫他的名字,显然对他的出现很是新鲜。似乎每个人都早就听说过他,一直期待着一场见面。他疑惑的目光投向玛拉,后者则是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
那时塔所在的还只是相当平凡的小镇,除却紧邻的城镇和族群,甚至还没有人知道神明的存在。大约是镇子领导者的男人敲开了塔的大门,对他表明自己的来意:众生未经神启,滞步不前,应该让他们明白生命的真谛和此世的真理。一番话砸下来叫他稀里糊涂地点了头,信仰命运女神的教会很快有了雏形。
后果是,几个月之后玛拉跑来问他什么时候成了命运教会的枢机主教时,他看着母亲惊讶的神色足足愣了半分钟。
“……你相信我,这件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他一觉醒来成了命运教会的主教后,原本悠闲自在的生活就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编写圣典、总结教义、收集女神的伟大事迹……闷头写作了三天三夜,望着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空白纸张,他索性做了张问卷压在玛拉的工作台上。
“他们……哎呀,这……”对方拿着那张问卷翻来覆去地想破了脑袋,“不能过几百年再填吗?”
“他们的寿命没那么长。在普通人的视角看来你已经非常棒了,抛下羞耻心尽情自我夸奖吧,反正是以我的名义。”
“这件事尤其困难。”玛拉像个刚解冻的贝壳似的趴在桌面上,捏着笔虚空比划了两下:“给我点时间,我要拿出小时候背神界条例的动力了——你为什么跟哥哥越来越像了?明明没见过面。”
“有吗?哪里像?”
“盯着我完成工作的时候非常像。可能这就是梅菲他们讲的隔代……这也不是隔代啊。”
直至母亲被日积月累的巨大悲伤击垮的那天,他方窥得所谓「命运」权能的深意之一角。一切都发生在初生的世界被填补完整的瞬间。
作者: 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美术室里的画还没画完……”
玉折躺在简洁单调的病房里,纯白的被单覆盖下,她的脸庞一如既往的白。有时候,你总会担心那娇小的身躯会融化在空气里。
但这里一点都不适合她,溪风想,玉折的画总是有着缤纷的色彩,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红橙蓝绿的颜色,玉折都能在小小的调色盘上调和出来。和这里空虚的环境一点都不搭。到现在她还挂念着她没画完的画,玉折被送进医院的那天,她正画着那副海景图,正站起身打算给画架换一个更明亮的位置。突如其来的倒下,老师学生乱作一团,直到救护车将她送进医院。
“我快闷死了。”
溪风也只能说些大家都说过的话劝慰:“我爸……医生都说了,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再去把画完成吧。”
“一年。”玉折举起青葱般的一根手指,从她沉静的脸上总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看起来是个文文静静的样子,其实内心活跃得很:“医生说,要我休息一年。又要呆呆躺上一年!”
“从小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家医院,从别的医院转过来的同龄孩子。那时的溪风还天真地想,从小在医院长大,那不是和自己一样吗。结果那个他以为和自己相像的孩子,大部分时间不是躺在床上,也只能留在病房里。
“没错,从小就这样了,幼儿园之前就一直在住院,小学也住了一段时间。那之后明明好了很多,还以为不会有事了。”玉折在床单下踢着脚,白色的布料上下起伏,“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不像,不像。”若是说“像”,只怕还在气闷的女孩立马就要从床上跳起来找自己理论。倒不是真的怕了,只是担心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再出什么问题。绝不是怕了。
“你呢,也别纠结太多,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回去自然能画完你的画。”溪风收拾起书包,“我也会经常来看你,就算谢绝会面,我也能偷偷溜进来,你放心。”
“哼!”等溪风走出病房门外回望时,玉折已经整个钻进床单下,不再露面。
“要是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绝对会出问题。不说身体上,心理上也会不健康。”
“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都做不了,就会慢慢产生虚度光阴的空虚感,然后开始胡思乱想,自我折磨。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还好,,简直是坐牢,比坐牢还难受。”
“这算是姐姐作为家里蹲的经验之谈么。”
“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虽然不出门,工作都有在好好做,成就感满满。把那个碗给我递过来。”
溪风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把碗递到桌子另一头。随后,又转身去问父亲:“爸,玉折不会什么也做不了吧。”
“疗养院那边会安排的,修养身体不等于躺在床上。”
“疗养院?你们医院在海边开的那个?”漆山镇虽然以山为名,却也是靠海的。海边建起的疗养院据说还有些名气。
“那边更清静,适合修养。”
“能不能安排画画的时间,她还惦记着她那副没画完的画。”
“不行。现在这个时期对她来说很重要,你也别去打扰。”
“好。”溪风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扯过沙发上的书包,向玄关走去。“我去一趟学校。”
“周末去学校?”
“我和老师有约。”声音从门扉的一开一合之间传来,溪风早已远远跑开。
溪风找的是担任美术课程的老师,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头发向后梳起一根小辫子,穿着没有一般的教师那么严肃,是个意外很有艺术范的人。
溪风在美术教室旁的办公室找到他时,美术老师正在办公室的一张大桌上煮着茶。老师打量了一番溪风:“你是郑医生家的?”
“是,玉折同学一直记挂还没画完的那副画,我帮她来看看。”
“她身体还好吗?”
“要修养一段时间,大概要一年。”
美术老师叹了口气,双肩耷拉下来,从靠墙的一排画板中取出一块,那上面正是玉折还没画完的海景图:“你拿回去给她?”
“不了,我就是帮忙来确认一下,她现在还不能拿画笔。”
“这样啊。”老师点点头,把画板摆好,指着上面的画问道:“你觉得这画怎么样?”
“在我看来,这幅画应该画得差不多了吧。”
“还差得远呢。”老师连连摇头。
“我是看不大懂。我们在课上最多就涂到这个样子。”
“当然不一样。玉折她有天赋,有基础。我原本想建议她走艺术生的路,到时候推荐她去市里的画室学习,将来各大美院都有机会去读。”
“等她修养好回来,老师你再推荐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
“为什么?”
“为什么,呵。”老师端起滚烫的小杯抿了一口茶,“啪”地一放,指着溪风说:“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她要休学一年,整整一学年没上过课,难道回来还和你们一块读?”
“小学的时候她也有休过学,那时候就回来读了!”溪风急切地喊道。
“小学的课和现在能一样么。哼哼,小学的课,一个月就能学完一年的课。”
“那,她养好病回来,还要复读一年。”
“没错,要是真得复读,那事情就难办很多喽。”老师叹息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那副还远远未完成的海景画,“很多学校是不收复读过的学生的。”
……
那之后的谈话,溪风都没记住。告别老师,离开学校,他一直思考着玉折的复读,以及比复读更严峻的,绝不是没有可能性的另一个结果。
“我真傻,真的。”溪风忐忑地在沙滩上徘徊,离开学校,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海边,听着海鸟枯燥的鸣叫,溪风苦恼地抱着脑袋。因为玉折这些年来一直普普通通地生活着,自从小学那次住院以来,就再也没去过医院。无病无灾,就像任何一名同学那样,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就连一时的住院,玉折的归来也应该是理所当然。
事实却不是这样。
死。曾经徘徊在那个幼小婴儿生命上的阴影,至今也未曾消失,被稀松平常的日常所掩盖,就连溪风也在很久前就产生一切都已经结束的错觉。
为什么之前完全都没想到呢。溪风苦涩地思考着,为自己脑中不断浮现出来的黑暗未来而苦恼。一旦养好病,玉折就会回到大家身边,一直带着这种简单想法的溪风如今考虑着另一个极端
“溪风?”
打断溪风无止境的苦思乱想的,是个熟悉的轻柔如风的声音,溪风扬起头,惊讶地看着玉折蹲在高处。
“玉折,你怎么会在这,疗养院呢?”
“嘘嘘,别这么大声,我出来吹海风喽。”玉折盯着溪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咦,你怎么哭了。”
“没,没有哭。”溪风侧过身,借着逐渐昏暗的黄昏遮掩自己的窘态。
“我看就是有,是不是又和你姐吵架了?”
“不是。”溪风用力闭了闭眼睛,“我听老师说,一年以后你得复读,不会和我们同一班了。”
“啊,那个啊。”笑容一下子从玉折的脸上隐没了,女孩木着脸看向一旁:“大概是会变成那样子吧。”
一定会很寂寞吧,明明应该已经从这种寂寞中解放出来,却又不得不再次体会。
“我一直觉得,玉折暂时离开,然后回来,那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溪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得像没有哭起来那样,但喉咙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其实一切都会改变,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这样的。”
“就是!而且我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还一直觉得什么都没有变,你还会和以前…一样…”
“我就是和以前一样呀。”少女举起一只手臂,指向远方,“溪风,你抬头看看天空,这是我最喜欢的天空,我的画画得就是这个景色哦。从小学第一次来这里的疗养院,我就很喜欢这个景色了。这时候的天空和海,一点蓝色都没有哦。”
“没有,蓝色?”天空是蓝的,海洋是蓝的,对看惯了海边风景的人来说,蓝色正是最常见最熟悉的颜色。
然而此时正是落日黄昏,在天际线上停驻的太阳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围绕着光芒散开的是橘黄的云雾与浪花,在更高更遥远的上空,是红色、紫色以及昏沉的黑色。
“但其实,它们都是蓝色。在绘画的时候,会确定画面的调性,之后虽然会用上各种各样的颜色,相互融合、吸收,逐渐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但整体的感觉,依然是蓝色哦。”
“不论怎么变化,我们,我和你是不会变的。”
END
2022.8.31
(开头容易收尾难,没法干净利落的收束形成结局,好难受。最近尝试了几次写小孩子视点的文,感觉很难把握小孩子的心理。)
Vol.234【不期而遇】《巧合并不是巧合》
关键字:不期而遇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死侍从时空门里出来,一脚踏进了个堆满了工具的杂物间,他打开反锁的门,看了一眼外面,夸张的“哇哦”了一声,可他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这里是漫展,全场最少可以找到一百个死侍或者金刚狼或者钢铁侠。漫展的厕所永远都是紧张的,他从最里面的杂物间一路上排除万难回到了H大厅,正好听到雷鸣般的尖叫和欢呼,送给毁灭博士以及他的新任扮演者——小罗伯特·唐尼。
观众的热情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RDJ!RDJ!”的呼声一波波的在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大厅里激荡。
费奇看着台下预想之中的积极反馈,让他不禁回想起11年前,洛基在这个大厅创造的奇迹。那一天他真正感受到次元壁被某种强烈的信念所打破,自己电影中的北欧之神活生生的降临了。从那天起,再现那个救世主场景的念头就牢牢的根植在他的脑海里。
而今天,那个曾经给漫威电影宇宙带来生机的男人,托起了漫威救世主的重任。这一步棋,他下的很慎重。眼前观众的反映,让他踌躇满志,一切似乎正在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哇,我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死侍打了个寒战,他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这可是未来漫威世界的转折点。这样一剂强心针,到底是能让漫威世界起死回生,还是会让观众愈发感觉到迪士尼的江郎才尽?
他感慨之后,掏出了TVA给的平板,寻找自己的目标。他得到的通知是,在此时此地出现了可能影响多个宇宙的重大事件,但目前看来,没有什么特别事情——除了钢铁侠要转职去当毁灭博士以外。
但那毕竟只是一个演员,对吧!
死侍耸了耸肩,就算打死了瑞安·雷诺兹,也没办法改变他演过《绿灯侠》的黑历史。
平板正在剧烈的闪烁,尽管他关掉了提示音,但脑子里也完全能够想象这可怜的小机器本该响的多么歇斯底里,平板上的时间线正在疯狂的分叉,几乎一瞬间就变成了九头蛇,并且看这个趋势还有可能拧成麻花,互相碰撞。
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最近TVA内部传的轰轰烈烈,但官方完全没有发表什么申明的宇宙碰撞大事件。
“见鬼了,难道我该直接冲到台上,把他们几个抓回TVA吗?”死侍啪的一下合上了平板,若有所思的看着和粉丝们亲切挥手致意的唐尼、罗素兄弟和凯文·费奇,考虑是一个一个抓,还是一波带走。
“我建议你最好什么都别做。”一个不高但恰好可以突破四周粉丝尖叫的声音,在他做出下一步行动前,阻止了他。
当然这世界上其实是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死侍的,韦恩之所以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是因为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TVA特别探员莫比乌斯,现任Boss洛基的嫡系,如果说他出现在这里,那么说明洛基应该也关注到了眼前的重大事件。
“嗨,告诉我一点好消息。”
莫比乌斯打了个手势,示意韦恩跟上,他们辛苦的挤出了人群,在推开边门的同时用时空门把自己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恐怕没什么特别好的消息。”白发的探员,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吗?你的搭档很快就要来了。”
“搭档?谁?”韦恩左顾右盼,他们现在在一个公园里,天气很热,四周看着也很热带,显然他们并不在美国。
“是罗根。我需要你在这里接应他。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行吗?”莫比乌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嗨,兄弟,你在赶时间吗?”韦恩好奇的看着莫比乌斯不经意张望了两次的街角,“我们可有的是时间。毕竟我们有洛基,不是吗?”
莫比乌斯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急匆匆的走向他刚才看的街头。
汤姆拿着咖啡,匆匆的走着,他的晨跑刚刚结束,因为多看了几眼公园里嬉闹的小狗,现在不得不小跑着回公寓。他正在进行夜班经理2的拍摄,这个炎热的夏天,在炎热的哥伦比亚拍戏也算是个新体验。
他走的太急,以至于在街角看到另外一个人影的时候没来得及刹车一下子和对面撞了个满怀。
咖啡毫不意外的撒了出去,但他有一瞬间产生了错觉,那些棕色的液体在空气中悬浮了一会,所以才没有泼在被撞的倒霉人身上。
“威尔森?”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汤姆惊奇的叫了起来,他伸出手,扶住了对方,担心的上下打量。“你什么时候来的亚麦德林,这可真是太巧了,我没想到能在哥伦比亚碰到你。”
“大概这就叫不期而遇。”莫比乌斯扯出一个营业性的笑容,但心却在往下沉。他搜遍了所有的时间线,都没有找到洛基,而眼下这个扮演了漫威电影宇宙洛基14年的演员是多元宇宙中仅剩的最相似的分身了。
“我正要去片场,你看有空我们晚点喝个茶?”汤姆看了一眼手表,他一向守时,如果继续待下去,可铁定要迟到了。
“我也正好要去办点事情,晚点联系。”莫比乌斯善解人意的拍了拍对方,摆摆手告别,目送着汤姆·希德勒斯顿迈着大长腿,三两步就消失在远处。
“嗨!到底怎么回事?”死侍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事情已经严重到我们需要绑架演员和编剧导演来阻止宇宙毁灭了吗?”
他对着身后的树林摆了摆头,阴影之中,穿着黄色制服的洛根一手一个,提着罗素兄弟——昏迷的。
“我们只是想看看剧透。”莫比乌斯耸了耸肩,在罗根的面前打开了通往TVA的时空门。“反正他们送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哇哦,没想到你这么激进。”死侍假惺惺的鼓了鼓掌,可罗根难看的脸色和莫比乌斯掩藏不住的烦躁让他的表演无人理睬。
“好吧,谁知道下一步还能发生什么?”他踱着步子,最后一个迈进了时空门,老实说,他还挺好奇两个导演脑子里的故事的,哈哈哈。
文/杏子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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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雨下得更大了。
刚开始只是豆粒成片地落在伞顶,敲出啪啪的音律,这声音逐渐演变成听不清的嘈杂。非常浩大的嘈杂,仿佛置身于节假日的闹市中心,耳边交叠着人们大小不一口音混杂的说话声,像是一场幻境。
一场令人窒息的幻境。
她小心地牵起了裙摆,将它们裹成一个安定的圆,缩在伞下。一滴雨穿透伞骨与伞面的缝隙,落在她的脖颈上。她侧过脸去查看伞面的状况,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或许只是错觉,这是常有的事。
她叹息一声,加快了脚步。这并不容易,雨水狡诈地钻进她的脚与皮鞋的缝隙里,她的脚下是水,鞋子下也是水,她踩着两层积水前行,像是踩在水泡之上。当她的脚落地时,水逃窜到更边缘的位置,她的脚底稳稳地落在鞋底的小牛皮上;当她抬起脚时,它们又争先恐后地跑回来,和她争抢这柔软的鞋垫。她嫌恶地抖了抖脚,沉甸甸的,积水四处流窜得更加嚣张。她生气地跺脚,溅起的水花洒了几片在裙摆上,这让她的眉皱得更紧了。
她走进了一家小面馆,收了伞。雨水是一视同仁的,它们仍旧孜孜不倦地砸在屋顶上,轰隆隆的,像是绵长沉闷的雷声。她用手指理了理因为潮湿黏在一起的头发,点了一份凉面。
她又理了理头发,将更多的发丝别在耳后。
在她的耳后出现了一个姑娘,柔软的黑色卷发上沾着水珠,像是水妖。她假装不经意地转身去看墙上张贴的菜单,用眼角的余光更加用力地瞅那姑娘。她看见她嫣红的嘴唇,苍白的脸,甚至看见漆黑的发丝蜷曲地黏在她的脸颊上。活生生的一个水妖。她的心砰砰跳起来,和屋顶的雨声连成一片。
水妖要了一份肉丝面,向她看了过来。她慌乱地收回视线,挺胸站好,抬起手臂抚了抚耳后的长发。丝质的长袖从她光洁的手臂上一路滑至手肘,她将手臂内侧向外压了压,让它在店里昏暗的灯光下闪出莹白的光晕。
她若有若无地瞟了身后的水妖一眼,又很快地、毫不犹豫地扭回了视线,含笑从店老板手中接过了做好的面。
“谢谢。”
她刻意把字眼咬得含糊黏连,尾音更是在空气中绕出几个圈,脚下的高跟鞋却踩得毫不含糊,清脆响亮。她扭着腰肢一步步踱至小桌前,放下面碗,坐下前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店内打了个转,将水妖圈在里面。
她翘起一只脚,在空中荡了荡,手指从筷筒里拈起两根筷子,并拢在一起比了比,才低头插进面碗里。筷子上缠着沾满辣椒油的面条从碗里捞起,在灯光下凸显出另一头手指的剔透。她瞟了身后的水妖一眼,挺直脊背将面条送进口中,小口小口地将它们吞咽。她有着小巧美丽的红唇,在吞咽时更加迷人,撅起和收拢的姿态仿佛在期待一个吻。
水妖也接过面碗,在距离她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刚刚蹙起的眉头在水妖从她眼前拿走抽纸盒的那刻舒展开。她配合地向一旁望去,水妖将抽纸盒放在了她们之间的位置上。她挑眉无声地笑了笑。
暧昧的因子在空气中扩散。她几乎能感觉到水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体贴地将覆盖在脖颈上的黑发拨开,将白净的后颈露出来,给予对方更多遐想的余地。她频繁地抬手抚过耳畔,她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她曾无数次从镜中见过。她高昂着头,眼前花花绿绿的广告贴纸凝成绚烂的虚无,而她是虚无的女王,唇边永远挂着捉摸不定的微笑。她当然明白身后人会有的表情,她甚至能猜出她的想法,并且宽宏大量地予以谅解,就像她一贯对人们做的一样。
面前的面碗逐渐见了底,头顶的雨声却不见小。她缓慢地夹起最后一根黄瓜丝,咬住,一寸寸咀嚼,直到它彻底消失。她盘算着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一直在店里等待雨势变小,还是和水妖小姐另找一家咖啡厅坐一坐。最后她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对方。于是她垂眸揽了揽耳际服帖的长发,慢慢转过身。她酝酿着情绪,预计用一个懵懂却迷人的眼神和夹杂着挑逗的微笑面对对方。在这之后,她只需要在对方犹豫着提出邀约时始终报以鼓励的目光,一切便水到渠成。
她以绝佳的表现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可再也无法完成最简单的第二步。迎接她的不是她的水妖小姐,而是碗壁挂着汤汁的空面碗。狭小的店面里只有她和她短暂却充实的爱情。
雨水密密匝匝地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条宽阔的河流,阻隔了回去的路。她茫然地看着汽车车轮拖拽出的两条瀑布,浸泡在积水中的脚趾湿冷又黏腻。
她突然失去了出门的勇气。
作者:莫特
免责声明: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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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美雪找到鬼塚龙之介的时候他正背着剑带准备回家,夕阳在鬼塚身上洒下了一片焦糖布丁的金色,逆着光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事?”
“前辈……”梅山美雪自认在和同学之间关系很好,可是看着这个名声有些微妙的学长一瞬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鬼塚龙之介从包里拿出一盒花见团子,拆开咬住一串之后把剩下的递给梅山美雪,扫过女孩子夹在衣服上的学生证之后揉着头发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拍了一下手。
“唔!里就素维三维许!”
“诶?”
他咬下抹茶味的团子,花了2秒钟嚼碎咽下去之后甩着团子的竹签盯着梅山说:“你就是梅山美雪,我想起来了,那么你有什么心愿?”
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增加了心愿箱,从一周限的朋友逐渐在学生中发展成了互相解决困扰的事情,鬼塚当然也参与了,从老师那收到的学生心愿就是面前这个一年级后辈的小纸条。
娟秀的字体写着梅山美雪的名字,但是其他的东西居然是空白的,鬼塚忙碌了好几天都没有收到联系,直到今天被学妹堵在二年级的楼层里。
梅山拿着团子的包装盒,塑料盒在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捏了好几下用滋啦滋啦的塑料声缓解了被有些凶的眼神盯着的尴尬,然后她说:“前辈我想研究新的菜式!”
然后她就看见平时给人感觉很凶的那位学长咬着竹签子开始抱着手踱步,时不时挠着脑袋在思考,好像她的心愿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一样。
梅山就看着鬼塚在她面前转了2分钟,再开口的时候团子已经被他吃干净了。
“虽然我独居,但是我不太会做饭啊,只是能吃的程度,要不换个?”纤细的竹签被他拿在手里和笔一样转了好几下,“海夏倒是教过我做和菓子,你要不要一起做这个啊?”
“那个……海夏……是?”
“哦哦,我家的老妈啦,她不想被这么喊觉得显得老,所以就喊名字了,我老家有个她开的点心店,叫RANKA,所以会一点这个,这也是她喜欢的事情所以稍微认真学习了一些。”
“我也喜欢点心!喜欢能给人带来幸福和快乐的东西!前辈可以教我吗?”
“啊啊……可以是可以啦,就是要准备一些东西,今天时间太晚了,后天放学没有部活,到时候一放学去家庭科教室集合吧。”
梅山点点头,能够交谈如此顺利让她放心很多,至少鬼塚前辈不是什么奇怪的人还蛮好说话的,她雀跃的心期待着后天能做出什么点心来。
“那个。”鬼塚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喊住了她,“记得吃掉不能放太久。”
“哦哦!好的!”
“还有,你想做什么样的点心?送人吗?”
她想了好久,脑海里过去了好几个模糊的身影,最后停在了某个人的眼睛上,她很想感谢她,有了她的陪伴后踏入这个陌生的学校都不会那么令人紧张,甚至安下心来之后还能有余地的去照顾弟弟……
于是她告诉鬼塚龙之介:“前辈!我想做好看的特殊的点心,送给我想感谢的人。”
梅山美雪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二年级的楼层,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学长。
时间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梅山美雪端正坐在料理教室里等着,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抓着围裙的下摆,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可是鬼塚前辈还没到,难道被放鸽子了吗?不不不可能是他忘记了时间。还是说太忙了?
她想了好几种原因,甚至想得有些生闷气,为什么约定好了放学时间人还没到呢……一定是不把约定当一回事吧!
正当梅山美雪站起来想离开的时候料理教室的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了,鬼塚龙之介提着一个塑料袋闯了进来。
“抱歉哈,早上部活太早了忘记拿材料了,刚刚骑车回去拿了一趟耽误了点时间。”
他把装在袋子里的碗放在料理台上,然后转身去拿了围裙熟练穿上系好,甚至用部活留下来的干净毛巾把头发包了起来,一脸正经,回过头来发现梅山正盯着碗里的东西看。
“干嘛?这是泡发了的寒天啊,你们女孩子做小蛋糕也用得上吧?”
“唔……现在的话吉利丁比较多。”
“喔,也是,寒天糖分比较多也没有吉利丁透明,有些点心做出来没有吉利丁的漂亮。”
“嗯嗯,是这样的。前辈我们是要做什么?”
“紫阳花。”鬼塚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澄黄的柠檬放在流水下冲洗干净,然后切成两半,“是很漂亮的和菓子的一种,也适合夏天吃呢。对了梅山,我和你说的食用色素你准备了吗?”
“是的!买好了,买了蓝色和绿色的。”两罐小小的食用色素被梅山放在案台上。
“唔,这个只会用到一点,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诶诶诶?前辈怎么这样,这个使用量会放到过期的吧!”
“这又不是我该思考的事情,你去榨汁哦,记得把柠檬籽先抠掉,然后不要太用力不然会苦。”
梅山美雪真的没想到这个人就这么正儿八经地使唤后辈,然后端着一盘被切成两半的黄柠檬开始抠籽榨汁,侧着头就看到鬼塚在熬寒天。
“溶解之后加糖吗?”
“看起来你做过的东西不少,嗯,放250g糖用刮刀慢慢搅就行了,和菓子很烦不要用打蛋器那种搅拌会导致之后不够粘。”他单手叉着腰看着锅里冒泡的水和糖,另一只手拿着米色的刮刀慢慢推着锅里刚倒下去的糖搅拌着,“啊,梅山,递一下水饴。”
“麦芽糖对吧,前辈为什么都喜欢用很老的词?”
“诶——你不要管,这是海夏的习惯所以跟着用了,会很老土冒吗?”
“和前辈的气质看起来很不符合。”
“真麻烦……”
无色的麦芽糖也融化进寒天液体里,鬼塚叫着梅山自己过筛,女生端着小网一勺一勺滤掉熬煮时的泡沫和一点点杂质,听着指挥倒入她榨好的柠檬汁又一次过筛,终于到了添加色素的时候。
梅山用牙签沾着一点点蓝色在寒天液里轻轻画着圈,把朦胧的白染成了喜欢的颜色,两份不同颜色的寒天液调好之后她看着关上盖子的食用色素开始发愁,苦恼的表情让背后抱着手的人无良地笑了起来。
鬼塚帮她把寒天液倒进模具之后就开始炒柠檬豆沙馅,当然到这里开始他已经不会插手什么了,因为刚刚鬼塚龙之介拿出白豆沙放进锅里的时候习惯性把粘在拇指上的豆沙馅舔掉,咽下去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和海夏一起做吃的能中途把半成品全部吃掉。
认真道歉之后他就把所有的步骤交给了梅山美雪,自己则像是寿司店的老师傅一样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少女认真盯着锅里的豆沙馅,用感觉不到火焰的微火慢慢炒干倒进去的柠檬水分,一直到豆沙馅散发淡淡香气又能凝成一团的时候才关上火。
冷却,然后去切已经凝固成锦玉羹的寒天液,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像是俄罗斯方块的粒粒后混合喜欢的颜色比例放在保鲜膜上。
“前辈,接下来呢?”
“愣着干嘛?把馅放上去,然后轻轻收紧保鲜膜,快,这边摆盘我已经给你放好了。”
鬼塚的摆盘也就是把洗干净的薄荷叶放在小盘子上,等着梅山把捏好的紫阳花和菓子放上来。
透明漂亮的蓝色包裹着暖白的豆沙馅,两口一个的大小散发柠檬的清香,由于又控制了一些糖分加入和添加了柠檬汁让这个和菓子不像别的口味那么腻人,带着一些清爽的风味。
梅山美雪弯腰看着案台上几乎是自己做出来这费时间的东西,又侧过眼睛小心翼翼看着摘头巾的鬼塚龙之介,问出了心里想的事情。
“这是前辈家RANKA的招牌点心吗?”
“昂?不是,海夏做的都会比较甜,搭配浓茶的话甜一些好吃一些。”
“诶,那为什么?”
“因为臭老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哦,就是我爸,鬼塚苍介。这个味道是海夏专门给他调的,颜色的话,也是老头的名字,啧。”他不屑地说着父母爱情,像极了因为意外出生的不受关注的孩子一样。
“那前辈为什么要教我改良版啊?”
他绞着头巾想,自己因为赌气要证明可以做出成品给老头甩脸色,结果只学会了妈妈专门改良了的口味这种“乖孩子”一样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所以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要送人啊,肯定是学校里的,哪有地方给你泡苦茶配齁甜的和菓子啊,难道你专门去茶道部借地方吗?这种直接吃还能配咖啡牛奶。”
梅山美雪认可地点点头,看着眼前特别保留下来没有混色的两颗“紫阳花”,一蓝一绿好看的颜色像极了那个温暖又可爱的人。
“谢谢前辈!前辈真的很会吃!”
“喂?”
“真的谢谢前辈哦!我知道寒天要泡十小时的,肯定是早上准备好的吧,今天很开心!原来前辈是这么有趣的人!”
“少啰嗦啊,我走了,你自己收拾啊!”
“好——!”
作者:阿苔
评论:随意
其他:是自家oc的设定文。
这是一只小狗的故事。
小狗是最普通的杂种狗,有着淡橙和白色的软绵绵蓬松松的毛发,折下来的圆润棕色耳朵,以及棉花糖一样卷起来的白色大尾巴。她只是所有普普通通的小狗中的一只,在偏远的村落里过着平淡的生活。
要问她有哪里不同于常人,甚至能突出于众兽之外的地方,嗯……一定是那点了:她的愿望比谁都要单纯,比谁都要强烈。
“我不想看到身边人痛苦,我想把这个世界变成温柔的,所有人都能安心和幸福的世界。”
听到她这样说的动物们嘲笑她:“蠢货!这个世界这么大,凭你这样一只小狗怎么可能做的到!”、“养尊处优的你怎么能明白其他兽的痛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生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踩踏着其他兽的痛苦前行的!你健健康康活着的,就代表在你走过的路上埋葬着很多兽的尸体!肩负着那些诅咒的你没有资格说出这些荒唐的话!”……说着这些话的动物们或者面带讥讽,或者眼神流露出悲伤,唯一不变的是每只动物的语气里都透露出某种欣快感。动物们越聚越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好像在围观哪个即将被处刑的罪人。每只动物都在用高昂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观点,一时间那个地方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声音好大,好吵。折耳小狗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捂着耳朵挤出了层层包围圈。没有兽阻挡她,实际上现在已经没有兽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了。它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坐在床上发呆。
在这个远离了争吵的安静场所,婉转的鸟鸣声时不时在窗外响起。清风吹拂,多种树木的叶子相互摩擦,沙沙作响。野花野草的姿态更加轻柔,小狗想象着它们把自己的一团团香气像放孔明灯一样小心翼翼地托起来,缓缓松开手,心中满怀着祈祷和祝愿目视着它们远行。
小狗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小狗也知道他们只是把自己对生活的恐惧和不满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小狗原谅了他们,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记恨他们,因为这个世界是那般的残酷和无奈。她明白,所以如果这样的举动能让邻里们释放出一点点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情绪,那一切都不算什么。毕竟她的愿望比谁都要纯粹,比谁都要坚定。
‘只是……’她晃着腿思考着,‘如果不解决那些问题,愿望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
于是在第二年,一切都准备就绪的小狗踏上了旅途。
如果现在的我无法理解大家的苦难,只要我去体验就可以了吧?
每旅行到一个地方,小狗都体验着不同的人生。以半年为期限,以职位为选择单位,小狗每次都认认真真记下别人的话语或者自己的感受。
她沿街乞讨过,气温骤降的夜晚因饥饿扭曲的胃部就好像漆黑大海上的漩涡。她蜷成一团打着哆嗦,地平线上的星星散发出冰冷无机质的光芒,让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嵌入大理石中的可怜的小兽。
‘好温暖……’她迷迷糊糊想着,身体好像已经融化在对方的怀抱中。‘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里……’这种与死亡最为接近的情感让她体会到了什么是永恒。
她受邀在富丽如皇宫的别墅里参加过晚宴。角度绝佳的宴会会场下,中城区和贫民窟三三两两的灯光就好像草原上无尽羊群的照膜。举办人走到她身边“景色不错吧?我还特地匹配了性能极好的望远镜,要看吗?”“这可真是难得的机会,有劳您了。”她笑着向对方举了举酒杯。
“你还能出去…!!!”妓女同伴怒吼着抓着她胸前的毛发,好难受,快要窒息了。“凭什么你想堕落就堕落,想自由就能回去快活?!!你把我们看成了什么?!?!”
……
她杀过人,也曾从刀尖逃脱;她感受过爱的欢愉,也体会过独自一人的寂寞;她曾创建过丰功伟绩将他人踩在脚下,也脖带项圈成为过被剥夺人格的商品……为什么她能做到这些?大概是因为她拥有着比谁都要单纯,比谁都要强烈坚定的愿望吧。
终于,她感到足够了。
旅途的终点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城市。城市里的环境让她想起自己的家乡,于是她向城主申请了废弃教堂的使用权。
她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把被野草和藤蔓覆盖的原生态小教堂恢复成了曾经充满威严的样子。之后她好好洗了个澡,穿上简单的神父脖饰站在了巨大圣洁的彩色玻璃镶嵌画下。
在阳光的照耀下,干净漂亮到有些透明的白色毛发就像洗刷覆盖一切的大雪。好似镀金的淡橙色看着暖洋洋的,让人想起秋天的松子与落叶。
站在圣坛上的她圣洁纯净的像是天使。
“噗。”一直跟着她的恶魔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忍不住笑了出声。“何必呢?这个旅途又是什么?”
“嗯……只是一个经历?或者说仪式?你知道的,这只是必备的过程。”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好吧好吧。”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恶魔摇了摇头,“反正一切都由你来决定,我们都是辅助你实现愿望的工具罢了。”这么说着,她就消散在了空气中,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从前有一只小狗,她坚信着无比愚蠢的愿望。
在实现愿望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把一切都当做游戏或故事看待。自己超脱于剧本之外,又深陷于剧本之中。
从那刻起,小狗的身体停止了衰老,她成为了一位神。
神的话,即使是不可思议的愿望,也能实现的吧?
小狗坐在圣经台上,晃动着双腿等待着信徒的到来。
作者:原殊
评论:无声
再次遇见那个人是一个意外,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寻找那人的踪迹,但格罗其实完全没有想过能够再次在这座城市看见阿尔伯特。
…好吧,现在想想这个名字也是那家伙胡诌的。在短暂的恋爱的激情后,留下了一看就很敷衍的”啊我很爱你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磨平了我们的激情所以我将离开然后继续爱你balabala“的信息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想来一开始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半点音讯,现在反而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这叫什么…灯下黑?
格罗眯着眼睛看着阿尔伯特与别人交谈的样子,他还是一样笑吟吟的,虽然隔得有些远听不见声音,但是根据他的肢体动作和旁边的人低下头有些泛红的脸来看,那家伙又在撩人…格罗将牙关咬得嘎吱作响,而身边的秘书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在驾驶座上巍然不动。
在阿尔伯特即将自然地将手搂上旁边的人的腰的时候,格罗终于忍无可忍地走下车,快步来到阿尔伯特身边,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身边满溢的低气压将那个被搭讪的无辜群众吓得手足无措,当机了两秒后就迅速撤离了这修罗场一般的情景。
阿尔伯特回头,表情从愠怒到疑惑再到心虚,最后有些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啊哈哈…怎么是你啊…真巧啊哈哈哈…”
盯着他游移的眼神,格罗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些力,然后缓缓将目光移到领口,这家伙的项链上倒是还串着那枚戒指…这让格罗阴沉沉的心情微妙地好了些,虽然看上去更加像皮笑肉不笑了:“我也觉得很巧,阿尔伯特,当初你突然就人间蒸发可让我好找。而现在我们又见面了,你不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吗?”
“呀…你要相信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从那之后,从我离开的那天起,我对你的爱愈发深厚,亲爱的。只不过我们无法见面,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有爱就足够了。”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阿尔伯特脸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狡辩。
格罗扯了扯嘴角:“然后继续找人搭讪?…算了,我会有很多时间听你解释。”他手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就想把人拉走。
“在街上拉拉扯扯地不好吧亲爱的,老实说就在昨晚我还梦到了你……那是什么?”阿尔伯特眼神微怔,突然指向格罗身后。
格罗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分出一个眼神:“你这招都用过多少遍了…就算你是表演系毕业的,我也早就免疫了。”
见到阿尔伯特难得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格罗轻笑了一声,看着那张面容姣好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之前你不是说我们激情不够吗?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当然也可以找点刺激的方式…”他神奇地从身上拿出一副手铐,“咔”“咔”两声把两个人的手腕锁在了一起。
“亲爱的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开玩笑呢…寻求刺激我当然乐意只不过…啊,都这个点了,过会我还有点事,工作上的。亲爱的应该不忍心看我为此丢掉工作吧?”阿尔伯特苦笑着扯了扯手铐想脱下来,但是失败了,于是一边在心中念叨着因果报应,一边露出招牌微笑在格罗眼前晃了晃手。
然后阿尔伯特用自由的那只手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当然,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这是我的新号码,亲爱的如果不着急的话…我们之后再联系?”
早就被用这样的话术骗过,格罗眼神从那张纸条上掠过:“工作?没关系亲爱的,我想你现在好好请假的话是丢不掉工作的。当然丢掉也没关系,如果是你我很乐意养在家里。之前你就这样用花言巧语溜走了,可让我找了好久,现在我会珍惜我们每一秒在一起的时光的。对了,电话,亲爱的现在打给我吧?”他摇了摇手机,然后用纸条的号码拨了过去,不出所料提示是空号,他握着阿尔伯特的力度更大了。
“不不不,亲爱的要是这么认为那我可就伤心了,这当然不是花言巧语,我发誓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之言!…我无时无刻在想念你,或者…介意现在一起去喝一杯吗?”阿尔伯特眼神躲闪了一瞬,把纸条揉成一团,轻咳一声避开了格罗的问题。
“嗯哼,真想看看你的心里装着些什么...”反正也没指望得到正面的回应,格罗十分顺手地捏上阿尔伯特的脸,“亲爱的还是这么可爱。酒量变好了?我当然不介意一起去喝一杯,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我怎么会拒绝呢?”
“Penguin,我猜你一定会喜欢。”覆上格罗的手握住,阿尔伯特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到。
“你喜欢的我都很喜欢,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格罗被耳边呼出的气息惹得慌乱了一瞬,然后侧过头不甘示弱地顺着这暧昧的姿势说话。
“……”稍微有点惊讶,阿尔伯特沉默了一小会后拉开距离,恢复了之前笑眯眯的样子,“真是久到有点不习惯了呢…走吧?”仍然维持着牵手的姿势,只不过这次阿尔伯特走在前面,从市区拐进了嘈杂的小巷子。
不知不觉又被掌握了主动权…格罗对路边等着的秘书挥挥手,用“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心态跟了上去。
二人很快就到了酒吧里,酒吧老板对着手铐看了一会,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倒是阿尔伯特被老板盯得有些不自在,把手放到桌子底下:“咳…Irish Car Bomb和Margarita。”
而格罗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从入门开始就一直盯着阿尔伯特看,在酒吧起码不会像在大街上一样惹人注目,天知道他想这张脸想了多久。
注意到格罗投过来的目光,阿尔伯特调整好表情,轻浮地笑着,靠过去说:“这里的环境很不错,我们可以多坐一会…那么想我的话,不妨解一下这个?一直戴着的话——会不方便吧…?”
“会——吗?”格罗懒洋洋地拉长了语调,“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我都会乐意帮忙的。很不错的小情趣,亲爱的不喜欢吗?”
“嗯~?当然喜欢。”阿尔伯特用戴手铐的那只手用十指交叉的方式扣住格罗的手,另一只手撑着脸,盯着格罗有些坏笑着开口,“没想到亲爱的现在这么有情调……还是说…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砰,桌面发出脆响,两杯调制好的鸡尾酒被推至你们面前,“Irish Car Bomb和Margarita,请慢用。”
“哼...”格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这人之前撩完就跑就不甘示弱,“当然,我从你这里学到了不少。为了我们的再次见面,我可为亲爱的你准备了很多东西。”特地在最后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喜欢就好——”阿尔伯特摸了摸鼻尖,然后又低下头笑着摆弄手铐。
“真可爱啊~看来我教得不错?”不知道是用什么精细材料制作的,没有钥匙大概没办法解开。阿尔伯特有些自讨没趣地放下手,然后把那杯暗红色的鸡尾酒拿给格罗,“爱尔兰汽车炸,我最喜欢的一款。顺带还从没见过亲爱的喝醉的样子…让我期待一下吧。”
“...那可是很难的啊,说不定你要先喝醉呢?”格罗自然地接过酒,“好吧亲爱的,我会为了你的愿望努力一下的。嗯,可不能再那样趁机溜掉啊...”
大概是一语成谶,又或许是太久没喝酒,几杯酒下肚格罗便觉得有点迷糊,思维迟钝了很多。
“唔...好烈的酒。”头脑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格罗不自觉地向阿尔伯特靠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抱住,“好久不见了亲爱的,我可一直都是很想你的啊...”
“刚才还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这才没多少吧…?”阿尔伯特推了推眼前的人,没推开。想了想放这家伙一个人去酒吧也太危险了。忍不住用手贴上格罗的额头,“我也一直想着你呢,无时无刻不想,一个人可是很寂寞的哦…”负罪感油然而生,顶着压力继续说鬼话。
“那你还突然跑掉...差点就找不回来了哦...而且你还没带上我送你的戒指…”说着说着有点伤心,因为喝醉了完全再没办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这次可不能再走了,花言巧语的骗子,哪怕是关在家里也可以…嗯,你也还欠我一枚戒指呢…”格罗嘟嘟囔囔地放着狠话,抬头看着阿尔伯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不要走。”
“……”不由得沉默了,阿尔伯特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对不起哦…但我真的爱你,亲爱的。”搂住格罗的肩,手不安分地慢慢往下滑,摸到腰上的时候偷偷探入口袋,一边抛出问题转移注意力,“…亲爱的之后过得怎么样?”
“之后...?”格罗有些迟钝地想着问题,“没什么差别...除了我一直都在花时间找你。如果亲爱的真的喜欢玩失踪的话...我也总能把你找回来的。”任凭阿尔伯特上下其手,格罗的潜意识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阿尔伯特...?”
“嗯哼?”装傻充愣,“原来在特意找吗,还以为……亲爱的不生气吗…?”阿尔伯特又靠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格罗的脖颈开口。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物件,阿尔伯特摸到钥匙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亲爱的那么吸引人……也会有其他追求者吧。”
伸手摸了摸那张脸,格罗摇摇头:“生气啊...不会的。想到你就没办法生气,我也勉强知道亲爱的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提到其他追求者啊,我又不喜欢他们,我对亲爱的从一而终哦...”
想好的话术被噎住,阿尔伯特难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注视格罗的眼睛。兴许是压力太大了,也怕格罗看出什么,很快就又闭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
“…对不起。”喃喃自语了一句,“觉得困吗…?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嗯...一起回去吧。”不知不觉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格罗身上毫无之前那种气势,只是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半抱半扶着格罗起来,拷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有被放开。然后走出酒吧,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两人如同依偎一样待在后排。熟稔地报出了格罗的家庭地址后,车辆发动了。阿尔伯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格罗躺下来:“可以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不行...不能比你先睡。”格罗小声地坚持着,“会跑掉的...”
“呀…会这么觉得吗?”帮格罗换了更舒服的姿势,将他的头能靠在肩上,阿尔伯特轻轻摸着格罗的脸,“没事的…”
格罗有些安心地抓着阿尔伯特的手,意识沉沉浮浮的,仍然努力地抵御着酒精的作用,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阿尔伯特抬手轻轻遮住格罗的眼睛,轻叹一声:“…我爱你。”
听到熟悉的话语,身体本能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格罗也迅速说出了回应:“我也爱你啊。”
似乎是听到了想要听的话,格罗不由得放松下来,意志也被酒精趁虚而入,跌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之间。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此时格罗正身处自己的房间。下意识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四顾寻找。那个本应和他一起回来的人。
然而不在,房间里没有人。手铐和钥匙被好好地放在床头。
…早就猜到这种结局了,格罗恍惚地想到。
失意之余,格罗感觉手上有不寻常的触感——
戒指,自己的无名指上多出了一个戒指。是阿尔伯特一直带着的那枚。在自己曾经送给那个人戒指的时候,阿尔伯特并没有送出相应的回礼,自己的那枚戒指也被做成项链上的装饰带着,而现在……
想了一会儿,格罗觉得自己的内心豁然开朗。
阿尔伯特最多只离开了一个晚上…让秘书整理出今天的车次和航班,他摸着手上那枚戒指露出微笑。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和分离。
而他们还可以有很多次,格罗想,这次他会先找到阿尔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