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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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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des》hyp/zag无差cp向,现代普通人类au,读前请注意。
(↑就算不知道原作应该也没有关系)
我做了一个梦!
修普诺斯轻快地说。他正在喝玻璃瓶里的柳橙汁,喝得很安静,橙汁在吸管中一闪一闪地被他啜进嘴里,看上去几乎是纯金色的液体。食堂太吵了,他们拿着午餐溜到草坪上,在树荫下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阳光透过密密的枝叶,看上去像是白亮的繁星。微风轻轻抚摇过整片草地。不远处不时传来其他人谈笑的声音。扎格列欧斯擦着嘴角沾上的沙拉酱,向修普诺斯那边靠了靠。
“刚才的课上你梦到的吗?”他说。
“不是啦,”修普诺斯说,“我昨天晚上梦到的。”他握着橙汁瓶,手在空中比划出弧度,“我梦到我死掉了。然后……我站在一根树枝上。周围很黑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脚下的是一棵树的枝桠。”
玻璃瓶被树荫外的太阳碰出亮眼的反光。“于是我沿着树枝往前走去,心里隐隐觉得如果走到末尾,一切就终结了……不过我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我一直走啊走,这根枝桠好像没有尽头,难道它一直在长长吗?它是水平地往前生长,是越长越高还是逐渐低垂呢?黑暗太安静了,连我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得到答案。于是我停下来,在原地坐下,然后睡着了。”
修普诺斯结束了他的讲述。他心满意足地把吸管重新凑回嘴边,并拿起另一半三明治。
“嗯……”扎格列欧斯摸着下巴,“我应该先问‘这个梦的意思是什么’,还是先说所以你就这样在梦里睡着了?”
“对啊。其实躺在上面挺舒服的。”修普诺斯说。“要是忽略沉甸甸的感觉的话。感觉那里的黑暗好像一条浸透了水又沉又厚的棉被。”他回忆着,将橙汁喝尽。“如果死亡是那样的东西,怪不得如此沉重。还挺累人的嘛!”
第二天晚上,扎格列欧斯做了一个关于枝桠和死亡的梦。他梦到他也站在一根树枝上,就像修普诺斯所描述的那样。但是他不喜欢如影随形的黑暗,便沿着枝干往前跑去。他奋力地奔跑,不知道自己跑过了多少时间,某一个瞬间听见脚下的树枝传来断裂的声音。随后是似乎被无尽拉长的坠落感……他或许是掉入了另一种梦,梦见自己无数次地死去,又无数次地从一汪血红色的池水中起身,抖净身体奔赴下一场死亡。死亡的刹那无穷无尽,带来同样无穷无尽的、分明的痛楚。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他感到自己死去的瞬间是一种被穿透的疼痛,仿佛自己的胸口始终被一根枝桠穿过,未曾挣脱。
然而……每一次从死亡中醒来之后,他都看到修普诺斯。血池之外似乎是一片森严而沉暗的大厅,那景象透着悠远而古老的气氛,仿佛古希腊神明的居所。修普诺斯站在池水之前,睡眼惺忪,身上穿着上个月刚买的、他宣称他最喜欢的睡衣,显得鲜明又格格不入。他打着哈欠,有时候脖子上挂着耳机,有时候在吃他偏好的几颗水果,有时候抱着一大摞课堂笔记,始终陪伴着他的到来。于是,扎格列欧斯也泛起一阵困倦侵袭般的舒适。
他想起他们幼时发生的事。那时候他们的年纪都很小,某一个下午,修普诺斯和扎格列欧斯约好一起去摘苹果。他们沿小路溜进果园,拐至早就踩点好的苹果树下,用石头剪刀布决定了分工。修普诺斯爬上树将苹果扔下来,扎格列欧斯一个个捡好。那天没有风,天气还没有凉下来,两个人只摘了小小一兜就满身大汗。他们来得太早,苹果尚未全部熟透,有几个口感尚且酸涩,嚼得牙齿发软。中场休憩的时间扎格列欧斯坐在树下,他吃了一半就觉得吃不下去,抬头的时候发现修普诺斯在树上睡着了。他半倚着树干,手里还捧着一颗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毛绒绒的卷发因为忙活而变得蓬乱。扎格列欧斯屏住呼吸。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尽量轻手轻脚地爬上苹果树,小心地挪上修普诺斯所在的那根树枝。修普诺斯没有醒。他注视着玩伴阖起的眼皮,轻轻往前伸手——
他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
天旋地转。他看到修普诺斯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在阳光下映出不可思议的璀璨金色。他只来得及将修普诺斯拽过来,护住他的脑袋。修普诺斯几乎像是被重力推拥到他怀里的。他们疾速向下坠落,整个世界呼啸着在耳边凝成一点,翠绿的枝叶与澄蓝的天空晃荡拉长成无比明亮的色块,扎格列欧斯感到暗含惊惧、绵长的、而又无比轻盈的失重。这是他对死亡最接近的印象。
修普诺斯他想知道修普诺斯梦到枝桠是不是也是由于这次经历。扎格列欧斯从梦里醒来,为修普诺斯带了一瓶柳橙汁。上课的时候,他问修普诺斯记不记得之前从树上掉下来的事。修普诺斯点了点头。
“当然,”他说,“你不知道倪克斯多吓人。”
他们心有余辜地回忆了一会儿被家里人收拾的情形,不约而同地轻轻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当时没有死掉,完全是拜果园主人的井井有条所至。这棵苹果树下堆了厚厚几大编织袋被扫起的落叶,他们就掉在那上面。修普诺斯扭肿了脚,扎格列欧斯的小腿打了大半个月的石膏。扎格列欧斯掉转话头,给他讲了自己做的整个梦。
“噢,天呐。我们还挺心有灵犀的。”修普诺斯说,“不过你这个听上去比我吓人很多。”他轻轻摸了摸扎格列欧斯的胸口。“还好有我在那里给你带来慰藉。”
扎格列欧斯不禁笑起来。“你不应该穿睡衣的,”他说,“应该注意场合。”
“那我要穿一条很豪华的披风。”修普诺斯说,“不仅很有神明的庄严感,还可以当睡觉的小毯子盖。”
“我们不需要担心,”扎格列欧斯说,“凡人只能死一次。”
“肯定是因为教授最近一直讲《奥德赛》,我们上课听太多了。”修普诺斯很聪明地说,“希腊神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
他从桌肚里掏出一个滚圆的红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扎格列欧斯:“吃吧!”
扎格列欧斯接过苹果,咬下汁水充盈的一口。他将手中熟红的果子递还给修普诺斯,后者在另一边清脆地也咬了一口。他们交递着吃掉这颗苹果,修普诺斯开始犯困,啃下的牙印越来越小。修普诺斯趴在桌上伴随着困意一下下眨着眼,午后的阳光穿过两人的间隙,落在桌上,令修普诺斯的睫毛映出缓慢扑闪的小小阴影。苹果顶端棕色的纤细枝柄没有摘净,红色的果皮随着啃咬留下裸露果肉的鹅黄色痕迹,沿着果柄旋转,逐渐汇聚。修普诺斯熟熟睡去,睫毛的阴影停成一点。扎格列欧斯将被他们啃尽的果核轻轻放在桌上。他感到生死也不过如此。
文:亡狗
也许读感有点神秘,不知道需不需要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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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了七下,夕阳透过五飞家狭窄的窗户,将整间屋子映得一片金黄。五飞站起身来,送走了预定来访的最后一批客人。房间里仍回荡着的古典音乐使忙碌了一天的他心生一丝倦意。他一股脑的摊在那脱了皮的沙发上,想着这几天得找时间把这老掉牙的东西换了去。
就在这时,一阵声音又从门口传来。五飞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预定来访客人还有什么遗漏,一边拖着疲惫的身躯过去应门。
来访者是一位五飞从未谋面的商人,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匀称的身材配上了一张随处可见的脸。没认出对方的尴尬使五飞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记性来了。“五飞先生,很抱歉打扰到您的休息时间了。我本该提前同您打声招呼,可事情不好在电话里多讲,只得贸然来访,希望您能谅解。”五飞则刚好趁着他道歉的这个空挡,好好地观察了他一番,这才敢肯定自己同对方并不相识。“您是?”五飞问道。那人笑盈盈地掏出了一张名片:“鄙人原名志奇,道上的人都叫我一声‘锥子’。”
老张心中一紧,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慌乱起来,他故作镇静地拣出一支烟来,下意识地放到鼻子前闻了起来。不久后,电话那头传来阵阵杂音,他赶忙把烟搭在烟灰缸上,从衣服兜里摸出了一支笔来,赶忙在准备好的纸片上记录下了电话中的信息:
---..//.-.-.-//.----//..---//.-.-.-//-..//.-.-.-//-//....//.//.-//-//.//.-.
看着纸上的暗号,他心中一紧——与以往不同,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接头暗号。他拼尽全力的让自己的脑子避开那些可怕的想法,但事与愿违,一股反胃感沿着食道冲了上来。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同我一起凑活一下?拳击之外,我其实也很擅长烹饪。”五飞并没太在意来者的身份,与职业斗士留下的刻板印象不同,他向来是一个温文尔雅、热爱生活的人。夕阳的光逐渐暗淡,五飞便忙着在家中点起灯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您见笑了,我们这里电力资源有些贫瘠,所以用得比较省。”锥子显得颇为震惊,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拳击冠军居然用不起电,这件事传出去准会让陛下蒙羞。他看着五飞那彪悍壮硕的身体,再看看这破旧不堪的公寓,最终还是在心底升起了一份敬意。“我想您在这里一定很有名望。”锥子说。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出了错,老张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近几次任务的种种细节。难道是在渔村的失手引起了殿下的不快?他在家中花瓶上那束行将凋谢的玫瑰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假若殿下愿意赏他片刻的慈悲,他或许还能趁着这机会逃到国外去。“您是一名新人类吧。不不不,您不必对我心生芥蒂,”锥子眼见五飞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凝重起来,赶忙解释道:“我是为了大世子殿下而来的。”就算五飞再怎么不关心实事,自然也是听说过大世子的美名的。在这世道里,有几个人敢为新人类发声?大世子激流勇进,他在政治领域宣传的改革政策令人激动。“若是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自然是在所不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现在正意气风发的你,若是做了殿下的门客,可就同失去了一切没什么两样了。”五飞早已把疲倦甩在了脑后:“个人事小,家国事大。我习武半生,常觉得自己的力气是用错了地方。我现在也不过是权贵一时兴起所看上的玩物罢了。”锥子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正斗志昂扬的五飞,心里暗自盘算了起来。“我知道我这样积极显得有些奇怪,可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又怎能甘愿屈居权贵手下、久做玩物。”毫无疑问,五飞自始至终都相信着大世子,他期待着殿下许诺给他们这些流离失所的人的新世界。“你……”锥子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你当真愿意为殿下付出一切?”
多少人?老张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多少年来,他对殿下的命令马首是瞻。变革注定需要牺牲,他一直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岁月流逝,他所能看到的不公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还不是时候,殿下总是这样告诉他。自从那个漫长的夜晚过后,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是能想起那些他素昧平生的人们。刀光血影,往往只在一息之间。但这一瞬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人的痛苦,他不敢去想这些。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术——他想起师父的教导。终于在此时此刻他明白了,他早已不再是人,而是变成了殿下扫清障碍的凶器。当然他也总有被磨钝的一天,那时自会有另一把尖刀指向自己,这就是殿下最喜欢的把戏。“为了新时代,我们不得不做出最卑劣、最龌龊的事情。这也都是他们逼得,既然那些达官显贵都没有尊重过规矩,那我们也自然没有义务陪他们过家家。你也不必在意后果,殿下自然会帮我们摆平。”锥子镇静地拣出一支烟来,夹在手上,作为他讲话的习惯性动作。“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事情就好办了。”他用左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丢到了五飞面前,“打开信封,你的一切便都归殿下所有了。”
傍晚的酒吧显得有点冷清,酒吧的老板正忙着教育前两天刚捡回来的小混球,零星散布的几位客人都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老张又环视了一遍四周,依然没找到半点线索。“两杯吉姆雷特(Gimlet),老板。”一个青年靠了过来,他将酒杯递了过来,侧着脸微笑着看着老张。“我记得你就是从这杯酒开始的,对吗?”年轻人拿起酒杯轻轻抿了几口,“和你给人的印象很像。”老张听过他的声音,自然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上级,他接过酒杯,却迟疑着要不要喝下去。“你动摇了?陛下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希望你不会再辜负他的期望了。”老张怅然地望着酒杯,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午后。五飞毫不犹豫地拆开了信封,他的目光一行行地扫过,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他尽可能的不动声色的环视着四周,寻找着可以使用的武器。初次行凶的紧张感使他有些反胃,这样的事他闻所未闻,但也已别无退路。五飞拿起叉子一把捅向锥子的左眼,鲜血从他的眼中迸发出来,他痛哭地捂着眼,拼了命的哀嚎着。这就是商人,五飞心里想着,是意志的软弱要了你的命。他从门后取来一段麻绳,漠然地将麻绳缠绕在了锥子的脖子上。锥子拼命地挣扎着,他用尽最后挣脱了束缚,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老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引得那青年为他拍手叫好。“好好好!五飞叔大气,那这任务我可就放心的交给您了。您放心,组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只是需要些新鲜血液罢了。他与您相同,也是贫民出身的格斗冠军,这一趟就麻烦您了。”那青年为他留下了一封似曾相识的密信和一张面值相当可观的纸币后就扬长而去了。
老张到达信封上的地址时,太阳已经将要落山了。他听到屋内传来的钟声,又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行头,确保武器不会被对方发现。几乎是一瞬间,锥子便从厨房中提出来一把菜刀,他已经忘记了疼痛,把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右臂上,发了疯似的向五飞冲去。可他一个商人又哪里是五飞的对手,眨眼间,他的攻势就被化解。鲜红色的液体从餐厅一直飞溅到门口。他倒在五飞身前,抽搐着滚向了一边。
五飞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或许该给房子刷个漆了,他想。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哟?新买的装备?”
“那可不!新款的录像可清楚了,动态也好抓,特别适合用来拍旅行volg.”
“你那旅行博主的号还运营着呢,不是说不赚钱要转行吗?”
“哎,有感情了。公司虽然给开了一个新号,但我还是喜欢这人间烟火。”
“拍美食怎么不算人间烟火哈哈哈哈!”
“那可真是只剩烟火了……”
我告别偶遇的友人,再次举起相机,走向今日拍摄的目的地。
现代化简约时尚的商务大楼,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步伐快速果断,他们的双手被资料、电脑、昂贵饮品和打不完的电话占据。
而我穿着宽松的运动装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你好,”前台小哥面带微笑,“请问是姚青森小姐么?”
“你好你好。”我赶忙往前走,拿出我的工作证,“我是姚青森,今天预约来拍摄的。”这次视频是与这家制造业公司的商务合作,以“我们的一日三餐”为主题,在展现美食与生活的同时,宣扬合作公司。
这是很常见的商务合作,没有任何难度。
“已经核实,Admin的慧姐会来接您,请在等待区稍候。”
我没有打开录制,只是提前组装好了装备,不过我觉得现在可以录一小段了。我对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零食台,眼里不争气地流出羡慕的口水。
呜呜呜,这就是大公司吗?等待区有免费的饮料、水果和小蛋糕,这是要抓住谁的心!
嗯,这也是美食的一种。
我如此说服自己,忠诚的记录下这一幕,顺便拿了一块提拉米苏。
你别说,还挺好吃,不那么甜。
“姚小姐?”
正在我吃得开心,一道清脆女声出现在身后,身着温婉连衣裙的美女姐姐温柔的笑着。我低头扫过她的工卡,Admin助理苏慧。
“苏助理你好,我是姚青森。”
“你好,不好意思来晚了。”她抬手示意我继续吃,转身去打了一杯咖啡,并在我目光示意下拿了一瓶可乐带回到桌前,随后她拉上了隔间的玻璃门。
嘶——你们大公司这每张圆桌旁边三面有毛玻璃,我还以为是什么设计师理念,原来是为了随地开会吗??
苏助理优雅落座,用手机打开一份PPT,推到我面前。
“如沟通,一会儿参与拍摄的员工是设备工艺部门的技术员于刚,应本人要求全名不要出现,用刚哥代替。”
我记下PPT中那名年轻人的长相,比划一个OK的手势。
“拍摄会一直持续到明天上午上班,你晚上需要住在于刚家,这一点员工也同意了,不过希望你晚上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家孩子还不到两岁。”
我再次比划了一个OK。虽然我没娃,但是公司的姐姐们大多都有,天天听他们说都能想象到晚上哄娃睡觉有多难。
从晚上到刚哥家之后,我保证,连同我自己秒开静音。
“生产车间内除了限制区和产品特写外都已经申请了拍摄许可,不过一会儿进去之前你还得做一下安全培训并签署声明。”
我放下提拉米苏的勺子和空盘子,点头拍胸,表示我完全配合。
大公司嘛,规矩多,我懂。
而且这些在我出发前,公司同事就说过了,去了人家的地方,让干啥就干啥,反正比自己公司合规,放心。
苏助理把所有注意事项和合作细节全都讲完后,带着我再次回到前台,我扫码完成登记后,一名穿着反光马甲的师傅带着电脑来接我。
然后我又转移阵地,完成了一个大概十五分钟的简短安全培训后,终于被允许换装进入生产车间。
车间在大楼的背后,同属一个园区,但仅仅隔着一条园内道路,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一边是现代社会华丽的外在,一边是机械与人的交响乐。
嗯,这句我会写进视频文案。
“进门右手第一个办公室,找刚哥。”师傅没有废话,说完把我撩门口,转身就走。
他走的果断,我视频里的配乐也果断。小白菜地里黄和雪花飘飘二选一。
已经开启拍摄模式的我也完成了惜字如金到废话连篇的模式切换,送别师傅,我狗狗祟祟穿过大门,站在右手边第一个办公室门口。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钢铁的压迫感。”我小声对着麦嘀咕,然后放大了一些音量,“你好,我来找刚哥。”
办公室内正埋头不知道干什么,但很忙的大哥姐姐们齐齐抬头看我,然后露出了然表情,冲着被货架挡住的更深处喊话。
“刚哥!有人找!”
刚哥应了一声,然后从货架中探出一个头。他见到相机,表情从茫然换到开心的笑,赶忙脱掉满是油污的手套上前与我握手。
“你好,我是刚哥,你就是逛吃逛吃吧!”
没错,开始打工后,请叫我网名。
“现在是上午十点,”他低头看一眼腕表,“托你的福,今天午饭我第一个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要不带你体验下我的工作?”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对你们公司感兴趣了。”我开始按照剧本念台词,从公司的业务到经营理念,再到员工关系等等,全方面宣传了一波合作公司。
就在我们对台词的时候,刚哥接到了一份紧急任务。这不在我们的剧本内容里,但属于可以记录的范围内。
刚哥的腕表并不只能显示时间,它还是接收工作信息的终端。三次滴声后,黄色的任务弹出。
“我现在需要去维修一台设备,有兴趣吗?”
“这能拍吗?”
“这个可以拍。”
“走。”
我俩一拍即合,刚哥重新戴上手套,带着我直奔任务区。
整洁干净的生产车间里,人来人往,并不是网络上常见的那种自动化非常高,一个车间几百台设备只有两三个员工操作的模样,这里还是有很多人的。
而且这里的人看起来更有活力一些。
刚哥维修的设备我不懂,这涉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但并不妨碍我说牛逼。
“真的家人们,如果你亲眼见过,人类打造出这一片钢铁丛林,又精准的找到每一个螺丝所在,你也会像我一样感叹。”
不过我文化水平不高,不怎么会夸,只会说牛逼。
随后我又跟在刚哥屁股后面干了很多活儿,终于到吃饭时间,来到了我的主场。
“听说咱食堂很好吃,真的假的?”
刚哥听完嘿嘿笑了两声,“好吃是真的好吃,但规定是不能浪费食物,挺让人难受的。”
“不能浪费那不是很正常?”开玩笑,现在吃播都要在旁边P一个“本次食物已全部吃完”,你一个辣么大的食堂还能不写上个不准浪费?
然而五分钟后,我和我的镜头对着桌子上的饭菜陷入沉默。
可恶,空气是如此安静。
“……三菜一汤一主食一水果,是,菜品不多……但你没说这打饭的师傅他不手抖啊!”
刚哥啃着大馒头,口齿不清道,“什么打饭师傅,那是我们食堂大厨!三星厨师证的大师傅!”他眼神示意我看刚才主食那边的姐姐,“那可是白案师傅,员工生日会的蛋糕也是她做的。她还会在过年的时候做面鱼呢。”
“还有那个舀粥的小哥,这是我们营养师,每天大厨做什么菜,都是他采买。大厨只能控制美味,而他负责营养均衡。”
“……”听完,我面目狰狞。“八块钱餐标,你们吃排骨、红烧肉、上海青、滑蛋虾仁、八宝粥……”
“停停停,又不是都能吃,这不是选择题嘛!”
可是你们主食管饱啊!!!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才能吃完这么多啊!
这就是你们不让浪费粮食的原因吧!
最后,我在工友们热情帮忙解决掉主食的情况下,顺利吃完了所有的菜喝完了粥,还吃了一个拳头大的大桃子。
哦不是,我拳头没桃子大。
吃饱喝足返回工作岗位,下午的工作跟上午一样,不过在三点多的时候Admin的苏助理带人来分了一波下午茶。
东西不多,饮料、小点心和水果只能选一样。
我悄悄问刚哥,这是拍摄特典,还是平常都有。
没想到回答我的是其他师傅。“这是我们的员工福利,每天都有的!不过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苏助理跟上来解释,“平常只有一种,发什么大家就吃什么,今天因为你,特意增加了花样。”她笑着给我一个Wink,“下班的时候打包带走啊,算是给你的贿赂。”
我顿时捧住怦怦乱跳的心。
丸辣,老板,他们对我用美人计哎!
吃过下午茶,时间来到四点半。由于刚哥今天排的是早上七点半的班,所以在不加班的今天,他要带着我下班了。
“虽然我们加班不多,但我们都挺喜欢加班的。”坐上班车,刚哥特意带着我选了最前排,这样说话不会影响到在后排躺平休息的工友。
“加班有加班费,每天三小时就是一百五。”他掐着指头算,“不过我们有规定,每个月不能加班超多少小时,所以平均来说,有加班的月份,能多拿一倍的工资。就是加班餐不好吃,如果加班人数不多,食堂就不开门,我们只能吃泡面。”
“纯泡面?”
“加肠加蛋豪华版,还有小饼干。”
我不禁发出羡慕的声音,“我爱加班。”
班车师傅是老司机,开车很稳,让人昏昏欲睡,不过他的健谈冲销了这点。刚哥补觉的时候我跟师傅聊天,也算是丰富了视频内容。
“这公司挺好的。”师傅也挺喜欢给合作公司开车,“就是这个排班不稳定,每回都是临时决定。”当然,也有自己的小意见在里面。
絮絮叨叨一路,我们在五点半的时候下车,刚哥走到公交车站广告牌背后的停车区,取出了自己的小电驴。
“有头盔吗?”
我摇头。
他又从座椅下拿出一个粉色的,“我媳妇的,别嫌弃。”
开玩笑,我当然不嫌弃。只希望嫂子能理解我,为此我愿意晚上帮忙打扫家务。
“现在回家吗?”我坐上后座,用电脑包把自己跟刚哥隔开,以显得更像是同事。
刚哥完全不在意,毕竟他的工服上都是油污,他不觉得有人会想要跟脏衣服贴贴。
“先去买菜,我媳妇说晚上想吃烤鱼了,咱去买条鱼。”
虽然我是半路入的美食圈,但对美食那也是恶补过的。我一边在后座上念叨着各种口味风格烤鱼的作法,一边流口水。
刚哥说他自己研究的家庭版也好吃,让我期待一下。
我当然期待了,只是没想到这饭一时半会儿它吃不到嘴里。
“好了,鱼处理完了,等回来做。”他脱下围裙,从家里厨房的冰柜里取出好几个大铁盘,“这,是咱晚上要摆摊的东西。”
我看了一下,都是家常小点心和果酱,还有一锅面糊,刚哥说这是摊舒芙蕾用的。
“这全都是你自己做的?”我不禁惊呼,这么多,纯手作得多久啊。
“还有我媳妇和丈母娘丈母爹一起。”刚哥并不揽功,“我丈母娘做果酱那可是一绝,纯天然无添加,这里面最多的除了水果就是糖。”说完他顿了一下,“虽然糖吃多了也不是很健康……”
我打住他的找补。
我都要吃小蛋糕了,我还关心糖健不健康?只要没有添加剂,那就是好的!
兴许是近年地摊经济兴起,很多人都有搞这个做副业的打算,刚哥是那种想到就去做的人,家门口刚开了夜市,他就承包了一个摊位。
都不用开三轮,拖着露营车就能去。
他一边摆上卡式炉和烤盘,一边摆上小点心和果酱,做出来的舒芙蕾想要什么口味的,主打一个现点现杀,就算你想在舒芙蕾上淋草莓酱再加两块钙奶饼干都行。
虽然我不知道混搭舒芙蕾好不好吃,但我知道旁边的烤鱿鱼真香。
我站在摊位旁边,充当打包小工的角色,跟刚哥唠了跟客人唠,跟城管唠了跟周围摊主唠。我的相机里记录着他们的笑容和抱怨,也刻下了一缕缕人间炊烟。
晚上九点半,摆摊结束,回家吃烤鱼。
嫂子回来的很早,孩子也已经哄睡,她准备了两瓶啤酒和小菜,还有刚哥早准备好,就等开火烤的鱼。
我闻着烤鱼的麻辣鲜香与水果果香,感叹美食的伟大。
“这是我俩租的房子。”我们边吃边聊,嫂子前脚刚说完她跟刚哥的恋爱史,后脚就来到了现实,“本来是打算把我爸妈那个老破小卖了,然后贷款买个新房的,但居委会说老房子计划要拆,我们就没再卖。”
刚哥吃口鱼,接上话头,“这年头,还得是有个自己的家,才不会像野草一样没有根。”
其实野草有根,没根的是浮萍和苏培盛。
不过我理解刚哥他们的想法,为什么普通老板姓们会被称为草根,正是因为我们试图在这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大存活。
可是混凝土是不长草的。
我们要活下去,就要用尽全力去打破阻碍。
刚哥是,生产车间的工友们是,厨房的大师傅们是,商务楼的苏助理也是,我也是。我们都是想要活下去的野草。
我低头看着手边还在录制的相机,我想,或许经营美食账号,也挺好的。
但这样的念头,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让我亲手捏碎了。
“你的意思是,你十二点干完家务,洗漱睡觉,然后凌晨四点买晚上摆摊用的材料,再做一些半成品出来,最后六点半坐上班车去上班?”
我对着一盘丰盛的早餐面目狰狞。
即使你用完美荷包蛋贿赂我,我也不会松口的!
刚哥又给我加了一个有芝士、牛肉饼和牛油果的家庭版自制三明治,“快吃,要赶不上班车了。”
我含泪吞下美味早餐,然后再次坐上小电驴,坐上班车,一路昏迷到合作公司。
下车后,刚哥从同事手里接过今天公司发的早点零食,顺手塞给我。
“拍摄结束,早点回去休息。”他伸个懒腰,精神抖擞的买入车间大门,开始今天的工作。
我看着手里的橘子,嘴角压不住上扬。
“看,家人们,我说什么来着。”
“混凝土上长出来的野草,也能开花。橘子花就挺好看的。”
“走,我们再去食堂尝尝今天的早餐。”
说明:本文为《唤我无名》(剧版)同人。
评论:笑语,仅限同好
正文
琴叶害怕在自己的公寓里醒来。从窗帘滤进来的曙光是蓝色的,投射在天花板的一角,像是水族馆昏暗的水色,透过玻璃会看到母亲的倒影。
那女人从前总是温柔地笑着,但黑漆漆的眼瞳里根本没有任何表情。总是穿着暗色衣服的女人,出现在校门口时也穿着黑色的裙子。仔细想来,她一定是某处的魔女吧。那身黑色的裙子像在哀悼着什么。
而被魔女按住的自己,就是有害的魔兽。一个人的夜晚,琴叶总是做着被亲生母亲侵犯的噩梦,一夜又一夜,醒来的时候泪水滴到地板上干涸成水渍,身边堆满大大小小的装着生活用品的蓝色垃圾袋,如暗室里随灯光舞动的水母群,寂静无声。
遇到爱的时候,琴叶也躺在垃圾堆里。她向爱伸出手。反正只是找个地方过夜而已。因为害怕夜晚,所以找个庇护所。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陪收留自己的人睡一晚,天亮就走。明明很荒谬不是吗?身为凶恶的魔兽却害怕夜晚。不仅害怕夜晚,还害怕刮风下雨打雷,天底下再也没有这么逊的魔兽了。但宿命无法违抗,因为魔女已经施下禁锢凶兽的魔法。琴叶还没出生时,女人就想好了那个名字。
夜伽。桥立夜伽。桥立是女人的姓,而夜伽是女看护,也是陪睡女。
被爱问到时,琴叶下意识地避开了学生卡上写着的新名字。
“山鲁佐德。我的名字是山鲁佐德。”
“一千零一夜的那个?”
“骗你的啦,可以叫我千夜子。”
琴叶从小就想过很多次,为什么一千零一夜里没有人能立法阻止残暴的国王?没有人告诉山鲁佐德这场残酷的游戏何时结束,那些夜晚一定很漫长。
那晚向爱伸出手时,琴叶并未想到会有所不同。世次爱,世界的世,次世代的次,爱情的爱。法律系的女生,认真过头,烂好人,认为就算是同性,未经同意的性行为也是犯罪。在学校遇到的时候会打招呼,明明琴叶在学校的名声不怎么样。不会读空气,凑上去的时候还拒绝了,就这样把床留给她,自己在沙发打电动,却帮她把睡过一晚后缠上来的男生推开。
说实话琴叶一点也不喜欢和别人做,这只不过是那个女人教会她的、唯一能够表达好意的方式。没什么感觉,就像吃饭喝水,但也许是因为名字的诅咒,琴叶很擅长做这种事。因为和琴叶过夜很舒服,所以即使只睡一晚,也有人缠上来。做了一次就想要第二次,毕竟十岁生日那女人暴露本性后,就一直持续到法院下判决,被判入狱的原因甚至不是对琴叶的侵犯,而是对哥哥的暴力行为。
但爱并不是为了这个,似乎只是想要干涉别人的人生。既然如此,那就来猜猜我的名字,如何?猜对了,我们就是朋友,想干涉我也是可以的。琴叶提出。
爱气鼓鼓地接下了挑战。
在那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比如,像真正在交往的情侣一样出去约会,还有好多开心的事,但越是亲近,琴叶就越害怕。那天爱说去水族馆。十岁生日的时候,琴叶也被带去了水族馆。买了同一个玩偶。回来之后,女人送了她一束蓝色的玫瑰,那晚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那些散落的花瓣如鬼魅般缠上琴叶,她是血液中潜藏着凶兽基因的山鲁佐德,为了逃避夜晚而不知疲倦地向陌生人讲述捏造出来的一个又一个人生。
爱,名字里就带有爱的魔法。琴叶嫉妒这样的人生。琴叶从名字的叫法开始撕裂“爱”,感到害怕的时候从爱的身边逃开,遭遇魔女的时候又带走爱,索求爱。明明爱也喜欢我不是吗?琴叶失控地大吼,虽然压住了爱,却害怕到颤抖。是啊,自己和那女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才受到诅咒。天亮之前,琴叶就逃跑了。毕竟再过一会,公寓就会变成蓝色,一切就会变得像那个噩梦开始的夜晚。
爱消失了好几天,然后追了上来。
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了,水族馆见。
看到信息的时候,琴叶无声地笑了。该说是喜欢打只狼的人都很有耐心吗?从爱的嘴里听见了那个词。夜伽。无论你是琴叶也好,夜伽也好,我都喜欢。
也许名字的确是最简短的咒语,魔女的诅咒让琴叶变成了凶兽,而爱的呼唤听起来很像是枷锁解开的声音。噩梦结束了,天亮了,那一晚爱向自己伸出手来,浅色的衣服被风吹起被路灯照亮,那么像神话里的女祭司。
作者:栖鸦
评论:随意
免责声明:阿华这个人其实有很多可写的东西,但我有点难选,于是又将她的很多堆积在一起,让读者窥见她生活的一角,衷心希望大家能喜欢阿华,即使现在她已经年迈了,但她年轻时实在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阿华搬来这已有30多年了。
她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呢?又搬了多少次呢?阿华靠在一张老式躺椅上,努力地回想着当年的事,试图从久远的记忆里,挖出一些当年的情感来,就像在沙滩上淘贝壳一样。至于淘到的贝壳是否美丽?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阳台上的阳光正好,阿华的孙女搬了张小马扎在躺椅旁边,肃着一张小脸听着阿华从前的那些故事,准备随时记录阿华的絮絮叨叨——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于是小小史官就在这方小小的阳台上诞生了。小小的阳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纱,罩在阿华的全身,罩在躺椅上照在小孙女手里的本子上,也罩在了那只笔上。
于是沙沙声和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就在这方小天地里出现了。小区的栀子花也开了,从那根新枝上开放——那丛栀子花树是阿华每天都要去照料的,即使那并不是自家的树,也不是当年被打为有资倾向铲除的那一丛。
阿华第一次搬家,是随丈夫职位变动的时候。以她的条件,找到一个这样的丈夫也算是门当户对——丈夫是小学学历,但去部队里成了一名通讯员,思想正,肯吃苦,自制力强,还成了一个党员。入党申请书写的也漂亮——在那个没有豆师傅和d师傅的年代,除了一些最基本的框架外,一切都要自己手搓。能写出来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是写得漂亮呢?再说,当了兵,有了固定的薪水,家里男丁也多——嗨呀,家庭条件也还算可以了!
可是阿华自身也不差。她长得漂亮——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和一张泼辣伶俐的嘴,还有她的一头长发,两根长长的粗壮的麻花辫垂下来,最长的时候可以到脚跟儿!阿华的成绩也好(虽然只上到初中,家里没钱供阿华读书,但在当地,这样的学历已经很高了),勉强能上学的时候,每门课都是全A。
阿华爱种花,不论是上山下乡的时候,在邮局做事的时候,还是在乡下放电影的时候。只要有土,有花种,有水,花就能活下去。经过阿华的手的花,就没有人不夸阿华种的花漂亮的。阿华的花几乎贯穿了她的前半生——阿华在放电影的时候,不懂放映机怎么用(比轻轻一点就可以放映的手机难多了),就对着书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背,只用了一个晚上,放映机五大系统如何使用怎样收纳怎样清洗倒背如流。于是勤奋的阿华理所应当的又开始学起了制片的法子——不会画画?那就对着实物在纸上一点一点画。下笔手抖?那就逼着自己不抖。胶卷是很贵的,一点都不能浪费,那也好办——裁一小块纸,比成胶卷大小,一点一点画。
阿华补的第一张胶卷上的第一个物品,就是花。阿华最爱画的也是花,尤其爱画春天的新枝上的花苞。她说,这样很可爱。
在那之后呢?在那之后啊,阿华和他的军人丈夫结了婚,随军调动,在不同的地方干着不同的活计——在开放那会走街串巷地买着日用品,蹬着一辆自行车,穿过城市里的大街小巷。阿华是个直性子,刚到岗,她就因为这张嘴惹了老员工的不快。然而阿华很是要强,她并不愿意低头,于是她在没有老资历帮助的情况下,一晚上学完所有的收发常识。自她上岗后,经手的信件从没出过差错。她在塘里挖过菱角,在洞庭湖里捞过鱼,也跟着自己的丈夫一起,和天南地北的战友们谈天谈地,也去过北京,在拥挤的tian安门广场上见证过红旗的新旧交替。她曾因为栀子花树养的太好而被打为有资倾向,树也被连夜铲除,也曾因为花盆里的花养的太好,把花卖掉,还能吃一顿洞庭湖的全鱼宴。
连阿华自己都夸——我年轻的时候,可做过不少事呢!阿华从不自夸,她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
可是阿华无论去了哪,都爱种花。
阿华爱读书,阿华读《水浒》熬了一天两夜,一气儿读完之后心满意足,偏偏那天还有工作,熬完也不补觉,接着侍弄她那写花花草草,然后吃早餐,正常上班。阿华讲这些的时候,眼里带着笑——当时还年轻,身体可真好,可是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阿华到了老来还是落下了一个眩晕的毛病。
阿华很爱书,更准确地说,阿华不喜欢那些轻视知识的人们。在小孙女向她抱怨的时候,她总是笑:“哪有没用的知识呢?真正等要用的时候你又嫌少了!”
阿华有个很争气的女儿,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工作第一天就给阿华买了一件新衣服。阿华也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儿子生下来高烧不退,跑了三座医院不见好。好在第四家的时候医生给这孩子下了猛药,命是保住了。
可是这药是不是有损小孩的智商?阿华不知道,阿华只知道这孩子上学的时候笨笨傻傻的。不管在酒楼里能写英文菜单,能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教学生的女儿怎么教儿子,他的英语成绩也上不去。
可这小子到了家里就机灵。是啊,偷了阿华的郁金香戒指和金饰,偷了阿华丈夫的电话的小子怎么算不得机灵呢?
可是机灵的小子终于为他的机灵付出了代价。机灵的小子也有大男子主义,他谈了一个女朋友,对着女朋友吹牛,吹出了远高于自己的薪资,也吹出了女朋友对钱的渴望。可是小子的工资并没有那么多钱,没有根基总容易露馅,那怎么办呢?去赌,去喝,去偷,去借。实在是弄不到呢?去喝,喝到忘忧,喝到烂醉喝到七扭八歪,喝到双颊通红。
于是阿华的眼泪和头颅一起低下来了。当然,这机灵的小子也享受了好几顿阿华的巴掌。
可是机灵的小子也并非不孝顺,只是要强的阿华看不上小子的孝顺。也是,管好自己老老实实的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机灵的小子终究还是和他的女朋友离了婚。刚出生两个月的孩子被丢给了小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女朋友的竹马从深圳回来了,带来了高新技术和更多的钱,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带一个拖油瓶呢?
这就是孙女的出生故事了,现在,她正坐在藤椅旁边,听着阿华讲故事。
“奶奶奶奶!”小孙女童趣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什么东西在你手里都养得活吗!为啥现在养啥死啥啊!”孙女想起养了一周就死掉的金鱼,养了一个月就死掉的多肉和养了两周,现在看着像要死的沙漠玫瑰,深深地怀疑阿华是哄她玩的,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大人。
阿华笑着,摸着孙女的头:“我最讨厌骗人了,非必要我从不骗人。”说完,她好像要掩盖什么似的指着外面那丛栀子花树:“你看,那也算是我养的花,现在,已经有新枝了。”
Vol.249「女祭司」灵境司二级通灵祭司述职报告(节选)
报告人:林晚(编号:742-09-AL;职务:二级通灵祭司)
所属部门:精准祈愿执行部-东方传统组
报告周期:本年度第三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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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党组、部务委员会:
在司党组的坚强领导与部务委员会的直接指导下,本季度本人深入学习贯彻司内关于“提升灵境服务精细化、标准化、高质量发展”系列指示精神,紧密围绕“稳转化、降成本、拓源头、优体验”的核心工作目标,立足二级通灵祭司岗位职责,坚持以数据驱动、以效能为本、以信众为中心,扎实开展各项祈愿执行与服务工作。现将主要工作情况、存在问题及下一阶段工作思路汇报如下:
一、聚焦主责主业,扎实推进祈愿服务效能持续优化
本季度,本人始终将提升愿力转化率和保障服务稳定性作为首要任务,严格落实各项标准化操作流程和效能指标要求,愿力转化率维持在31.7%,信众满意度4.82星,均位居部门前列,协议调用成本下降8.3%。
一是深化协议组合策略研究,服务供给侧改革成效显著。针对“事业晋升”等高频重点祈愿类别,不再满足于传统单一调用“禄神基础协议”的服务模式。通过深入分析历史数据与用户反馈,积极探索构建了以“禄神基础协议”为主体,以“贵人指引协议”与“口舌是非屏蔽协议”为两翼的“一体两翼”复合协议服务新模式。该模式经过实践检验,平均转化率提升至34.2%,信众订阅长期服务的意愿显著增强,有效推动了服务价值链向中高端延伸,为优化服务供给结构探索了可行路径。
二是牢固树立成本控制意识,实现资源集约高效利用。面对“医神”系列在流感季溢价过高的问题,本人从部门整体效益大局出发,主动开展了“降本增效”专项攻关,以效果近似、价格稳定的地域性“草药与自然康复”概念源进行替代。在确保基础服务效果不降低的前提下,在流感季将单次服务平均成本降低12.5%,为部门利润率指标的完成贡献了力量。
二、勇于探索创新,积极培育灵境服务新增长点
在确保主业稳中有进的同时,本人积极响应司内关于“挖掘培育新兴愿力增长点”的号召,主动投身于“冷门、长尾神圣源价值挖掘”试点工作。
一是孵化垂直领域服务产品。针对评级较低的“民间工艺传承守护灵”协议源,本人通过精准的用户画像分析,将其与手工艺者、程序员等的“深度专注”需求创造性结合,打包形成“匠心工作者心灵舒缓套餐”。该产品在目标群体中获得近乎满分的满意度评价,实现了低评级资源在高价值细分市场的成功应用,为盘活存量协议源资产提供了实践案例。
二是前瞻布局潜在战略资源。……
三、强化信众生命周期管理,筑牢持续发展根基
一是实施精准化后续服务引导。建立基于祈愿内容标签的自动化、个性化服务推荐机制,推动单次服务向长期关系自然过渡。二是深化情感化服务纽带建设。优化标准化祷文回复模板,嵌入经测试验证的、更具人文关怀的语术,显著提升用户粘性与归属感,次月留存率提升5.8%。三是发挥成功案例示范效应。在合规前提下,运用匿名化成功案例增强服务说服力与可信度,营造积极向上的服务氛围。通过实施“精准触达、情感链接、示范引领”三项举措,本季度成功将47名单次服务用户转化为稳定的订阅制用户。
四、当前存在问题与下一阶段工作思路
本季度,本人虽然在祈愿服务效能优化、培训新增长点和强化信众生命周期管理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仍然存在着一些不足:一是对部分观测级协议源的规律把握仍需深化,缺乏持续、稳定的高阶数据访问权限支撑深度研究;二是在平衡服务标准化与需求个性化方面,有时仍存在思维定势,创新服务模式的主动性有待加强。
通过本季度工作,本人深刻体会到:新时代的通灵祭司工作,已从古老的“中介”与“代言人”,转变为神圣资源的调配师、用户体验的架构师以及愿力数据价值的挖掘者。在实践中,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效率优先、数据驱动、规范运作、安全可控”的工作方针,既要坚持标准化流程的刚性约束,保障服务大规模交付的稳定与可靠;也要注重发挥主观能动性,在规则框架内积极探索服务创新与效能提升的空间。下一季度,本人将继续在司党组、部务委员会的领导下,稳中求进、锐意创新,进一步深化对长尾、观测级神圣源的研究,在标准化服务的基础上加强对个性化需求的挖掘,提升信众灵性服务体验,努力将愿力转化率稳定至33%以上,为灵境司的持续增长与“万灵互联”愿景的实现贡献全部力量。
汇报人:林晚(二级通灵祭司)
编号:742-09-AL
日期:[系统当前时间戳]
作者:诸子百
备注:随意 是短篇
我喜欢的一位主播,叫做福禄探房。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现场探房直播。不在白天不在中午,只在深夜开播。
二四六七日晚九点半准时相遇,眼见就要到时间,我照往常那样坐在靠窗旁等待开播。
手机内的直播页面随着整点逐渐清晰明朗,摇摇晃晃的镜头中定格一个男人的脸——双颊红扑扑的,脸却煞白,烈焰红唇,嘴巴咧的却大得很,刀刻的唇上又粘着三绺胡须。嘴巴不自然的鼓出一条缝隙,能看见裸露出的半截牙齿,一张一合,脸却纹丝不动。他的脖子与脸明显两个肤色,皮的褶皱一眼瞥见,合着就是一张面具。就因为这张面具我才喜欢看他,长的喜气的很。
他大声回应屏幕里的热情,双手合十开始感谢道:“老铁记点点关注给点小红花,接下来给大家去个好地方!”
画面里灯光一闪一闪,他向远处后退两步才能看清背景处的楼梯口,昏暗的楼道灯压根不起任何作用。主播招手向画面外示意,摄像大哥递过去一支手电筒,眼前真是一扇深色的铁质大门,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
“有家人问康寿小区有什么便宜的房源,这间就能满足很多上班族的住房要求,先让我把门打开。”
主播不急不慢的讲着,手电筒不经意撩过贴有四方铜镜门顶,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拍摄失误那样,镜头向左侧缓慢移动歪到门口墙上,上面贴满了告示以及各类文件,上面甚至还有被破坏的封条。
说罢,主播推开面前这扇大门。镜头随着主播的进入向前探去,主播手中的灯光被房子内的黑暗吞没,借助微弱的光芒也看不清屋内的全貌,隐隐约约中勉强看到一块短窄的走廊,这让主播不禁汗颜。我也心生奇怪,这明显是一个朝东的房子晚上怎么能黑成这个鬼样子?
晃晃悠悠的镜头下,主播摸索到房子的开关,咔嚓两声屋内灯光也没任何反应。
“是魂环房吧主播!”
此话一出,直播间的观众神奇的多了起来,不少网友顿时议论纷纷,主播头顶的观看人数也在肉眼可见的上涨。这可把他乐坏了,主播无视评论区中的热切讨论,面不改色心不慌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新来的朋友们右上方点点关注,老小区基础设施跟不上很正常,怎么会有所谓的阿飘啊。”
他说的没有半点毛病,老小区嘛设施落后,我家也是这样时常断电,甚至还用着上个世纪的老门窗,就连地板也只是薄薄的铺了一层木板,夜晚但凡有点风声、脚步声就会发出怪声让人睡不安详。
哒哒哒...
主播穿过又窄又短的玄关。他道:“这是一个葫芦形状的房型设计,玄关处呢就是葫芦嘴,往里面走是葫芦的半身。”随后是一整片辽阔的客厅,跟门口处指甲盖大小的玄关处相比,用辽阔二字并不夸张。主播比划着整片区域,指了指门口处,“外小内大有收财纳福之意,财气只进不出。”
客厅为方方正正的布局,少数上任房主的家具滞留其中,一台人脑袋大的电视在直播镜头内格外瞩目,主播也被这复古的大件吸引过去。电视上方铺盖这一层碎花盖头,盖头上早溢满灰尘。
主播抹了一手的灰捻了起来,这灰尘量着实大的吓人,他将手指凑向镜头展示,“这个地有多久没住人了,到处都是灰。”
盖布底下是什么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我盯着屏幕蠢蠢欲动,鬼使神差的打赏了一发火箭筒,并附赠言:掀开电视布试试?
火箭筒礼物特效喷射出五颜六色的烟花,飘满手机的整个屏幕上。
“哟!感谢这位老铁送的火箭筒!”主播大喜,面具下闪烁着喜悦的目光,半开口的大红唇下依稀能看见他咧开的粗黄牙齿,话语中还不忘连连双手合十表示感谢。此刻窗外扬起悠悠夜风,嘎吱嘎吱,风吹开半扇窗户,这风冷不丁的一吹掀起盖头的一角。
我跟直播间所有观众屏气凝神凑近观瞧,微弱到没有光亮的手电筒光映射在电视机的一角屏幕上,而透过丝丝月光只能看见主播靠近时倒映的身影,瑟瑟风声听得我汗毛倒立。主播低头细看,辨别不清的电视机屏幕上赫然闪烁出一个男人的脸,男人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屏幕之外,眼睛一眨消失在屏幕的倒影之中。
哒哒哒..!!
主播被这突如其来的怪东西吓得连连后退,他转过身下意识抓起手机将镜头遮住,正要拉着摄像往屋外走,可他舍不得这么好的直播数据不敢轻易下播,只好把话筒捂得严严实实。屏幕内只剩漆黑和焦急的脚步声,如此状况激起我们的好奇心,评论区也在此刻频繁刷屏,多数人都在诧异发生了什么。
“刚刚闪过一个人头?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这还有假?”
“剧本吧!”各色不同的声音炸了直播间。
而直播间外主播也正悄声质问,“你明明打包票说,这栋楼没有鬼的!”语气中夹杂了些许的崩溃,他不敢闭眼,也不敢回头,因为那张人脸历历在目他心有余悸仍有后怕。
“你放心,死人的不是这间房子。”摄像拽着主播丝毫没有让他离开的念头。“我查过绝对安全,兴许是你面具的倒影,不要多想。”
“那你的意识是这栋楼就!”主播刚想辩驳,手机里传出硕大的烟花炮竹声,并传出打赏的播报声,“主播,你继续往里面走呗。”
他看了一眼手机,是刚才的大哥发的打赏。那就是我给的打赏。短短时间里连着两次打赏,评论区顿时消停下来,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跟着直播间的大哥默契附和。
主播有些犹豫,摄像抢在主播话前谢了这第二次的打赏。这还没完,我心里痒痒又一个没忍住,也送出了一发嘉年华,也附上这样一句话:“里面风景不错,快回来。”
命,哪有钱重要?
一遍又一遍喷射的特效糊住了他俩的眼,眼里跟着花花绿绿的烟花炮竹特效放着光,眼睛里光比他手里的手电筒还要亮十倍百倍。
有钱能使磨推鬼,主播心一横,朝客厅深处探去,他锁定了一扇木质的房门,门上贴着福字。福字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发黄褪色,图案的一角被风吹动着,不细细听,便听不见风吹纸张的细碎声响。
推开屋门,门内的采光并没想象中那么好,镜头内糊成一片就算了,自进入第二扇门的那一刻起,信号也变得时好时坏,让人忍不住的在乱想。眼神止不住的乱看,屋内格局同客厅大同小异,主播将目光投向里屋的窗户。
“我觉得有人在什么地方盯着我俩看。”主播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因为屋内阴暗无比,唯独这窗户格外清晰,床边有两张白色纱布肆意飘扬,轻飘飘的看起来漂亮极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吹得我的头顶发痒难耐。
“这可是整小区唯一的一栋葫芦型的房子,怎么可能有鬼呢?你不要乱想。”
摄像脱口而出稳住主播情绪。对啊,这可是福禄房子,怎么会有鬼呢。主播在不断的给自己施加心里暗示....
“主播主播,你不要过去!”评论区有条消息一闪而过,摄像却选择闭眼不看,主播感受到了瑟瑟风声仿佛聆听到了有人的呼唤,他慢悠悠的走到窗台边,窗外的风很舒适,他的脑海里犹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将头伸向窗外,该有多好该有多么凉爽。
“主播主播,这层楼出事过,不要抬头!”
评论区有人坚持不懈的发送重复言论,我悄然发送第三个打赏,更加艳丽的特效彻底盖住了评论区,摄像被第三次礼物轰炸迷得眼睛眨都不眨,主播听见手机中不断发出的烟花爆竹声,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仿佛夜空中正打上花火,漫天都是五彩斑斓的烟花,烟花下落的星星火火垂了下来,滴滴答答落在主播面具上,滑进了他的嘴巴里。
手机里打赏的播报声合时宜的响起,
“我打字不方便,只能发打赏,终于见到你了主播。”
这下主播才看清窗台上飘动的不止白色纱窗,还有一缕不易察觉的乌黑头发。发丝正夹在楼上的阳台处,透过发丝还能看见一颗模糊的男人头正对着他嘿嘿的笑。
作者:林树
评论:笑语
本文为重返未来1999程鹭无差同人,鹭鸶剪中心
那什么如刀锋般锐利,原作如奶油般化开,全是自嗨的梦话,手下留情
落雷劈到梅树下,那一天她大梦初醒。
一时心血来潮,鹭鸶剪想要尝试下厨。自打丧失了五感,晃晃悠悠百年又百年过去,那香料的味道早已忘却干净,只能凭着模糊记忆,依稀分辨酸甜苦辣。她学着世间人尝味道的样子,一会抿着嘴,一会皱起眉头,却怎么也尝不出真波澜,总是缺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刚钓了鱼回来的程和光就在一旁看着,样子像是惊掉了下巴。
悠哉游哉地沉睡数百年,等一道不经意的闪电刚好落下,这样的事对鹭鸶剪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上一回她等着要从那深居简出的白马派出师,下山做个绿豆糕贩子,等来了师父折了柄宝剑。白马派有两把长生剑,另一把则被她抱着,一同作为遗玉封进树里。师父封得匆忙,未曾给自己留下什么与世间的联系,醒来时早已改朝换代,连五感都变得迟钝。
人生在世,总是追求着一份她不懂的执念。修道之人,本就知晓天行有常,何况看过那么那么多相似的故事,尽管是像她这样自此得了长生活过百年的仙人,面对一个牵着骡子四处打抱不平,想要重振衰落家乡的道士小姑娘,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让那乡里的一棵杏树开满花。
比起那些,吃不出绿豆糕的滋味对她来说反而困扰,离开了山,独自云游,从零开始接触世界,她尝着从前只顾跟在师兄师姐身后捡来吃的滋味,还有更多是没吃过的滋味,就像舔一颗琥珀,通体晶莹透黄,稠如蜜糖。沉睡百年间她早已忘却了那甜丝丝的记忆,只得含在口中等它化啊化啊,隔着一层朦胧的障壁尝人间,酸甜苦辣还未曾溜到舌尖便跑了,像那她捡来的一心要做仙人的蛾子徒弟,像那她想留也留不住的求长生的苇草。
于是那天她再见到芦草结时,身上自然多了一份对这苇草天然的亲切。落花虽有意,却是流水在此凝滞了数百载,第二次折剑时她准备周全,心意决然,封印五感的毛病没有再落下。
“尝出什么了?”旁边人放下家伙什,安置好钓来的收获,站在她身侧。
“尝是尝了,只是……说不出是什么。”
程和光本该在这时叹口气的。
“你早知道我有这毛病,怎的刚才看了我的神情,还显得如此吃惊?”
“我那是在惊你进了厨房。”
他沉默下来,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看鹭鸶剪有些迟缓地一味一味尝试,淡淡张口,说这是杏仁甜,味甘美润泽;那是陈醋酸,味浓郁醇厚。她又抓了几颗八角,取一点放入口中,品着品着,隐隐有些冲人的香味。程和光说此物的香是略带辛辣的茴香,可鹭鸶剪含在口中,却发觉越来越涩,好像那热烈的感觉眨眼便逝去,变得沉甸甸的。她皱了皱眉,疑心是含得太久了,正要再向程和光问个说法,转头见他看着自己的脸——想必那是一味苦涩的神情。因此他拿了张纸捧开在鹭鸶剪面前,说这种滋味她已尝了足够多,不必再咽下心里。
“哎呀呀,”鹭鸶剪愣了一下,答他,“我连这个也有些记不太清了啊。”
她其实是害怕折剑的,顽石落下有情泪,这点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花上几百年她仍未尝透世间的滋味,想要与什么结下缘,可有意却求不来,落得一句因果自种,最终还要她担起这个责任。她以为她自己注定要过下去这样的一生,穷尽几世,醒来时又是翻天覆地的一世,仙人也如同蜉蝣,漫长而又无滋无味到令人痛苦。好在旧缘散尽,机缘巧合下,她却从中偶得一位新鲜老友。那时的程和光锋芒毕露,不懂得世间万物皆有其混沌,少年意气风发,却总过刚易折,鹭鸶剪说起他,总是称那个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的九品芝麻官叫好糊弄的小巡检,低调谦逊,全然不提自己吃过多少碗饭,有多少把人糊弄得团团转的本事。然而落难关头,兜兜转转,她别无选择,又托付回他,哪知道他便豁然把性命搭上,说若你的道能使百姓安生,平息这场灾乱,那也是我的道。折就折,做你想做的,我来挡住那任仙子。
于是他们就一同在梅花树下沉睡了四百年。
其实没什么严重的,她后来想。尽管拿着那剑便可以授人长生,尽管那是最后的师门遗珍,倘若是为了杏树开花,她也可以像那天一样,亲手毁了师姐留在世上最后一个法阵,得了那道士小姑娘让的一头骡子。那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滋味的时刻。送走了返璞归真的小蛾子徒弟,送走了急匆匆的芦草精小编辑,她乐呵呵地借着神秘术连上网络,刷着论坛上引来轩然大波的怪帖子,想着他眼下确实该睡醒了。
世人总忘了眼前绿豆糕的滋味,诸般因果执念叠加,她也不禁忘了那柄通体雪白的宝玉也只是一把剑。
“记不太清了么,”他似问非问,像是自言自语,片刻后便说,“那逝去的滋味就让它逝去,今后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尝。”
“哦?说得倒是动听。那成,借你吉言喽。”
鹭鸶剪也就这么动手做了。烹肉太难,她从糕点做起。回忆顺着略有些迟疑的动作涌现,她情不自禁就乐呵呵说起来,说从前每每提到以后要下山去卖绿豆糕就被师父训一顿,说那吴地来的点心是豆沙馅的甜,说那糯米和麻油,一块一块糕就这样排得方方整整的,她捏起一个,送到他嘴边,他执拗地要自己再拿一个吃。
她不禁想到他们两个百岁老古董刚向芦草结学会上网的时候,程和光很喜欢在那方寸之屏上钓鱼种菜,把园子打理得妥妥贴贴。她好奇,也去注册了一个账号,却被程和光板着一张脸说她治家松懈,说不应自立牌匾引衰颓之气,又疏于安插犬兽看守,夜里若有贼人来,恐怕如入无人之境。哎,可惜她那骡子和猫都不能放进屏幕里去。真是奇怪,这秋秋农场上“姐种的不是牧草,是烦恼”的匾,可是其中最受网上邻居们欢迎的一个,她攒到前几日才花了大价钱换来的。次日一早醒来看,果真是疏于打理了,烦恼竟被他这贼人偷了个精光。
鹭鸶剪注视着他面上的神色变化,分辨不清究竟是好吃不好吃,只觉得他好似被盯得发毛,算不上自然地,将脸别过一边去,沉思了一会,答说有豆沙的清甜软糯,只是料的用量上还需多加控制,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她喜欢的甜味。
于是鹭鸶剪也尝上一口,就着他手上的那半块,味道应是一样的。入口却五味杂陈,混沌初开的味蕾尝不出那所谓清甜软糯,她一面咀嚼,一面回想,总记得是既加了点椒盐下去,又没舍得把那冰糖豆沙给替了,最后嘴里好像什么味也没留住。她又抬起眼去看程和光,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冷不丁感到还没开口就已被他数落了好多句。可他最后只是掩面咳了两声,说甜味还是有的,既然要做,就不希望你灰心。
只是听他这么一说,瞧着这副新鲜的神情,品着品着便真觉得甜了起来。如今她已了却了最后一柄剑,从此再没有长生道,她直面碎开的遗玉,迸发的情与感,总算能舐到那颗封存了好久的蜜糖的棱棱角角,这长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生里百般的滋味迟迟地向她敞开,就像那年那杏树下的两百个春天,尝过,便如新生一般,重新成为世上的一个人。
她一笑:横竖也分辨不出,你说这是什么甜,我便尝出什么甜。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这个月最后一天新建文档开始现编好极限。过年过的失去了脑子而且。关键词真的好难写啊!
_(:3」∠)_甚至这个月连流畅都没有。理论上来说其实应该接着上个月的背景写写那位K君和他店里一个总想把自己卖出去的旧匣子的故事的吧。但是差不多下午才有这个想法。来不及编了就这样吧。
_(:3」∠)_这个搭了多少关键词我也不知道。这个月的关键词好难。好想写点年初日记。
_(:3」∠)_其实确实还有个几百字废掉的完全是个人意识流呕吐物产出的屁话杂记的产出。但。年初总结和个人感想不配叠一千五百字交作业。就算了吧。
_(:3」∠)_我再也不死线蹦迪了(下次还蹦)
_(:3」∠)_好像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是这么说的)
评论要求:笑语
“我必须得拿到这张桌子!”对面的人迫切的再一次向我提出他的需求。
我低头看了看他双手抓着不肯松开的,已有二十年工龄的量产旧三合板条案,叹一口气。
“不好意思啊客人,这桌子不卖。”脑子里想的自然是:“他有病吧。”
顺带一提,这是本月第五个走进店里来买我压根没想着卖的物件的人,而这个月的第一周才刚过半。
为什么啊——
等等,我好像知道为什么。
这话还得从上上个月底说起了。那一阵我的日子过的相当的不顺心,前两天才在厕所手一滑把上一个手机掉进马桶,接着就莫名其妙的跌了一跤摔坏了新的手机,前脚感冒刚好后脚就扭伤脚踝,时运简直是差到了极点。而那个月我的二手物品店的营业额是零。
正当我推着瘪胎的电瓶车一路寻找修车摊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东西”。
那小东西正趴在绿化带里的一块塑料板上,我认得那个板子,那个是修车铺的招牌。
倒霉至极。
“唉。”并非出自我口,附近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气。我四下寻找,却最终发现叹息声来自于脚下这个蜷在塑料板上的小东西。我大概认得那是只狐狸。
但是……狐狸会叹气吗?我不知道。
“唉。”于是我跟着也叹了口气。小狐狸疑惑地看着我。
“叔叔,请问……”狐狸发出了七八岁小孩子的声音。意外的是,我对此毫不感到意外。既然它能叹气,那么会说话也是理所当然。
“云上花园怎么走?”如果没听错的话,那是我家隔壁小区的名字,房价还挺贵。
叔叔?我倒也还没老到要被叫叔叔的年纪吧。带着股子不服老的劲,我蹲下跟他掰扯起来。
十十分钟后,我终于了解事件原委。这位跟随父母刚搬到这个城市没多久的妖怪小朋友,趁着家长不在偷喝了柜子里的洋酒,之后又溜出去玩,没想到喝醉跑的有些远,醒酒之后找不回家里去了。顺带一提,这还是在闻到这孩子嘴里的酒味后他才告诉我的。
“特别难喝。”小狐狸对酒做出如上评价。
趁我正在考虑如何把他送回家这当口,小狐狸左右张望了一下,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倒也不错,省的我拎着他后脖颈子往车筐里一塞,被路人当成伤害野生动物正义逮捕。
说起来,我是不是该害怕来着?
算了,管他呢。我丢给小狐狸两块口香糖,薄荷味的。省的他嘴里残留的酒味被家长闻到,到时候免不了一顿打。
“你有什么愿望吗?”在我推着破电瓶转头要往对面小区走之前,小狐狸叫住了我。“为了谢谢你送我回家,我要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小狐狸摆出一副老到的架势,像是从哪个动画片里学来的。
我想要钱。
“……我想把店里的东西卖到需要它们的人的手上。”我斟酌了一下词句,好让我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富含无趣的中年人的气息。
小狐狸“嗯嗯”的点着头,一副听懂了但又完全没听懂的样子,向我要去了店铺的地址。
我本来以为,那小孩至多是带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朋友来我店里“碰瓷”,或是搞些什么“路过的人都进店看看”的小把戏。但现在这种情况……说真的,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事后回过神来的这些客人,把我的店给拆掉。说不定还会被报警有人用迷魂药诈骗。
可我又确实的想要钱。
就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第六七八九十位客人也已经带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离开了。
现在来到店里的是第十一个客人。而这次被看上的,是打我奶奶年轻时候就嵌在墙里,已经半个多世纪没打开过的破窗框。
眼看着他一张张的往桌子上拍百元大钞,我背上的汗也是跟着越来越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匆匆收拾东西,关店锁门。去隔壁小区门口蹲守。
连续蹲了三天,我才看到那个变成小男孩的狐狸背着个书包慢吞吞的往小区门口走。
冲上去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一直没问过小狐狸的名字。
“你!站住!”
“?!”小狐狸被我吓得缩了一下。又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我是谁。“叔叔,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家,不过我偷喝酒的事情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她盯了我快一个月呢。我这个星期才有空怎么样?店里的东西,都卖个需要的人了吧。”
我把他拉到一边,详细地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小狐狸一脸得意的听着。我则是越讲越急。
“我可求求你了,收了神通吧。”我恨不得抱着小狐狸的大腿哭。
“叔叔你小声点,别让我妈听见。”小狐狸急的跺脚,“不然她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好好好。你先把法撤了。”
小狐狸不解“可是叔叔你不是想把东西卖出去吗?”
“我不想!不是,我想!也不对……”我费了老鼻子劲,才给这狐狸小孩解释清楚。
“好吧。”小狐狸带着一脸“大人怎么都这么麻烦”的表情看我。“反正那瓶香水的效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香水?算了,我不打算细问,反正大概也是他们妖怪的一些小把戏吧,说不定又是这小孩偷偷拿家里的。
“叔叔你可千万别让我妈知道。”猜对了。
一天之后,第十七位客人扛着一块烂木板走出门去,在马路中央突然停下来。
我为什么要……买这玩意来着?
他思考了十几秒,迅速冲回店里,把木板往我柜台上一扔,眼神比他买下木板时还要恳切。
“老板,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我本来是想说货物售出概不退换的。但想了想店铺这几日的声誉——
于是我两手叉腰,大声地说“来得及!”
我忽然意识到直接用人称代词去指代两个人就可以打码了,反正我的故事里也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我最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他挑眉,目光从盘子里的西葫芦转到对面的女人脸上。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听不到什么好话,或者说,听不到什么符合正常人类社会运行法则的话。
“我想给自己找点目标。”他没吭声,她便直接往下说,“我感觉现在……我该怎么形容?有些无聊?”
无聊。他给点反应:“嗯哼?”
“我缺少一个合适的奖励系统。”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的形容,“不管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人夸赞我,而荒废光阴也没什么损失。所以我的生活缺乏目标感。”
她大概觉得自己得出了一个真理,又肯定一次:“然后经常无所事事。”
好吧。“目标感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嘿,我家里有词典。”
而且她也认识字母。他只是纳闷她为什么今天才发现这件事,她不是一直这样过日子吗?他还诧异过她怎么能做到往日程表里填充那样多五花八门的消遣活动,一周不重复。原来她自己也认为这叫无所事事。
“工作很适合你。”他在心里抱怨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在盘子里的蔬菜以及肉类中,并给对方一个点评,“你马上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嗯,我想我所需要的激励方案不是金钱。”她很认真地评估他说的话,从目标感的角度。忘记她这个人从来没有上过班了。
“拥有工作后你不需要激励方案也会忙得停不下来的。”你会得到一个叫任务的东西,而且每一天都会刷新。每周,你需要汇报一次自己的工作成果,每个月一次会议,总结,然后制定新的计划。
随着时间的增加你负责的内容会越来越多,你需要一直成长,因为有那样一句话,“你需要一直奔跑,才能停留在原地”,所以你疯狂地奔跑后工资并不会增加。不管怎么说,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子的。
“我也不打算让自己忙的停不下来……我想其实我不需要什么钱?”她在餐桌那边揣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不过我确实需要有个机构来为我的生活赋予一些价值感。”
新名词,价值感。工作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感的事了,对于没上过班的人来说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那有点可惜,即使你找一份工资很少的工作。”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可惜,“也不会有机会偷懒的。”
她听到偷懒这两个字就开始笑,大概这种事实陈述在她耳朵里显得十分幽默。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刚刚这段闲聊是否合适,他只是随口一说,但她真的有可能明天早上就找一份工作,以她的行动力、异于常人的思维,随便找一个不清不楚的招聘信息并立即入职,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会发生的。
然后她很快就会发现工作这件事离她心目中的“目标感”“价值感”相去甚远,同时工作时遇到的人也没几个会用积极的态度与她对话。马上,她就觉得这事无聊、烦人又没有回报,并怀念自己原本无所事事……应该说是“闲暇又充满了幸福感的温馨时光”,于是辞职。
但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她找的这份工作恰巧很轻松,上司和同事都是好人,对接工作的那位也非常好说话,每个人都挺喜欢她,巴不得把活都抢过来自己干。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小,但谁知道呢?她总是运气很好。而且她这个人……就算是没意义的事情,如果能给她的生活注入一点新鲜能量,她也会觉得很有意思的,说不定捡一早上鸡蛋和烤一下午面包这样的工作她都能兴致勃勃地去完成一天又一天。
也可能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打算去做,等第二天醒来就把这段对话忘了。别管她了,就算大家都是流浪猫,她也是有纸箱的那一只。
他抛弃这些胡思乱想。在走神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盘子快被叉子搅拌成一堆泥沙。看了让人没什么食欲,他尝试着又吃了几口。
“看起来快下雨了。”
她已经解决她自己的那一份了。此刻她手交叠着支在桌面上,并没有触及她自己的脸。而她的眼睛正盯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现在是晚餐时间。可能是快要下雨,隔着窗户,灰蓝色的雾气围绕在街道的上空。
“你要早些回去?”
她摇头,没有说话,仍然看着外面的天。餐厅暖黄色的吊灯拍在这张桌子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沉迷在什么之中,吸引她的可能是外面的天,或者她正在思考的某个东西。突然走进慢生活,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叉子与盘子的碰撞声。
文by:舞舞纸(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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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工作,就是看住这些尸体。”男人说。
“看住它们,防止它们跑了?”女人问。
“是的,防止它们长脚跑了,如果它们跑了,就用你的配枪打死它们,不要犹豫,它们死过一次,你把它们当作发病的僵尸,对着它们的头打就可以了。”男人说。
男人和女人不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连续不断的枪声。
“队长我想问一下,做这个工作能打游戏吗?”女人问。
“理论上不行,但只要不出事,你在监控死角干什么都可以。”男人说。
“怎么可以这样?特工不该24小时保持警惕吗?”女人问。
“哦那是王牌特工,你才第一天上班,上层当然不会把那么危险的工作交给你。”男人发出一串轻笑。
“不行,你必须放下手机,不然我就把你玩忽职守的情况报告给上级!”女人严厉的说,随后咔嚓咔嚓的响起了两声快门声。
“好好好,我放下,然后呢?去停尸间巡逻?”男人问。
“去停尸间巡逻。”女人命令道。
之后两人再次停止了交谈,停尸间里回荡着一轻一重的两种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到远,持续了几轮之后,男人又搭起了话:“一切正常,我们该换班了。”
“换班?我们刚只巡逻了一圈?”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讶异。
“如果我们一起巡逻,就意味着我们要一起休息,如果我们一起休息,就意味着停尸间将没有人看管。”男人说的很有道理。
“那谁巡逻谁休息呢?”女人问。
“我巡逻,你休息,休息室里你想干什么都行,一小时后换班。”男人说。
“好……”女人的回答有点迟疑,大概是对男人主动提出自己先巡逻而感到诧异。
女人的脚步声远去了,周围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连续不断的枪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枪声没有被打断,持续了很长时间。
“队长,我忘记问每班多长时间了……”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又在打游戏?”
枪声随着女人的质问再次断开。
“哦亲爱的,你听我说,我这不是在打游戏,是在模拟训练。”男人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重复一遍我们的工作内容。”
“我们的工作是防止尸体逃跑,如果它们逃跑,就用配枪打死它们。”女人说。
“没错,但是我们这里没有尸体逃跑。”男人说。
“没有尸体逃跑不正是我们工作的目的吗?”女人问。
“对。一般是没有尸体逃跑的。”男人说,“万一它们突然逃了,你有把握百分百的击毙它们吗?”
“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我的训练成绩很优秀,移动靶的毕业成绩是99.99分。”女人说。
“但那不是实战,真的面对一具会跑的尸体你还是会慌张的,为了避免慌乱,我们必须每天都进行模拟训练。”男人说。
“是官方训练吗?”女人问。
“不,是自主训练。”男人说。
“那不就是游戏吗?”女人问。
“不,是自主训练,集战略思考、模拟射击、团队合作于一体的最新战争模拟器。”男人说。
“但我第一次给你拍照的时候你并没有否认这是游戏。”女人显然没有相信男人的鬼话。
“这是游戏,但也不是,你在训练的时候参加过漆弹演习吗?那其实就是一种叫真人CS的游戏,不过我们的部队不愿意承认罢了。在这个停尸房我们没有训练用的漆弹,为了不让我们的战斗神经退化,我们只能使用战争模拟器。对,这就是为了我们的工作,不只是我,你也得下载这个游戏——正确的说是模拟器,不然你要是一到实战就成了软脚虾,可是会拖我的后腿。”男人的底气足了许多。
“你让我也下载游戏?”女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这是队长的命令,我作为你的上级,命令你必须每天完成八小时的模拟作战,你现在就下载,然后开始训练。”接着男人报出了一串wifi密码,女人不情不愿的下载了男人说的那个战争模拟器。
下载完毕的提示音响起后,男人开始教女人怎样打游戏——正确的说是怎样操作战争模拟器,不一会儿,枪声又响了起来,是双重的枪声。
枪声持续到一阵音乐铃响起。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今天的便当加鸡腿!别打游戏了!来吃真正的鸡!!!”随着音乐铃响起的还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我们不是在打游戏,我们是在使用战争模拟器自主训练。”女人不快的回答。
第三个人没有说什么,一开始的男人给出了指示:“打完这一局休息,吃饭。”
“是!”女人果断的回答。
枪声停止后,响起了男人bia叽嘴的声音。
“今天一个上午都没有状况。”女人说。
“事实上,这里大半年都没出什么事。”男人说。
“我以为死人复活是很常见的事。”女人说。
“常见的都在停尸间外面,那些活尸体根本就不会等我们把它装进裹尸袋。”男人继续bia叽嘴。
“但我们的城市特工应该有能力在一小时内完成尸体的回收。”女人说。
“但会跑的活尸是死不过一小时的。”男人说,“一个人如果一小时都没人让他活过来,那就是活不过来。”
“有数据支撑吗?”女人问。
“我在这里打了一年游戏就是证据。”男人回答。
“你说那不是游戏。”
“战争模拟器。”
“这里真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复活?”女人问。
“至少这个区域没有——这是好事——你要知道,复活的尸体被打死一次后就会成为死后不到一小时的尸体,这个时候尸体复活往往是最麻烦的,他们很可能在你确认他们脉搏的时候突然像疯狗一样跳起来咬你的脖子,咬死你,抢走你的枪,然后成为治安的不定时炸弹。”男人说。
“但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女人问。
“员工手册上有,而且bbs经常有活尸相关的险情通报,不过一般轮不到停尸房,两三年就那么一两起。”男人说。
“难以置信,难道他们都没有爱人或者亲人的吗?”女人惊呼。
“有啊,死神总不可能等爱人亲人都死光了才要人命啊。”男人说。
“那……那那那他们就没有朋友想要复活他们吗?!”女人有点结巴。
“想的话谁都会想,但真能这么做的几乎没有。”男人说。
“真是世风天下。”女人愤愤的说。
“你就愿意为男人死?”男人不屑的说。
“我没有男人。”女人说。
“那就是不会,大部分人都和你这样,嘴上说的重情重义,但真的要付出生命,免谈。”男人说。
“你这样太悲观了。”女人说。
“而且你要知道,这世界上随时都有人自杀。”男人说,“在下一秒就会有人无偿为你复活男人的情况下,你还愿意用自己换男人吗?”
“但自杀终究是少数……”女人说。
“只要有无偿复活的可能,人总会等到最后一刻。”男人笑了一声,“嘴上说着不希望他死,其实是希望他和自己一起活下去——如果自己死了,复活别人也会变的毫无意义——你可是有一天的时间等别人自杀,在这一天里想明白这个问题对一个头脑正常的人来说并不困难。”
“但把亲人交给外人复活,就不怕人给植入什么奇怪的思想吗?比方说,复活以后大开杀戒,变成一个恐怖分子最后被击毙?”女人问。
“你说的就是我们这些特工的本职工作。我们要消灭那些可能被植入危险思想的活尸,维护世界的和平。”男人说,“但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变态自杀狂,你觉得他们会挑尸体吗?我们只能知道死者的名字、相貌——如果有血缘关系的话可能会外加那么一点心灵感应,但外人是不知道这些死人平时从事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们生前为人如何,所以大部分人自杀的时候都不会挑尸体,往往会选一个死的最近的人。”喝茶的声音响起,“你以为这个世界上一秒钟会死多少人?真的会被复活的人,都是死了不到一秒钟的人。”
“你应该庆幸自己在停尸房上班,最快的尸体收集线路也不可能在一秒钟内把尸体运送到这里,我们看守的其实都是些不会复活的尸体,我们只要目送它们进焚化炉,就能轻松领高薪。”男人说,“饭吃完可以活动一下,然后你可以自由活动,战争模拟器只是自主训练,不是强制项目,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又过了一会,战争模拟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双重枪声。我用指甲刮开裹尸袋的拉链,果不其然,一男一女两个看守都在墙角聚精会神的打着游戏。
如果贸然的跑出去,他们一定会用枪把我打死,到时候再次复活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但是我不怕死。如果我被枪打中了,就在死之前让另一个同伴复活。我们要逃下去,逃下去。直到这个世界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 END -
这是混乱的、与作者本人高度相关的文章。如果看到了任何现实的影子,请不要打扰影子的主人。
评论: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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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日夜里我又遇到了难题。我要毕业了,该死的,在这个时候。离开之前,我穿过学校一处偏角落的公园,那里树影稀疏,一鸟不鸣,让我的脚步声尴尬地落在石板地上。我穿越一座高大的横门,门上镶着一块旧牌匾,上写国立某某大学,一百多年前历史的一笔,如今在我头顶悠悠显示出尘封的得意。我爱这里吗,我无言以对;我对这里心存不舍,多半是因为我在这里爱上了什么东西。爱,爱是我的难题。
我的人生是一场漫无止境的求解,书本,小学课堂,经验常识,全都不是即拿即用的答案,我过于迟钝,对世界实感不佳,思虑重重,每行一步,问题多如繁星,且它们本应在几千年前熄灭。
到了这个年纪,我觉得我的心理疾病正在有条不紊地自愈。不过,我没有抑郁症、躁郁症,或者什么人格障碍的医学证明,大概率我只是一个误入泥潭的普通人。我积极求医,积极生活,重新向世界打开自己。可惜过去的事情仍令我头脑隐隐作痛,讲述似乎并不会让这些感受减轻太多。
但我还有爱,还有我生怕让朋友也觉得我是无法拯救的深渊,于是我开始在口头上放过自己。
我说:我这人,比较倒霉。这样大家就都轻松多了。大家开始说,我遭受这些,是我运气不好,有的事我就是无力回天。我一边点头,一边默默在心里复述:骗骗哥们儿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倒霉不能是我人生的正解。我需要求证,我需要经验,我需要下次再让我遇见一次,重来一次,我一定要做出更好的选择。最优解一定是存在的,我知道自己已经比很多人幸福,比很多人有能力,如果我不觉得自己是个笨蛋,那么我一定能找到它。
“你有全能自恋。”我的朋友,试图解决我困境的海福听了评价道。
“我就是得先相信自己,所有事才有真的实现的可能。”我挣扎道。
我们坐在客厅里,米色的灯光非常温和,但在凌晨三点的黑暗小区中就显得刺目。
“这就是全能自恋。”
我无法否认,因为我真的希望自己是全能的。曾经写作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的自娱自乐,纸糊的舞台上,孩子或是孩子喜欢的孩子们笨拙起舞。她打着节拍,即将要满足了。然而一枚灵魂从她体内升起,瞥了舞台一眼,默然不语。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想起没听的课,揉皱的纸团,回收站里的废稿,买来不看的精装书,没报上的第一志愿文学系。她的一枚灵魂开始永恒惩罚她,再也不许有这样天真的自我满足。她还差得远。
“我要死了。”这次,她说。
好吧,好吧,我要死了。我交出了我的理性。幸好,最近我很讨厌理性,也没升起背叛康德的负罪感。尽管平日所说的理性与我讨厌的理性完全不同。为什么最近开始讨厌理性,也要怪我为了毕业论文非要去学什么精神分析,但实际上我对两者都非常不满。现在我的生活两头都是丑恶,真是左右为难,无所依靠——靠,我成功来到了主体漂浮不定的后现代。
她抽了我一巴掌,警告我:“不要再想你那遮羞布一样的哲学了。”
这就是加速的第一夜。如此,显而易见,我没睡好觉。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今天有很重要的客人。阿花通过男朋友说,想来我家里打桌游。我是在上周才知道,原来阿花非常喜欢我。
我和阿花认识很早,只是新校区建成后,部分学院搬迁,就分开了。我觉得阿花亮闪闪的,很多事都做得好,也非常可爱。我活得太粗糙,囫囵吞枣地把白天吃进肚子,晚上要么发癫,要么发病,危害互联网公共空间。阿花还没把我屏蔽,已近乎一个奇迹。这几年我和阿花最多的交集,就是她发自己的照片时我会认真地夸她,希望她看到我的评论会高兴。我躲在老鼠洞里探头探脑,得知她喜欢我,真是让我惊喜得不可思议。
我盘踞家中,久不待客,时间紧任务重,至少得收拾出像样的客厅。白天要不要补觉就立刻变得不重要了。我这人的优点是死线战神,做完不说,也永远能做到及格线以上。最起码前半生是这样的。等阿花到来时,我的狗窝已经收拾出了游戏,安排好座位,风扇角度测试也完成了,几套骰子躺在骰盘里,果冻饮料冻在冰箱,像个先天桌游店圣体。
我快累死了,但阿花笑了,我舍命陪君子的心气一下又涨上来。那天上桌打到半夜,我已经精疲力竭,喝着东方树叶,终于没有在阿花旁边丢人地睡倒过去。正值仲夏,她男朋友问我明天要不要来他们家玩时,阿花说有空调,吹着风扇快要晕过去的我立刻就同意了。
这个月很充实。写完论文后,我开始有时间重新打艺,因此重新见到了许多朋友。每当这时,我都时不时感到庆幸与罪恶,庆幸自己四年来没有站队,没有恋爱,没有分手,没有因为朋友间的纠葛失去任何朋友,所以在四年后,我仍然可以和每个人打招呼。罪恶便罪恶于我必须向很多人分别隐瞒。
我非常贪婪,并且壮志勃勃,相信自己能在这张大网中安然无恙。
还有一点明显起来:我越来越频繁地见到橙轩。打艺,饭局,排练,欢送会,景点旅行,橙轩忽然无处不在。我隔了几天才猛然意识到,不光我是所有人的朋友,橙轩也是。他是我活在这个学校里最为重要的存在,这话毫不夸张,我扭曲的逻辑使我选择了相当孤独自负的道路,直到我拙劣的心再也无力填补它冷漠的空洞。某天我一抬头,看到他走在前面,世界在他脚下,在他身畔,在他前后左右沿着和谐的音符前行。他为此付出了巨大努力。他也在寻找宇宙照常运转的最优解。
橙轩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我们俩的学院答辩时间很早,我的答辩早在上个月便尘埃落定,橙轩也在这月初感伤地结束了毕业论文。所以,当绝大多数学院在五月上旬的最后一天才同时开始了答辩时,我们的朋友几乎都会在这一天解放。海福早早地打了电话,让我陪她晚上下馆子,另有几个朋友也陆续来约饭,几个人互相认识,很顺利地凑了一大桌。海福在的他们文学院一下午答辩了几百人,等她出来,天估计已经全黑了。橙轩一小时前刚陪室友在那家菜馆吃了饭,出来后来了我家。他说:“那家菜馆人挺多的,不一定有位置,要不先去看看吧。”
刚陪过一桌的橙轩就这样踏上了陪第二桌的旅程,我们前去探路,菜馆里正好空出来一个隔间。橙轩说:“我走之前还碰见白菜他们也来吃饭,刚刚白菜他们就是在这桌吃的。”
“诶,好巧?!”我放下包,忍不住感叹那些几年前就认识了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这顿答辩庆功宴大家都吃得过于饱了,离开饭店时感觉每个人都在晕碳水。阿宅的晚间娱乐活动是回我家一起打游戏,海福带了机子,家里这下共计有两台NS,六个手柄,还有这么多人。终于能玩四个人的分手厨房了。我们开始做饭,第五章第六章的难度简直逆天,合家欢游戏变成了大坐牢,玩到凌晨已经没人清醒。朋友们该回家了,告别环节进行完毕后,家里还剩下橙轩,海福和我。
我忘了我们为什么开始聊心理问题了。橙轩虽然在救我,但我觉得他自己也和我类似。他劝我的话也是进一步退一步,充满纠结与反复,有自我投射的影子。“你可以不做这些的。唔,但真不让你做的话你也不一定会开心……”坐在对面的海福听起来要被气死了,颇觉得我们改变不绝对,就是绝对没改变,什么屁话,简直在支持对方自我殉道。
海福说的也许是对的,我从我无力抵抗的社交漩涡中爬出来,沿着河岸走着走着又想下去,多少是因为又看到了橙轩。他怎么做到的?如果他能一直做到,我当然也可以。扭曲的、暴论一般的逻辑一把把我推下水,好在这次我比上次学会了如何不让自己沉下去。下次我说不定就会游泳了。
那天过后,橙轩和我因为打艺的缘故走得很近,市里有在大剧院打艺的组织,他发现我重新开始打艺后,便带我去玩。结束后,我们风尘仆仆地从大剧院赶回学校。我在校外租了房子,学校落了门禁后,橙轩通常借居在我家客厅。回家路上,某省会白日里就不熙攘,夜里早已只剩下一座座卷帘门。时间已过了深夜十二点,万籁俱寂,而街角的蜜雪冰城灯牌亮得夺目,雪王的身躯在夜色中格外伟岸。
几分钟后,橙轩喝着草莓啵啵说:“蜜雪冰城真是我爹。”
精疲力竭的第二夜,我没有做梦,故休息时间虽短,但还算安逸。阿花请我去她家里玩的时候到了,我洗了澡,换了新衬衫,眼镜又摘又戴,最终决定放在胸前的口袋里。我搭车去了阿花的小区,阿花来楼下接我。
独自做客一开始确实局促,但大家都是旧友,共同爱好也多,重新熟络并不费力。阿花家的空调实在舒服,中午吃好了饭,我缩在桌子上抵抗睡意,直到眼皮越来越沉。
我一头倒在桌子上,脑门磕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阿花和阿花男朋友同时回头看我。
我惊醒过来:“我……”
阿花和阿花男朋友都用十分关切的眼神看着我,让我紧张得眼珠乱转,话在嘴里滚了几圈,终于组织出来:“……我有午睡的习惯,可以在你们家睡个午觉吗?”
“当然可以呀。”阿花笑了笑,欣然允许我躺上床去,躺在她旁边。她的小桌板上摆着电脑,正在上课。阿花男朋友暂停了电视里的动画片,调小了音量,独自继续宝可梦肉鸽。我盖上被子,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我喜欢打艺,过几天还有节目,如果可以的话,我自己的学院晚会我还想再打。梦里我还在学新的火把技,是前几天瞥到的那个,名字很好听,叫娜露梅亚。
我打艺的细节不能被阿花知道。他们属于我先前所说的我的罪恶,我需要分别隐瞒的相见,即我和橙轩其实在和阿花的前男友学习打艺。橙轩他们组了企划,我去练习时,被他们抓去帮忙摄像,录到深夜,橙轩又要借居我家。“怎么有的人被喜欢的乐队成员捡走了啊。”于是,在阿花前男友无心的一句玩笑中,在那该死的一圈又一圈的光弧中,错乱的神思开始展开对我的质询,它劈头盖脸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橙轩。
这真是太可怕了。我试图使自己像一台严密的机器一样运作,而感情是不讲道理的,是复杂而具有毁灭性的。学会如何运转友情,都使我经历了不少磨难,我不敢想恋爱色彩的喜欢更是怎样的洪水猛兽。潘多拉盒子就这样被打开了。好在这午间小憩里,我还不用面对这个问题。阿花家的空调,阿花的小被子,阿花,都让我开心不已。从后数到前来,我无奈地发现,这是我数十天里唯一一次好觉。很快,我的生活就要被难题击溃,我要在从未踏入的窄门前挣扎。
海福不是我的救星。曾经她也和橙轩一起在深夜试图把我从黑洞中拽回来,也在压马路时说:“我喜欢单方面喜欢别人,这样我就可以随时抽身了,我希望对方不要为我做什么或者太喜欢我。”
“我也同意。那我们这种互相喜欢的算什么情况?”我打趣道,“是我们互相喜欢但还没有到太亲密太冒犯的度吗?”
“对的对的对的。”海福连连点头。
她便是如此友善随和的一位强大女子。以前,放假见不到她的几个月里,我每次难过时也都会想她。我很喜欢她。
但这一天不对。这一天,她想要和我拍毕业照。我不会化妆,讨厌拍照,但我想和她留下回忆;她说她好紧张,我以为我们一样恐惧镜头。但这事出了岔子,她第一次给别人化妆,花了四个小时,再过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我跟她说过,天黑我就要去打艺。我要和橙轩拼车去大剧院,橙轩七点多就来问我出发吗。我要陪陪海福,说我们在校门附近再拍一点,等下直接就走。橙轩说没事,我去取个快递。八点半,我和海福告别,坐上了出发去大剧院的出租车。深夜十一点钟,我收到来自她的消息。
“你以前总说那几个人对你很过分你都能忍了那么久,是不是我在你面前太没有脾气了你才这样?”
她不满意我八点半的离去,她认为她为我花了四个小时化妆,为我拍照,代表着她为我做出了巨大的付出。
大剧院的wota艺练习刚结束,一行人坐在露天酒馆外面的圆桌上喝蜜雪冰城,就看到我痛苦地叹息一声,身体在位置上蜷缩起来。
橙轩问:“怎么了?”
我声音颤抖,而试图借二次元梗诙谐地说:“我被重力展开了。”我一边感到恐惧,一边在海福的聊天框里不停地道歉。我知道我错在哪里,我不应该把日程安排成这样,我辜负她的心血。可我忍不住对橙轩说:“我下午五点就告诉她我晚上要去打艺了,她给我化妆化到六点半……我真的不喜欢拍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争辩,明明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于是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橙轩就在这时很坚定地说:“不是的,你没有做错。”
“她不能说这样的话,这太过分了,她不能用关系好来绑架你。”他顿了顿,略有一点哭腔,“她这样觉得,我从七点开始等的那一个半小时又算什么。”
白天,我照例前往阿花家里。今天是蟹柳滑蛋和土豆烧肉。阿花男朋友做饭太好吃了,我很久没有吃到人类正常做出来的饭了。午饭结束后,阿花主动说:“来床上躺着吧,你来用这个枕头。”
我感激地躺上去,窜进被窝。阿花今天不上课,躺在我的旁边。
“我听酒儿说你不喜欢肢体接触。”
“嗯。但我只是不喜欢不经同意的肢体接触。”小时候是完全不喜欢,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需要知道,是因为突然碰我的话,我可能会条件反射地打人,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如果是你的话,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阿花开心地张开双臂:“申请抱抱!”
我轻轻地抱住了她。阿花蹭了蹭我,好像要在我怀中睡着了。
我想我也该午睡了。昨晚因为海福的事照样没睡好。在阿花这里,我能什么都不用考虑地休息一会儿。我闭上眼,却想,啊,马上就到了百团晚会的日子了,要表演节目了。橙轩他……
“暗恋是一种自慰。”
第三夜,橙轩说着,瞄了瞄我手中的章鱼小丸子,看到只剩一枚,拿起签子的手便放下了。
“我同意。”我将盒子向他那边倾斜,“给,平分一人四个,这你的。”
“我看你好像比较饿。”
“没有没有,已经饱了。给你。”
我平静而不容拒绝地又把小丸子递到他面前,他只好说声好的,顺从地扎走了最后一枚丸子。我合上空盒子,里面还剩下许多木鱼花,如果是我一个人在家里吃,我应该会拿两根签子当筷子,把它们全部打扫进胃里。但在街上就不行了。这是一种规训,我可以匀出力气对抗,故意在零散几个行人的目光下吃起剩下的残渣,但我的力气如今供我活着都时时缺斤少两,想想便作罢了。于是木鱼花被我宣判为垃圾,塑料包装袋化为垃圾袋。橙轩咽下小丸子,把自己的签子放进我手中的垃圾袋里。说到底,木鱼花也并不是什么有滋有味的东西,只是些可堪一嚼的薄片,在盒中堆叠起来,被小丸子的热气吹动,又沾了点酱料,借着别人的光东拼西凑,假装出一副可爱的、天经地义受人喜欢的样子。这无味的家伙作为章鱼小丸子的一部分活得理所当然,久而久之,居然等到了我这种人出现,习惯了吃它,习惯它这不顾大局的枯燥口感。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毕业论文,它讲述一些德不配位的东西的一种可能逻辑。
它很无聊。我瞬间大为光火,只想把手里这垃圾抛进它该下的地狱。十几步后如我所愿,街角处冒出了垃圾桶,路灯下,桶身欢欣地发出金属色光泽。
我端详着几个洞口对应的分类,选中了其他垃圾,将手中那恼人的东西丢了进去。
下地狱去吧,我心说。
桶里垃圾半满,它轻轻落下了。它的姿态非常无害。
我习惯性地在想事情时抬头。今夜是一轮半圆月,也许因为前一天下过了雨,月亮蒙上了一层雾气,被模糊的边缘脏兮兮的,蒙着灰盖进夜里。月光烦闷,如同油画体验课里拿不准画笔的我,把一花一草晕染得不合时宜。
“那么,你最近一次自慰是什么时候?”
我从垃圾桶旁走回橙轩身边,接续之前的话题。
“大二左右。”
橙轩思索着,很主动地分享起来。他那位暗恋对象是我们共同的熟人。他声称他给很多人分享过这段安静的不打扰对方分毫的自慰故事。见我认真地听,他说:“欸,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也惊讶,惊讶四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八卦绕着我走。
据他所描述的,他对她的暗恋,像是从玻璃窗里观看美丽的事物,即使触碰不到也会感到开心——也是他将其评价为自慰的原因之一。
静静地看着,静静地自我满足就够了。他说:“如果要接近的话,反而不会有那么喜欢。”
“我也很喜欢她。”我点点头,回想着那个女孩,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不过,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接近她,但看到她的痛苦,她的阴暗,我也仍然很喜欢她。”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很美,很惨,精神状态很差却活着,在诸多重压下坚强得超乎想象。
橙轩理解我,同时继续支持不接近。我理解他。
橙轩如今不再暗恋她了,在只言片语的讨论中,我们为她努力挣脱着禁锢而感到幸福。我喜欢我们的相似性,喜欢我们的喜悦会建立在他人的幸福、世界的和谐上,他欲望着成为一个善人,而我觉得应该有人来做这些。这话从两个大学生嘴里说出来,一万个人里有两万个都觉得可笑。所以我说他是我整个学校里最重要的存在,有些路一个人难走,看到橙轩也在路上的话,就相当于有一百个人的力量了。欲望和责任在出发点上又有何高下之分?无论如何,我们已选择了类似的准则,渴望观赏或引导事件发展至更为和平优美的结果,即使自己要进行更多的牺牲。可见这是效力相当的两个东西。何况它也并不非黑即白。
他批评我,如果你并非发自内心,那么你就会被不断地消耗,你会一直非常痛苦。
这话实在太好反驳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喜欢干这个,你就不痛苦了吗?
上节目要打的技,我练得只能说是依葫芦画瓢,有形无神,但打艺要有神,对基本功的要求太过扎实,不是一时半会能练出来的。晚上,我就去学我心爱的娜露梅亚,火把技就像解题,在合适的位置放上合适的圈圈,发力要比其他技好入门些。而且我喜欢理解这些圈圈的顺序和走势,木头经常夸我是火把技天才。
娜露梅亚作者发的教程很详细,我记住那些动作,跟练时双手拆分开学,分别转熟练后拼在一起,就能打出完整的三八拍动作了。
“根本就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橙轩看着娜露梅亚的光圈评价道,“反人类的东西。”
橙轩学火把技很慢,对他而言,火把技真是槽点无数。我和木头最近都在学娜露梅亚,一般来说,大家应该尽量学更多相同的技,娜露梅亚真成了他的难题。
我如今今非昔比了,不再那么畏手畏脚,不会因为上个嘉年华晚会的节目就紧张到头晕眼花。然而在二审时,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橙轩的朋友,陌生的、很可爱的女孩子。
“你一个人出节目吗?”橙轩问。
“对啊。”女孩说。
“好勇敢,我们都只能成群结队地出节目。”橙轩笑了笑,带着我们和她一起走上了楼。
这是我不认识的人,我从未涉足过的社交圈,我一无所知的橙轩的一角。我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空气被尽数抽走,我的心脏正在被撕扯,大脑将要爆裂,我意识到我在嫉妒、恐惧、无所适从。我第一次设想橙轩去谈恋爱,去交个女朋友吧,会发生什么呢?我心中汹涌的抗拒声将我淹没。不能这样,要是这样的话,我要去哪里呢?
那天橙轩的学弟发烧了。我们的节目审核结束后,我和木头坐在最后一排,橙轩来问有没有药,木头提议去楼下超市买药吧。橙轩说好。
我和木头收拾着东西,女孩上台了。橙轩在附近的椅子坐了下来。“等这个节目结束我们就下去。”
他掏出光棒,很认真地举着双臂挥舞起来。
我强忍着痛苦问:“你们朋友吗?”
橙轩点点头。
我转过身,也举起了自己的光棒。
台上的那个女孩,也太可爱了吧。
表演当晚,那女孩的节目被提到了我们前面。我很紧张,昨晚又没睡觉,白天只在阿花家休息了两小时,喝了咖啡,有些节目编排的事还想找橙轩确认,而橙轩哪里都不在。我胃里翻涌地难受,她的节目开始时,我正将头抵在椅背上,试图减轻身体的不适。
木头戳了戳我说:“哎,台下怎么有人拿着和我们一样的电棒啊?我去看看!”
我抬头看了看人群,一眼就看到那是橙轩新换的橙色电棒,木头只见过红色的那根,不知道橙轩买了新的。
我想喊住他,但木头已经冲出去了。
我远远地看着人堆里橙轩的橙色电棒,和二审那天一样,认真地为台上的女孩摇晃着节拍。
我在摊位上干呕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海福拍了拍我的背:“你也太紧张了吧?”
我说:“确实啊。”我抬头看着傍晚那丑陋的灰黄色,“天怎么还没黑啊。”
我在白天回味着这段记忆,试图将自己抽离出去,但这种尝试非常失败。我二十二年里第一次品尝对他人亲密关系的嫉妒,我觉得我要坏掉了,我的系统出了问题,我没有搭载相应的模块,没有处理相关问题的经验。请问这是喜欢的一部分吗,请问这种扭曲的负面情绪对我有何益处,请问某个创造者为何抛弃我,如果连你也没有爱上过哪个人类个体,为何要给你的儿子爱上其他个体的能力。我是如此热爱知识,热爱每一份优美的解答,为何唯独爱之苦楚,要如此突如其来降下。我的答案又在哪里。
阿花还在我怀里静静睡着。白日漫长,白日漫长。
第四夜,我流畅地打下了娜露梅亚,准备开始细修光弧,让它能打出更美更流畅的圆圈。木头还没学会,他站在我身后说,怎么打的,教教我啊。
橙轩站在一边,好像已经放弃了。据海福评价,他的大腿肌是我们三人里最发达的,他打艺时比我们的发力都要好看。倒可以理解为,让他学火把技有点屈才了。
我甩了甩胳膊,在木头面前做好起始动作。“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我和海福分别前去唱了KTV,以这样的状态进KTV非常奇怪,我人生中听过的每一首曲子都让我想起橙轩,有些歌词唱出来真要把我撕碎。以前我唱这些,是为了纪念我死去的虚拟偶像,影视角色,游戏自机,如今居然是为一个活人,我肯定哪里出了问题。海福的事虽然将我重伤,但橙轩觉得她并非讲不了道理,还是建议我解释给她。果然互相说清楚了,互相原谅,很顺利地继续做了朋友。
橙轩后来仍然重复道:“有警报是好的。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再被绑架。我还是提醒你,要小心。”
凌晨时分,海福回到宾馆,即将离开这里。我一个人穿过天桥,刷着手机,以为橙轩会去和其他朋友聚餐,但问了那边,又说橙轩没来。大晚上的,橙轩要是还在外面,就又回不去宿舍了。我家的钥匙,我室友白天喊他来帮忙搬东西时倒是给了他一枚,希望他无处可去的时候再来我家客厅吧。
结果半夜里他真消失了,他哪里都不在,难以想象,毕业季这样密度的社交活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能哪里都不在?我直觉上觉得他那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我没有任何立场去问。我就在担心与纠结中熬过一夜,从日出睡到大中午醒来,看到他凌晨五点都还在给我点赞。
“你怎么五点多还醒着?”我睡醒了,终于鼓起勇气问。
“气的。”橙轩说。
“下次气跟我说说吧。”我说。
于是我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一直以来为这个世界,或至少是为他周围这个小世界尽心尽力的建筑师,与我面临了同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接班人。他的学弟自以为是,做了错事,却因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不想再听到他的指责。学弟最近几个月都在时不时捅娄子,橙轩比喻自己为地球的撬棒,每次有哪里歪了,他就想办法撬回去,而上面这群人还觉得世界安稳运转是他们自己的功劳呢。
顺带一提,我这边的同型号学弟也刚刚滚出我的生活。那家伙被别人训斥后,橙轩负责安慰他一个半小时,他向橙轩保证说没事,反手又跑来我的聊天框大骂他所受的不公。被我吼了之后,又跑去橙轩那里问,能不能帮他传达一下对我的歉意。橙轩坐在我旁边,扣了手机,说他累了。我说我帮你回吧。我说:现在这里就是明哲在看,你能不能不要把橙轩当什么很好用的大哥哥啊,说话之前能不能想一想橙轩看到会不会难过啊?
橙轩看了一眼,蔫蔫地说:你还不如上我的身直接回他呢。
这几个小东西横竖不觉得自己应该领受批评,觉得自己无比正义,有责任感,尽心尽力,所以你们怎么能指责我?没有指甲盖大的自省心真是令人汗颜。
好吧,好吧,你们受到了太多的不公。我和橙轩就是该的。
橙轩学弟出事的这晚,橙轩问他,是不是我说的所有的话,你都觉得我在高高在上地指责你,说教你,找你的茬?
学弟说,是的。又评价橙轩真是幽默。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不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橙轩将头埋进膝盖,悲伤地责问自己,“我是不是一生就是纯纯的幽默?我是不是不该活在这里?世界怎么能这么运转?”
我坐在一旁,怒火中烧。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怎么能把橙轩变成这个样子?!
第五夜,我无数次想伸出去的手这次终于伸了出去,揽住橙轩的肩膀,隔着一件白衬衫触碰他的体温。我每一秒都想拥抱他,如果我再让自己冲动一点点,我想抱着他让他在我肩头哭泣。但我的勇气最多至此,拍拍他的肩,拍拍他的胳膊。可我悲伤得好似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橙轩很久之前曾说,不了解我凭什么说喜欢我。别人都罢了,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把他放在自己前面,哪怕是自以为是的,那也让我来吧,我会做到的。
我伤害过橙轩,我记得一些我使他难堪的画面,牵连着我的创伤性记忆。我必须谨记,谨记橙轩为我做过多少让步。我不会自顾自地说喜欢他,我不会为了我的欲望而拥抱他,我听到他抑制不住的哭声和我抑制不住的心跳重合,我为我的懦弱找到了借口。
“不是的,不是的,至少我希望你活着。活着就好。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我从来没有真正擅长过安慰别人,我讲这一些老掉牙的、令人讨厌的无意义的话,我怕他生气,怕他不满,怕我帮不上他任何忙。我又抬头望天了,好像那些遥远的问题里有什么能来予我解答,而天上的星星沉默不语。我的语言系统要失灵了。
橙轩的崩溃还在继续:“是不是他们说喜欢我,都只是因为我会对他们好?”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眼看着他正坠向我去年已坠入过的深渊,那时包括橙轩在内的所有人都想办法拉住了我的手,所有人都在我无数次的自我质疑中说,不是的,不是的,不能怪你。这表述不够精确,一件漫长的坏事发生,我们一定都在其中做错了什么,所以我倾向于说,绝不能全怪你。绝不能全怪你——你凭什么要承受全部的惩罚,就算你真的有错,你已领够了该受的折磨,凭什么最后还要你扛下一切?我受够了独自一人领罚,被挂在悬崖上啄食心脏,我向他人求救,于是得拯救,但橙轩直至今日也曾不对世界呼号。所以轮到我坐在他身边了,我要替他质问这个世界:橙轩做错了什么?一如几个月前的橙轩看到失魂落魄的我。
“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那时橙轩的口气令人痛苦。
这个世界不能这样伤害他,是世界的错,是你们的错,你们竟让这样的人想到寻死。我认识橙轩三年了,三年来第一次听到他说:“我是不是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我不想再问我是否喜欢他了,那没有意义,我现在需要的是爱的词解。我轻轻环着他的肩,认真而平静地说:“不是的,我从来都不止喜欢你好的一面,我喜欢你的全部,你的敏感,你的纠结,你的自我满足,你的阴暗,我全都非常喜欢。你所有的一切都值得别人喜欢。”
我会被这样的问题困住的:我要怎么才能帮你一点,我能不能被你需要,我希望你比我幸福。
橙轩说:你这样的人没有得到好报,让我非常失望。对世界失望。
橙轩说:难道你还意识不到,我们陪你陪到凌晨三点,和看你可怜没有关系,是因为我们真的关心你。
橙轩说:对不起,是我的错,完全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接收到你的意思。
橙轩说:啊?今天是你生日啊,那要不要我们还是下楼去准备点什么……
我想对橙轩说什么。
我又在阿花家里睡觉。今天来晚了,早已过了午睡时间。阿花和阿花男朋友都知道我最近日夜颠倒,精力岌岌可危,也都劝我还是早些睡吧。
昨晚我不到两点就睡了,但噩梦缠身,频频惊醒。我永远恨做梦。我很少做美梦,就算有美梦,那它也在醒来后转瞬即逝。而我一做梦常常就是噩梦,更可恨的是,在这紧要关头,噩梦还抓住了脆弱的我。
我梦见我们朋友去出游,橙轩发烧了,我叫不到车,就在他旁边陪着他,又不知是做错还是说错了什么,他忽然不再理我了。
我在梦里崩溃道:“我究竟哪里惹你了?”
他说感觉我在提防别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这四年里我都为世界的和谐而努力,我需要和平稳定的环境,我热爱人类,也尽力去做了很多很多事。唯独此事世界休想指责我分毫,唯独此事,噩梦借橙轩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觉得真是过分。
在阿花家睡觉已成必行事宜,我平日邋遢,但死要面子,出发前总是洗了澡涂香橙味的身体乳,衬衫洗衣液用三合一的,带香氛。每次我都使劲闻闻自己手臂,毫无味道,还以为这准备全数失败。但阿花鼻子比我灵敏多了。我躺在阿花身边睡一大觉,醒来后,阿花说,你身上好香,睡得半张床都香香的。转头数落起自己男朋友。
第六夜,橙轩说:我不知道你走后这些话我要对谁说。没有你我要怎么活在这个,在这群死小孩天天惹事的世界里。
第六夜,橙轩说:这个世界上能做到了解我并且喜欢我的,只有你和另一个人……我说这些是为了思考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两个人还不够吗……不是为了让你感动!
第六夜,橙轩说:要不要来看看我以前的日记,我找几篇搞笑的给你念念。
橙轩说了很多。我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后悔自己没有录音的习惯。我的记忆力还不够好,我只能回想一些片段:没有像你这样……遭遇相似,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真的与我共情……
我还在寻求答案,我在体会它的无边无际。我在和他从深夜聊到太阳升起,我在想找到他时就能在学校里找到这么个善良的萌物,我在他需要时能赶到他身边,并且作为按他的别扭标准,能被他承认为喜欢他的人。在他身上,我看到自己折射出诸多可能形象,夸张地说,就像:让我试试同时做你最好的朋友,最恨的敌人,心理医生,精神导师,妈妈,同学,同好,随便什么东西。
有点像柏拉图,柏拉图说爱一个人是在使自己变得完整。
“我觉得你室友身上呈现出一种美丽的整体性,我非常喜欢。”橙轩的追求非常有趣,“还有你,你的行事逻辑呈现出了一个和谐的整体的美,你是内恰的——你只不过在过载的情况下崩溃一段时日,你本身仍然融洽,仍然优美——你是和谐的。”
“我们俩应该去做星神。”我笑着说,“你去当秩序星神,我去当同谐星神。几十亿年后,我们在宇宙再见。”
第七天,休息。我在午睡中得享安眠。午后,我的一枚灵魂升起,执笔写作。
-END-
写下时我在想,这是“我最喜欢的火把技、我也许最喜欢的人”
还是
“我最喜欢的人、我也许最喜欢的火把技”?
这是完全写给自己的文章,迷茫冲动的文章,交由情感驾驭的文章。
如果我有一天真正能让情感驾驭自己,我会更加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