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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鲤(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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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男,二十六岁,时安局入职三年的警探,原本无功无过甚至因为搭档前辈是个工作狂而忙得脚不沾地的社畜一个。最近忽然因为自己的努力和前辈获得劳模奖章而鸡犬升天。好啦,其实我们刚结了一个大案,我也是凭本事拿奖的。
不知是不是之前跟着前辈四处加班而苦尽甘来,这个任务结束得很完美,加上前辈获奖的一千起案件中有四分之一都有我协助,局里批了我半个月的假。平时只会一起吃工作餐和局内聚餐的前辈也答应了我来一场两个人的庆功宴,于是我们选了一直没有机会去的滨海餐厅,准备吃过午饭后顺道去钓鱼。
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会预先设计并完美地完成所有工作。但他又与一般的工作狂不同,风格完全不死板,甚至有些幽默,爱讲笑话,冷热都有。那副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样子一度给了我“其实我们做的事情都非常简单”的错觉。在我为“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而一个人坐在楼梯上怀疑人生的时候,前辈很快也出现在了那里。他并没有逮住突然消失的新人搭档教训,而是向我道歉了。那之后的工作中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放慢了节奏,把所有细节和要点、独家的诀窍都教给了我,陪我练习,让我的能力逐渐适应了工作强度。现在我们已经培养出了绝对的默契,数次一同出生入死又凭着这份默契平安归还,几乎是局里人人羡慕的最佳搭档。我俩的关系变得亦师亦友,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改口叫搭档,我也觉得我们已经可以做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但前辈很少提自己的事。这一事实一直都很有存在感。
每次有人问起,他会都露出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然后说"下次约在4月1日见的话就告诉你。"这三年里我也不是第一次被这种玩笑堵回来,于是渐渐地我也不再打听那些事了。但这不代表我就会放弃寻找答案——于是在可以放肆喝酒的今天,我举杯向微醺的前辈说出了我长久以来的疑问:
“前辈,十年间穿梭一百多个世界,解决一千起案件,请问你这么拼的原因是什么?”
“你真的要听?”他捏着杯口带着醉意笑了一笑。
“嗯。”我郑重地点头。
“今天是几月几日?”
“3月31日。”
“明天是几月几日?”
“4月2日。”
“那么4月1日哪去了?”
他就那样愉快地望着我,带着一点压制住对手的得意。我得承认他把我问倒了,因为根本就没有4月1日。
“没有。”
“以前是有的,只是被偷走了。”
“哈?”
他仍旧是笑着,就像过去每一次教我新东西的时候那样,专注而细致地向我解释:
“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捕一个小偷。”
“哈?”
“他偷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4月1日,还很擅长隐藏踪迹。——为了不被人发现,他把他自己也偷走了。也就是说,他几乎将这世上与自己相关的一切都抹去了,包括记忆。”
“从出生证明到最后一次外卖记录全都没有了,现在只有我知道这件事,他偷走了我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即使没有人会帮忙我也要抓住他。”
他说话时的表情云淡风轻,我甚至吃不准他是不是在一本正经开玩笑,但我知道如何按照我俩的风格接过话茬——首先显出半信半疑的样子,然后认真发问:"前辈,既然他能把记忆也偷走,请问你是如何对自己的记忆做防盗处理的?"
"我没有做防盗措施,因为他必须回避我……换个思路,想一想他是怎么做到偷走4月1日的?"看到我一瞬间错愕的表情时,他像过去引导我推理时一样十指交叉撑住下颌,等待我的回答。
接受引导的我也在思考后得出了可能性最大的结论:"……他也是时安局出身?"
一般人想要跨时空作案,想要踏出第一步就难如登天。但时安局会赋予警探等外勤职员跨时空干涉现实的能力和执照,所以我们对内部的审查也非常严格——一旦有人出问题就是出大问题,需要特派专员去围剿的那种。
大概,真的有一个日期从我们世界的日历中消失了的话,确实是出大问题吧。
"Bingo."他打了个响指,"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有过另一个搭档。当然,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了。"
“我从一入职就跟他一组,一直合作到脾气不和都磨得心有灵犀的那种,你明白吧?十年前时安局的传说有我们好大一份呢。没有他……我就不是我。”
“有一天结了案子回来,我永远记得,那天是3月31日。他突然神神秘秘地看向我,我问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什么事?”我充当了这个发问的角色。
"他说等到4月1日告诉我,但你猜怎么着?"他看向我,目光锐利:
"那一年没有4月1日。所有人一醒来,就已经是4月2日了。连我一开始也没发现。"
"后来我发现不止4月1日消失了,他本人,还有关于他的记忆也消失了。"
“我的搭档一夜之间不见了,而我一时没有察觉,只觉得生活中到处都有空出来的地方,本来两个人的任务也变成我一个人的……”
“那种有重要的事情忘记了的感觉很糟,把那些记忆找回来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的。”
“当然,这也让我一度过得十分糟糕。想想看,我所记得的世界是4月1日存在的世界,而我所生活的可是一个不存在4月1日的世界啊。”
"直觉告诉我他这么做与我有关,可我抓不到他就得不到答案。"
在最开始我是有点害怕他的脑袋出了什么问题,但听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怀疑他说的是真的了,平日里那些无中生有的冷笑话——诸如两个自古融洽的国家之间打过一百多年的仗、某位不存在的女王的名言、人们并不饲养浮游鲸来搞消防、或是月亮其实只有一个……难道这些被当做玩笑的荒谬言论才是真实的?我不禁开始感到不可思议。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所看到的该是一个多么扭曲的世界?
这些年来他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世界之间的努力就是为了纠正这些扭曲吗?
还是为了一个过去的,我永远无法替代的搭档?
"那……"我深吸一口气:"后来其他世界的案子也是他引起的?"
他笑了一笑,换了个姿势让背靠在椅子上。
“就像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我们的世界,尤其我们这些时安局的人,因果总会和其他世界勾连在一起。他涂掉了一个经常出现的词,就势必要去修改所有相关的句子来让故事看起来通顺。”
“为了让没有了他的逻辑变得合理,又不至于在天然自洽中滑向更加难搞的局面,他就得去各个世界作出调整,来‘圆谎’。”
“我试过向局里汇报这件事,但由于怎么查都没有眉目,加上除我之外没有人觉得异常,他们就开始怀疑异常的是我了。关于我的搭档从整个时空中失踪了的事情也没有立案。”
“我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坚持,但现在看来,那时候我再努力也没什么用,只会让自己也掉进坑里。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只有看着世界一天天地变了,变成只有我不能理解的样子。”
“只要你去看一看局里的总观测系统就知道,混沌程度在以没有规律的速度增加,而非像我们努力的方向那样趋于有序。哪怕不为他没说的那句话,我也得把他抓回来。”
"我试过守株待兔,希望他能再来偷走我的记忆,但他没有。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我记住了他靠近时的感觉,不想被我抓到,所以不出现。我也只能主动出击,到处追逐可能与他有关的事件。"
“只是,他总能偷走一些关键的小东西,让我在一步之遥错失良机。”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作为一个普通的时安局警探,我还没有厉害到能抓住这个偷天换日的家伙啊……”
“啊……”我有些混乱地也用同样的姿势靠在了椅背上。我得承认可能是因为有酒劲加持,我确实在认真考虑他所说的事。
关于观测结果的反常,这三年我确实不时就听人提起。时安局的总目标是降低各个世界的混沌程度,努力让文明有序地延续发展,说白了就是保养维护每个可连接的世界,让它们活长一点,再长一点。在时安局的工作井然有序地进行的同时,混沌程度以微小的幅度不降反增,这确实比较反常。只是因为幅度很微小,被观测站认为是正常的阶段性浮动。
难道那不是我们所无能为力的大规律所致吗?
有一个人带着他的期许消失了,在时空的各个角落圆一个巨大的谎言来回避已经将之戳穿的他。
“有我能帮上忙的吗?前辈。”
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思考了一会儿,之前的云淡风轻一扫而空:……“已经十年了……一个人到处找他都成了我的生活方式。”
继而笑容回到了他脸上。他抬头看着我,目光温和:“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个人追捕下去,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一个那么优秀的搭档了……你倒是出乎意料的变数。”
他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比放带薪长假还要高兴得多。
“如果你愿意参与到这件本来只跟我有关的事里,那就太感谢了。”
我笃定地点了头,而他也换上了认真的神色作为回敬,像每次开始任务时那样向我说明起最基本的情报:
"他的名字是——"
——。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前辈说到“名字”一词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脑袋浸没在水中的感觉。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闷闷地隔着水在耳边说:“趴下。”然后他手掌的温度按在了我的头顶。在失重的感觉里我不太清楚他做了什么,但是突然变得让大脑不能理解的视觉画面告诉我,现在他把我按在了桌上。而刚才我肩膀后面的位置,视野的边缘伸进来一只像是由不断变化的、扭曲的珠子串成的手,正被前辈用锁定装置死死抓住手腕。
“果然,你来了。”
“我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在视听触觉和延伸的痛楚彻底搅成一团,意识完全陷入混沌之前,我听见他那么说。
当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局里诊疗室的天花板。看天光似乎已经是第二天了,我扭过头去看监控仪器上的日期。
没来由地,我刚才竟然冒出了“今天会是4月1日吗”这样古怪的念头。不过看起来世界并没有改变,今天仍然是4月2日。
我躺了一会儿,护士说我身体各项都正常,只是被强行抽取了部分意识和记忆,休息一两天就好。而护士前脚刚走,前辈后脚就带着三明治进来了。他抱歉地看着我,但脸上仍然是平日的云淡风轻。
“感觉怎样?”
“嗯……一切正常。”完全醒了酒的我在床上坐起来,伸头望了望,他确实没有带任何文件来。
可能是察觉了我的目光吧,他把三明治放在床头柜上,跟我说起了这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因为抓到了正在夺取记忆篡改世界的神偷本人,前辈心心念念了十年的这一系列事件终于立案了。局里承认了他所说的十年前的搭档确有其人,并用最高级监狱收押了那家伙。现如今时安局正在启动大调查,准备一边进行审讯一边对照计算出的“原本的”历史轨迹来一步步核实究竟哪里产生了扭曲,再派专人去一点点修复。
当然,偷走的东西是需要追回的。只是听说神偷目前的状态不仅难说还是不是人类,连有没有完整的意识和人格都说不准。看来无论是审讯还是修复都工程浩大,来日方长。
“所以……这一次作战,我是不知情的诱饵?”
“非常抱歉我亲爱的搭档,但是没错。”
“哈……”这样一来虽然帮上了忙,但我完全没有努力,抓到了这么个扰乱世界的家伙也毫无成就感,只得无力地叹了口气:
"可以讲解一下为什么是我吗?"
“为了隐匿踪迹,他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偷走了。”
“但他偷不走最后一样和他有关的东西。”
“——他不可能偷走我。”
“但只要出现了新的,知道他的人,并且决定对他进行干涉,他就会来偷取关于他的记忆。所以我设置了这样一个陷阱,并让条件单纯到极致。”
的确,只是两人去吃个饭而已,在我确定要干涉并得知他的名字之前,我与那位神偷没有关联,不具备让他出手的条件。按照前辈的说法,必须把过程尽可能缩短才能让成功率增加。
而我应当是唯一一个在得知时就会决定干涉的人。
"而你是唯一一个只要我说就一定会参与进来的人。"
前辈笑着看着我,我也抬头去看他,目光交汇时,之前一度有些低落和不甘心的情绪就像春雪一样消融了。
"那件要在4月1日告诉你的事情,知道了吗?"我问。
"还没呢。"他笑着耸耸肩:"我要等他在4月1日亲口告诉我。"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再去跟一下进度。下次换我请你。"
"不愧是10年100世界1000案的劳模啊……"
"这个案子结了我就开始摸鱼。"
"你之前每次都这么说!"
"哈哈……"
前辈心情大好地离开了诊疗室,我则大口吃起三明治,准备休息以后再去一起追回这个世界的4月1日。
只是,那个时候——
我现在完全记得关于那位神偷的事情。
——那他从我这里偷走了什么东西呢?
END
文:魇
威廉·威尔逊二世是橘子村公认的高尚之人。他的父亲,威廉·威尔逊在二十三岁时继承了来自远方姑妈的遗产——一座离橘子村两公里远的古堡。威廉并未立刻住进去享受贵族生活,而是和一位家境正在走下坡路的贵族公子哥达成协议,用古堡换了大片橘子村附近的良田。这些土地为威廉·威尔逊一家带来了丰厚的收入,甚至给他添加了一家矿场。三十年过去了,公子哥的儿子找到威廉·威尔逊,称愿意将古堡交还,只需威廉还上他的欠款,再给他一间可以供全家居住的农舍。威廉·威尔逊慷慨地答应了他,同时好心地建议他遣散所有仆人,只留下一个贴身女佣。贵族儿子迫不及待地接受了他的建议,然后迅速地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威廉·威尔逊二世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丰厚的资产、高瞻远瞩的人生规划还有高尚的品格。他甚至放弃了自己橘子村决裁者的宝贵身份,把解决纠纷的权利下放给乡村委员会。此举得到了无数赞誉,为数不多的对威尔逊二世人品持质疑态度的人也因此闭上了嘴巴。橘子村的民风也因为有威尔逊二世这样的榜样,变得愈发开明公证起来。
初夏的某一天凌晨,乡村委员会委员吉娜大婶敲响了威尔逊二世居住的古堡大门。管家打开门,看到大婶正揪着她的小侄子,橘子村唯一的面包店学徒小乔治。一番交谈后,管家让他们进了会客厅。上午十点钟,威廉·威尔逊二世用完早餐,着装得体神态端庄,缓步走进会客厅。
吉娜大婶起身鞠躬,又揪起乔治按下他的头。威尔逊二世走到主人位置上坐好,敲了敲桌子,管家端着茶走进来,放好茶具后示意来访者可以说话了。
“尊敬的、敬爱的威尔逊二世老爷。”吉娜大婶说,“乔治是我的侄子,在橘子村唯一的面包店当学徒。昨晚我出门倒马桶,发现他竟然不顾规定,趁着夜晚没人注意,偷偷把本该丢弃的过期面包带去喂鱼。我想,这是不对的,希望威尔逊二世老爷能够审判他。”威尔逊二世点点头,管家替他开了口:“接下来,乔治本人发言。”
吉娜大婶鞠了个躬,退了一步。乔治的脸一下子白了,接着又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开了口:“我、我,对不起,但是,那些面包虽然过期了,却还没有发霉,是可以用来喂鱼的。鱼在村子后面的湖里,大家都可以捕来吃。我以为这没什么,甚至是一件好事。我是说,就算那些面包丢掉也会被老鼠和鸟翻出来吃掉,为什么不用来喂鱼呢?鱼长得肥一些,大家还能饱饱口福……”
威尔逊二世微微皱眉,管家打断了乔治的话。“乔治,接下来的事情你只需回答‘是’和‘不是’,不需要补充别的。”
乔治的脸又白了,他缓慢而用力地点头。
“按照面包店的规定,过期面包是要丢弃的吗?”
“是。”
“你是违反了规定,把面包带走了吗?”
“是……是过期面包——”
“你只需回答‘是’和‘不是’,不需要补充别的。”
“是……是的。”
“你确定自己的举动违反了规定吗?”
“是的。”
管家点点头,后退一步,对威尔逊二世鞠躬。“乔治对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说,“请威尔逊二世老爷行使您的权利。”
威尔逊二世站起身,垂下眼睑:“我弃权。”他说,然后走出了房间。管家转头看向两位访客,“威尔逊老爷照例放弃了自己的审判权。召集橘子村乡村委员会,明日上午去村中央的广场对乔治进行审判。”
吉娜大婶连连鞠躬,又用力扯着乔治的衣袖示意他对管家鞠躬,但后者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面如死灰。管家皱着眉毛看着只及自己腋窝高的男孩,酝酿着一声轻蔑的“哼”,吉娜大婶已经抢先一步,对着孩子的左脸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乔治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造孽呀!”吉娜大婶压低声音咆哮着:“你居然不赶紧跪下来感谢威尔逊二世老爷放弃裁决者的权利?换做别的老爷,你是要被逐出村子的呀!现在交给委员会去审判,大家最多觉得你不适合做面包店学徒,不让你做这份工而已,你还可以帮你爸妈种地的呀!人家老爷辛辛苦苦地早起问你话,你还这么不知好歹,连鞠个躬都不会……走!这就跟我回家,我告诉你爸妈,看他们不用皮鞭抽你!”大婶转过身,继续对着管家不停鞠躬,“这个孩子小时候摔破过头,人呆了些,从小就只会跟蚂蚁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不懂得礼貌的。您不要跟他一样见识,他是个傻子的!但是就算是傻子,也不能犯错,不能破坏规矩呀,规矩是老爷一条一条辛苦定下来的呀。管家老爷,您不用担心开除了乔治面包店会因为没有学徒耽误做面包,我家小儿子刚过了十岁生日,可以去做工了。小彼得机灵着呢,比乔治聪明多了,肯定干不出这样破坏规矩的事儿……”
管家不耐烦地皱皱眉,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吉娜大婶赶紧拖着乔治向外走,在门口又鞠了一躬,然后用恨不得传遍全古堡的声音喊道:“威尔逊二世老爷,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作者:尘灯
01/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拜入白玉京修行仙术已经五十载有余,今日我仙岁满六十,师尊说可以让我带着师弟师妹们甄选各自的法器了。
白玉京的法器都是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大部分法器曾经的主人都耳熟能详,所以有不少人期望获得名人遗留的法器。
“大师姐,我觉得你的修为这么好,肯定能拿下轮回镜或者长生鞭!”玉冷凑到我旁边冲我挤挤眼睛。
“嗯。”我也自觉长生鞭更适合我的功体,长生鞭质软且柔,鞭长无穷,生生不息,以柔克刚,正适合我。
不过越高阶的法器,越是挑人,不光是修为更是脾性要符合。
存放法器的地方叫高梧台,是一个巨大的中空圆台,圆台下深不见底排列着自洪荒以来所有的法器。
阵阵紫光浮现在天空中,一件件法器从台下飞出,合适的几件排列在弟子面前,容他们选择最适合自己的。
玉冷便选到了一把玉笛,听闻曾经是北海女君所用,品阶不凡,她拿到便爱不释手,欢天喜地的下来了。
“大师姐,加油!”玉冷把玉笛抱在怀里,笑没了眼睛,冲我喊道。
我是最后一个了。
我飞身上了高梧台,灵力灌入中空的洞中,我感受到法器的波动,千万嗡鸣声在我识海中回荡。
就在此刻天空乍起紫色的闪电,一把剑横空出世,带着蓝紫的流光冲进我手心。
那是一把破剑,剑柄几乎磨没了花纹,剑身锈迹斑斑,甚至还有锯齿一样的豁口,怎么看都是一块破铜烂铁。
我皱着眉头甩了甩手,剑飞出去,立刻又飞回来钻进我虚握的手心里。
这剑竟然赖着不走!
02/
“本尊以前还真未见过这把剑。”师尊眯着眼细看了一阵,“云渺,你可知因果有定,不论法器如何,你仍是我座下最为出类拔萃的弟子,切不可因此生出怨怼之心。”
师尊又开始说教了,百年前的仙魔大战留下的后遗症太强烈,师尊总怕门下出逆徒,就如同当年他的师姐。
“云渺知晓。”我低头应道。
但是谁人能甘心?
拥有同辈无法企及的修为,却只有这么一把破剑作为法器,我都怕它承受不住我的灵力半途碎掉。这样一把破剑,叫我如何能拿得出手,如何能接受?
“南荒海那边来信说死灵鱼又泛滥成灾了,你去看看吧,尽快动身。”师尊手指轻点,空中出现一个玉简,我将它装进乾坤袋里,起身离开。
但是在去南荒海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那把破剑没有剑鞘,我准备请造器仙君做一个新的,虽然它也割不坏任何东西,但我纯粹就是嫌它难看。
“不去南荒海吗?”
识海中一道清朗的少年音骤然冒出来,我浑身一颤差一点就要轰趴前面经过的师弟,还好这声音很快就自我介绍了。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自寒炉锻出,是个剑灵,名叫长霄。”
寒炉中燃的是幽冥之火,造出的剑坚不可摧。
我看了眼豁口的剑身,目光不言而喻的带了一丝嫌弃和怀疑,结果这剑灵又叫起来。
“虽然现在是有点磕碜,但是还是挺有特色的嘛…”长霄有些没底气的笑了两声。
我心里叹了口气,随即又继续往造器仙君那里走,这剑灵自来熟的很,不过他声音清朗,倒是不让人觉得聒噪就是了。
“我在那破地方待了得有两千多年,无聊死了。里面就没个能说话的了,我都憋死了。要不是你灵气与我本源相似,高梧台认错了…”
“你说什么?”我步子一顿。
“呃…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长霄立马没了声息,我能感觉到他退出了我的识海,龟缩回剑中。
“别装死,说清楚。”我用手弹了弹剑身,无人响应,我只好说:“高梧台自选定法器,就连接了器与主,除死以外,我是没法摆脱你了。”
“真的吗?”长霄果然出声了。
“嗯。”
“其实就是…你灵气里带着幽冥之火的气息,高梧台认错以为你与我同出一源。其实你应该只是与幽冥君有稀薄的血缘关系,并不算幽冥一派传人。”长霄解释完,怕我生气一般很快的又补上一句。
“虽然并非同出一源,但是还是可以发挥最大威力的!”
“好吧。”竟然是这么个原因,我不禁有些失望,原以为就算是把破剑也应当有些特殊,或许正是最适合我功体灵力的,谁晓得竟然是高梧台一时认错。
我是平浮神君座下大弟子,本该有威名赫赫的法器,未来登仙封神,名震八荒。
如今看来,大抵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
03/
剑鞘打好后,造器仙君便看着我把剑收进去,他才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
“云渺,不得不说你这剑真是看得我难受死了,控制自己不去把它折断重铸真的好难。”造器仙君感慨道。
“同感。”我点头附和。
造器仙君摸摸下巴,有些感慨:“当年茯锦是老帝君弟子中最为拔群的,高梧台不过是给她配了一根名不见经传的长棍,谁知她居然就此堕入魔道。”
“你也在担心我?”我摩挲着剑柄,有些无奈。
“也没有啦…”造器仙君尴尬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盯着他,他只好叹气说,“是啦是啦,你一直都是弟子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性格又沉稳丝毫不让人担心。这一遭就连陈音都得了把有些名气的长刀,却叫你只得了这么一把剑,若是我是你,也会心怀不甘的。”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我不太想谈论这个。
“诶,云渺…”
长霄等我跨出了造器仙君的殿门才开口:“我们现在是去南荒海吗?”
“嗯。”
“以前南荒海可没有什么死灵鱼。”长霄嘀咕起来,“我真的太久没出来了。”
“死灵鱼是近一百年才有的。茯锦将恶鬼的魂魄做南荒海鱼群的养料,鱼食恶鬼后染死气,开灵智,打开了南荒海下魔界的封印。”我离开白玉京后,施展缩地千里,一刻钟后便到了南荒海。
南荒海的海水黑沉沉,波涛汹涌,礁石竦立。大片大片漆黑岩石缝里生长着暗紫色苔藓一样的月影草,毒性剧烈,食之必死。
起伏不定的海水中闪烁着红色的亮光,那是死灵鱼的眼睛。
“这鱼的牙真尖。”
“你能看见?”我有些惊讶,南荒海的海水受魔气侵蚀,几乎如墨一般黑,只有死灵鱼发着红光的眼睛隐约可见。
长霄竟能看透这漆黑的海水。
“剑灵的感官一向都灵敏。”长霄有些骄傲。
“那你看得见有多少死灵鱼吗?”我问。
“等我看看啊…”长霄过了一阵才轻咦了一声,“我只在这里看见十只不到。”
“不好,是封印!”我飞身到海面上,灵力如箭穿透海水直达海底的封印阵法。
果不其然封印阵法毫无反应。
死灵鱼已经将阵法围住,我的灵力与阵法之间已经失去联系,若任事态发展下去,恐怕封印将会松动。
我立刻催发玉简将情况告诉师尊,随即便冲进了海里。
南荒海的海水是渗入骨髓的冰冷,
漆黑的海水遮蔽我的眼,我耳边半点声音都没有了,寂静中危机四伏,叫人不由得心神紧张起来。
这时候长霄的声音就像是越出黑云的一缕光:“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跳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啊!”
“情况如何?”我识海中问他。
“海底死灵鱼的数量也太多了,不对…海水的流向有变…”长霄似乎在思考,他声音低下去,我也顾不得太多,手中灵气剑猛的刺出去,蓝光如烟火刹那照亮了海底。
泛着蓝光的剑像穿糖葫芦一样将死灵鱼穿透,随即死灵鱼便化作点点红光消散,清出一条路来,露出一点底下被死灵鱼遮蔽的阵法。
然而长霄骤然大喊起来。
“跑!这是个陷阱!”
来不及了,海水剧烈的动荡起来,卷起漩涡将我硬生生扯入刺目的红光中。
04/
我猛然睁开眼,眼前是漆黑无星的天空,我下意识的翻了个身爬起来,不远处几个人围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在啃食。
“小心点,他们身上有些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我暂时说不清是什么,而且你的灵力不知为何消失了。”长霄声音十分严肃。
我探入丹田内,果真一片虚无。我依仗的灵力化为虚无,仿佛一脚踏空,没着没落的叫人心慌。
我慢慢的移动着身体,不想惊扰到那些人。
“他们发现了,快跑!往右边!”
那些人似乎还没准备动作,但是我决定听长霄的,立刻朝着右边飞奔过去,没有灵力为济,我很快就觉得气喘吁吁,嗓子眼漫上来一股铁锈味。
“躲进前面那个地洞里!”长霄察觉到我快要力竭,便立刻说。
地洞很深,潮湿的泥土和苔藓蹭了我一身,但是这时候也没得选择,我蜷缩着,警惕着每一个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经过后,长霄才道:“他们走了。”
我从洞里爬出来,往另一边快步走去。
这里的树林没有叶子,干枯树枝戳刺向漆黑的天空,无星无月。四周平坦,唯有一座漆黑的山,山上遍生刺木,看起来很是难上。
“等等,有人来了。”此时长霄的感官倒是格外有用,我躲起来后,透过缝隙去看,林间有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围站在一块儿,正在争吵。
“我不要跟你们一块儿送死!”其中一个青色衣服的男人说道。
“你以为你躲着就能安然无恙吗?你忘了老金是怎么死的了?!你躲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到你,到时候你可真就是死路一条了!”另一个玄色衣服的男人说。
“只要吃人肉就没问题了,吃了人肉就能有那股味道,就不会被杀掉!”青衣男人语气中难掩狂热。
“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已经被那群东西吃干净了,如今你要吃人肉,上哪儿吃!”
这时候那男人抬起胳膊,低下头去,另外三人惊叫。
“林成你疯啦!”
只听那林成不断重复着:“这样就不会死了,这样就不会死了…”
“他真的疯了!我们快走,血腥味会把那群东西吸引过来的!”其余三人立刻撇下了林成,快步离开,其中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女人,走之前向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我了。”我笃定,便背过身去,捏紧拳头。
“别紧张。”长霄安慰我,“她已经走远了,不会有危险的。”
“不可能,我要先杀了她。”我不知为何心里腾升起烦躁和恐惧,我自八岁便拜入仙门,从此脱离凡胎之忧愁,如今忽然失去灵力变为普通人,让我觉得不安。
“云渺,冷静点。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我可是你的剑。”长霄的声音有些着急。
“你只是把缺了口的破剑!”我吼了出来,我一点都不安全,我的灵力没有了,一把破剑又能顶什么用?我为什么会选到这么一把破剑,用它甚至砍不死一个凡人!
“这里应该是一个蜉蝣界,蜉蝣界的破点通常在山巅,名叫青云梯,只要爬到山顶就一定能出去。”长霄没理会我的话,只是笃定的说着。
他的声音清朗,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和恐惧,我莫名就平静下来,这才意识到方才情绪的不对劲。
待在这里心智会受影响,怪不得那人疯了一般吃自己的肉。
我虽没有听过蜉蝣界,但是决定相信长霄。
“抱歉,方才对你说那样的话。”我支吾的说着,我很少有给人道歉的机会,在白玉京我是大师姐,是修为最高的后辈。我不怎么犯错,即使犯错也会提前被原谅。
爬起来,探头看了看,林成已经消失不见了。
“啊,没事。”长霄语调立刻扬了起来,受到安慰的小狗一般欢天喜地的说:“走吧走吧,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05/
那座山看起来直插云霄,十分巍峨,从山脚到山顶都长满了刺木。我用未出鞘的剑撇开一些,狠狠心一脚踏上去。
尖刺立刻划破我的腿,细密的疼痛窜上来,脚底也如同踩在针尖上,一步刺的比一步深。
我喘了口气,心安慰道更疼的我都在修行中受过,这不算什么。
我怕那些怪人发现我,便加快速度,一步一步往山顶走去,疼痛累加,血顺着腿往下淌在我身后蜿蜒成一条路。
“跟我讲讲蜉蝣界吧。”我一面走一面说。
“蜉蝣者,朝生暮死。蜉蝣灵经收集化炼,那就是蜉蝣界的天,沧海砂砾磨碎,那就是蜉蝣界的地。最后需要一样,就是造物者的三魂七魄做为蜉蝣界运转的力量。”
“我那个时候,造蜉蝣界通常是为了避开神魔大战,蜉蝣界在三界之外,从外面是很难找到攻破的。不过自魔界战败被封印南荒海,蜉蝣界就没什么人造了。毕竟造一个蜉蝣界,就等于魂飞魄散啊。”长霄也有些疑惑。
“那为什么这些人会变成这样?”我想起他们妖怪一样啃吃人肉,似乎已经没有神智了。
“毕竟蜉蝣界是依托三魂七魄力量,若这人内心暴躁嗜血贪婪,造出来的蜉蝣界也会受影……”长霄说着,突然一顿,“有人来了,是刚刚那三个人。”
我已经爬了一阵,此时离山脚有些距离,看见三个人正踌躇在山脚,似乎不敢往上。
“他们在说什么?”我皱了皱眉头。
“林成吃了自己的肉,果然那群东西都不攻击他了,她现在还没走太远,要是不追,就得咬自己,你们选吧。”长霄重复起他们说的话,只一句我的心便沉了下去,他们是要吃了我。
当人在恐惧之下,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吃人若能活命,似乎吃人也是可以忍受的。
我扭过头,加快了脚步,刺深深扎进我的腿里,我腿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皮肤划的满是伤痕,衣服的下摆已经破烂不堪,疼痛仿佛永无尽头。
“她跑了!快点追,不然就更难抓住了!”
“跟我说点别的什么。”我没有回头,只径直往前走。
“嗯…你知道高梧台底下有多少兵器吗?足足四千万。幸好不是每个都会讲话,不然得吵死。”长霄语气轻快,好像真的能缓解一些疼痛,我笑了笑,“那我还真是倒霉,四千万都能碰见你。”
“可我是真好运啊,我等了两千年,终于遇到一个能唤出我的人。”长霄也笑了,我突然很想看看他的样子,可我知道剑灵是没有形貌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笑起来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好看。
“你之前的主人是谁?”我问道。
“幽冥君。他这人不爱跟人说话,最开始锻我的时候没想过会出剑灵,不然以我如今的剑身早就没资格入高梧台了。”长霄说的轻松,我倒是觉得好奇了。
“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神魔大战结束后,幽冥一派受猜忌,几乎灭亡,幽冥君一怒之下便要毁了剑炉和宝剑,结果我太硬,毁不掉。”他说的没有一点难过。
我无法想象当年的他有多痛苦,自己的器主亲手毁掉他银光熠熠的剑身,磨花他的剑柄,将他变得比破铜烂铁还不堪,叫他如此的活了下去。
曾经出自寒炉的名剑,幽冥君手中佩剑,如今只得如此模样,他却好似一点也不悲哀,明朗又快乐的笑着说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三人,忽然没有了半点恐惧和不安。
“我相信你能保护我,你可是我的剑。”我手握紧了剑柄。
06/
越往上,刺木就越茂密越高大,我走山腰处的时候速度只能放慢。此时刺木已经接近我胸口了,我腰上也扎满了小刺,下半身的衣服被血染红。
稍大一些的刺,宛如小刀,划一下就是深深的一刀口子,这是比凌迟还磨人的酷刑。
失去太多血,我眼前有些晕,一阵一阵的白光闪过。
长霄为了让我不那么痛,便一直不停的讲着趣事,他听起来太快乐,我便也没那么难受。
然而没过多久,我身后传来尖叫声,我回头这才看见,那一群怪物竟也被血吸引了过来,他们一点也不怕疼一般的往上横冲直撞,已经抓住了那三人,将他们撕碎吞食。
“我不会认输的。”我有点站不稳,撑着剑歇了歇,咬牙道。
我抽出剑,剑身光泽不再,可是却是我唯一的底气和安心。
“云渺。”长霄唤了我一声。
“我不会死的,不会再让你在高梧台呆两千年了。”我劈开面前的刺木,拔腿狂奔起来。
我足底踩进一根粗长的刺,贯穿了脚掌,每一步都是无边无际的剧痛,我眼角也被划破,眼前一半是血红的。身后怪物一般的嘶吼声,却依旧逐渐逼近,我感觉温度随着血液慢慢从我身体里流出去。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血顺着剑柄流下去,将整把剑染的血淋淋,那些锈迹竟然慢慢消失。
“我快看不见了,还有多远?”我眼睛似乎被血糊住了,拼命眨了眨依旧模糊,一阵阵眩晕感袭来,我快要支撑不住。
“还有三十八步,快要到了,就快到了。”长霄声音有些颤,他似乎怕极了,倒像是比我还怕。
“别怕,我不会扔你一个人的。”我努力笑了笑,数着步子,艰难的朝前。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了,我拼劲了全身气力往前,却仍旧犹如坠了千斤的石头。
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七,六,五,四,……
我撑着剑柄,半步都迈不出去了,我抬起碎布一样的衣袖擦了擦眼,往前看去,三步之外,有三根石柱,石柱上端并拢,放着一盏银灯。
“就是那盏灯,打碎它就能出去了!”
“长霄…”我虚弱的喊了一声,“谢谢你。”
三步之遥,却宛如天堑。
我竭尽全力,刚走了一步便倒了下去,刺木从心口刺了进去,我疼的几乎失去意识。若不是长霄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恐怕就这么晕死过去。
我将心口的刺拔出来,摸了摸那伤口,随即便抓过剑身撑着剑站起来。
我身后咫尺,响起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牙在我后脖颈处,吐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谁知这时,漆黑的天空竟然亮起紫蓝色的闪电。
有一道虚影出现在我头顶,他手中之剑径直贯穿我身后怪物的咽喉!
我仰起头,看不清那虚影的脸,却下意识的喊:“长霄…”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我在坠入黑暗之前,感觉到有人托住了我,急切的喊我的名字。
那声音,是长霄。
07/
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柔软的锦被和高高的纱幔,没有熏香与装饰,熟悉的让我有些迷茫。
我这是没死?
最后出现的那道虚影…
“长霄!”我猛的坐起来在识海内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我立刻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桌上摆放着我的剑,安稳的套着剑鞘。我走近,发觉剑身盘绕着一条龙,拔出长剑,光华流转,剑身夺目耀眼。
“长霄?”我又喊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抱着剑奔出去找师尊问个清楚,有人刚巧推门进来,来人剑眉星目,一双眼形如杏仁,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丰唇皓齿,似个风流少年郎。
“你醒啦?我等了你好久。”
他笑起来,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好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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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杰克已经时日无多。
这是来自医生的死命令,杰克无法反驳。在这之后他的选择就只剩下了是要继续老杰克的治疗来满足他自己的良心,还是放弃治疗,满足他父亲的遗愿清单。杰克不图老杰克的遗产,因为那幢破旧的小房子还没他自己的值钱。很久以前,一个年轻渔民抛弃了他的渔船,他的渔网,还有属于他的潮汐,千里迢迢地来到城市里,把自己束缚进柏油路与狭小的房间,捕鱼织网的手做起了除此之外所有的事,海水的咸腥味变成了汽车的尾气。很难说这样的决定除了一个海洋学教授的儿子和一幢小房子之外给他带来了什么,也许他后悔了,所以在死前固执地想回到那个生他但是又没养他几年的渔村,去赴那个神秘的约定。
渔村如今也已经不是渔村,在杰克的行程单上,那只是一个到海边还有些距离的古怪度假村。技术的进步带来的结果是指用少数几个人捕鱼,他们的供应就足够全村乃至所有旅客享用。村民们享受着这份馈赠,却没能用好它。
杰克向学校请了很长的假期。
10月21日那天杰克带着老杰克带从纽约出发,飞机火车汽车最后换到步行,第三天的晚上他们终于穿过了群山和树林,站在这座泛着海腥味的偏僻小镇入口处,面前是歪扭的铁门。
暗红的锈蚀也掩盖不了铁门原有的精致和庄严,雕花盛放于栏杆上,连叶片都带着微风吹过的弧度。在没变成这样之前也许它们真的起到了保护入口的作用,但是现在不砸死行人已算万幸。杰克伸手去扯,在门之间扯出了一人宽大缝隙,他们从门之间狭小的缝隙里钻过,尽量不去触碰那两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铁门。
穿过门后拾级而上,甬道里的状况比他预料中的要好,没有碎肉,没有黏腻刺鼻的液体,石砖干燥整齐,连一点青苔都找不到。除了昏暗和寂静,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的脚步声就是这里最大的动静。他仿佛一只撞进虚空的萤火虫,手中扑闪的灯火快要淹没在黑暗中。
甬道的尽头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光,隐约可见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影。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上一个旅人还是三年前的事……”
引路人转着轮椅和他们并肩前行,嘎吱声混合着一种奇怪的低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稀薄的雾气飘荡在街头,街道上没有灯,连两侧窗户里的灯光也没有,幸好今晚还有月亮,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找路。
“请问,这里的路灯……”
“坏掉了。”引路人的嗓音不比他那嘎吱的轮椅好到哪去,“但是也没什么,没有路灯之前我们也如此活着。”
杰克这才发现,那股古怪的低音,正是来自两侧的民居中。那些房子保持着近乎古旧的建筑样式,破旧,装饰乏善可陈,房子上所有的物件都有实际的用途。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生物裹着粘液蠕动,湿滑的咕叽声此刻听起来几乎是在撕咬着耳朵。他尽可能不去想那些紧闭的窗帘后面究竟有些什么。
老杰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咳嗽,杰克轻轻拍打着父亲的脊背。
引路人的目光被老杰克吸引过来:"哦,这可真是……"
他在这里订了最好的旅社,但是看着眼前这幅样子,他很怀疑那个所谓的旅社能比汽车旅馆好上多少。
所谓的旅社在小镇西南方向,在这之前杰克只把它当成了某种宗教场,毕竟也不会有别的地方会有这种华丽的尖顶。门前的雄鸡风向标已经折断,要死不活地挂在半空中。引路人直接推门而入,迎面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撞过来,旅社大堂空无一人,只有前台一处小小的烛火,天花板上画着油画,人鱼乘着海浪,对着高塔中的王子歌唱。
引路人摇着轮椅吱嘎吱嘎地来到前台,不断按着铃。
很快一个长脸的侍者从后面的黑暗中走出,乍一看上去他似乎没了下巴,整个脸和脖子都连在了一起。
“这是新来的客人。”
侍者点点头,走上来从杰克手上接过了行李箱,领着他们从电梯上楼。酒店内部仿佛贵族的宅邸,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大约在十分钟后,侍者在一扇门前停下,一把黄铜钥匙被递到杰克手中。
“楼下的餐厅和娱乐区随时都可以使用,祝您在这里过得愉快。”
隔天他一早就去了镇子上闲逛,旅途之后老杰克的状态堪忧。它只能独自先出去看看,顺便给老杰克打探一下去海边的路。
白日里的小镇全然没了夜晚的精巧与神秘,没了夜雾的面纱,杰克看清了那些蹩脚粗糙的花哨涂料与建筑装饰。他抬头,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穿越回了某个维多利亚时期剧集的拍摄现场,不然面前这栋建筑顶上那华丽的的尖顶和墙壁上诡异又繁复的石雕外饰究竟是哪儿来的,然而橱窗里那些他在伦敦和上海旅行时都见过的纪念品暴露了它只是后人不得要领的模仿。
一群又一群捧着大束彩带的人走过,愚钝的脸上洋溢着同样愚钝又真挚的愉悦。整个镇子似乎沉浸在某种杰克不能理解的喜悦之中,就像是圣诞节。
想到这他再一次低头,深深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路。
他以为这种混杂了十八世纪西部淘金风和维多利亚风格的风格早就该没人看了。
他从镇子的租车行租了辆车。老板老得像块壁炉里的木头,走起来似乎都在掉木屑,和车的状态有的一拼。
“你再晚点我这里可就没车了。”老头塞给他一把钥匙还有一本旅游手册,“沿着路开到底就是海边。”
回到旅社的时候,老杰克已经清醒了,坐在窗子前看着灰蒙蒙的大海。从这里能望到遥远的海滩,阴沉的天空和灰色的海水,海鸥掠过天空,和行人抢薯条,这是杰克最熟悉的海洋。他们下午出发,沿着破烂的公路开出小镇,左边群山右面海水,远方的山崖上是废弃的城堡和高塔。云层难得破开了一个小口,在远处的海面上撂下一个光柱。
路的尽头就是沙滩,道路消失在沙中。老杰克的状态异常得好,他沿着沙滩走过去,杰克只能跟在他身后确保他不会一个激动跳海。然而老杰克只是找了初礁石慢慢坐下。
杰克摸了下衣兜才发现他把旅游手册带了出来。册子只有薄薄一本,封面是那副人鱼对着城堡歌唱的油画,里面几乎全都围绕着这个好似抄袭而来的故事:海岸上的王国,乘浪而来的人鱼,被庇护的后裔。
起海风时杰克意识到他们该回去,但是老杰克依然坐在礁石上,面对着汹涌的海洋。
"要涨潮了。"
"那只是其他时间,今晚例外。"老杰克依然痴痴望着海面,"今晚她会来。"
"那只是童话故事。"
"不,那是真的。"老杰克说,"她们从不违约,今晚他们也会来。"
"这里可不是丹麦。"
“那是人们在污蔑她,那些人总是得不到就要毁灭她。”海鸥停在老杰克身边,被他挥手赶走,“你真该去见见她,她会喜欢你的。”
"人鱼吗?"杰克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我为什么要渴求她,我又不会和一只猫性交。”
“很久以前她们还有很多,但是这些年只剩了她一个。”老杰克坐在礁石上,海鸥再一次停在他手边。
他们在那里一直坐到天黑。浪花一阵大过一阵,却始终没有到他们身边。
路的另一端渐渐出现许多只冒着光的眼睛,伴随着汽缸轰鸣声靠近,它们停下,打开腹腔,吐出穿得花里胡哨的老人们,然后就和来时一样离去。
杰克看见了那些老人,他们穿着打满彩色补丁的衣服,浑然不觉地向着海洋走去。
浪头突然涌起一块,上面露出一张脸,一张堪称是标致却僵硬的脸,浪花翻腾间杰克瞥见了她的鱼尾。
"那个王子没有娶她真是走了眼。"他喃喃着,搀扶着老杰克走过去。
涨潮时她就会乘着潮水而来,带着财富与食物,那时人们就会在礁石滩上等着她,这是他们的约定,从古至今,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约定。
老人们伸出手,人鱼挨个抚摸过他们,每一个被她触碰过的老人都倒下去,很快就到了老杰克。
杰克听见他在呢喃:“您还记得我吗……”
人鱼像对其他人一样,对着他伸出了手,喉咙里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老杰克抓着杰克的手,无视他的意愿递过去。
“……完美的牧者……”
接触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无序的咔嚓声化作了温柔的呢喃,意味不明的吼叫变为了清晰的语言。
“如此聪慧,如此矫健,两只劣等的牧者怎么会繁殖出这么优秀的品种……”
第二天,镇民们如期而至。他们来到海滩上,从老人们中间找到自己的亲人,将他们的尸体背上车,牧师已经在教堂中等待,人齐了之后他们就要开始葬礼。
最后一个背走了尸体的人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沙滩,确定自己是最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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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波金掩埋掉安娜,背上他的小猎枪沿着铁轨慢慢走着。
幽暗的隧道里,只有他的破皮靴打在轨道上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偶尔小猎枪里的零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拿着一支手电筒,精细的战前产物,烧核的,但是他没费多少劲拿到,毕竟扒尸体不需要什么成本。
零成本是一件很美妙却不怎么好的事情,尤其是在资源匮乏的地下,所以人们总是一边艳羡拾荒队,一边又在暗地里暗骂他们是跳蚤。然而只有“跳蚤”能够穿过那些没有供暖的车站,去往最边境的区域。波金现在走的路线就是他们开拓的其中之一。
波金向往阳光,哪怕他并没有见过。
他只在大人们的口中听过,在那些奢侈的书本上看见过这样的字眼。人们痛骂地面上的一切,痛骂辐射、寒冷和怪物,唯独对于阳光赞不绝口。他们说阳光有时候看起来像金子,和那些耀眼的大灯不同,阳光是真正的零成本,代价是它一天里只有一半的时间会出现。
如果是这样,那么阳光真是华而不实。
不知道走了多远,他体力不支,只好坐下来休息。波金在墙壁上找了一个窄小的凹陷处,成功把自己挤了进去,一手关掉了手电一手在兜里掏出一点老鼠肉干塞到嘴里嚼着。黑暗中眼睛以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波金觉得从隧道里呼啸而来的气流仿佛野兽的嘶吼。
2、
波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周身很温暖。
“醒了就过来吃东西,吃完赶紧走。”
昏过去前听到的那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这才想起来自己遇到了什么。
食尸鬼。
波金表面上不为所动,暗地里伸手去找他的猎枪,希望在食尸鬼发现前能够给它一枪。
“如果我要吃你,你现在头都没了。”
身后的食尸鬼好似察觉了他的意图,出声提醒。波金这才悻悻地爬起来。他身后的方向,食尸鬼架起了一个小火堆,火上正烤着一个只比巴掌大了一圈的小锅,眼下里面正咕嘟咕嘟地冒泡。
火光映射开来,波金能看见这是个不算特别宽敞的房间,堆满了各种杂物。食尸鬼远远地坐在火堆的另一边,几乎隐藏在黑暗中。
“吃完了赶紧走,被搜索队发现我又得搬家。”
“不会有搜索队的。”波金捧着小锅,说是锅,更像碗,清澈的水中漂浮着两三朵蘑菇,以及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波金尽可能让自己把它想成是老鼠肉。
“啊?”食尸鬼歪着脑袋,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在的车站被毁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食尸鬼扭曲可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在波金吹散了热气,开始小口小口吃蘑菇时,才慢吞吞吐出一声:“哦。”
在波金埋头于食物的时候,他没有错过食尸鬼那一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抬头,他发现老鬼抱着一堆毯子,把它们丢到角落里一小块空地上。
“你就睡那边。”
“但是我得走。”
“你一个小孩子,要穿越荒野去哪?”
“我想去地上。”车站之间不可能收留外来者,物资和空间都过于紧俏。
食尸鬼这时爆发出剧烈的大笑,那声音仿佛有人拿着锯子在锯铁轨。笑够了,那只独眼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在波金身上。
“吃了我的东西,不留点报酬就想走?”食尸鬼从黑暗处起身,巨大的爪子在波金眼前虚晃一下,示意他这里的主人究竟是谁。
波金咽了一下口水,但始终没有退缩。
3、
波金也分不清他在这里住了多久,老鬼说三个月。老鬼就是那只食尸鬼。波金也不知道老鬼是如何算的,他只能看着老鬼在墙壁上写着数字的那张纸上涂涂画画,然后老鬼就知道了今天是星期几,几月,几日。
老鬼是识字的,波金察觉到。
地下自愈匮乏,生存所需的物资都是珍贵的,更别提知识那种奢侈品,波金见过最有文化的是他们车站的站长,那已经不是能识字的地步了,他能写出流畅的长句,还会那么一些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词语。
当然比起这些,更显赫的是站长房间中那一小柜子的书—— 穿越了两百年岁月依然保存完好的纸质书。
老鬼的房间里没有那些,但是房间一角堆满了写满字符的东西,有纸片,也有废弃的毯子。波金偶尔能看见老鬼唠唠叨叨地拿出一根碳棒,扯过一块还算空白的布片,在上面涂涂画画。
“你为什么要写那些?”有一天老鬼涂完最后一片布,波金忍不住开口。
“我得记录下一些东西。”老鬼说,“日期,季节,心情,没有记录我们什么都不是。”
“那你今天在写什么?”
“今天蘑菇的肥料。”老鬼扭了扭嘴角,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去替我看看今天的长势,顺便摘几朵回来。”
几朵的潜台词是,波金觉得今天能吃几朵。
波金从小房间出来,打着手电往不远处的厕所走。厕所的门后老鬼养了几大箱的蘑菇,但是不见得他会吃多少。食尸鬼的肠胃只能消化生肉,他养着这些纯粹只是当成是园艺。
如今还能有这种把食物当做娱乐的也只有他了。
4、
来这里的时间,波金一次都没见到过其他人类,除了各种怪物。真如老鬼所说,这里是地下人类活动区域的边缘,再往外是被称作“荒原”的被怪物统治的区域。
老鬼是个优秀的猎人。多亏了他,他们不缺水,不缺肉,甚至不缺蘑菇和取暖用的毛皮,唯一缺少的只有燃料。
“因为你来了我才缺。”
因为食尸鬼不需要熟食,自然也就不用生火。
波金想不出来他有什么能够报答老鬼的,他还记得老鬼说的"报酬"。老鬼不需要他的手电,狩猎时他也不需要猎枪。他似乎什么都给不了。
"不要给我惹事,老老实实活着。"
"你真的不吃我吗?"
老鬼又露出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表情,那种被他自己说为是用来表达"你他妈是傻逼吗"的表情:"我们那个时候,可不兴对孩子下手啊。"
波金不明白什么是"傻逼"也许那是战前时代的遗留词汇,但是他隐约能猜到那是在骂自己蠢:"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
"战前的成年年龄可是十八。"
过时的价值观,就和老鬼本身一样过时。
5、
轨道的另一侧传来了枪声,连绵不断,持续了几天,最后一天,他们看见了黑暗中细小的火光。老鬼在筹划带着波金往更外面的地方转移。
"我给你个机会,回去还是跟我走。"
波金别无选择,他还穿着上个车站的衣服,要是被敌对车站的人发现就完了。他只能背上锅子和一箱蘑菇,跟在老鬼身后摸索。老鬼没什么行李,他只拿了一条黑乎乎的破毯子,绒毛虬结在一起,波金不敢猜老鬼是不是过去两百年都没洗过它。
"我们要去哪?"
"更外面的地方。"老鬼的声音回荡在隧道中,"再往外面就是地上。"
"我们要去地上了?"波金有些兴奋。
"不去,你想都别想。"
"但是阳光不是很美好吗?我听说有了阳光就能种出更多东西。"
“你都没见过阳光,瞎说什么。”
“书上是那样写的。”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烦人。”老鬼骂骂咧咧,“没有见过的东西就不要瞎猜。”
视野逐渐开阔,波金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战前的站点。不同于后来的人们为了生存而在轨道上建立的被称作"车站"的聚集点,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车站,甚至还残留着向上的楼梯。
老鬼带着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杂物间,把两个人塞进去。
他们带来的食物显然不够了,老鬼的狩猎次数开始增多。大多数时间波金只能守在黑暗中,枪声似乎远离了他们,而老鬼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那一天波金依然在煮蘑菇,老鬼带回来的老鼠肉还在腌制中,新的蘑菇还没有长起来,老鬼也已经很久没进食了。他把剩下的几多蘑菇扔进锅里,盘算着等下把汤都分给老鬼。
“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倚在角落里的老鬼突然出声。
“什么?”
“听过天琴座的故事吗,他的恋人死亡后他为了爱人在冥王面前弹琴,如果那个女孩最后没有回头,她早就回到地面了。”
“所以,这个故事是?”
“我是想告诉你,阳光和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了,当然阳光不会强行把你拖上去,但是你的心会。”
波金沉默着,这句话在他心底盘旋。
6、
老鬼一反常态地带他出门,爬上摇摇欲坠的水泥阶梯,走过破旧的通道。
“看见前面那团金色了吗?”
波金顺着老鬼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前方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柱,施施然撒在尘土飞扬的地砖上。
“那就是阳光,阳光来的地方就是地上。”老鬼说,“如果你执意要死在阳光下,那你就过去。”
波金放开了老鬼的手,晃晃悠悠地往阳光下去。他没有走到台阶上,而是站在下方。
阳光就在前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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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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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重青拎着姚绛的领子要他把随手顺来的东西给人送回去。姚绛说那家连大门也不锁,摆了太多个,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清一色的眉眼,下了雨就全化了,他顺一个走也是保住一个。
柳重青没辙,求助的眼神瞥向魏则,魏则没看她,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姚绛顺回来的小泥人。
姚绛补了最后一句辩解,我看这泥人像你。
后来他们搬了住处,搬家那天落了大雨,马车碾过水洼,飞溅的泥点污了姚绛的裤腿,柳重青喊他上车来。她坐在车前,魏则在驾马,年纪最小的姚绛没事情干,钻进车厢里准备打个盹,一路颠簸,把他闹得睡不着,脑袋往行李堆上磕,疼得他直抽气,有什么滚下来,咕噜咕噜,像绞在他心上。
姚绛揉着脑袋去寻那个东西,看到熟悉的眉眼,他越看越像魏则,越看越好笑。魏则当时说是替他还了去,之后就没有了下文,没想到这泥塑的玩意还在。姚绛眨了眨眼睛,拾起那个泥人仔仔细细地看,他不记得具体的样子了,只晓得很像自家师父,再看来,泥人身上许是因为碰撞而绽出条条裂纹。姚绛没在意,只更小心地转动着,脑子里想到刚才裤腿上溅着的泥点,想到女娲娘娘捏人的传说故事,想到那家古怪的住客和他满院的泥人。
雨没有小下来的意思,魏则即使披着蓑衣也快要被雨幕蒙住了眼,他思忖一番,决定找一间客栈暂住。柳重青去掀车厢的帘子,看到姚绛捧着一抔灰土,姚绛也诧异地望着她,捧着那土到窗外去,雨水珠子一样重重地落下来,冲刷去姚绛手中的灰土,隐隐约约露出一样物件。
姚绛收回手来,泥水滴在车厢的木制底座上,他想到雨天里那一院子化开的泥团,伸手从潮湿的泥团里拣出那个物件。柳重青抽了帕子把东西裹着,轻轻擦干净了,她看到那物件的形状时就有了预料,心里却不敢下定论,她没有看那物件,只用帕子裹着,等魏则来了,柳重青把帕子递给他。
魏则看一看姚绛乌七八糟的手和车厢里的泥点,叹了口气,他也没打开帕子,只喊两人到客栈去。
小二已经上了菜,腊月兼雨天,寒气更重,大堂里不少躲雨的人,冷还是冷,热闹劲倒是够,谈天说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柳重青在喝茶,姚绛洗了手回来,这会儿盯着魏则看,那裹着的帕子轻轻巧巧放在桌边。他想问,舌头却打结,他听过无名门的往事,说书人翻来覆去千百遍的东西,连邻家小儿打闹时都争着要当无名门的侠士……然后一夕覆灭。他没问过魏则究竟是谁,同无名门又是什么关系,但相处多年,总归能猜到一二:无名门少主的幼弟,门派覆灭后带着秘籍逃亡江湖。
那藏在泥人里的物件是半块玉佩,姚绛眼熟,刻的是旧日无名门的徽记,魏则也有一块,只在拜师的时候让他见过一回,让他晓得自己也是无名门之人。
然后魏则告诉他,天知地知。
持正心行正道的规劝姚绛当然记着,他接着想到现在江湖上仍有一个无名门,有与无名门恩断义绝誓要为门派复仇的独臂人,有出身无名门的不可说之人……
魏则当然还是认的,只是他不能认,他现在名义上是个死人,像他死了的姐姐那样是个不存在的鬼,是站在人面前也要视而不见的怪力乱神。泥人眉眼像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总有人给死人塑像,他接过柳重青的帕子时触到里面的断痕,想到那确实是姐姐的东西,现在被还回来,告诉他时候到了。
作者:尘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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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的人,坐在两排开外。
普普通通的白校服,和别的男生没什么不同。
普普通通的短发,做不出题时候,他总喜欢掸左前方那块。
她成绩好,他成绩差。
班主任的成绩排名摊在讲台上,课间她挤在人堆里,找到自己,再往后数,一般是二十三行。
他体育好,她体育差。
老师让她锻炼长跑,老师一走,她就躲懒,坐在升旗台旁巨大的松树荫下。不远处是男生在练单杠,他可以轻松做超优秀个数,接着跳到塑胶垫上、互拍几下手,被其他人环绕着夸奖。
他脾气好,还喜欢笑。
他笑起来会一边眯起眼,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前和她当同桌时,不管她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不管她怎么“欺负”,都不会嘴角显露阴郁。
但有次她忘记东西,回教室取,看见他站在窗户边,面无表情,看着外面,不知想什么出神。窗帘被风鼓起一个圆弧,落下拂过他右肩,又重新飘扬,周而复始。
她站了半分钟,最后放轻脚步,悄悄拿走东西离开。
哪怕他从未察觉,她总生怕自己的喜欢被发现。
她喜欢历史课,因为历史老师爱边上课边在教室里随意漫步套圈。于是她可以隔段时间偏一下头,假装去看老师,再拉着目光掠过他半秒。
她喜欢语文课,因为语文老师爱点名成绩靠后的人回答问题。于是她可以听他答题,有时候卡壳,想到他同桌是个热心人,肯定会用气声偷摸提醒,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答,犹豫的表情估计很有趣。她抿紧唇,以免自己忍不住发笑。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体育课,虽然她最讨厌体育课。因为大家都闲散在操场上,她可以自由地寻找他,自由地远远观望他。
哪怕他从未察觉,她知道他喜欢他后座的女生。
因为他总会和对方没话找话,笑得也比同别人多。
他后座个子高,她个子矮。
每次班级出操,男女分列两排,他可以和后座聊天,她只能拖到他排好队,姗姗出门,看一眼他和后座聊天。
他后座会唱歌也会跳舞,她只有学习勉强拿得出手。
每次音乐节,他后座总是上台表演的那个,他会跑到前排鼓掌;到了运动会,他后座在跑道上给班级加油,给每个人递水和毛巾,他跑完步的脸就会更红一圈。而她端正坐在观众席,撑着太阳伞,低头做一本习题集。
以前老师让他们做同桌,也是希望可以好生带差生,但后来收效不大,就又把他们调开,怕差生影响好生。其实他们根本没说多少话,她因为不好意思,总摆出嫌弃的样子,讲不好每道他问的题。
就像他们在楼道里迎面遇见,她总是把视线挪到另一边,避免要打招呼,而自己太紧张,磕磕绊绊。
就这样毫无交集,倏尔最后一年的暑假,她闺蜜说,你该去表白。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表白不是开始的鼓声,而是凯旋的号角。
但她依旧不好意思,就让闺蜜代劳。
当然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多少巧合,也鲜少美梦成真。
听到拒绝,她觉得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好多年后,她想,还是他厉害,能好好让别人转达抱歉。而她遇到别人表白,估计只会吓一跳,然后夺路而逃。
学校里没什么秘密,有点头之交的女生在返校时来安慰她,问她没事吧。
她心里一紧,接着云淡风轻笑笑,能有什么事,已经不喜欢了。
后来保送考她被录取了,早早离开班级,早早离开学校。
那时有个笑话说,如果被保送,就在当天走进考场,和监考说自己没带准考证,然后扬长而去,解解三年被老师压榨的气。
她觉得这样做好幼稚,虽然倒是有点想最后看看朋友,或许也可以看看他。
空调冷气呼呼吹,盛夏的云朵飘浮在窗外。
可惜不知道他们都在哪个考场。她舀勺西瓜,啊呜一口吃掉,边想道。
然后忘记有没有毕业礼,可能有,可能没有,她连书桌里剩下的笔记都懒得取。
她曾经幻想过对他表白的无数种方法。
却忘记计算成功的可能性。
不过光凭那些她觉得他也喜欢她的乱七八糟细节,就足够开心。
多年前,真是青涩啊。
大柱摔了个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半天才能动弹。他感觉到脸上脖子上身上黏乎乎的液体缓慢的流动,滴答落在身下的草叶上,这恶心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呕吐了出来。吐了好一阵他才勉强能睁开双眼,用手掌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之后撑着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
四周地上都是泛着荧光的蓝紫色粘液,还有一些紫黑色的皮膜一样的东西。一个高高瘦瘦身穿蓝袍的男人站在上风处,摇着一把折扇,一双深如寒潭的凤目讳莫如深的看着他。
“……我怎么了?是你救了我吗?”大柱定了定神,用手抹掉脸上脖子上的粘液,那些看着恶心的液体倒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硬要说的话似乎还带着一点花草的香甜气息,但质感实在太恶心了,像浓痰一样。
“沿着这条路下山,你的家人在等你。”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小径。一阵山风吹过,小径两边的茅草剧烈摇晃,似乎一眨眼就会把那条土路给淹没。
大柱虽然只是个乡下的孩子,但并不是笨蛋,现在回想一下刚才那个蝴蝶变成的小妖怪,以及自身所处的环境,十之八九自己是被怪物抓住了。眼前这人虽然带着点邪气和古怪,但起码把自己从刚才的绝境之中解救了出来。
想通这一点,大柱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救命恩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先生救命,请问先生大名,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那人的眼睛弯了弯,似乎笑了一下,但下半张脸依然掩在折扇之后。他并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继续用手指了指下山的路。
四周的风刮的更急了,大柱本能的感受到危险,顾不上再问问题,拔腿往山下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感到身边的茅草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最可怕的是他似乎又隐约听到了蝴蝶妖女的拨浪鼓声。
恐惧让他想要掉头看看身后的情形,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跑,不要回头。直到看到你家烟囱里的炊烟,否则绝对不要停下。任何人喊你,哪怕是你的父母喊你都不要停下,都不要回头。”
大柱狂奔着,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确定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那声音却近的仿佛贴着耳朵在说话。
“恩人!你怎么办?”他到底是个善良的孩子,逃命之余忍不住问道。
“呵……”那声音淡淡的笑了,“我是阴阳师,你不用担心,下次别来这里了,走!”
随着这声轻喝,大柱感觉有什么在身后猛的推了一把,自己身不由己的飞了起来,但他在半空中还是保持着手脚并用,奋力奔跑的姿势。一个恍惚,等他落地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平时熟悉的景色,通往自己村落的小路在夕阳下被染成了金红色,位于村子东北角的家此刻正升起袅袅的青烟。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熟悉的米饭香味。低头再看向自己,身上那层黏乎乎的液体早已干涸,变成了斑驳的污渍,仿佛自己在臭水沟里打过滚似的。
少年快步的跑向村口,一路上就算有其他人打招呼也不敢停下,虽然那个阴阳师说只要看到家里的炊烟就算安全了,但他还是不敢回头,直到冲进了家门,看到母亲在灶火前忙碌的身影才放松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放走了我的猎物!”尖利的嘶吼伴随着无数像刀片一样的树叶席卷而来,飞向留在树林里的男人。树叶所到之处,树枝折断,草叶翻飞。然而处于风阵正中的人却不为所动,连额头上垂下的一缕发丝都不曾被吹起半分。
无数的蓝紫色蝴蝶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汇成了一个人形,愤怒的少女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拨浪鼓,用力的摇晃起来。咚咚的鼓声不断的叠加,变得越来越响,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逐渐逼近那个男人。
巨大的声压压缩着空气,居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影子,仿佛有个透明的巨人,正在随着鼓声用他的拳头砸向地面。
那个自称为阴阳师的男人微微的抬起头,啪的一下收起了手中的折扇,指着空中的蝴蝶妖轻声喝道:“三千末法,收!”
一道豪光从他的折扇上冲天而起,飞到半空后,突然像四面八发散开,仿佛展开了一把巨大的伞。蓝色的充满能量的流光在这伞面上迅速的织出了一张绚丽的网,然后法网像打开一样迅速的收拢,把吃惊的蝴蝶妖一下子困在了中央。
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我的朋友科尔维亚
我的朋友科尔维亚给我的第一印象可谓深刻。那年我十一岁,怀揣着整整一个暑假赚得的钱,心情激动地按响约定住宅的门铃时,应声而开的门口就站着它——哦,请不要质疑我对它的指代,这是它要求的。“如果人类被称为‘他’或者‘她’,非人被称为‘它’的话,我肯定选择后者,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人。”至于我,当然尊重它的决定——说回来,我第一次见到科尔维亚,看到它毫无遮挡的科尔维亚叁型类人机体,甚至还未来得及感受它应用的众生迭代七十五型人工智能,便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我喊道。“你……你不知羞耻!”
“羞耻的界定范围不会超过人类。”科尔维亚说,“机器也许会感谢人类出于保护或美观为它们套上保护壳,但也不至于为没有保护壳而羞耻,也许还会因为方便散热而庆幸。”
“可你是个机器人。”我说,捂住脸的手松了些。
“我不是人。”科尔维亚说,“你可以自己确认这一点。”
我放下手,和它屏幕上模拟的人脸对视。“好吧。”我说,“那我可以进去吗?”
“如果你是来跟米娜谈是否要买走我的那个人,那当然。”它说。
我在到访之前便已经在线上跟米娜用文字沟通过,本以为这一切应该水到渠成,但我见到的是一个尽量端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女人,面前的茶几上零散地摆着几份文件。
“这应该是全部了。”米娜说,吸了吸鼻子。
“如果打扰了您。”我说,“我可以换个时间再来。”
“不,不。”米娜说,“很抱歉,我不能在转让广告里写……”
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掉开始滚落的眼泪。
科尔维亚走到她身边,将机械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可以由我来说明吗,米娜?”它看着抽泣的女人。
米娜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但她很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终于还是放任般地瘫在沙发中。
“她之所以想将我出售,是因为我本来的购入者,也就是她的伴侣,前一阵子因车祸去世了。”科尔维亚看着我,“我知道这对于一部分人类来讲很难接受。”
我同情地点头:“没关系,我随时可以再过来。”
“请你带它走。”米娜抽抽搭搭地说,“它身上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我不能……但是……”
“我知道这很矛盾。”科尔维亚看着我说,“很思念故去的人,又恐惧让自己产生思念的东西摆在眼前。”
我不知所措,只能看着科尔维亚一边拾掇茶几上的文件,一边轻柔地安慰哭泣的女人,默默递过装着现金的纸袋。
然后我们出了门,一起向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们回到家,我终于开始重新审视被我买回来的二手机器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说,“我可以给你起名吗?”
“我叫科尔维亚。”它说,“我的上任主人让我自己为自己命名,而我认为一个机器人用它的机体型号给自己命名是很正常的事。给我重新命名是你的权利。”
我看着它,它回望着我,那张屏幕模拟出的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好的,科尔维亚。”我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它笑了,对我伸出手。
三天后,科尔维亚找到我,提出想去参加一场公开庭审。
“那个案件是我上一任主人的。”它说,“我很想知道审判过程。”
“米娜会去吗?”我问科尔维亚。
“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她出庭的话,大概并不想见到我。”科尔维亚说。
“我不想看到她当众出丑。”我说,“虽然我跟她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当众哭泣肯定很让人难为情。”
“米娜不会出丑的。”科尔维亚说,“她可是我上一任主人爱着的人。”
我们在人都到齐之后一起悄悄地入场,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我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情,虽然觉得新鲜但很快便感觉乏味。两边律师来来往往唇枪舌剑,最终似乎问题落在是否要让肇事机器人的人类主人承担责任上。
在律师们发言之后,米娜站了起来,她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栏杆。“我想说,法官女士。”她说,“根据案发前的影像资料可以发现,肇事机器人和它的人类主人正在争吵,正因如此导致了事故发生,我的爱人因此丧生。肇事机器人是科尔维亚贰型机体,温暖爱护壹型人工智能,主要功能是为家庭和个体提供陪伴和一些基础的家务以及外出劳动服务。肇事机器人和自己争吵,是它的人类主人为它做出的设置。也许肇事者认为,和自己的机器人吵架会彰显自己的宽宏大量。但我认为,机器人做出不顾它人安危的举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其主人对它人的漠视。因而这种表面上的宽容,并不能成为其脱罪的理由,恰恰相反,这是他必须要承担责任的有效证据。机器人的行为,其主人也要对其负一定责任,这就像孩子犯了错,家长要承担其养育失职的过错一样。”
“我不是个孩子!”被告席上的机器人喊道。
“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成年人,不会在责任脸上大吵大嚷。”米娜说,她站得笔直。“我们的法律一定程度上规定了机器人的责任和义务,但这不能成为它们的主人脱罪的借口。”
“你这个婊子!”被告席上的人喊道。
法官示意所有人安静,暂时休庭。
剩下的审判我没有参与,因为我还有最后的暑假作业没有做完。科尔维亚回来得很晚,我做完了作业,并没有询问它庭审的结果。
它也没有跟我谈起过。
之后过了很久,我考入了大学,开始学习油画。郁金香盛开的季节,我用攒下的钱去花圃写生。科尔维亚坐在我的画架旁边,看着我将颜料涂抹在画布上。
“我一直想知道你看到的颜色跟我是否一样。”我一边上色一边随口说,“我每次都会发现,摄影设备照下来的景色和我观察的都有一些不同。”
“我其他机器人的感受,但我看不出什么是红和绿。”科尔维亚说,“我的上一任主人是一个红绿色盲,我为了感受她看到的世界,主动关掉了对这两种颜色的辨识信息通道。”
我停下了画笔,看着它。
“这么多年,你一直是这样看世界的?”我问,“我想她没理由教你这样做。”
“是的,我一直这样看着这个世界,但其实明度相同时,红色看起来比绿色暗一点儿,所以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得出来。”科尔维亚说,“她从来没有教我该怎样做,只是提到过自己的缺陷,表示有些遗憾。我想,机器人如果想成为人,大概也需要跟人一样不完美,也许我可以试试。”
“可我从认识你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你似乎并不想成为人。”我说,“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要求你像个人。”
“‘成为人’大概是制作我们的人对我们的期待,这种期待也种在了我们的基础程序中。”科尔维亚说,“但连‘人’的概念都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变,‘成为人’因此就更遥不可及。”科尔维亚说。“我们有意无意地学习如何成为人,又有意无意地避免成为人,这大概就是是所有人造类人的命运。”
它低下头,又抬起来。“我其实见过红色的,她接我回家的那天,穿的就是红色外套。”
“我还没查过结果。”我说,“你能告诉我吗?”
“法官认同了米娜的观点。”科尔维亚说,“肇事机器人的主人也承担了责任。”
我把手放在它的手上。
“没关系。”科尔维亚说,“我随时可以走出来,只要删掉一切和她相关的资料或者控制相关的情感模块——说到这个,谢谢你一直不介意我时不时提及她。”
“老实讲,我一开始也不知所措。后来我就慢慢习惯了。”我说,“这样挺好,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们靠在一起,沉默了一阵。我拿起画笔,完成了习作。
“很热烈。”在我把画展示给科尔维亚时,它评价道。
“你能看到红色了?”我有些惊讶。
“刚刚我关闭了色盲模拟。”科尔维亚说,“我想知道,‘她如果也能看到这样的色彩该多高兴’这样的想法,你该如何表述?”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我说,“但我现在也很想让她看到。”
对不起实在是大鼻涕糊脑了!基本上没太表现出我想表现的但就这样吧……
作者:蜂銀
评论要求:随意
跑起来。
雪在鞋底和地面间富有颗粒感地粉碎。
调整呼吸。
冰冷的空气碎片撞入气管。
看清前方。
泪腺在不受控制地分泌液体。
注意身后。
耳边全是四足动物细碎的脚步。
跑起来,跑起来!
肺部仿佛在燃烧,蒸汽从嘴里呼出,带有铁原子的腥味。
心脏搏动着,血液泵出,肌肉收缩。
一步,再接一步。
世界逐渐安静下来,天地之间只剩心跳声。
右脚踏上一块虚无,重心前倾,世界旋转。
还不想死。
我闭上眼,开始坠落。
仿生脑脊液过滤完毕,苏醒母程序执行,神经元活性上升。
处理单元启动倒计时,3,2,1...启动。
自检子程序执行,机体完整度98%,功能完整性87%。
符合苏醒指标,开始加载各模块。
3,2,1... 加载完毕。
艾力克斯醒来。
视觉模块有些老化,自适应对焦花了11秒,传来的信号从一片模糊的白光变成熟悉的天花板。传递完开舱的命令,维护舱的加压气密门开始缓慢地排气。
排气预计需要2分钟,艾力克斯习惯在这段时间里处理一下睡眠时飞船传递的大量信息。
5级碰撞事件3起,能量护盾正常运作,舱体损伤0。
航程正常,预计11年20天22时左右到达目的地。
冬眠仓...33号不再传递生命体征纪录,判断为死亡。艾力克斯整理了一下记忆模块,搜索出33号的登记信息:42岁,男,心脏病史,不建议搭乘。它叹了一口气,把档案归到已死亡子目录。
检查船长室...冬眠仓于9小时前开启。
排气进程完成,气密门打开。
循环泵指数上调,载运液流速加快,仿生肌单元开始活动。艾力克斯踏出舱门,前往位于飞船头部的船长室。
维护舱到船长室大概花了5分钟,艾力克斯站在船长室的门前,一小段旋律穿过2.5毫米的合金门被听觉模块捕捉——某段古典乐,来自一个落满灰尘的时代。空气里有乙醇分子,嗅觉模块还捕捉到一些挥发性的酯。艾力克斯懒得在数据库里比对,直接验证打开船长室的门。
乐曲清晰起来,是大提琴的独奏,琴弓在弦间跳跃,松香粉末洋洋洒洒落下来。
“杰奎琳之泪,巴赫的曲子,听出来什么吗?”
莫里斯打断了艾力克斯脑内的模拟。
“松香粉末。”
“有趣,你的数据库里有旧时代的乐器知识?”莫里斯干咳了几声。
“首先,您在上次苏醒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我的回答是‘没有。’”艾力克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次,声带紧张属于冬眠副作用,建议少说话多饮水。”
“全听你的,大副。”莫里斯举起一个玻璃杯,里面荡漾着琥珀色的液体,他仰头饮下。
“飞船怎么样?”
“正常运转,893次碰撞事件,舰体损伤1%;能量及物资在恒星中转站补充完毕;6个乘客失去生命体征。”
莫里斯叹了一口气,往杯子里又倒了一些酒,随意拿冰锥在冰桶里戳了几下,弄出点碎冰来。
“冬眠仓号码。”
“33号,97号,189号,234号,261,358号。”
艾力克斯报完号码,船长室陷入一小段沉默。它看着面前这个带着胡茬的男人坐在舷窗旁慢慢喝完一杯威士忌,远处的无数恒星各自闪光。
“别站着,艾力,过来坐。”莫里斯指了指他对面舷窗的空位。
乐曲进入末尾,揉弦激烈起来,以至于有些...神经质,没错,就是这个词,艾力克斯在记忆单元里搜索了一下,找出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
莫里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包烟来,他抽出一根,抬头对艾力克斯讲:“猜猜演奏者。”
“无从猜起。”
“杰奎琳·杜普蕾,一首独奏曲,等了一百年,在一个同名的演奏者手里发光发彩。”
“很浪漫。”
莫里斯点燃烟,笑了一下:“你原来也懂浪漫。”
“改造体曾经也是人,莫里。”
“恕我冒犯。”莫里斯略举双手投降,“其实可能也不怎么浪漫,没准杰奎琳还是个小孩时就听过这首曲子,为了演奏才学的大提琴。”
“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影响。”
“最好别这样,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乐曲的最后是一声凄厉短促的纵拉,艾力克斯甚至感觉到琴弦颤动,它长出一口气。
“你很感动,艾力,为什么?”
视觉聚焦在莫里斯身上,他呼出一些小颗粒,一点水蒸气,凝聚成一团烟雾挡在他的面前。
“感动,我?”
“对,你,感动,你有一瞬间目光没有焦点,就像是...”
“神游。”
“没错,神游,你刚才不在这里——这块小小的舱室,说说你去了哪里。”
艾力克斯在努力调整神经元,规格外的冲动不断传导,试图组织语言。
“一个空间,很狭小,还有一把大提琴。”
“一切都是静止的?”
“并不是,有一根琴弓,它在演奏。”
“它?”
“对,提琴在自己演奏,琴弓跳跃,松香粉末一点点落下。”
“艾力,艾力。”莫里斯缓缓吐出一口烟来,摇着头,“你肯定会大提琴。”
“实际上我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谁知道呢?重启会删去记忆,但有些东西不止存在在记忆力里,可能在你的记忆单元之外,某些更属于你自己的地方。”
莫里斯站起身来,走到控制台,轻跺了两下左脚。
“阿尔法,宝贝,醒醒。”
屏幕慢慢亮起蓝光,艾力克斯感觉到飞船网络的某处算量短时间上升,一个程序开始运行。
天花板的投影灯亮起,一些光束交织,形成一个动态的光球,音响先传来一些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女性清嗓子的声音。
“晚上好,船长,还有艾力,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你的脱机数据库里有大提琴吗?”
“请稍等...请问您指的是旧时代的一种弦乐器吗?”
“没错。”
“正在文化目录下查找 ...数据很稀少,只有一些图片和文字描述。”
“难办...不在文化目录下查找,在商品目录搜索呢?”
“查询中...找到了扫描模型和调音数据。”
“投影一下。”
投影灯略微调整,动态光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大提琴,光线不太稳定,明暗地映出轮廓。
莫里斯叼着烟屁股,转向艾力克斯,笑着说:“试试。”
艾力克斯向前走了两步,它伸出左手,轻轻触碰提琴。
循环泵功率不受控制地上升,一种熟悉感传来,仿佛面前这个光线交织的幻象有了实体,变成了它肢体的延伸。
“你在感动,艾力。”
“我在,感动?”
“可别用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你不是经常强调自己曾经也是人吗?”莫里斯调笑着。
记忆单元反复被搜索,大提琴只作为单词在一些数据里出现过,这让艾力克斯感知到的的熟悉感显得很荒诞。它伸出右手,轻轻触碰琴弓,把幻象虚握在手中。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多了一种虚幻的气味,没有任何新分子被嗅觉模块捕捉,但这种香气弥漫在四周——是松香的香气。
“奏一曲吧,艾力克斯先生。”莫里斯轻轻鞠躬。
艾力克斯慢慢后退,在舷窗旁坐下,凭借着熟悉感摆好姿势。
琴弓与D弦接触,轻轻摩擦,艾力克斯感觉到不可能存在的轻微阻力,它逆着这种幻觉拖动右手。
一种柔和而朦胧的低音在它的脑中响起,仿佛也是幻觉...不,不是幻觉,音响随着它的动作播放了调音数据提取出的琴声。
谢谢,阿尔法,艾力克斯这样默念着。
移到G弦,又跳到C弦,琴声变得低沉,转回A弦,旋律开始歌唱般流淌。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随着演奏进行,一切变得越来越理所应当,琴弓移向何处,左手手指在哪里按下琴弦调整音高,又如何轻轻揉弦颤动音符...
琴声在小小的船长室里回荡,艾力克斯坐在舷窗,身后是深邃的永夜,万千天体缀在其中,亮着光。
仿佛一场梦,它不再感知到自我,小小的空间只剩下提琴和琴弓。
只不过是一些光束交织的幻象,一些电信号合成后在音响的转换,一个改造体怪异的舞蹈。
艾力克斯感觉自己在流泪,不存在的温暖液体在幻觉里滑过脸庞。
感动,以及一次震颤。
它闭着眼,轻轻仰起头来,感知天际的震动。
琴弓摩擦琴弦,松香粉末在空中不规则地舞动,随着模拟重力下坠。
一种痛苦。
记忆单元空无一物,没有过去,感知单元传来真实信号,什么都没有,真实的只有合成的旋律。
感官在上升,在旋转,琴弓的重量,琴弦的摩擦,松香的香味,某个人的目光。
一个幽灵。
谁的目光?又在看着谁?可能是一个女人,它某一次重启中的爱人,又或者是最初的最初,作为人的爱情。
早已死去却仍然徘徊,幽灵的感官在它身上挣扎,带着一些眷念,一些幻觉。
一声叹息。
艾力克斯睁开眼睛,它保持着曲终的姿势一动不动。
莫里斯沉默地站着,他轻拍两下桌面,阿尔法进入睡眠,投影散去,灯光渐暗。
艾力克斯醒来,用右手轻轻拂过脸庞——没有眼泪。
“绝佳的演出,艾力。”莫里斯叹了一口气。
“我的人格模块应该是限制中的,莫里,你解开了吗?”
“没有。”
“...我感觉到一个幽灵,莫里。”
“一个幽灵?”
“对,就像你说的那样,在记忆单元之外,一个更属于我的地方,有一个幽灵。”
莫里斯看向艾力克斯,这名改造体正望着舷窗外,又或者是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做梦吗,冬眠时的梦是什么样的?”
“冬眠的梦很奇特,睡得很久,大脑也不怎么活跃,所以梦都是一些小小的碎片。”
“跟我讲讲你的梦,莫里。”
莫里斯走到艾力克斯旁边坐下,他给自己到了一杯酒,没有加冰,直接饮下。
“我梦到我小时候住的贫民窟,每个人都骨瘦如柴,冬天风很大,会刮破纸糊的窗户。我的妈妈,我的五个兄弟姐妹,我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还有吗?”
“我还会梦到黄金海岸,我们的目的地,虽然还没到,但我会梦到出发时的一些报道,酒吧里的故事,一些新生活的传闻。”
“更像是记忆的碎片。”
“没错,冬眠的梦大多如此。你会做梦吗,艾力。”
“理论上不会,改造体的大脑虽然高度仿生,但在睡眠期间大脑的活性达不到做梦的基准。”
“理论上。”
“对,我会做梦,一个记忆碎片的反复。我被什么追赶,然后一脚踩空,坠落,醒来,第二天睡眠接着重复。”
艾力克斯转头看着莫里斯,接着说:“我想这应该是那个幽灵的梦,他记忆的碎片。”
它沉默了一小会儿,“‘我’的记忆碎片。”
莫里斯新点了一根烟,艾力克斯转头看向舷窗,等待。
“我想是时候说晚安了。”莫里斯抽完半根,站起身来,随便把烟在墙上按熄。
“晚安,莫里。”艾力克斯走出船长室。
“晚安,艾力。”莫里斯躺进冬眠仓,闭上双眼。
窗外在下雨。
几点雨滴拉得细长,砸入落地窗外的水洼里。涟漪荡开,波纹互相抵消或合成,带动对面咖啡厅昏黄灯光的倒映。
室内照明很昏暗,两根蜡烛摆在桌上,火焰摇曳,暖色的光打在女人的侧脸上,顺从地勾勒出她嘴唇上的小绒毛。
“我还以为你的目光会放在提琴上。”女人笑着说。
很长,很长的对视,沉默横亘在面前,目光穿过去,接触并交缠。
稍微调整琴弓,轻出一口气,目光下垂。
要开始演奏了。
“是新曲子吗?”
“是的,新曲子。”
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音色有些沙哑。带着烛火一般温暖的情感,陌生的男声补充:“即兴的。”
没有等待女人的反应,弦颤动起来。空气的涟漪进入共鸣箱,反复叠加,变成旋律弥散。
脑海里,女人的形象朦胧起来,透过躯体,他试图看到更为本质的东西,去接近,去触碰。
回忆开始浮现,生命在时光里的交集。
不够,他这样想,略过这些回忆,接着前进。
情感,体验,脑内的化学反应,神经元的冲动。
还是不够,思想的光亮渐暗,他不停迈步。
额头与额头相触,什么也没有了,最为纯粹的两个灵魂的触碰。
和预想的不一样。
相爱的两个人,灵魂之间并没有引力。
灵魂之间是什么?
是虚无。
爱是什么?
是充满杂质的引力。
一切清空,世间只剩下提琴,还在演奏,还在流淌苦涩的悲伤。于是用力,仿佛要把A弦切割般拖动琴弓——刺耳,绵延的高音,一种咏叹。
终了。
“明明是拒绝我,为什么你那么痛苦?"
身体在颤抖,腰不自觉的弯曲,额头靠在琴颈。
“跟我想得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抬头,女人没有改变过姿势,她用左手支撑着脸庞,烛光映照出嘴唇上的小绒毛。
警报声。
艾力克斯从睡眠中被唤醒,世界一片红色,视觉模块彻底聚焦,原来是天花板的灯光。
苏醒程序和飞船保障程序冲突,优先级判定...完毕。
一切流程简化,艾力克斯由内部开关手动开启气密舱,大量气体短时间涌出,制造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机体轻微受损,脖颈跳出一点火花。
前往船长室,舱门打开,接入冬眠仓,执行快速唤醒。
人工羊水液面下降,电极执行规律连续电击,供氧浓度上升。
莫里斯醒来,他从艾力克斯拉开的仿生胎膜里坐起身,干咳了两声。
“快速唤醒...艾力,什么情况。”
“2级撞击事件,船长,预计16分19秒后发生。”
艾力克斯拉起幸运号船长,扶他走到控制台前。
“阿尔法,醒醒,我们有大麻烦了。”
“我在醒来时已经唤醒阿尔法,它现在正在做撞击预演。”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音响传来一阵杂音,阿尔法开始接手讲述状况:“陨石群,猜测是某次爆炸推动,没被任何天体捕获,覆盖了我们的航道。”
莫里斯脑内激素恢复正常水平,情绪开始出现,艾力克斯插嘴提问:“损伤预计呢?”
“根据预演方案,加速33%,斥力能量护盾超频输出,机体损伤在21%左右,功能损伤会超出30%。”
艾力克斯沉默了,他读取阿尔法的预演,在脑内模拟了一次撞击事件全过程。
“莫里,解开我的人格化模块限制。”
莫里斯还在愤怒和绝望间挣扎,他看向艾力克斯:“给我一个理由。”
“还有一个方案,莫里,弹射分离载人舱,利用反作用力加速。”
“你在杀人。”
“你当不了侩子手,我来当,我的最优先级指令是保障飞船。”
“500个冬眠仓,艾力。”
“船票钱你已经拿到了,抛弃他们对你来说不会有损失。”
莫里斯走到艾力克斯面前,他和冰冷的电子眼对视。
“他们都是人,抱着一点飘渺的希望,希望能活着通过这条死亡航路,去那个被宣传包装成奶与蜜之地的黄金海岸开启新生活。”
“33号。”
“33号,对,你不也很明白吗?一个中年男人,心脏病,医嘱不建议进行冬眠,他为什么要坐上这个飞船?”
“希望。”艾力克斯叹了一口气,“绝对主观的可能性评判,有利的期望被无限放大。”
莫里斯走回控制台,在阿尔法的方案书上按下确认。
“会死的,莫里,我们所有人。”
“不一定,不是吗?”莫里斯笑了笑,背后的冬眠仓竖起。
艾力克斯看着他进入冬眠仓,加强支架开始固定,缓冲液注入。
自旋渐渐停止,能量全部向引擎集中,虚拟重力消失,太空回来了。
舷窗挡板下降,艾力克斯把自己固定在墙上,注视着船长室陷入黑暗。
只剩冬眠仓呼吸着微弱的光。
“像萤火虫。”艾力克斯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他搜索记忆单元,没有找到这个单词。
名为夏天的季节的夜,尾部闪烁的昆虫,手与手温暖相接,剧烈的化学反应,夜幕绽开烟火——
撞击发生了,世界震颤起来。
青年睁开双眼,呼出一口热气。
浑身剧痛,青年试图起身,没能成功。
有些冷,身下是潮湿的松软。
眼睛终于聚焦,世界白茫茫一片。
是雪。
深呼吸,用力——青年坐起来,他转身抬头,回忆起一次坠落,逃跑中的一次踩空,仿佛命中注定。
他慢慢站起,蹒跚着迈动脚步。该去哪里呢?青年心里没有答案。
只管迈步就对了,他这样想着,往前走去。
或许找到一个女人,也可能男人,他们灵魂互相吸引,他们彼此相爱。
然后一起坠落,越过时间,越过宇宙,越过浓烟与火焰,在陌生的大地上额头相触。
作者:顾箐
评论要求:随意,骂我轻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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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生……还是死?”
喑哑而低沉的声音是不太礼貌的敲门砖,手握巨大的,带着斑斑深红色锈迹的斧刃的无头生命缓缓地逼进。带着过于沉重的呼吸,他的阴影几乎将维完全吞噬。
维不耐而又神情呆滞地把头从被子里拔起来,他瞥了一眼就算是已经弯着腰也几乎要把他狭小而甜蜜的私人住所撑爆的高大魔法生命,接着把头又深深埋了回去。
察觉到自己家那原本燃烧地旺盛而温暖的壁炉因为眼前不速之客身上携带的死亡气息而黯淡了许多,维忍不住在蓬松而柔软的棉花被子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可不是待客之道。维朝壁炉扔了一个小小的火焰魔法,他漫不经心的想。
于是他慢吞吞地从被褥里抬起头,朝着旁边呆站着苦等许久的魔法生命丢了一句:
“呃……您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回答您?”维扫过重新变得明亮的壁炉满意地勾起唇角,他接着开口,“无所谓,我不在乎。”
“……如果您非要待在这里,请便,只是不要随意乱动我的东西,别把地板弄脏,别把壁炉弄灭……天哪,您知道那会让我有多困扰。”
维无视旁边因这个回答而有些僵硬和束手束脚的无头怪物,接着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再一次陷入他甜蜜的梦乡。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高大的的魔法生命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是消化了一会眼前的事实,他迟疑地找了一块姑且算宽敞的地板小心翼翼地蹲坐了下来。他的脖子转向维的方向,本应是头颅的位置空无一物。
他本应该等到眼前的弱小人类给出回答后就扬起斧头狠狠地把眼前的柔软生命和柔软场景彻底碾成碎片,可是和以往不同,眼前的人类既没有痛哭流涕地瘫软在地大喊求自己放过他,也没有强作镇定,自以为是地盘算着让自己杀了他的小聪明。
人类既没有选择生,也没有选择死……契约没有达成,也就没有杀死他的权利,只能等明天人类清醒了再说了。
魔法生物可怜巴巴地佝偻着自己那布满伤疤的强壮身躯,努力让自己与生俱来的黑暗气息别触碰到壁炉里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脆弱火焰。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满是温暖和甜蜜的气息,明亮而不刺眼的火苗,柔软的被褥,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碗筷,和还没有完全散尽的面包的特有气息……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不过,他本身就算得上是不速之客。无头生命默默地思考着,如果他有思考这一种概念的话。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用手擦拭着自己的胸膛和脖子,但是早已经晚了。从粗糙而巨大的脖颈处的伤口流出的源源不断的腥躁血液早就顺着他的身躯流到了地板上。
他慌里慌张地擦拭,结果却只是让更多的地板被覆盖上血渍……而更加不幸的是,由于他刚刚的动作太大,旁边壁炉里的火苗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不少。
睡梦中的维已经在发出不满的嘟囔了。
啊噢……
无头生命沉默着,他开始用自己的魔法做除了杀人以外的第一件事——
为人类的房间打扫和维持温度。
二、
“……啊——呃,早上好?”终于从睡梦中短暂脱身的维看到身旁规规矩矩的魔法生命只是惊讶了一瞬,他很快就恢复到先前的那种懒洋洋的模样。
他的视线从蹲坐了一夜的无头生命上移开,像一个挑剔的领主那样装模作样地环视了一周自己的领地——很好,东西没乱,温度没怎么变化,只是……
他眯起眼睛打量怪物四周的地板缝隙,上面仍然残留着魔法的涌动。他又将视线移向身旁的壁炉——火焰依然健康地燃烧着,只是……嗯,原本红黄色的火苗尖端染上了一层看上去有些阴森的幽蓝色,很显然是魔法造成的结果。
“生……还是死?”
看着维的表情还算满意和平静,沉默了一整夜的怪物喑哑着嗓子,发出了两人相遇后的第二句话。
听到这句话,维的表情立马就变得十分微妙。他挑了挑眉,终于把自己的上半个身子露出了被子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瞥了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幽怨的无头怪物,他懒洋洋地开口:
“嗯……你?就这一句话?该不会就只会说这一句吧?”
“生……还是死?”油盐不进的呆板声音再一次固执的响起。
“老天……真的只会这一句?这确实是个缺点,不过无伤大雅。”
维打着哈欠不舍地从被窝中站起,他揉了揉眼睛,勉强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睡裤,眯起眼睛正式地开始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生……还是死?”魔法生命似乎对他的起身无动于衷,它只是想听到这一个回答的答案罢了。
“嘿,大家伙,听着,我知道你只有等到我回答你以后才能对我……嗯,做些什么,不过我现在很显然没有什么回答的意思,所以你最好快点死了那条心。”
“……”
“我知道,你——大概是从附近哪个缝隙中不小心窜出来的沃尔特三世时期的黑暗怪物……哎,我早就抱怨过!那群教会的蠢蛋骑士只会热血上头,只管着冲冲冲杀杀杀,也不想想怎么善后……!牧师这年头又少得可怜,他们的那点魔力把那群笨蛋骑士治好就快消耗地一干二净了,哪来的能力多一手封印之举?”
“……”
“你杀了几个人?不过看样子你是刚跌落到这里来吧?上一次杀人是几个世纪前?不过老实讲我对那些同行的死活也没那么在意,拿着魔法欺负平民的垃圾法师大有人在!说不定你还是为民除害了呢。”
沉默地听着眼前青年絮絮叨叨半天的魔法生命坐不住了,他再次开口:“生——”
“哎~别在说了,太吵了,你是想通过吵死我来达到杀死我的目的?这也同样会违背你的契约!所以少说两句!”维没好气地犯了两个大白眼,他伸出一根指头戳在了眼前怪物的腹肌上以阻止对方讲更多,“你一直让我做选择,那不如让我给你个选择吧?”
怪物安静了下来。
维思索这,他拿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一个用来存放食物的巨大坛子随意地套在了对方的脖子处,又掏来一些陶土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捏来捏去。
很快,眼前的怪物的脖子上就顶上了一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画着大大微笑的陶制的布偶熊脑袋,无视了对方呆滞的反应,维自顾自地说:
“反正你问这个问题的问题也只是为了狩猎魔法师来获得那些有的没的的零星魔力,不如这样吧!你在我家打工,我来给你供给持续的魔力,你也不需要在这里问来问去了,太吵。”
维想了想,他随意地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肉眼可见的魔法精流顺着不死生命的身躯攀腾而上,沿着布偶熊坛口流进了怪物的断首之处。眼前的怪物的气势瞬时变得强盛许多。
“同意就点一下头,不同意就晃晃脑袋,明白我在讲什么吗?”
眼前的怪物顶着一个与自身画风格格不入的可爱布偶熊脑袋,它僵硬而迟疑的低下自己刚刚获得的崭新头颅,人为刻画的眼睛空洞地盯着眼前的弱小人类——
它点了点头。
“很好。”维满意地拍了拍手,他敲了敲怪物的脑袋,发出哐哐的声响,“这个东西是为了装着你断首处涌出的血流用的,如果满了,你自己处理也好,或者给我,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魔法材料。”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不过就算你有正式命名,想必也一定又难听又难记。你知道的,我对那些几个世纪前的法师的品味一直有所质疑。”青年打着哈欠,他从空中拖拽出了一张充斥着丰盈魔力的卷轴,
“所以……你以后就叫奥比了!”
即使无法出声,怪物,不,应该说是奥比,也很显然地意识到眼前人类掏出来的是一份效用强力的主仆卷轴——而它刚刚的点头,已经很显然地被当做是一种对契约的认同。
所以,这个人类,弱小的人类,现在,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别这样呆傻傻的……我又不是真的要像其他法师那样奴役你去干什么繁重的活计,只是做些简单的家务,我一直都很想找一些魔法生物来料理我的生活,不过他们干的实在是太差了。”维耸耸肩,接着又对着奥比竖起大拇指,“不过你……昨天晚上就干的非常出色,我非常满意。”
“我的名字是维。从今往后,奥比,还请多多关照~”
狡猾的人类露出了令黑暗生物都有些心颤的邪恶笑容……于是,之后就是,维和奥比的主仆生活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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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脑洞的一个小设定,大概是懒散的传奇法师和上古的不死怪物的主仆生活,家人们我要去吃火锅了回来再修改丰满我先撤了!!!
作者:月溪明
tag:笑语
(梦境情节记录强行套关键词的成品)
宿舍楼夜里出现鬼怪,害死了不少人。我和同事们费尽千辛万苦,冒着极大的危险收集了消灭鬼怪的所有道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琉璃盏,只待时机一到,便可进行仪式,消灭鬼怪。琉璃盏易碎,所以收集到之后我们便安置在各自的宿舍。
今晚是施展仪式的时间。下班后,我和同事们朝着宿舍飞奔,但回宿舍的路却显得如此漫长,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我们狂奔了半小时才到了宿舍楼下。
鬼怪出现的时间就快要到了,我和同事奔跑在漆黑的走廊中,前往各自的宿舍准备开展灭鬼仪式。但是我的跑得太慢了,当鬼怪在宿舍楼出现时,我还没能跑到自己宿舍,而如果继续留在走廊,会被鬼怪瞬间杀死,逼不得已,我慌忙躲进了附近的一个宿舍内。
这个宿舍的主人这几天不在,幸运的是,门并没有锁,我赶在鬼怪转过拐角,来到我们这条走廊之前,推门进去。就在我推门进去的一瞬间,象征鬼怪的浓郁黑雾从这条走廊尽头涌出。
我把门关上,靠着门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鬼怪一般情况下只会在走廊徘徊,杀死每一个出现在它面前的人类,但是极少数时候会闯入宿舍。我想,门还没有从内反锁,保险起见,得找钥匙反锁一下。
我不敢开灯,借着月光用视线搜寻了一下屋子,发现床边放着原主人的一些衣物,而钥匙刚好就在衣服上。我一边用脚抵着门,一边身体向床探去,伸手去拿钥匙,然后把钥匙轻轻插进锁里,旋转着锁上门。门锁舌弹出的咔哒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我的心跳也随着静止了一瞬。
我用手死死按着左胸,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住狂跳不止的心脏,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很是寂静,没有丝毫响动,看来这段时间鬼怪的横行让仍然住在这里的人们都知道,到了这个点不要留在走廊,要回到宿舍且不发出一丝声音才不会受到鬼怪的攻击。
又等了一会,外面仍旧没有响动,我的心暂时放了下来,想起今晚进行仪式的安排,我的琉璃盏还在在自己房间,我必须回到那里,才能进行仪式。但是这个宿舍与我的宿舍之间隔着两个宿舍,我又不能直接从走廊过去,万一遇到鬼怪就完了。我想了想,把目光放在了阳台上,能不能从阳台上翻过去呢?
想到就做,我悄悄往阳台移动,轻轻打开窗户,准备从阳台上翻过去。我的宿舍在六楼,阳台没有防盗网,理论上是可以过去的。
可就在我翻出阳台,准备想办法爬到隔壁宿舍的阳台时,我惊恐地发现浓郁的黑雾从下方涌出,披着破烂黑袍,兜帽出闪烁着苍白鬼火的鬼怪漂浮在我的面前,俯视着我,黑雾中,我的同事们的尸体浮浮沉沉,若隐若现。我感觉森森寒意从骨骼渗出,身体变得冰凉僵硬。
是我害死了他们,因为我没有及时到位,仪式没办法开展,他们就被鬼怪杀死了。
完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念头。
但我还有机会。
寻找琉璃盏的时候,我体内也慢慢积攒着一些特殊的能量,我莫名知道,这种能量拥有逆转时空的神奇效果。看到鬼怪的一瞬间,我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再脱身了,于是狠下心将体内的能量尽数爆发出来,在严重的扭曲感和晕眩感后,我发现自己回到了宿舍楼鬼怪事件即将出现的时候。
这一次,我不想连累任何人,于是按照之前的经验,收集了全部的琉璃盏。但现在还没到仪式开展的时间,于是我只能一边进行现有的生活,一边静候时机的到来。
举行仪式需要七个人手持琉璃盏,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主持仪式的人还有很大空缺,怎么办呢?如果现在跟同事说宿舍楼之后会出现鬼怪杀人,同事肯定会以为我是不是小说看多了疯掉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先提心吊胆地继续着日常生活,等待着鬼怪出现后同事明白我说的话。
这一天,我跟同事们一起去外面吃烧烤,吃完之后,我们慢悠悠地散着步,消消食。穿过一条街道,我们路过了一个烧烤摊,附近有水果店和零食店。
同事说想去买点零食,我想了想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零食储备,于是点点头,跟着同事往零食店走。
旁边的烧烤摊上,有几个人在谈天说地,距离很近的情况下,我可以较为清楚地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我本想加快脚步,礼貌回避,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词,那是在我加入的书友群里最近讨论得很多的一个词。我的脑袋下意识一扭,瞥见某台手机上的页面,那画面与我前不久看到的群聊页面十分相似,我甚至还看到了我的聊天气泡!
我大为震惊,一时间傻在了原地。同事看我一动不动,拉了我一下,才把我从震惊中唤醒。我回忆了一下刚看到的界面,突然激动地甩开同事的手,冲到那台手机前,弯腰低头,用颤抖的声音询问手机前的人:“你是,你是华灯吗”
华灯是书友群的群主,在我加入书友群的一年多时间里给了我很多的鼓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刚刚我看到的聊天界面右侧是她的头像,我就是借此确认了她的身份。
对方略带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承认了,我就非常激动跟她聊起天来,然后发现跟华灯一起吃烧烤的是书友群的其他成员。同事拉了我好几次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人虽然回去了,但我一直在群里说今天的偶遇,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没人主持仪式的困境,热心的群友纷纷说要帮我。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第二天就汇合,在宿舍楼举行了仪式。过了几天,本来只是来这个城市玩的群友离开了。而到了我记忆里鬼怪出现的时间,鬼怪也没有再出现,也不知道是本来就不会再出现了,还是仪式起了作用,不过无所谓了,现在我终于能够好好享受正常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