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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我的名”
文/鹤见米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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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是值得我辈欢欣鼓舞的一年。港口的腥咸更胜以往,暴虐的大海吞没了众多失落的肉体,拥有无限可能的灵魂统统被我辈收割;峡谷的杏花出人意料地在春寒前齐齐开放,又在孕育果实的前夕尽数凋落,不识时务的暴雨让农户的心血化为负债的文书;邪恶的荒漠越发逼近绿洲,昔日甘美的泉眼只涌出让人绝望的泥浆,巨大的骆驼白骨上,我辈坐在砂砾的风脊上吹着口哨:好季节!好时光!
就在那一年,我辈试图劝诱那名红发红眼的少女,我辈匍匐在酒馆污浊的酒桶上,看她和她的旅伴不动声色地开门进来,众人熙攘交谈,并无一人认真打量她二人,但我辈与尔等凡俗之子自是不同,我辈第一时间窃窃私语:看呐,看呐!
我辈睁大了眼睛,发出风帆被灌满的呼啸声:好灵魂,好灵魂!我辈贪婪地簇拥在她周围,却为某种力量所推拒,只能在近在咫尺之处流下贪心的涎水。我辈手拉着手,在蜡烛的光晕上跳了起来,昏暗的酒馆顿时明灭不定,变得鬼魅。少女将兜帽取下,露出明艳无比的红发,即使在黑暗中也灼灼。除了我辈,人类也有不少人默默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她,我辈吸了吸鼻子,将黑暗的欲望悄悄捕捉,这将是宴会里恰到好处的调料,但这些都不过是偶得的小利,那少女的灵魂,不灭的瞳光,我辈仿佛被灯火吸引的蚊虫,苦苦思索如何不受伤地将之揽入怀中。
她的旅伴眼神正直,一看就是未被世事打磨过的年轻人,还相信勇气、希望和爱,他在少女的身前踏出一步,向酒保要了加入甘草的劣质啤酒,两个人对看一眼,一起大喝一口。瞬间温暖了身体之后,少女的瞳孔亮得惊人。“库拉比司,来演奏吧。”她笑起来,偏头朝我辈容身的黑暗望了一眼,我辈便不得不松开手,飞窜到梁柱被熏得黢黑的一角,和蝙蝠共处。这等惊人洞察力,我辈也不由得警醒起来,只是,只是,我辈便更对这少女的灵魂迷恋万分,垂涎三尺。
被唤做库拉比司的青年沉默地扶起随身携带的符德鲁琴,稍加调试,流畅的琴音就充盈整间酒馆,他的琴声熟练,一听便藏着扬名天下的野心和自信,而少女的歌声随后便自如地加入到旋律中,成为这场演奏当之无愧的主角。她的歌声真是惊人,声音中有着不输阳光的明亮锐利,他们两人竟成功让这处已经被我辈浸染得肮脏无比的酒馆,因音乐而原地苏生,恶意和黑暗突然从此处消散,连醉汉的眼神也能在歌声中渐渐清亮。
我辈听到第一个音节就只能哀嚎着退散,亦有同僚勉强藏在烟囱里,暗暗思索,诱骗她落入我辈的陷阱,成为我辈的战利品,到底存不存在可能性。
她是人类,区区人类,纵然有不可思议的歌声,但她不是孤身一人。人心易变,人心易染,只要小小的推动,就会有缝隙,有误解,那我辈自然有好时机。
我辈在萧瑟的草原上飞舞,传递着这个消息,我辈在遍洒死亡的树海里鼓噪,分享着这个消息,我辈在摩肩接踵的市场中怪笑,我辈知晓了她的名姓。
可惜,我辈因后来的赌约所限,不能在这里书写,少女此时只是凡人的名字,固然倾注了父母的爱意和祝福,也没有因此而不朽圣洁。少女与她的旅伴青梅竹马,彼此心意相通,想要前往王都参加一年一度的音乐会,我辈紧随在二人左右,按捺住作恶的蠢蠢欲动的心,按捺住想要推波助澜的手,还不到时间,我辈深知甘美的果实一定要在恰到好处时摘下才能一解长久的饥渴,人类的寿命何等短暂,我辈,擅长等待。
少女与旅伴的经历多彩绚丽,他们翻山越岭,风尘仆仆,共同品味过野外烘烤的红薯,清水煮过的泥螺,朽木烧裂的甘栗,他们承受过很多不为人知的惊险和辛苦,但音乐便是此二人的武器,越经艰难险境,少女的灵魂就越显奇异的辉光,而她的歌声也被进一步洗濯打磨,其动人之处,因少女从无忧无虑的童稚花园,步向远不可及的生之沼泽,却因步履艰难而日渐生出的宽容博爱之情,听到她歌声的人,便是被生活折磨得逐渐麻木,也能在倾听中重新获得起身的力量。
是不是有好时机了呢?我辈互相凝望着彼此空洞的眼眶,应该是时候了,应该试一试了。
只要让少女知道一次生命竟如此脆弱,她或许便只能畏缩不前,那美妙的歌声就会折损到干裂喑哑,那高贵的灵魂就会因此崩散,那便是我辈收割的时机。
我辈在狭窄的山路如同乌鸦一样静默入列,挥舞灰色的翅膀,发出无人能听到的长鸣,猝然出现的山崩落石,没有任何征兆地袭向跋涉的二人。
少女发出尖锐的叫声,我辈愉悦地聆听,微微抖动起翅膀。
她抱着少年面目模糊的身体痛哭失声,她的旅伴在意识消失之前只能勉力伸出被鲜血染红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
我辈本以为少女的心之音将就此崩解,天空突然爆闪耀眼的光辉,我辈张皇逃窜,避之不及,稍有迟疑的同僚,即刻消融在强烈到不能直视的圣光中。听闻曾有幸从此次围猎中归来的同僚所言,那瞬间,少女被凡人的外表束缚下的后背,生出了天使才有的六翼,她的眼泪和旅伴的鲜血,羽翼上飞落的羽毛,以及少女哀痛破碎的心,让她变成了炽天使的容器,她从这一日起与天使缔结了契约,她便是天使的代理,她用旅伴挚爱的记忆作为代价,保住了对方的性命。那本该命丧此地的少年,遗忘了他曾如此深爱的伴侣,他只记得苏醒时候离开的绝美天使的背影,而不知那曾是和他朝夕相伴的爱人。
名为库拉比司的少年啊,我辈为他挥舞起右翼,仿佛在敬礼,又仿佛默哀,你恐怕此生不能再得知,你曾多么近地拥有幸福。他的生命被天使之力强行延续至死前的那一刻,他再无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的血液,他不死不灭,但即使是我辈,也很难认可这样也算一种活着。即使让对方在漫长的时间里痛恨这诅咒一样的身体,也不想就此放他离去,少女这样偏执的决心,我辈只觉满口馨香,甘冽无比。
少女那灼灼的红色瞳光,仿佛火焰一样耀眼的长发,发自内心的对旅伴炽热的爱意,得到了神的认可,她便再也不能回归人间,我辈虽不算赢,亦不算输。若已为天使代理的少女心中的炽爱竟遭背叛,她狂乱的背翼能掀起怎样混乱的邪恶漩涡,只要一想到这样美妙的前景,我辈便不能甘心远离她的未来。
少女从成为天使的这一刻,抛弃了初始的姓名,她被称作——限于赌约,我辈依然不能在此记叙,她没有在凡人面前现身的资格,只身居住于梦境的夹层,那独属于她的圣地被她随心布置得和她旅途中某一处露营之地十分相像。凡人或许在某些浅眠的深夜,看到一片清澈的湖泊,湖水青蓝,仿佛本身在微微发光,池塘后是幽深的森林,圣洁的白光从林间映射而出,或许还能听到天使在低吟浅唱,若尚有心力凝眸看去,还能见到少女火红的长发。但有此缘分的凡人何其稀少,更多人在听到她的歌声后便立刻沉入更深的睡意,然后将这美妙的一幕封存在记忆的深处,第二日起身,依然为世间无意义的诸事忙忙碌碌。
我辈不会做梦,我辈只会偷偷啃食凡人的梦境,在他们的梦里灌入邪恶的烟雾和不净的水流,让他们因梦境不安,因梦境多疑,即使在这样不曾彼此直面的战场,少女也从未屈服于我辈,我辈能损毁多少人的美梦,她便能治愈多少人的噩梦,她以自己失去所爱之痛心理解世人庸碌的凡心。我辈原以为她的荣光与责任来得如此突然且沉重,或多或少会成为少女崩溃的一根稻草,不曾想她的心意竟坚定至此,我辈原只是垂涎她灵魂的香气,此刻竟也产生想要战胜她的欲念。
我辈所能寻到伤害她的匕首,便是那名为库拉比司的少年,少年因自己不知道的契约获得了不死不灭的生命,他的身体仿佛还记得与少女昔日的约定,步履不停地在世界各处进行苦旅,他随身携带的东西只有那把颇有年代的符德鲁琴,以及那根尾端染了鲜血却依然洁白的羽毛,据说在库拉比司抚琴的某些时刻,那枚羽毛会隐隐发光相和。库拉比司不会老去,容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他没有记忆,自然也不知归处,他徒劳地在世界寻找了一年又一年,数百年过去,他依然不知这根羽毛和他的渊源。
我辈能嗅到他溢出的疲倦和怀疑,他一定曾深深思考过,夺取自己记忆的这份契约,真的是祝福吗,难道不是出自恶意而来的诅咒?为何其他人都可以拥有明确目标的一生,只有他要为了永远得不到的结果不停前行?我辈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为他在黑暗中指引方向,去往那里吧,去往人间最后残留的天使居所,只要你靠近那里,你就有机会想起来少女曾为你做过的一切,只要你想起来,你的生命就会骤然终止,这就是少女为了挽救你的生命许下的契约,她以你永世不能取回的这份记忆,换你的生命能停止在这一刻。
诸君,若停下来思考片刻,或许也能得出与我辈同样的结论,少女在那一刻慌不择路许下的契约,其实已然让她处于绝境,她拥有与旅伴共处的许多光阴,但这份记忆永远只有她自己可以回想,失忆的爱人只会对漫长的生命感到厌倦,若库拉比司自己向少女许下愿望,想用这枚羽毛终结自己的生命,她还能平静地为对方吟唱祝福的歌谣吗?
我辈中有尤其擅长拨乱人心之弦的同僚,他用这数百年在人间仅存的天使之城布下了令我辈赞叹不已的小小箱庭,只待库拉比司前往此处,大戏便可开幕。
当地对天使的信仰衰落已久,固然供奉着和少女同源的羽毛,却将红色的眼瞳视为邪恶与不祥,庸众不会记得天使对凡人静水流深的恩慈,只会感到每当灾祸越深,便越有红发红瞳之人降临,将天使与不幸在传说中捆绑,我辈已让凡人的信仰化为拉她坠落的能量,每念及此处,我辈便情不自禁发出嘎嘎怪笑。
更何况那处山林深处的小小城镇,有身负无法离开此城怪病的明朗少女妃亚,亦有冒冒失失的不入流的魔法使纱利雅,还有双目失明的盲视舞女阿露缇和双目异色瞳的失声少女拉司蒂,这四位少女的背后,或多或少都会牵动库拉比司最终被掩盖的过去,我辈为此推演了无数次,不论那位红发红瞳的少女付出多少努力,最终她都会失败。
如果她承认库拉比司最终爱上了别人属于失败的话。
少女冷眼旁观我辈的诸多布置,可悲之处在于,她固然明了我辈布下的千丝万缕的手段,却无法正面迎击,她出现在库拉比司的梦境里,听闻对方近日烦闷的心事,笑着和对方交谈,仿佛时间回到了百年前,他二人不愧是曾经的伴侣,纵然库拉比司完全不记得眼前的少女,他和她的对话依然轻松自在,只是当他醒来,他能寻到的歌声不再来自红发红瞳的少女。
他的命运在我辈的推动下,和小城里的四位女子产生纠缠,我辈邀功地捧着命运的轮镜给少女观看,一遍又一遍,若他倾心于旅馆主人的女儿妃亚,他最终会为促使妃亚早逝的病而心碎,他会手持这枚羽毛许愿,希望全知全能的天使收回对他的祝福,至少拯救妃亚的性命,若他被纱利雅的笑容锁打动,他会在逐渐解开对方背后的阴霾后,坠入不愿醒来的幻梦,他将对着羽毛许下心愿,即使是幻妄也好,只愿和冒失的魔法使度过最后的余生,若他选择靠近阿露缇的神秘,那真是再好不过,阿露缇作为我辈的代行者,她无辜的心和必然承受的罪恶会让他忧心不已,他将请求天使施展她的恩惠,救救迷途的羔羊,而拉司蒂,那正是连少女本人都不得不承认相像的女孩,那和少女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眸,同样击中人心的优美歌声,而库拉比司将与这样的少女朝夕相伴,他教导不会说话的她如何用歌声传达心中的情感,他像接近弱小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想要扶助她成长,而我辈会在一旁静静观看,推波助澜,制造一些无伤大雅但妙不可言的邂逅际遇,向来是我辈的拿手好戏。少女啊,灵魂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的少女啊,你在梦境里偶尔露出的寂寞的神色,你再不愿在库拉比司面前展现的歌声,你明明不愿他接近却又贪恋他接近的犹豫,这都是我辈最好的粮食。
如果少女在最后一刻都没有被库拉比司选择,她百年前执着的这一切,不就如镜花水月一般华丽地破碎了吗?
我辈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我辈居然失败了,我辈居然失败了!纵使相隔时日已久,在此做出记录的笔依然能感到当时我辈的恼羞成怒,为何,为何你不因此愤怒,不将不愉的怒火倾向这片无端质疑你的土地,为何你不选择毁灭,让背弃你的爱人和他新的所爱立刻消失于人世,为何你明知命运的齿轮一旦推动,你就将真真正正地失去他,不论你曾经与他多么默契,你都不可能抵挡过时间的魔力,为什么即使这样,你都没有从云端坠落?我辈筹谋了这许久的甘美的毒药,你竟想也不想地一饮而尽,却不见为它所伤?
少女仿佛知晓她早是我辈漫长赌约中的重要棋子,她朝向山巅站立,姿态悠然自得。
“因为即使从未被他选择……”她的话语中当然有落寞,“但最初做出选择的人,是我。”
她笑了起来,山顶雪融冰消,阳光普照,而她目光灼灼,发似熔泉。
“是我遵循我的心做出的选择,他选择离开,那又怎样呢?”
“我不愿长久地伫立在遥远的彼山,因为天色这般明亮,阳光仿佛要流淌下来。此地的人们既然已经不再信仰天使,那么这样的我,也可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了吧。”
“纵不被选择又有何妨,天下之大,自有我归处。”
她的落寞她的不甘她的不坦诚,我辈全都看在眼里,但此刻,我辈集体无声,哑然地凝视着少女的面容,即使此路风刀霜剑,我辈能自人间收揽千千万万个或许有无限可能的灵魂,这一刻也只能承认败退,输给一名少女炽热的心。她从这一刻收敛起作为天使的无限华光,寂寞又羞涩地对着库拉比司离开的影子微笑起来,然后转身向着反方向离开。
于是拥有灼灼瞳光的少女,拥有火红色长发的少女,拥有满腔炽热爱意的少女,再一次重新成为少女,她原本的名讳被库拉比司遗忘了百年,但在我辈失败的最终的时刻,少年竟奇迹地回忆起她,然后轻声呼唤了她的姓名,只是这浅浅的一声呼唤,终究抵不过与其他人生命的一再交汇,人类就是这么神奇神秘的生物,让我辈爱恋不已,只想把这些好灵魂三口两口摧毁撕碎吞吃入腹,而她也不再留恋地抛弃了那个姓名。她从已经不再信仰她的民众的传说里选择了自己的姓名:雪拉翡。这本是炽天使名讳在民间阴差阳错的误译,却又阴差阳错地暗合她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名字,那么这一刻起,这名字就属于她了。
尊我的名。她这样说,我辈便只能执笔记录下来,记录这一段我辈不愿重温,却又反复品味的故事,就在执笔记录的此刻,我辈依然能嗅闻到那不屈的灵魂之火,我辈毫不怀疑她的灵魂也在数次叩问中遍布伤痕,但她依然能露出脆弱又坚强的笑容,甚至,我辈听闻,在雪拉翡离去的那条山路间,有人有幸听闻了她的歌声。
呜呼,我辈亦想知晓,终得姓名的少女从何处来,将往何方,这份灼灼的好灵魂,到底能被哪位同僚收入囊中?甚至,她可否还会这样炽热地爱世界,爱一人,能读到这份记录的同僚啊,还望你有缘一探。
Vol.237 【密码】
作者:【十二招】萝卜
mode:笑语/求知
T提起那著名的宇宙密码时,我们正在“浮动蓝星”餐厅等烤兔子。这家店提供仿地球风味的特色美食,通过透明的地板可以看到一整座仙女星系。T取了一把多功能餐叉,在地板上比划起一圈螺旋:“L,看见了吗,太空里的兔子。”
我点了点头,假装专注地拨弄烤得太糊的蒜苔。我知道,他打俏皮的比方是想暖场。我暂时不想领情。三个人的聚餐搞得我有些不快——是的,F也在。我不怪她冷落我,看来对她来说,与男友的朋友聊长时间的天也是件轻松且愉悦的事。在我对着镶金边的餐具发呆的时候,她就和T大笑着约定好,过会儿要一边聊毕达哥拉斯定理,一边大吃豆子。我洗耳恭听了他俩的学术热情,像是与希帕蒂娅和阿基米德共进了晚餐。豆泥的口感烂透了。
T指的是黄金螺旋和兔子数列。我六岁时,在第二代模拟地球的沙滩上曾经捡起过它。那是DR学院斐老师的一节代课,课程的内容是人类文明史。她秉承寓教于乐,于是带我们去正在建造的人工海游学。SUR23987班的孩子从来没见过真实的海滩,任何一粒沙子在我们眼里都金光闪闪。我对这些晶亮的小东西充满了好奇,独自一人淘了很久的沙,细数挖上来的各种小玩意,直到斐老师的触手打在我的肩上,“嘿,孩子,你捡到了解锁宇宙真理之门的密码。”
我因为挖出来的螺壳成了大家争先恐后想要摸一摸的教具,骄傲得不得了。斐老师用碎贝壳片写起了字母,数字,又用灵动的十二只手画了几十只形状不一,圆头圆脑的小兔子,讲明白了用这些小兔子们组成的数列:
“有那么一个时代,人类把斐波那契数列比作自然的密码,相信宇宙将一部分的真理藏在优美的螺旋中。后续的历史长河证明了他们的猜想,他们曾经用黄金比例建起了美观的大厦,后来又用黄金般的真理建起了他们的文明高塔。孩子们,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螺旋,我们生活的宇宙的密码或许没有那么复杂,但是发现它的人类们,仅从向日葵花,松果壳,一片小小的蝴蝶翅膀就展开了那么多的联想。”
六岁的我得以理解了一位遥远又遥远的人类朋友,斐波那契。或许相比于认识他,我对沙滩上那些个长耳朵的小动物更感兴趣。但教育的意义足总有那么几个优秀的老师,在你很小的时候于耳边咆哮世界的秘密,等你长大些,在餐馆里无聊地听别人闲谈的时候,它会隆隆地响起来。
说回我们。我就知道T果然不会平白无故讲什么数学的奥秘,等我回神时,他与F的话题已经聊到了对星球矿产的开发。他最近欲买下一颗小行星,那颗星星有一半边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要用这批金子建造仿古人类时期的建筑,选取最能模拟人类行为的机械工匠,让它们在建筑的宏顶署上他闪亮的大名,名垂星系的青史。他半开玩笑地高呼,将餐叉递在我们的面前,“理想!说出你们的理想!”
我接过多功能餐叉(实际上,它现在的状态是一把锋利的餐刀),轻飘飘地讲了几句关于希望顺利毕业的话。在两位出身就是drafter的同学面前,我的梦想估计小得可怕。我明白F接下来说她要开一家飞船巨蝎博物馆是一句玩笑话。她一定会用drafter的身份,在创造新宇宙时撰写并隐藏属于自己的密码,等着新宇宙的居民慢慢地探索属于她的秘密。她的理想深耕于浩瀚的宇宙,我只能期盼,她密密编写的秘文里,会有一行文字属于我。
……
忘了说烤兔子。它来得很晚,等我连豆泥都吃掉了,它才配着发蔫的叶片端上来。
“等会儿,地球上的兔子不是六条腿吧?”
我们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六只眼睛呆呆地看着餐盘上的食物。
“这餐花了我5000个信用点。”
“我听说581D星养殖多腿生物,那里的食用动物至少有一千条腿。六条腿不算什么,吧?”
“见热寂了,这家店不在学校的管辖范围内,我们举报不成的。”
“那就当581D星的风味特色美食了,谁同意?”
“……我同意。”
“我也是。”
我们勉强享受了一整只烤兔子,不知道是兔子数列开头的那一只还是无穷结尾的某一只。总之,我们的口腹之欲破坏了数学的永恒之美,来自数学的宇宙密码也能带些鲜美与多汁;又或者,我们三位来自太空的drafter学生是“鸡兔同笼”研究者的恩人,少了这只怪兔子,他们终于算清了课题的答案。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求知/笑语
tip:本篇为《罗小黑战纪2》中甲和乙的cp/cb无差向同人文,可能有其他角色乱入,存在剧透可能,可能会ooc。
————正文————
甲和乙躺在会馆的医疗站里,对所有事都感到茫然——鹿野跑了,小黑跑了,然后他们莫名其妙地抓到了凶手。无限是嫌犯,无限非要出任务,无限把若木带了回来所以无限的嫌疑排除了然后无限是哪吒(这是为什么,笑点又在哪里!)。为什么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俩似乎错过了一段剧情。
老大怒气冲冲地回来,看见了甲和乙翅膀上的洞,顿时火冒三丈,大叫着要找鹿野算账,但没等他走出医疗站,鹿野就被抬着回来了——小黑还记恨着老大最开始怀疑无限,一看见老大就撇嘴扭头。老大两眼一翻,火似乎更大了,最后也没找到地方撒气,只好比来时更气势汹汹地走了,说是要让凶手好看。
甲和乙等了一天,没等来池年,倒是等来了芷清和丁。
“老大说,你们先休息,伤养好之后给你们放一个月带薪假期。”芷清说。
“你们见到凶手了吗?”乙问,“是谁害的大家。”
丁摇了摇头。
“老大进了会议室就没出来过。”芷清解释说。
甲和乙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的时候,池年回来了,看起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似乎想要问他们点什么。
甲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抽查报告了,赶紧在脑内打腹稿——对不起,师父,我们没能看出鹿野的计划被她甩掉了……
“甲 ,你有想好放假做什么吗?”池年问。
“啊?”甲呛了一下。
“你还好吗?”乙赶紧凑过来。
池年的表情扭曲了,他想问难道我关心妖就这么少见吗?但看着还在咳着的甲和在床边绕着的乙,最终只是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声,“算了,我不打扰你俩了,自己玩去吧。”
池年走了。
乙瞄向甲,“老大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怎么知道。”甲心有余悸地躺倒。
“我们是不是明天出院,接下来要怎么办?”乙问。
“没听师父说嘛,去玩。”甲坚定地说。
——这明明就是他俩应得的!
甲和乙出院了,他们发现了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事情——若木一事的后续依然是一团乱麻,大家都忙得很,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狠心到让两个病号来帮忙。在会馆枯坐一天之后,乙扯了扯甲的袖子,“那个,要不我们去粤东会馆吃饭吧!”
甲思考了一下,“你靠过来。”
乙,“嗯……哎呀!”
甲咣地敲了乙的脑袋,“就知道吃!”
乙揉了一下额头,“但粤东会馆的饭真的很好吃啊,你不觉得吗。”
甲沉默了,因为那他光顾着盯鹿野和小黑,一口没动。
甲和乙去了粤东会馆,乙叼着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介里……曾的豪七……”
甲咽下一口白切鸡,“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因为他准备趁着乙说话时夹走最后一个红米肠。
第二天,甲和乙准备去请教一个特别擅长玩的妖精怎么度过假期。
“我和师父会去游乐园,麦当劳,还会看电影。”小黑回答。
“这不都是人类待的地方吗?”乙问。
“对啊对啊!很好玩的!”小黑和他们比划着旋转木马碰碰车鬼屋的场景——因为身高不够小黑没法坐过山车,他对此很不满。
甲和乙对视了一眼。
甲和乙站在游乐园里,甲在看地图,乙手上拿着杯加了冰淇淋的可乐。
乙喝了一口递给甲,“好喝!”
甲毫不怀疑地接过来了一口——气泡和奶油冰淇淋的味道混合起来让他立刻皱起了脸,“这什么啊!”
乙继续咬着吸管一脸疑惑,“诶?你不喜欢吗?”
“……喜欢。”
他们去坐了小黑没坐成的过山车,对于刚刚拉停一架飞机的两只蝙蝠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风把别人的尖叫声灌入耳朵,乙问,“为什么他们那么害怕?”
甲也不知道,“可能因为他们不会飞吧?”
乙又问,“这里视野不错——我刚刚看见下面那个岔路有卖棉花糖,你要吃吗?”
甲无奈地叹气,“其实是你想吃吧。”
边上尖叫的人睁开一只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这么冷静。
甲和乙各买了一个棉花糖,甲啃了两口就开始后悔——太甜了。
他把棉花糖给吃了一脸糖的乙,拉着乙往鬼屋的方向走。
鬼屋里光线昏暗,形成了对蝙蝠来说相对舒适的环境,甲饶有兴致地看着边上试图营造恐怖气氛的假枯枝假石头假骷髅,悄悄和乙点评,“这里这个气氛还挺好的。”
一个披头发戴着狼头面具的工作人员跳出来开始嗷嗷地鬼叫。
等他叫了好一会儿发现对面两人毫无反应时,场面已经非常尴尬了。
乙非常小声地对甲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扮的有点像浩客大人。”
甲看了又看,怀疑地点点头,“但感觉比浩客大人要丑多了。”
工作人员:“……嗷嗷嗷啊啊啊!!”
他扑了上去,这下真把甲和乙吓到了——请尊重妖精的社交距离。
茫然地被追赶着跑出了鬼屋,甲看了看举着曾经是棉花糖但现在只是两个棍子的乙,“……人类为什么这么热情。”
乙摇了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接下来就是旋转木马了,甲和乙一人抱着一匹粉色的独角兽,一阵叮咚的音乐响起,小马开始慢悠悠地起伏转动。
甲现在终于想到了一开始去询问小黑如何度假的问题所在——小黑只是一个小孩,他喜欢的东西对于甲和乙来说实在是有点幼稚了。
“哇!甲你看这个!”乙在他边上叫起来。
甲顺着看过去,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蝴蝶样的仙女棒,她一挥动,一串泡泡就颤颤巍巍地飞出来,随着木马旋转,经过他们的身边。
泡泡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柔和闪光。
甲看着乙低声道:“也没有特别幼稚嘛。”
乙说,“什么啊啊啊啊呸泡泡进我嘴里了!”
甲决定纠正自己刚刚的话——这只是对乙来说不幼稚。
下来之后他们立刻跑去排上了漂流的队伍,然后是4D观影,接着又是大摆锤跳楼机……
乙喝着一杯奶茶,“人类喜欢的东西真奇怪。”
甲看着他嘴角收不住的笑容,“你不也挺喜欢的。”
乙点点头,“对啊,虽然奇怪,但和你一起玩还挺有趣的。”
甲扭头过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嗯,哦…我也是这么觉得…”
甲和乙坐上摩天轮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了,太阳落山,只留下一些深紫的余辉,月亮已经在头顶挂着,他们随着巨大的轮子缓缓上升,离月亮越发的近了。
他们远处望,人类的高楼大厦依然亮着灯,几乎把夜晚变成一片光海。
其实甲和乙都没那么喜欢人类的城市,那太闹,太亮,对蝙蝠和妖精都没那么友好。
但不可否认,人类做出了很多很漂亮的东西,比如这座摩天轮,而且从高处看,城市的灯光也没有那么刺目了。至少有一点,妖精和人类一样,都喜欢和平而厌恶战争。
从游乐园离开之后,甲和乙接到了芷清发给他俩的海岛度假村门票,包船票。
芷清:“老大给你们的。”
甲吓得一口把奶茶喷了出来。
——end——
谨以此作献给落水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也行但是我写的太心力憔悴了希望轻点批评】
A面
“纳西索斯究竟是贪恋自己倒影的美丽,还是笃信自己的爱人在水中的幻觉呢?”
女人靠在男人的腿上,将泛着尘土味的旧书放在胸口,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男人知道她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那些与院里味道混杂的柴米油盐、厂房里日夜不停的机械轰鸣、饭后乡音浓重的家长里短格格不入的幻想。属于她这个大学生的,从大城市带回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分不清纳西索斯和阿克琉斯,但他知道她不在意。
她很快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是爱自己的幻影,那找一面镜子、或是任何一片反光的碎片都能把他的影子永远带在身上……所以,他一定是爱那个幻觉爱到不可自拔,爱到必须用死亡来证明……”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男人没有听懂,但没关系,他看得懂她满足的表情,于是俯下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她明亮的眼睛就弯了起来,勾着男人的脖子笑着说爱他。
她爱他什么呢?
他总觉得——也不光是他觉得,大院里的人都会这么想——她这样大城市回来的人,对他们或多或少是有点看不起的。她家里摆的不是《论语》和《菜根谭》,而是一些看不懂的现代诗,还有小姑娘一个人跑去沙漠的荒唐小说;她坐公交车去城里唯一的电影院看那些洋人演的黑白电影,而他们看大院里露天放的《地道战》、《小兵张嘎》;她听呜呜渣渣的摇滚、民谣,而不是他们哼唱的《打靶归来》、《我的中国心》。她新潮时尚得跟所有人格格不入,高人一等,就好像她厂长女儿的身份一样。
可是她爱他什么呢?他不明白。
大院里的人都说,大城市的人就喜欢谈些虚无缥缈的爱和自由,但她总归是得回到大院里来的,她在这儿出生,在这儿长大,也理所应当得回到这儿,回到她属于的世界里。
可是他隐约地知道,她从来没有真的回到这里过,她没有遵从这里的规矩,那些她从小到大学的规矩。也许他好就好在,从来没有拿那些规矩出来煞她的风景,好就好在,她讲那些听不懂的故事时,他安静地在待在她身边,她讲完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后,他会亲亲她的脸。
这就够了,在大院里,这样的亲吻跟她的那些离经叛道一样,是奢侈品,人们会当面恭维她的学识渊博,但在背后说这跟那些城里涂脂抹粉的姑娘一样,不是“能过好日子的人”。
“过日子”,这是院里的最高评价和认可,也是院里人们的追求,男人要沉默老实,女人要勤俭务实,相爱这种说法太过羞人,难以启齿,两个好人应该普通地搭伙过日子,把日子过好,这样才能成为院里厂里的典范。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都不是适合这里的人。
B面
老师的录像带架子上有一本很旧的《撒哈拉的故事》,与那些保存完好、一尘不染的录像带不同,这本书保存得实在说不上用心,像泡过水一样皱巴,卷起的书边泛着陈旧的棕黄,还有几页似乎已经残破不全掉在旁边,从上面的尘土看,已经是许久没有翻过。但我决不能说他不在意这本书,因为它竟能在他视若珍宝的录像带们旁边占有一席之地。
老师并非我的老师,而是我的老朋友——这个“老”不是说我们认识了多久,而是他物理层面的年纪不小——他以收藏了许多旧录像带在附近旧物市场小有名气,我因为课题作业要找旧资料求到他门前,三番两次与他相熟起来,后来又因为帮他修复老旧录像带的画质翻新了不少尘封的旧事,附近旧货市场的人们都尊称他一声老师,我便跟着一直这么叫了。
“啊,那不是我的。”在我初次提起那本书时,老师只是这样回答我。
彼时我与老师还没有那么熟稔,在他眼里,我也许还是有待考察的嫌疑人,疑似是旧货市场的二道贩子请来说服他出售录像带的,而我凭着一腔热情和三番五次上门拜访打消掉他的疑虑,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于是,第三回在翻找录像带看到这本书时,我忍不住好奇,再次向他问起《撒哈拉的故事》和它原主的事。
老师指使着我把刚刚沏好的茶倒了一杯,又掐了两颗葡萄,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书,是我们厂长的女儿的,她啊,是这厂区家属院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也许是我打量他的眼神太过八卦,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不是收藏点东西就是喜欢,不然我要暗恋整个家属院了。”他指了指两三个架子上的厂房新闻录像带。
“噢……”我颇为遗憾地咂了咂嘴,又挨了他一记眼刀。
“不像你那全是水课,还年年扩招的大学,人家是80年正经的大学生,据说成绩很好,毕业后学校包分配工作,本来是能留在学校的。只是他爸答应让她去外地上大学已经是她求了很久的结果,要是再留在外地工作,甚至于找个外地对象,他们家就绝对不能接受了。”
我来不及抗议老师用我吐槽学校的话反过来说我,已经被他三言两语里透露出的那个女生的境遇吸引了进去。
“胳膊总是拗不过大腿的,所以她就回来了,他爸靠关系在S城给她找了个工作,又找了个家属院里的同龄人谈对象。”老师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替她感到高兴,他喝了口茶,“可是人回来了,心思还飘在外面。”
我听得心里有些郁结,然而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进一步的感慨,老师就继续说了下去。
“人们都说她出去一趟,心就野了,成天想些不切实际的事,一点都不踏实。好几家请她去家里辅导孩子的功课,也不给工资——毕竟都是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厂长也不好意思跟他们要钱——等辅导完孩子的功课,还要教育小孩,光学知识就行,可别把她身上的奢侈习气学了,‘人家是厂长的闺女,咱们家可供不起你有样学样。你就好好考个大学,出来找个稳定的工作,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够了。’这筒子楼的隔音跟没有似的,这样的闲话,自然她也都听得到。”
“后来呢?”我握紧了手指,感觉呼吸都沉闷了。
“后来她死了。”
A面
第一次陪她去看电影,他不出所料地睡着了。
冗长的听不懂的台词,缓慢的催眠的节奏,分不清的外国演员的脸,男人几乎没有克制就进入了梦境,他知道女人不会在意的,只要他能稍稍控制,不要让鼾声打扰隔壁零星的其他观众就好。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双手抱着他的腰自顾自地说着电影里的情节,他一丝都不记得,她也毫不在意,反倒在他突然加速带来的风声里发出清亮的笑声,将险些卷进车轮里的裙摆捞到膝盖上。
她的笑与他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他打小一向是个讨喜的人,有许多人乐意对他笑上一笑,但她的笑总是让他觉得新鲜又陌生。他说不上有什么不一样,她的笑就像她喜欢他一样,是个难以理解的事。
欢声笑语一路飞进家属院里,闲聊的人们就明里暗里投来打量的视线,他们出去“约会”了,这本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事情,却平白在众人的侧目里难以启齿了起来。
男人听到他的那些兄弟吹了声口哨,说“公主和驸马回来了”,然后哄笑了起来。她从车后座上跳下来,给了他一个告别的拥抱,他听到二栋的五楼传来响亮的撇嘴声,那家儿子本该是他的情敌的,殷勤在她面前逛了好几天都没能得到青眼,只能放弃,他们家也是说她不会过日子说的声音最大的。
他与她道别,把车停进车棚锁好,兄弟们就围上来,揶揄地推推他,挤眉弄眼。他先担心地看她有没有回头,才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说她不喜欢这样,然而得到的又是一阵更大声的哄笑。
“你这样不行。”他们勾肩搭背地拉他去喝酒,煞有介事地教育他,“厂长的闺女咋了?厂长的闺女就高人一等吗?看你怂的那样,以后她更要骑到你头上去了。以后结婚了除了欺负你,不还得欺负叔和婶?”
廉价香烟的雾气混着灶台的热气蒙得人眼前全都模糊了起来,男人暗自笑了下,他想,她大概连怎么欺负人都不会,但他没有这样说,而是流畅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又约着要去楼下纳凉打牌,他抬头看了眼女人家的窗户,推说看电影太累要回去休息,在他们“懂得都懂”的眼神下上楼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假借织毛衣守在客厅的妈就嗖地起身,把他拉到沙发上详细盘问与她相处的细节,书房里的爸看似专注于手里的报纸,实则老花镜都没戴上。
“都行。”“挺好。”
男人回答得敷衍,他妈也不恼:“妈妈自然是相信你的,但你爸这回提干可全指望你了,升一级退休金能多拿好几十呢,以后帮衬你们小家,给你们带孩子也更方便不是?”
“哎呀,妈……”
“好好好,不讲不讲,你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带人家出去啊。”
“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应付完了家里人,男人把沾着烟酒气的衣服挂在阳台上散味,往床上一躺。
他回忆起女人新鲜又陌生的笑,他想,应该是挺好。
B面
“死了?”我喃喃复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答案。
“那时候死人不是什么新鲜事。”老师抬了抬眼皮,语气却不像他说的那样波澜不惊,“也没有什么抑郁症之类的时髦说法,大家说她只是想不开投水死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突如其来又近在身边的死亡对我来说太过震撼和陌生,以至于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就城郊那个水库,冬至那天,家里人在等她回来吃饺子,等到的是人没了的消息。”老师把葡萄皮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擦了擦手。
“她,家里人……”我有点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试图把被水泡皱的封面和城郊那条我偶尔去玩的水库连在一起,没有成功。
“饺子还是得吃,日子,也还是得过。”老师看了我一眼,他向来不喜欢我多愁善感,每回我看着旧录像带里的成年往事掉眼泪时,他都少不了奚落我几句,就在我准备好被他讽刺两声的时候,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她还有个弟弟,厂长听说了计划生育的风声,紧赶慢赶在政策下来前生的。”
荒谬感一瞬间冲散了我的难过,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从刚刚这句话里听出的残忍意味。
“不然你指望什么呢?像你念的那些小说里的情节似的,厂长心灰意冷辞职,举家搬离这个伤心地?”老师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我怕说得太封建你接受不了,还是说点资本的吧。”
“咱就不能说点社会主义的么?”我气弱地回了一句,才将视线转回桌上的旧书,“那这书又是怎么到您手里的?”
“90年代的时候大厂都兴自建闭路电视台,每天播播新闻联播,放点红歌,再放一些自制的‘本厂新闻’,厂子倒闭之后,那些磁带都被封在党委办公楼里,几大箱。”这段故事我听过许多遍,后面就是他“智斗”前团委大姐,用一张百元大钞换来一卡车珍贵收藏的光辉事迹了,不过他并没有旧事重提,而是话锋一转,“这本书就在其中一箱录像带底下垫着,扉页写着那姑娘的名字。”
我注视着面前的书,红黑配色的封面上有骆驼的影子,只印了书名和作者。我犹豫片刻,极小心地翻开了有点皱巴的封面。
蓝色墨水描绘出的名字就写在扉页的空白上,她的名字好看,字也很好看,娟秀之外带着一丝锋锐,墨迹的尾端收得干脆又利落。
我用力眨了眨有点发疼的眼睛,说不上是后悔对这个故事追根究底,还是为短短几句话讲完的她的一生感到遗憾。
我久久盯着那个名字,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从这个角度上,当真是老师常常评价我的,“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
两张纸巾被丢到我面前的书上,我抬起头,对上老师有点嫌弃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的泪失禁体质作祟,眼泪几乎要滴到本就饱受摧残的书上:“对不起……我只是想到……这是她唯一留下的……没人在乎……我就……”我擦了擦眼泪,将纸团攥在手里,语无伦次地解释,却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向他解释——毕竟他一直留着这本他肯定不会读的书,跟他视若珍宝的那些录像带放在一起。
“也不是,”老师移开看向我的眼神,“她爸给她找的那个对象,在一年后的冬至也死在了那个水库,手里还攥着一个戒指。”
A面
商议订婚那天她没在,男人知道爸爸是有些意见的,但是被妈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觉得她没有道理故意给自己难堪,尽管只谈了几个月,但他已经是这个院子里,乃至于S城这个小小的城里,最适合她的人了。所以他是相信她恰好单位有急事要加班的,尽管人们都在背后说她这工作是厂长托关系找的,是供电局的一个清闲又油水多的闲职,但要是真忙起来,谁又规定闲职不能加班呢?
男人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看着面前的两对父母,思绪游离,更何况,她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她懂三媒六聘,彩礼嫁妆里的门道吗?
不仅她不懂,他们所有人都不懂。
婚丧嫁娶的流程都是有专门的红白理事会负责的,从出生到死亡,都有着一套流程,这流程城与城、镇与镇、村与村都有着微妙的不同。厂里几个退休干部就是红白理事会的,早早给约了商讨的日子,从请什么锣鼓队,到摆什么排场的宴席,几位讨论得起兴,连双方父母都不太插得上话。
“厂长家的千金,配咱们院里的好后生,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不过移风易俗、喜事新办,烟酒不能上茅台五粮液,婚车就打个申请借厂里那辆桑塔纳。”
“行不?”
几人兴冲冲敲定了方案,才觉出不对,找补般硬是将陈述改成了疑问,探询地看向厂长,待他点头,才松了口气。
“那,小两口住哪儿?”
他妈张嘴:“家里主卧我先拾掇出来……”
男人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她念叨了好些天分房的事,现在倒是装起来了,不过是暗地里催厂长家表态。对方倒也配合,厂长只简单说:“这两天让供电局给她出个无房证明,房管科那边是没问题的。”
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男人看了眼明里暗里松了口气的自家父母,来之前反复说得笃定的是他们,沉不住气的也是他们。
后面的讨论就是例行公事,很快就结束散场。
他妈催着他去接女人下班,言说大学生没受过苦,难得加一次班,他自然得体贴点,骑车去接人,要是她还饿着肚子就带人去吃点好的,不必急着回来。
他被催得没法,只好去车棚取了车,乘着月光去接她,他将来的老婆。
到供电局门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她的身影很好认,与疲惫的、沉闷的大院职工不一样,她走路脚步总是很轻快的,好像还没有被工作和生活压垮,微微昂着头挺着胸,他们总说这是她看不起其他人的体现,但他心里清楚,他们只是什么都会扯到这上面,对“去过外面的人”天然带着敌意罢了。
远远地认出他,女人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包里,快跑了两小步。
“你来啦?”她的尾音会微微往上飘一点,这代表她心情不错,加班还心情不错,她真奇怪。
男人应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想着。
她没有坐车,于是他也推着车陪她往回走,女人没有继续说话,男人想问问她加班的事,或是谈谈订婚的事,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跟过去小半年里的许多时刻一样,如果女人不开启话题,他们之间氛围就会这样沉默下去。她显然不讨厌这样的沉默,有时候他会觉得,懂得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也是自己能够战胜家属院里其他人,与她订婚的资本。
工业城市的夜空总是蒙着一层雾气,很难见到晴朗的夜空,连路灯都显得昏黄,两人一车的影子从身前慢慢变淡压扁,又在身后拉长,循环往复。
“明天我们去约会吧,去城郊水库看星星。”在男人以为她今天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女人跑到他面前,背着手倒着走,笑着看他。她的眼睛里反射着路灯亮亮的光,橙黄色的星星落在她的笑容里。
“好。”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B面
殉情。
他爱她。
我不知为何从这个判断里获得了继续这场对话的勇气和力量,甚至感受到了一阵欣慰。在这些压抑又平实的故事背后,我终于找到了一点跟我预期相符的,浪漫的、松快的、让我能够喘息的空间。
他爱她,尽管是父辈安排下的对象,但他却真的爱上了她。尽管最后的结局是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里团聚了,但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题从她的身上丝滑地转向了他,我迫不及待地在这个沉闷的故事里寻找那个真爱存在的瞬间。
老师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他也是大院里长大的,父母是厂里的双职工。”
“还是青梅竹马?”我坐直了身子。
“那都是你们的时髦说法,他俩确实是一块长大的,不过小时候并不熟,那姑娘成绩一直很好,厂长也管得严,小子小她两级,倒是混不吝得很,溜门撬锁,逃课玩火,一门不落。偏他长得好,也会说话哄人,被抓住了诚恳认错,下次还犯。”
老师这几句虽然是说他们毫无交集,却被先入为主的我平白品出一点暧昧情愫,乖巧早慧的女孩和放浪洒脱的男孩,听着就般配。
老师看我大概又沉浸在自己的脑补里了,吹散茶面的浮沫,呷了口茶,才继续说:“他在读书方面没什么天赋,但人伶俐也会办事,上了个技校就也进了厂。那时候她已经去了外地上大学,他大概知道她叫什么,毕竟是厂长家的姑娘,后来又是院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没少被院里讨论,但她估计不会记得他。”
“那也未必,”我本能地反驳,“您也说了,他长得又好,还会哄人,这样的男生最容易被乖乖女暗恋了。”
“你说是就是吧。”老师懒得与我争辩,继续说,“等她回来,跟家里大吵了一架,然后还是去了厂长给她安排的供电局上班,厂长老婆托人给她相看对象,院里风言风语的,都说这是公主要选驸马了。”
那种郁结感再次缓缓涌上我的心头,我急于跳过这一趴,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她就看上了那小子,据说起初竞争还挺激烈的,有个大了她7岁的都试着偶遇了她几回,被人背后笑话了很久,但她都没给好脸色,送的鲜花、礼物都被她退了回去,路上遇见也不回话,唯独那小子不知怎么得了她青眼,俩人就谈上了。那小子打小就会嘴甜会哄人,长得也端正白净,嗤。”
我从他嫌弃的口吻里品出了一点不对劲:“等等,您怎么这么了解他们学生的时候什么样?”
“我教过他俩。”老师慢吞吞地把茶杯搁下,砸出一个重磅炸弹。
“原来旧货市场的人叫您老师,是因为您以前真是老师?”我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你之前也没问过,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他没好气地看我一眼。
A面
深秋的S城早早就萧索了,树叶在冷得梆硬的风里落了一地,只留下倔强的枝条指向天空,城郊的空气并不比院里好上太多,但他们运气很好,北风吹不散这个工业城市厚重的煤灰,但至少吹散了一点笼在城郊上空的阴霾。
他们看到了星星。
准确地说,是她看到了星星。
天上那些黯淡的光,就像她抱着的书、哼着的歌、看过的电影、露出的笑容一样,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他仰躺在垫子上,裹着军大衣听着风声反复敲击自己的帽子,眼皮直直开始打架。
“很多年以后,如果你偶尔想起了消失的我,我也偶然想起了你,我们去看星星。你会发现满天的星星都在向你笑,好像铃铛一样。”
女人的声音很轻,不像在对他说话,更像是喃喃自语。这话有些耳熟,他迷蒙地回忆着,好像是她常拿着的那本书,什么沙漠的故事里的,她常把这话念在嘴边,还有几句面朝大海什么的,大概都是类似的,他不太分得清。
这一天他都没有机会跟她说说订婚的事,他想,他们往后也要一直这样吗?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经营着她不在乎的关系。
就算他能坚持得了,他妈大概也是决计不能答应的,在他妈眼里,这亲事过了明面,就是铁打的关系了,他俩就该孝敬老人、经营家事,不能还秉着谈恋爱时候的不着调样子。
可是这话,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该如何跟她说。
女人围巾下压着的发梢随着风不规则地乱飞,跟水拍打岸边的声响此起彼伏,她抽了抽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子,倔强地抬头看着天空,好像树叶落尽的枝条:“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咦?”
带着鼻音的疑问将他从昏沉中唤醒。
“那儿有一个洞。”
那儿有一个洞,这有什么好新奇的。男人揉了揉眼睛,他从小就爬树翻墙、和泥玩火,一个树洞而已……哦是了,这些事她大概一件都没干过。男人心底笑了一声,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跟她去看那个,对她来说很是神秘的树洞。
“好黑。”她对着那个洞观察了一下,然后伸手往里探去,“咦?没有我想得那么深。有点潮。”
是的,这是一个很黑,有点浅,潮潮的,树洞。跟他之前见过的每个树洞都一个样。
她语气新鲜得好像拿到一个新玩具,他觉得她对这个树洞,都比对他们的婚事感兴趣。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女人兴奋地提议。
“游戏?”男人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出点积极和期待来。
“对,我们放个东西在树洞里,然后约定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再回来拿。”
“十年二十年……谁还能记得这个……”他揉了揉眼睛,想,不应该这么回应的,他应该像之前一样,笑着支持她那些跟大院格格不入的想法,但今天太冷了,家里事又太多,他感到一点厌倦,对于配合她演出的厌倦。
“是哦~”她却不以为忤,就像他分不清神话里的什么斯和什么斯一样,她好像从来不觉得他扫兴。
也许比起其他人,他已经算表现好的了。
“那我们就定一年吧!为了让你记得住,我会放一件你一定会喜欢的东西在这里。”
“我喜欢的东西?”他感到一点好笑,她那充满了电影和浪漫的脑子里,会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对啊!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她又弯起了眼睛,“算是我们的订婚礼物。”
“好吧。”男人想,再唱反调就是不识趣了,实际上他今天已经难得的扫了好几回兴,虽说订婚之后反悔也会被院子里的人戳脊梁骨,可如果她不要面子大闹起来事情也会很难办,而且她提到了订婚……只是一年后来拿个东西罢了,就算不喜欢,假装喜欢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男人背过身去,看着水库的水一波又一波涌上来拍打着倾斜的堤坝,等待女人在身后窸窸窣窣地藏好东西,才一起踏上回去的路。
B面
“话说回来,既然互相喜欢,最后又是怎么搞到两个人都寻短见的?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花了点时间消化老师与他们的关系,我才回想起这个疑惑。
老师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我哪儿能知道那么多。”
此乃谎言。
与他相熟这些日子,我早摸清了他的脾气,无论是摆在架子角落里的这本书,还是方才念叨的那些话,都代表他或早或晚,对自己的这两个学生的事有遗憾和惦记。他们的事对他来说,某种程度上与他收藏的那些旧录像带有着相似的意义。
“那,他们结婚了吗?”我换了个问题。我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毕竟老师说的是“给她找的那个对象”而不是“她的丈夫”。
“没有。”老师简短地否认了一句,但我知道,能撬动他说出一个词来就是有戏。果然,过了片刻,他继续说道,“订婚后没几个月她就死了。”
“明明都订婚了……”我低声喃喃道,“为什么……明明马上就可以跟喜欢的人……”
老师没有看我,他只是自己再次将杯中的茶水续满了。
“我想不通……如果她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接受他,如果她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在即将结婚之前跳水库……”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她那个对象也是,都爱到可以为她殉情了,那为什么不能早点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您不是说他很会哄人吗?啊,是了,也许他就是懊悔这一点,才受不了痛苦殉情了吧。”
我又叹了口气。
等我颠三倒四的感慨告一段落,老师才慢悠悠开口:“是啊,他很会哄人。陪她去市图书馆借书,骑车带她去电影院看《魂断蓝桥》,回来小姑娘的笑声从院门口传到五楼都听得见。”
“多好的两个人啊……哎?魂断蓝桥有什么值得笑的桥段吗?”我的思路突然跑偏了一下。
“谁知道他说了什么俏皮话。”老师又嗤了一声,“俩人还一块去看过星星,小姑娘逢人就说自己和他打了赌,赌她知道那小子喜欢什么,她把他一定会喜欢的东西藏在只有他俩知道的地方。老人都说小年轻就是花样多,把什么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也不嫌丢人……”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我不忿地低声抱怨,又觉得惆怅,越是了解这个故事,越是知道她曾经那么快乐地爱过,我就越会为最后冰冷的结局感到难过,难以想象她的痛苦到底多严重,才会最终选择死亡。
老师将视线投向林立的录像带架子:“人都是折中的,你跟他们说情爱他们觉得丢人,但如果你跟他们说人死了,他们就愿意承认那小子真是喜欢厂长家闺女喜欢得不行了。”
A面
她落水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男人还以为是谁在跟自己开玩笑。
怎么会呢?
明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婚礼的筹备、水库的约会,她似乎得意于自己的小妙招,没少跟人宣传树洞里藏的订婚礼物。他妈还请她去家里吃了两回饭,虽然她态度不温不火算不上亲昵,但也没下他们家的面子,想来对婚事是接受了的。她甚至隐约暗示过他爸提干的事,这对向来不问世事的她来说已经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天他妈还高兴得多炖了一锅肉给她……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有人喊着“水库那边有人落水了”的时候,他还有闲心想是谁那么脆弱,后面说是厂长家的闺女在水库边坐着,一个转头就跳了进去时,他顿感荒唐,再后来,冷冰冰硬邦邦的人被送回来,早已没了气息,他才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条路,厂长有事去A城出差了,厂长的老婆跪坐在她身边,嚎啕的声音格外的刺耳,鼓胀的情绪从他的胸口一路蔓延到他的嗓子眼,让他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妈趔趄了一下,发出一声惊悚的喊声——他从未想过这声音能从她身体里发出来——她奔过去扶起那位崩溃的母亲,与她共享这份尖锐的死亡带来的冲击。
周围人们低声的议论像被装了放大器一样涌进他的耳朵里,感慨她可怜的,说自己早就觉得厂长把这姑娘逼的太紧的,对自己指指点点,认为他们相处必然有不如意的,在死亡面前,他们突然变成了开明善良的好心人,谴责着所有人对她不好。
男人闭了闭眼睛,感到眼前一阵晕眩。
厂长从A城赶了回来,丧事是两家人一块操持的,订婚之后她已经算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他妈陪着厂长的老婆回忆她从小到大的事,他爸帮着厂长布置灵堂,摆放桌椅,两个沉默的男人也生出了某种默契。
在她死后,他们的婚事告吹,两家人却奇怪地更像一家人了。
他知道院儿里的风言风语,多半是说他也是导致她投水的原因之一,他们家攀附厂长家硬要快些成亲是为了年底他爸的提干,逼得小姑娘寻了短见,类似这样的话有很多。
他妈倒是一改之前催他们父子的殷切样,经常在家里念叨厂长老婆给她讲的家里事,感慨女人想不开也是可怜,也不知是真情实感地怜爱着自己未过门的儿媳,还是不愿意落人口实,成了别人眼里逼死儿媳的恶婆婆。
男人觉得多半是都有的,就好像他也显得比她生前更喜欢她了一样。
他偶尔会回忆起她的笑容,她的亲吻,或是她在大院里逢人就说自己“藏了一个小秘密”“他一定会喜欢的”的样子。
她其实挺可爱,也很爱他。那他呢?
现在他才觉得,他大概也是爱她的。只是事情太多,他妈催的太紧,院子里其他人的嘲笑太刺耳,让他无法思考这件事。现在所有人都说,是他不爱她害死了她的时候,他才敢想这个问题。
但他一直没去拿那个“秘密”。
她头七的时候他没去,清明的时候他没去,中元节的时候他没去,一年的约定时间到了,他还是没去。
一方面,那个树洞就在她落水那个水库旁边,多少是有点晦气的,另一方面,她死后这一年,他要一直表现出对一个死人的爱意,实在让他心累。以往他对着路上的美女吹声口哨,对院里的姑娘开开玩笑,没人会说什么,但现在总会有不认同的目光看他,仿佛他这样就是对她不忠一样。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为一个死去的女人守贞,简直荒唐。
B面
“车撞树上知道拐了,人死了,知道说爱了……”我试图引一句相声来让自己好受些,然而收效甚微,“他也有兄弟姐妹吗?”
老师的眼里闪了一下,我很熟悉这样的光,在我们修复录像带,发现一些被模糊的画质掩盖的真相时,他的眼睛就会这样闪一下。
“没有。”老师回答,“他是独生子。起码他死的时候是。”
我瞠目结舌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询问后来是怎么个不是法,又想起自己问题的初衷。
“独生子吗,他爸妈不支持他俩?不会啊,不是说‘公主选驸马’么?”
“支持。”老师回答,“可太支持了,最开始他爹娘比他还着急两个人结婚的事,那姑娘没了以后,院里都说是他爹着急年底提干,才催婚催的太紧把人催没了。”
“他就是因为这个怨恨爸妈,才一意孤行追随她而去吗?”我虽然还说着这个爱情故事,却无端感觉有些微妙,“不,这也太……这不像人能做出来的,太像小说了……”
“觉出不对了?我就说你写论文的时候少看点小说。”老师不意外地看着我,“我看着他长这么大,都不信他做得出为了几个月的感情丢下爹妈跳水库的事,实际上,他小时候还嘲笑课本上的梁山伯和祝英台是死脑筋,被我罚站了一节课。”
“原来您是语文老师。”我思路又跑偏了一下,被老师瞪了一眼,“那您怎么刚刚也不制止我瞎想?”
老师没有说话。
我又低下头,看了看那本《撒哈拉的故事》和旁边散落的书页。
我突然意识到,零散的那几页并非是我以为的装订不牢,而是根本不属于这本书。我翻看那几页,两页是奥维德《变形记》里纳西索斯的故事,一页是三毛的《敦煌记》里的名句“很多年以后,如果你偶尔想起了消失的我,我也偶然想起了你,我们去看星星。你会发现满天的星星都在向你笑,好像铃铛一样。”
“找到这本书的时候,这几页就夹在里面。”老师见我终于注意到了那几页纸。
“死亡信息?难道是谋杀?”我立刻否认了自己的猜测,“谋杀还得把人约去水库,而且这几页夹在书里掉进水里的话早该找不着了。”
“大概就是她爱看的几个故事吧。三毛是她喜欢的作家,那年头很多小姑娘都喜欢这个。纳西索斯是她喜欢的故事,她问过我,纳西索斯爱的到底是自己的影子还是水里的幻觉。”
“有什么区别吗?”我愣了一下,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提到水仙花,大多直接会判断他是指代自恋,“纳西索斯的影子不就是幻觉吗?”
“按照奥维德写的,纳西索斯是被复仇女神诅咒,以为自己的影子是水里的精灵,但她觉得,如果纳西索斯知道那影子就是自己之后,愿意去找个镜子随身带着,就能不用死了。而他一定去死,是因为他不能接受那只是影子,他需要那个幻觉。”老师耐心地给我解释,“那姑娘跟我说,让纳西索斯知道这只是幻觉,他不如去死。”
“不如……去死……”我像回声一样重复着老师的话尾,瞪大了眼睛,“喜欢三毛……您是不是觉得,她是因为……”
“谁知道呢。”老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的一种表态了。
于是我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了下去:“她想成为荷西,是不是?这样他就只能当三毛了。她像纳西索斯一样,需要这个幻觉,为此,不惜,不惜……”
我没有忍心说下去,但这个版本的答案似乎更符合老师口中他们两个人的形象。
为了寻求确认,我问:“她死后那一年,那个男生,是不是显得比之前更爱她了?”
“由不得他不爱,”老师将我的确认推得更深了一层,“一旦他跟哪个姑娘走的近点,闲话就先追上去,说他喜新厌旧,那姑娘错付了,说不定就是被他这样花心逼死了之类的。”
“所以,她得逞了。”我有点想高兴,却又有点难过,“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心一意爱她的一段时间……这真的值得吗?”
“也许,不止呢?”老师喝完了最后一点茶,将茶梗倒进了垃圾桶,“我一直在想,那姑娘藏起来的,他一定会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A面
男人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树洞。
在她一周年的这一天,他终于还是来了。
不是他又觉醒了什么对她的爱情,只是太烦了。从一个月前开始,院子里本来已经快要沉寂的关于她的话题又被提了起来,人们会想起她说的给他的礼物,会明里暗里问他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她的订婚礼物他喜欢吗,诸如此类。
他精神压力大到梦里都有她流着血泪问他为什么不去看她的礼物。
他实在受不了了。
再顾不上什么晦气不晦气,在她忌日这天,他来到了这个树洞前。拿了就走,也算有个交代。他这样反复劝说对自己。
一年过去了,水库还是那个水库,树还是那棵树,树洞也还是那个黑漆漆的树洞。然而他站在树洞前,冷风吹来,无端还是有点胆怯。
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男人掏出酒壶喝了一口,暖暖身子,也给自己壮胆,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像女人所说的一样,有点潮,不太深,他很快摸到了一个方盒子,触感绵硬,像某种绒布的质地。男人握住那个盒子拿了出来,红色的绒布方盒,他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什么,心中本来已经熄灭多久的,对于她的那点喜欢突然又冒了头。
是啊,在她看来,这显然是自己一定会喜欢的东西,谁会不喜欢自己的订婚戒指呢?
男人慢慢打开了盒子,戒指上的钻石映得他眼睛、手心、心口都发疼。
接下来突然的失重感让他突然意识到,这疼痛居然是真实的,作用于他的身体的。他震惊地看向戒指盒里露出的一节被拉出的电线,脑海里划过她在供电局加班那天放入包里的东西。他想要把它丢开,但痉挛的肌肉让他握紧了盒子无法放手。
电流并不大,如果这里是平地,最多只是让他摔一跤,痉挛几分钟。但是这里是水库,他曾背对着这个树洞,看水库的水拍打着倾斜的堤坝,而现在他正背对着水库从倾斜的堤坝滚下去,黑漆漆的树洞注视着他,像一年前一样。
冬至的水淹没了他,像一年前淹没女人一样。
在最后的时刻,他似乎恢复了肌肉的力气,但他眨了眨眼,还是握紧了那个盒子。
C面
自由与爱情,是女人最憧憬的两样。
她想,她的墓碑上已经没有了自由,那至少要刻着爱情。
哪怕这个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个谎言。
男人不爱她,这是第一面她就意识到的事,他分不清纳西索斯和阿克琉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出自《撒哈拉的故事》还是《敦煌记》,甚至不知道《魂断蓝桥》不是一部有笑点的电影,自己笑的是《一夜风流》里的剧情。
但没关系,她做的最糟糕的决定是回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那之后所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为爱情做注,为自由陪葬。
为什么是他。
许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包括他自己。她告诉自己,只是刚好而已。刚好她拒绝了足够多的人,刚好他长得好看,刚好他不会不懂装懂,刚好他爸需要年底提干。
但她也知道,不仅是刚好。
她是有18点门禁的乖孩子,但她趴在阳台上撞见过他翻墙,手一撑墙头就跃了过去,笑声离了老远都清晰可闻。她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但她见过他逃课被老师抓住,拽着一根狗尾巴草嬉皮笑脸哄老师的样子……
“真希望他能哄哄我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哄过我。”
现在他真的要哄着她了,这也是一种刚好。所以他懂不懂诗,看不看电影,都没关系。
但是他演不下去了。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皮相生得好,眼下有一颗泪痣,在他不耐烦的时候,他眼神会左右飘忽,泪痣也会被牵着轻轻跳一下。
决定婚事之后,那颗泪痣跳动的频率就越发频繁,一下下如同他们装出来的爱情的死亡倒计时。
她能接受他骗他,但她不能接受他懒得骗她。
于是,订婚那天她去买了钻戒,工具用供电局现成的,她观察了他和他们二十多年,知道他喜欢用什么姿势站着,知道他拿东西的习惯,知道他喜欢单手插在兜里,知道他们会如何在背后嚼舌根,也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会把他推到她面前。
也许是她的头七,也许是清明,也许是中元,也许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他会来到这里,取出她的爱和礼物,然后成为他们谈资里深爱她的模样。
她不止一次在脑内模拟他打开盒子的样子,模拟他落水的那个瞬间。
他们终将一起坠入爱河。
作者:不落虚
要求:随意
没有人能够阻挡一个有豪迈之致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半夜走进酒馆然后点一杯酒,对吧?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和漂亮的小妞目光交汇天雷勾地火缠缠绵绵黏黏糊糊随后一块走进厕所。保安或许不同意这一点,但是在黑羊之城的那天晚上是那个小妞儿一嗓子把全酒吧的人都喊过去看热闹的。像这样的事情在这种小镇上还很少发生呢,五年以来镇上的私生子竟然只出生了三个,而且一件少女抱着娃儿投河的案子都没传出来,人们已经无聊透顶了。
那个男子汉,谁认识他?人们抓住宝贵的时间面面相觑,随后又赶紧把眼珠子转回去瞅头发,瞅脚跟,瞅裆,连那倒霉的小妞已经跌跌撞撞跑了出去都没在意。镇子虽然小,可就是这样的镇子才能锻炼出鹰一样的眼神来,要是那些见多识广眼高于顶的城里人,哼哼,怎么会有心气把眼珠子放下来的?这不,一个小伙就高叫出声了:“哥们儿,你是个太监?”
说时迟那时快,这男人已把裤子提了上来,可在镇民们争分夺秒的眼光聚集中,哪容他再遮掩?他那玩意儿也算不小,可也挡不住背后的机关:他的袋子是瘪的!天哪,上帝,耶稣!镇民们发出惊讶和感慨的声音,感谢上帝的恩典,竟然让他们亲眼见到一个活的太监!
但还没等镇民们联想到他是来自哪个大帝国,又在哪里伺候过什么公主太监,这男人就猛的一下把自己的裤子又拽了下去,骂道:“你们这帮混蛋,他妈的为什么要来看别人上厕所?想看吗,那老子就让你们看个够,老子是残疾可不是太监,只是少了个球,老子的胡子还在这儿,货真价实,老子的屌还能把你们这些孬种的肠子从嘴里日出来!他妈的都给我滚开!”
这一顿辱骂让镇民们都像吃了哑药似的安静下来,干瞪着眼看着少个球的男人从人群中撞出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们的心都提起来了,那少个球每走一步路简直是在他们的胃上跺!他们发出无声的祈求,既然上帝刚才没给他们恩典,现在洒点水又算什么?别让少个球走,好歹让他们对他刨根问底一番吧!
因此当少个球气冲冲地在酒馆中心坐下的时候,镇民们都不由得热泪盈眶,不管是生在这个边陲小镇的痛苦还是大半夜挨老婆揍被赶出家门的受创的自尊心等等都得到了净化,仿佛看见了天使的翅膀。他们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下,由刚才一马当先的小伙买了杯酒,向少个球赔罪。少个球虽然吹胡子瞪眼的,但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一杯酒,和小伙一起仰头,酒下肚。小伙趁机说道:“哥们,刚刚那事多有得罪!都怪我们这里的妞儿们没见过世面,就算你……身有残疾,但那根棍子那么粗大,这妞儿真是不讲道理,头发长,见识短!”
少个球一声不吭,擦了擦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才说:“我也不怪你们这里的姑娘。当然,更不会怪你们。只怪我自己有了这残疾,哪怕压根没什么影响,到底会惹人怀疑,我又哪能责怪姑娘?”
“唉!你人真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倒想问你一句,哥们儿,我们这里有个很好的医生,要不然,让他给你瞧瞧?说不定可以往里面塞个什么,以假乱真……”
“不必了。”少个球又把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胡子拉碴的脸上竟现出几分惆怅:“拿假球骗妞儿,这种事情我以前没做过,现在更加不会做,你哪知道呢,我少了的这个球,正是我对曾经的那姑娘,忠心的见证啊……”
他这一句话不说则已,一说顿时让全酒馆的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有几个已经在他背后给小伙使起了眼色。小伙不愧是最先发现他球有问题的,不慌不忙,又灌了他几杯酒,这才问道:“哥们儿,你曾经的那姑娘,是怎么一回事儿?咱们萍水相逢,有什么不方便对亲人朋友说的话,跟咱们说说又有何妨?”
少个球吸净最后一滴酒,镇民们总觉得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犹豫。片刻后,他幽幽开口道:
“这是我年轻时候造的孽。那时候,我爱上了凯斯克伯爵家的闺女——他有三十多个闺女,你们不必知道是哪个,只需要知道我深爱她,就像天文学家深爱星星,她玫瑰一样的小脸儿一笑就像开了花,天真又纯洁,打心眼儿里爱我。我们可是两情相悦呐。”
“但她那个该死的老爹,凯斯克伯爵,发现了这回事,就把她拷打了一顿,扔进了城堡最黑暗的房间里。我的心上人儿泪水涟涟,等着我去搭救,我如果不去就活该下地狱。就这样,我挑了一个只有一弯月牙的晚上,带上刀子、绳子、飞爪,攀上了凯斯克伯爵城堡的墙,去见了我那可怜的心上人。她扑在我怀里哭着让我带她走,我哪里看得了这个?立刻就要带着她逃离城堡。”
“可是,要逃离城堡,就必须得经过城堡中的那座花园。这倒没什么,但我的心上人是个善良可爱的姑娘,养了一只小狗,好巧不巧那天晚上就睡在花园里。这畜生从没见过我,嗅到了它主人的气味就汪汪汪乱叫起来,大概以为我是什么要偷走它主人的土匪,叫得把我心上人的其他三十多个姐妹吵醒还不算,在我和心上人逃跑的时候,竟然扑上来一口咬住了我的裤裆!狗崽子嘴巴那么小,只能咬住我的一个球,还打死不肯放——当然我不是真的把它打死了。如果我打死了它,我的心上人会哭的,她当时已经因为我们被包围而哭得像个泪人儿了……”
“最后,我被伯爵的亲卫队抓住,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就这样,那个球掉了。而我那可怜的心上人呢,也嫁人了,毫无办法,因为她老爸威胁要让我坐十年牢,只有她嫁人,才能缩减到三年。”
“我的经历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结婚,就是为了纪念我逝去的爱。这个失去的球象征了我的忠心,我怎么能够用假冒伪劣的东西来取代它,又怎么能够用这个来骗除我那心上人以外的姑娘呢?”
少个球说完这故事,就沉默了。小伙和镇民们也呆住了。少个球的爱情故事让他们心里发闷。上帝赐给了他们恩典,但这时候他们只觉得禁不住要质问上帝,您为何要对这世间纯粹美好的情感不留情面呢?他们的头都低垂下去,想起了自己的爱情故事,自己家里的妻子,暗恋的姑娘……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说:“嗐,别撒谎啦。你再撒几遍谎,我就真的硬不起来了,到那时候我看是谁受罪!”
人们吃惊地发现,这声音竟然是从少个球的裆里传出来的!
“我感受到你们对我的注视啦。”这声音接着说,“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这人剩下的那个球。该死的,剩下的那个球,这是什么称呼!要是我的兄弟还在这儿,和我一起快乐地躺在那里就好了,但这能怪谁?你们这帮蠢货,可别冤枉那只凭空捏造出来的小狗,被狗咬掉是何等的侮辱?喂,我的主人,我们兄弟俩让你享受快乐,你就给我们这种待遇?”
少个球脸色发青,怒喝道:“闭嘴!”
“哦,不行。想闭就闭,没那种好事,我问你,你的棍子是想硬就硬、想软就能软的吗?不能吧?要是你能,你也不至于因为对着那个年龄不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垂涎三尺、绑架了人家而坐大牢了。还连累了我们哥俩,主人,你有点良心吧,我们跟着你有过什么可以自由释放的好日子啊?因为小姑娘她父母觉得对你量刑太重,所以想阉了你,结果被你逃掉了,我损失了我的一个兄弟,这就是我跟着主人你的好待遇,你凭什么让我闭嘴?”
“别被我主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各位。哦,他现在不说话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相信我,他上次不说话就是想用枪把我打掉,我提醒了他那意味着他要做完全体的太监……哦,该死,该死,主人,你想做什么?你的枪放在哪儿了?”
这声音变得紧张又焦急。听呆了的众人如梦初醒,这才注意到少个球掏出了一把枪!他对准了那小伙的头就是一枪,人们见那小伙软绵绵倒在桌子上,吓得都朝外面逃去。尖叫声和鲜血在这个黑羊之城的夜晚爆发,少个球像个恶魔似的追着人们发射子弹,他的裆部还在大声嚷嚷:“各位,快跑呀,快点跑!我提醒一下,我现在正在往左偏,他朝右边拐弯了!”
作者:诸子百
上篇续集,想要了解指向两部前篇。世界观为架空魔法世界观。
雷斯罗拉日记
6月10日,今天阴天, 对水系魔法有力
我们解决完人虫,出了村庄上山时就遇到阴雨天气,我提议停止前进到山洞落脚,可没想到碰上伏击在山洞中残余的魔物,聪明又机智的我冷静分析后想出了绝妙的对策...
四周满是镶嵌洞壁的莹色钟乳石,山洞内更似白天,他们可没心情观赏山洞内的奇异景色,一条巨大的黑色长影卧在洞顶,不断的冲窜而来。
莱克率先一步支起盾牌,他手中半人高的透盾瞬间膨胀长开,暂时形成巨大的防护罩。雷斯罗拉透过这层带有魔力的盾罩下,在这条黑影中隐隐约约看见一颗人的头颅,几撮碎石堆被黑影的莽进冲得扬起,使得雷斯罗拉拉响警惕:
“大家闭上眼睛!”
如若这只魔物跟人虫那样,就不能直面它们的眼睛,雷斯罗拉是这般想的。
那条黑影没有停止前进的意思,那颗头颅越发逼近,众人有了击溃人虫的经验,同雷斯罗拉那样闭上眼睛。
一条尾巴悄无声息在对尾背后悄然冒尖,雷斯罗拉发觉那颗头颅凭空消失,尾巴处却长出人头,人头嘴巴吐出白昼样光芒,整条黑影试图朝队伍整个背后奇袭。
冯征军紧闭双眼之前,便收尽眼底全部战况,他转回身,背朝队伍单手拦住正要同样回头的晔,厉声要求:“你们不要回头。”
人头与长条状身子彻底分开,像个皮球一样无序的来回拍打,莱克的盾牌即便宽大也有挡不住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绷紧神经,6个少年少女下意识围住年纪最小最矮的琳娜,琳娜清晰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她也想帮忙!于是她握住法杖,魔力悄无声息落在七个人的身上,她语气有些犹豫,声音微弱却足够清晰:
“我给你们加了防御魔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样的用法让雷斯罗拉感到意外,清风般的魔力轻轻附着在身上,琳娜的魔力在身周流动。在雷斯罗拉诧异之时,那颗头颅朝向整个队伍中央袭击,一条粗有力的藤蔓从中出现,藤蔓枝丫包裹头颅并朝远处扔去,少有说话的俞抬头回收藤蔓,
“魔物其实是自然的化物,焦灼的情绪会屏蔽它们身上散发的魔力。”
他身旁的常勋忍不住吐槽埋怨:“在山下时怎么不早说?”
“太紧张,忘记了。”
‘人同样是自然的化物,静心便能感受到彼此魔力的存在。’
雷斯罗拉老师在课上曾这么说过,当下情绪也会影响对于魔力的判断,原来我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被炽火蝙蝠攻击后在昏迷的朦朦胧胧中,仿佛看见了如白昼一样的能量温暖又不失明亮,像烤鱼时的那丛篝火。亮光耀眼,我果然是..喜..旁边的暗色...不知道露娜怎么样了...?
迪伦的手掌轻微握紧,这么细小的动作被露娜看在眼里,急忙握住迪伦的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露娜没能控制住音量兴奋的喊叫 “迪伦他醒了!”
迪伦床头一身白大褂模样的女生手拿板子低头书写,听到这般噪音紧紧眉头,“再不醒也会被你喊醒。”
他睁开双眼就看见露娜灰扑扑的脸,露娜着急忙慌与那个神秘人将迪伦带回来后,连脸上的灰尘都没有洗,她全身脏兮兮,像是跟从煤炭堆里游泳回来一样。
“露娜..”
“我就说那个闪身石很有用吧,当时看见那堆渣渣吓得我了不得!”
“露...”
“我跟那个烤鱼村民男孩把你带回来的,他力气好大一个人就将这么大只的你徒手抱了起来。”
“露....”
“而且是琳娜校长亲自治疗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不过你现在大病初愈哦一定要好好休息,山鞠也来帮忙了。”
“..”迪伦被强行噎住,露娜她语速太快根本来不及插一句话,他不得不捂住露娜的嘴巴,对山鞠问着“那个烤鱼村民小孩在哪里?”
山鞠手中动作并没停过,她道“他被大臣带到中央密议阁中,刚才校长也跟着过去。”
“中央密议阁可不是随便就能去的地方,,”
山鞠停笔,淡然道 “或许他将成为第一个精英班的插班生。”
迪伦回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虚掩的密议阁大门,他想到了什么立即下了床。
“如果是这样!”迪伦的脸色很快难看下来,他的目光投向露娜胸前纽扣般大小的徽章,耀眼的精英图案在此刻变得扎眼几分。精英班,是一个有魔力的学生都会向往的殿堂,它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趁迪伦松懈,露娜挣脱他的手,将刚起身的迪伦摁坐在床边。“不管插班生也好还是其他什么的,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休息。”
迪伦的脸色没有因露娜的安慰而减淡半分,山鞠显然明白他的忧虑,精英班光鲜亮丽之下也有辉光照及不到的规定——排名制。小小的徽章只是精英班的门票,校袍领带才是屈辱的烙印。
山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迪伦的担忧不无道理,迪伦有天赋又是大臣的钦定学徒,哪怕他不穿校袍也都知道他是金色领带,而自己的领带附有银色,她是仅次于金色的中等,在这个堪比军队的班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更何况还是治疗系。
比起自己,露娜的位置危险的多,紫色的领带是末端,随时随地会被班级抛弃的位置。小小的末位那也是精英班的分子,多少普通班的人等不及往上爬。露娜强压着迪伦不要下床,山鞠暗中观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看样子她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山鞠撕掉板子上的纸张,小手一挥纸张浮在空中,卷成圆筒状从窗户口飞向密议阁大门外,“想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偷听就好了。”
迪伦的眼神同样开始复杂,一副“我知道你犯校规但是我也想听所以必须同流合污的”表情下,憋住了想要制止的欲望,紧紧闭上了嘴巴。
魔法话筒飘进大门,漂浮在大厅上方,巨大的厅门被后者开启,后者的脚步显得沉闷,一步一走有着分量,话筒趁机跟着钻进。在金碧辉煌的装潢下,一张洁白的纸张反倒是有了隐蔽性。
熟悉的脚步声让露娜手动捂上嘴巴,她跟迪伦对视后又跟山鞠眨眨眼睛,三人全都屏住呼吸。
“老夫听琳达讲冯团长还没死?一定是冒牌货!”
冯征军的屁股还没坐热乎,带有质疑的低沉嗓音出现在会议厅中。这个声音对于冯征军来讲无比陌生,他抬头端详,一个高大又强壮的年老男子正打量着他,不过在冯征军眼里这双带有锐利的眼睛似曾相识,只不过当时那个孩子还没有这样的威风凛凛。
“怎么莱克老师也过去了?”露娜小声问着。“这个体能怪物也去了?”听着话筒的声音,露娜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上周体能课的蛙跳惩罚,回想起来现在大腿还疼,我们的体力怎么能比得上用剑又用盾的体能怪物!”
山鞠的表情倒是淡定,后退一步其实也能看出她的腿也在隐隐作痛,她提出疑问:“看那少年的身板也不像是岩系能力者,他怎么会?”说罢眼神投向迪伦。
“他的确不是岩系。”迪伦回复,突然他回想起之前蝙蝠一战,虽然意识不清还是能感受到的奇妙感觉,只在文献中记载过的。
“他是,”
“他是火系。”
冯征军单手凭空而甩,厅内窜起一把大剑,剑面附着一层炎火,他将剑扶倒在桌上,无言的回复面前的质疑。莱克老师靠近巨剑半分,足足两米长的巨剑看似散发着咄咄逼人的能量气场,实则不然。
他抬头与对面的校长眼神确认,琳娜校长伸出手掌感受其中魔力,这几年催眠邪术的盛行让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种温暖带有热烘烘的气息,“是团长,是团长。莱克你记得当时的洞窟人虫战,就是那时感受到了大家的魔力,就是这样。”
她碧蓝色的眼睛瞬间锃亮几分,莱克听罢凑上前打量巨剑。
只剩雷斯罗拉这个高瘦老头,没有着急上面。
他的神情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意外,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未卜先知,他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所有注意力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此刻与对方碰上了眼神。
雷斯罗拉放下茶杯试图遮掩自己的激动,他扶了扶眼镜,缓声说话试图掩盖自己真心寒暄的话语,“你怎么才出现在我们面前?”
“才”这个字眼对于聪明人来讲,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入谈话者交谈的漏洞之中。雷斯罗拉的下意识的话术仿佛将二人气氛拉到冰点,用力过猛的遮掩化为责问,几十年前稚嫩的自己还留有破绽,经过这些年的官场磨砺,语调可以说是做到天衣无缝...吗?
冯征军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到,与其说是从容避过所谓的语言攻击,更不如说他并没有注意到雷斯罗拉使用的小伎俩,他真诚的回复 :“魔王大战时将魔王封印后,重伤的我昏迷在废墟中周边的村民将我救走,等我醒来后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冯征军的处乱不惊与天然让雷斯罗拉没有感到意外,这个人当年就是这样的,魔王军威胁到城池的危难之际也不会崩溃的人。
雷斯罗拉心知肚明,当年击溃魔王后他们六人怎么也感受不到他的魔力,中央城池的废墟也全翻了个遍,他们还没来得及出王国四周探寻,残余魔兵气势汹汹卷土重来,国王为保国民避免灾祸央求他们将国土升起,发誓重新开始振兴王国,紧接队伍解散,剩余的几人彻底失去二次寻找的契机。
硬要说,是自己先放弃了冯征军。
“团长...院长说的莫不成是,,” 山鞠难得惊得瞪大双眼,前殿处伫立着的勇者塑像熠熠生辉,高大的身影仿佛能遮挡住任何的罪恶,只不过——
露娜跟着她的方向看向雕像,替她说出心里话 “我就知道书本是骗人的。”
迪伦善于观察任何的事物,这种天然的观察力使得他下意识的在烤鱼时,便细细端详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年。他想到冯征军的面庞,他分析着:
“他要说的不假,那半块头皮与右耳耳机恐怕就是那时留下的伤痕。”
迪伦偷偷瞄了一眼露娜,露娜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自称冯团的少年身上,话筒中她听到了熟悉的字眼,全然忘记自己的处境才更为危险。
“你知道晔的下落吗?”
冯征军冷不丁问着,琳娜听见这个名字心中有了触动泛起阵阵涟漪。
三人对于这个话题这个人甚至是这个团队的解散,在余后的几十年里,他们不约而同的没有再提。面对昔日的团长她欲言又止,刚要开口却被莱克立即拉住,他摆摆头示意不要说话。
“我...我...”
雷斯罗拉没有察觉到旁边二人的异常举动,因为对面不断灼热的目光正在逼迫他回答。
琳娜摩挲着手中的魔杖,从前她的小短棍魔杖还需要队伍中的哥哥姐姐保护。自打上来后她的魔杖一年比一年长,等回过神来原本小又直的杖子早已跟等身扶仗没了区别。
她没办法割舍这把杖,杖子撑起就是整个学院与魔法世子们,可闭上眼那些经历与冒险又是历历在目,两者令她无法放下。
伙伴们的一路陪伴与队伍的分崩离析任她和莱克如何逃避都无济于事。
“晔..晔姐姐她失踪了。”琳娜终是开了口,“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我们也无济于事。”
冯征军看到了琳娜的回应,琳娜说罢低垂眼眸,神情中强撑着镇静,微撇的嘴角依稀看出她13岁时委屈的模样。
雷斯罗拉没再说话,莱克抚着琳娜的肩头默默安慰。寂静的环境下,话筒在空中的流动音越发明显,若不是胆大心细的人估计很难发现。
此时的那边,巨大的信息量让病房里的三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那个..我们偷听到这种事情,真的好吗?” 露娜听到晔这个名字后开始心虚,总感觉会降下什么天罚,隐隐觉得背后嗖嗖刮着凉风。
“放心,白色的话筒隐蔽性那么强他们不会发现的。”山鞠试图安慰露娜,她自制的小喇叭没出过差错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迪伦,他对你所想的那个没有威胁。”
“不对,他们刚刚没有再继续说话。”迪伦本就皱紧的脸上又添了一丝紧张,他的脑子嗡嗡响,露娜背后的那阵风似乎吹到了他的背后,他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医务室的窗户被人不合时宜的轻敲,紧接着山鞠面前腾空的话筒内却传出声响。
“不会发现什么?” 露娜抬眼,莱克老师的半张脸正怼在窗外,严肃的魔鬼老师露出这样的表情显得十分恐怖,院长在身后也是连连摇头。就连大臣的脸整个像是糊掉的锅底一样黑,“迪伦,你们稍后去战斗场。”
说罢纸质的魔法话筒瞬间摊成一张纸片,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完了,完了。
露娜此时失去表情管理,窃听被抓包了,怎么办!待老师走后,露娜转过身偷看山鞠,山鞠捡起那张纸,山鞠的表情并没特别的变化,她似喃喃自语:“干脆研究一下能不能隐形。。”
至于迪伦,迪伦一语未发。内心直接 翻腾海啸,本就是一片不算平静的水池顿时被搅得的天翻地覆。他带着这样沉重的心情去往了战斗场。
战斗场顾名思义,就是学生练习战斗的地方。而对于精英班的学生来讲,这里则是试炼场,这个特殊班级的班规同普通校规来讲更为严格,毕竟他们未来将要面对的是比平日里更要严峻的魔王军团,为此有了仅有精英班才有的规则——战斗场中,强者为王。
按照规则,一人发起战书后就要率先出现于场内,这次没有战书怎么打?迪伦一下子犯了愁,莫非是让自己与露娜自相残杀?这..也没有问题!迪伦坚定的握紧拳头,如果这样能够保住露娜,他哪怕是再次受伤也没有任何问题!
山鞠见无名战书,便有了跟迪伦一个念头:迪伦要跟露娜打? 怎么可能,这简直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露娜也就只占了一个影系的名头进的班级罢了。
不过,天不随人愿。
三人进了战斗场内,却有一人等在那里,这人没有身穿校服十分瞩目,半天前他还只是第一次进浮空城的人而已。露娜一眼就认出,正是冯征军。
站于冯征军身后席位的是校长,大臣与莱克老师,三人站于观众席位高处,俯下身子便能与台下的三人轻松对话,雷斯罗拉大臣与迪伦率先对视,“迪伦与露娜擅自逃课 ,山鞠私自使用魔法制造窃听道具,三人严重违反了班级规则,与凯瑟琳娜.罗素院长商议后决定——”
冯征军在大臣话语间,向前一步单手摸空。一把巨剑瞬时腾现,对于这些需要趁手法器的学生来讲那把剑竟能随时随地出现与消失,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影系露娜,水系迪伦.罗拉,治愈系裘山鞠打倒勇者冯征军,即可免除惩罚。”
我们打勇者....真的假的?露娜站不住了,哈?这个雷老头子是痴了还是傻了?露娜心中有一百头金色草泥马飞过,还没等这个表情浮在她的脸上,莱克老师从最高处直接跳下,身旁的琳娜校长补充道:“并且是在莱克老师的支援下。”
莱克老师宝刀未老,结实的宽厚身材像一堵肉墙,能轻而易举挡在三人面前,此刻的胜算天平加入了这样一柄砝码,赢得概率此刻大了好几分。此刻战斗场顶上正升起防护罩,这意味着战斗马上开始。
防护罩的升起仅有1分钟的时间,迪伦快速反应过来,拉着莱克老师与二人聚成一团,迪伦压低自己的声量,他指着耳朵,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快速吐露出自己的部署想法:“老师,他的右耳或许是突破口之一,或许我们可以这么做。”
战斗场不似平常搏击擂台,他们可没有什么赛前放狠话环节,防护罩彻底覆盖天顶,战斗立即开始。
根据迪伦的部署,山鞠队尾为辅,她在队形还没散开之时掏出腰袋中的三块晶球,颜色各异的晶球在山鞠的驱使下附于三人身后,形成半透的防护透膜。与琳娜校长的法杖回馈的增益魔法不同,山鞠的晶球能够暂时抵御魔法伤害,这对于三个输出成员来讲,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或许是多年战斗的从容,冯征军并没有着急率先攻击,迪伦率先出击两道水柱在地面升起,借着水色莱克的长剑破水而出,冯征军后退两步甩出剑花,拨开赫然出没的刀尖。趁其空隙迪伦率先跑向身侧,水柱自上而下落为水花,水花附着魔力散在空中蓄力伏击。露娜快步窜到冯征军身后,两只短刀即将径直刺向他的脖侧。
“当年他依赖巨剑所以不善近战,?要拉近距离,我们就有胜算。”
带有魔力攻击的水花随着露娜的短刀攻击不断逼近,依照迪伦的猜测,唯有舍下巨长武器才有暂时闪避的可能。迪伦一旁观察,果不其然那只巨剑被冯征军撇向空中随即消失,此刻的冯征军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攻击方式。冯征军避开露娜出其不意的双刃,不出意外水花正无序扑来。
迪伦松了口气,看来开头的计划万无一失!
没想到冯征军抓住露娜的手腕将她推向范围之外。他整个身体后倾躲掉部分水花攻击,那群小东西划过冯征军的身侧,迪伦尽力操控水花,刚刚的那幕出乎他的意料,冯征军这多余的动作目的是什么,要挟?还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迪伦用魔力指挥急速回旋,再次朝向冯征军进行二次攻击,这次的攻击带有试探的意味,可对方却不给迪伦试探的余力。那只巨剑开始浮现,水花如箭矢般划过冯征军的脸颊,速度过快的一片水珠比刀片更为锐利,眨眼间那道伤口流有血痕。此刻冯征军却没再反击,向后撤半米距离。
这种行为让迪伦有些摸不到头脑,有攻击空隙却不反击只会白白失去黄金攻击时间...
“他是在救人,他知道水系攻击范围越远越广,越广越难操纵。”莱克老师支起护盾靠近迪伦,巨大的盾牌给足了安全感,老师的后半句话吸引了迪伦注意力,“他猜你的操纵距离是不足2米开外,若你继续攻击反而会伤了自己。”
“可是刚才我的漏洞他并没有反击。”对于熟读任何战术的迪伦来讲,这种行为使他费解。
“那个时代没有前人制作的魔力战斗系统,只有像这样不断的试错才能将这些转为自己的经验,就如这样。”莱克说完,那柄大刀毫不犹豫落在盾牌之上,火苗在剑尖零星冒出巨大火焰附着在岩盾表面。源源不断的火焰烧的盾面通红。那把剑又被冯征军加了一团火,火势更旺堪比刚才水柱,这简直是火柱,不,火型瀑布。迪伦没有察觉到莱克老师额头的汗水。
“教科书上写岩系的盾牌坚不可摧,可上面并没写若是遇到强火的进攻——”
顷刻间盾的魔力被剧烈的火势吞噬,护罩更是不堪重负当场碎掉。莱克迅速反应将力气全部用于抵抗这支火系武器上,两方不甘示弱,迟迟僵持不下。
山鞠再次掏出一颗晶珠落在莱克老师身上,她嘴里念着咒语,圆润的小珠子被彻底碾碎,蓝色的能量附在莱克老师的拳头上这股蓝色转瞬即逝,仅是3秒的附着机会莱克成功推翻巨剑的攻击,这么近的距离冯征军本能后跳,长剑无法发挥该有的力量,他再一次的舍掉武器。
迪伦肉眼观察着,可脑子却乱作一团,他是在铺设陷阱吗?还是引诱?他没办法看透这个人的行动想法,冯征军对于武器使用的娴熟度已经打乱了迪伦的全部指挥。
正在这时,一团黑影悄无声息靠近着冯征军侧身,迪伦再次慌了神,她怎么擅自进行攻击!话是这样埋怨的,迪伦的身体却很诚实的,他升起一堵两米的水墙扰乱冯征军的视线。
一道黑光直冲右方耳罩处,冯征军向左方躲闪,另一道黑光却迅速绕至左方,黑影闪现,这团黑色深不见底,堪比夜晚不可捉摸的影子。
黑影中露娜现身,单腿率先破出灰雾并重重砸向他的脑袋,像是有了预感,冯征军双手拦住露娜的攻击,令人没想到是这个防卫动作却落入了露娜的圈套。
露娜利用影系的伪装进行伏击,无声无息落为光影等待下一个机会。这时她才发觉露娜的动作矫捷非常,那双手下的空隙却成了她有利的攻击点。这套动作仅仅眨眼的一瞬,一脚勾住一腿借力,将人牢牢摔在地上。
山鞠将这一幕全部收在眼中,露娜利落的身形与她平日的表现截然不同,这是同魔法相比不同的力量。山鞠貌似忘记一件事,就算是精英班的末尾,那也是排名于万人之上的存在。
迪伦散下水墙,他不想让对方再有可趁的反抗之机,正要抓紧魔杖却被莱克拉住。天顶的防护罩逐渐散去,莱克手中的武器随着隐去,他道:“已经结束了。”
“可是他还有反击的机会,怎么会。”
莱克听见这样一句话不知从哪说起,小声叹气后敲敲迪伦的脑袋瓜:“说你笨,你也聪明,说你聪明,可也是个实心脑袋。”
“是打倒并非击败,他倒地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山鞠上前,回收了灵珠看向不远处的露娜,这人还在死死压紧对方没有动弹,山鞠发出与莱克老师同款的叹气声:“她不愧也是个实心脑袋,迪伦你快去告诉她我们赢了。”
山鞠看迪伦走远后看向观众席中早已经站起的雷斯罗拉大臣与院长,用仅限莱克老师能够听见的音量讲,“这次战书玩了文字游戏,你们串通好故意让他输的,对吗?”
“没错,是故意安排的。”山鞠本以为莱克老师会有所隐瞒,她脱口而出后莱克老师却给出了非常爽利的答复,“不过只是吩咐团长稍微松懈而已。”
在会议厅之时,那只偷摸窃听的话筒被琳娜用魔法及时的屏蔽。“纸张是治疗室的诊纸,看手法是山鞠制作的魔法道具。”
“迪伦在下面是什么情况”这时雷斯罗拉才敢关切的问。
“他被附有魔王能量的炽火蝙蝠袭击,好在他有信使一族的闪身石庇佑。”冯征军回忆着昨天夜里的景象,“没想到还会有信使族人并且使用的相同元素。”
“自从魔王一战结束后信使一族才得以重见天日。”琳娜点头回应冯征军“可影系人大多不愿抛头露面,不过迪伦身边的那个女孩,即是信使又是影系的更为罕见。可像迪伦家事出身的也是稀有,毕竟他是,,”
“罗拉家族的继承人。”解除刚才尴尬气氛后,雷斯罗拉的茶杯再次没有离手。“这孩子性格死板,昨天魔物课他与我打赌拿到蝙蝠材料,他拉着露娜走后才发生之后的事情。”与冯征军交谈,仿佛回到冒险中篝火旁值班的夜晚,虽然那时的雷斯罗拉的架子也同现在一如往常的端着。
许久的敞开心扉,让雷斯罗拉冒出了许久以来没有过的想法,他有些难以启齿,他又将目光投向这个令他内心深处信赖的——少年身上。
少年在他的眼神中索取到了传递到的信息,同当年那样回应:“雷斯,需要我的帮忙吗?”
这句话真是雷斯罗拉的定心针,“需要你打一架,打一场你毫无胜算的架。”这句话冯征军认真执行着,直到被露娜重重摔倒在地上。
“你很强大,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快,我认输。”
听到这句露娜才敢松开手脚,冯征军的脑门上手腕上还留有她猛烈击打的印记。她坐在地上发愣,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她脑子迟迟未响应,“他认输,就等于...我赢了?”赢这个字似乎与她无缘。
“依照规则惩罚免除。”
直到这句出现,露娜整个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与激动。迪伦好巧不巧的上前,露娜一把将迪伦抱住,紧紧的抱住。
这才让迪伦意识到,原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比任何人都明白。
莱克老师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到欣慰,“好了,大功告成。”他转身与山鞠嘱咐,“话筒里的东西不要跟任何人讲。”
“嗯?讲些什么?我已经全部忘记了。”山鞠借机挤出一丝职业微笑,同老师礼貌告别“时间不早了,老师我先去整理病人档案了。”
“嘿,这小丫头,,”
落日余晖下处于空中的浮空城被染成一片霞红,城门处的几块悬浮盘在夕阳映照下如同潮海浮动,泛起波光粼粼。
短暂的浮空城一行后,冯征军还是选择回到地面上。
“下次我们还会再见面。”
冯征军摆着手,脚踏巨剑朝地面飞去,悬浮盘对于他来说,原来只是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浮空城百年内被魔力的滋养早以没了厚实的脚感,只有脚踏地面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大地的召唤。他落地的地点同巴别塔距离不远,刚好在丛林中。
太阳落下的时间十分短暂,天刚蒙蒙黑,悉悉索索的踩踏声愈加大胆起来,这富有节奏的不像野兽的步伐,一走一听中冯征军却听见那个声响,直至一处十字路口,他才停下脚步:“我说过下次会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
“这一次接触,我却没有感受到你的气息。”
冯征军回头,那个人影才慢慢显露出来。
“难道你失去魔力了吗,雷斯罗拉。”
——end 待续(暂时不填)——
作者:徳蔚
mode:随意
备注:亡夫回忆录,呜呜在想的人物小传,先这样交了吧(捂脸
帘外雨潺潺,水色黯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休息过了,像忘记停止运转的机器,一直步履不停。
高热带来的疲惫把人变成一团面糊,可以拉得很远很远,混沌的意识在沉重的躯体里飘荡,分离的灵肉褪去他背负的枷锁。
当时欲拒还迎地被谢渌带上山,结果着了凉,好像也是这样。
久燃的蜡油在烛台上凝固,一滴新泪方才悠悠转转地从柱面滑落,静静地停在烛柱脚边。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熟悉的脸仿佛近在咫尺。
幽幽的烛火勉强能够到谢渌的脸,然后在清秀的脸上淌下朦胧的光影。疲惫和担忧挂在他的眉间,纵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消散。他就静静地躺卧在那里,胸腹微微地起伏,后颈的肌肤洋溢着朦胧而莹润的光泽。他的口唇在昏暗的光线里吐出热气,鲜活的,好像睁开眼就会同他欢天喜地地把世间风物说尽。
他不由得笑了,因高热而干枯的嘴唇却撕裂出一丝疼痛,宣告此情此景不过是回忆。于是,那帘断梦就这样碎了。
薛旻微微睁开眼,小口小口的呼吸着。空气穿过喉头,像灼烧,像随着檐角坠落的飘雨,由一点燃遍全身。身躯一坠一坠地抽痛,他有些分不清楚,疼痛是不是在心口。
额发被汗水浸湿,丝缕黑发缠绕着贴在颈部,有些发痒。鼻子也因风寒而堵塞,头脑嗡鸣,薛旻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好像和他一样溺于水底,却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头脑里倏忽地蒙上层雾,看不清自己在哪里,看不清迷雾里充斥利欲的双眼和背后幽冥的火光。
“是不是放下昔日的怨念与渴慕的权势,就不会此恨绵绵?”他撇了撇嘴,疲惫地阖上双眼,汤药汩汩地在小炉里冒着白气,苦涩的药味混着雨夜的腥气袭来。
腥气,他从来都很熟悉。是骤雨初歇时泥土的腥涩,还是寒风与体温缠斗,鼻腔的毛细血管微微破裂?又或者是在板桥上,眼见他和那些世家同侪拾翠暮忘归,快活自在。柳絮纷纷扬扬地撩着心头,咳嗽和感情在胸腔里作痛,无法掩饰,最后化作午夜里雪花膏般的火焰。
不是的,那比一切都要多几分。它多一点沉痛,添几分潮湿,却又像案板上绵软的鱼尸,泛着粼粼的光,双眼晦暗不明。它丝丝入扣地舔舐着脊骨,冷意永随,纵是狐裘锦衾也稍显单薄。那是石阶上血色的身影,青草池畔的梦魂,随着流水而去。
怎明白咫尺伊人,转以睽隔不得相亲?他看着奔涌的水流,目光已经疲倦。
恍惚间,来人咧着嘴笑,不管不顾地举着酒杯碰向他的那只,说:“薛兄,大事将成,同乐。”他依葫画瓢,勉强咧开嘴,却觉得手重得举不起来。这时忽地感觉一只更加冰冷的手拉着他,轻蔑地劝他杯莫停。
酒水从晃动的杯体里荡漾而出,在深色的木桌上画下点点水痕。水里倒映出模糊的面容,苍白无力,没有眉眼,空洞洞的。像遮蔽的纸张被锐器戳破,顺着破洞往里看,黑漆漆的,浮动着痛苦的青筋。血液从空无里流淌出来,混浊污秽,那是死亡。
再没有这样喜欢山水澄明的青年了,会悄悄约着他看春日悬泉,摇醒他见池边高树,拉着他赏月出五山。和风不会再拂过他的脸,亲吻微微翕动的嘴。
身体里的嫉恨随着死亡而死亡了,薛旻把那柄惯用的折扇和他一起埋了。别人问起,只道,好物不坚牢,丢了便是丢了。
所以之后这里只会剩下一个卑鄙之徒,带着一点爱和无力的肉身自欺欺人,然后被翻覆在沧桑的青史里,不会被原谅。后来有人说,叛国贼子,死得其所。他想,这是应得的。
烈火滚滚,发着焦黑的烟气,药炉碎裂开来。炉里的水已经烧尽,长时间炖煮的草药杂着陶片坠进正旺的火炭里。
声音不小,他当然已经醒了,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正想到很久之前,他们登山观瀑,谢渌笑脸盈盈,同他说什么岩下云方合,结果踩上青苔一下就掉进水里。裤脚都濡湿了,但他还冲他羞赧地笑着。
薛旻想,若是再来一次,他会扑通一下跳进水潭里,同他一起,而不是手足无措地站着。
他会无所顾虑地,朝着水边跑去,跳进去。
作者:【十一招】星雲
中靶:林樹、格子
勝負結果:大勝
博伦是一位超级英雄。如果你读过超人、蝙蝠侠或者蜘蛛侠的故事,那么对他所担任的角色一定不会陌生。是的,博伦也拥有超能力、紧身衣、秘密马甲,和永远在捣乱的超级反派对手——但不在今天。因为这是圣诞节,生活如意的反派今天正在心怀愧疚地陪伴家人并偷偷询问妻子“孩子现在几年级”;而生活不如意的反派们……呃,他们会拿出一罐啤酒一边哭一边听Lonely Halloween…等等节日好像对不上?算了,就是那个意思,你肯定能懂的。
博伦上次和自己的恋人约会还是在上次,准确来说是一个月之前——还在热恋期呢两个人就因为工作原因冷处理上了。博伦又敲下一句废话,心里止不住的哀叹:是谁圣诞节还要上班呢,好难猜啊。
博伦的表面身份是一个记者,这并没有抄袭了那两个S开头man结尾的知名超级英雄,嗯,绝对没有——退一万步讲,除了调查记者以外还有谁能随便出入第一现场还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呢。
警察自己?拜托这不好笑。
这并非一个好工作,你只需看博伦在圣诞节的下午两点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只写了402字的文档发呆就知道了。
博伦不是自愿加班的,但是他的新闻稿已经拖了太久,再不搞定他一定会被主编做成表。众所周知,一个人想要提前完成任务的时候总会遇到无数更急的死线,例如:有人想要提前写完假面活动文结果遇到了学校的加课&实验&考试绝命暴击。当然博伦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但是超级英雄遇到的事并不比神秘东方大学生少,可能是因为年前冲业绩吧,博伦在三天处理了一次人为火灾、一次超级反派作乱(详见《魔磁侠》单行本第13期)、三次大型交通事故、五次银行抢劫、若干小偷扒手以及数不清的爬上树下不来的猫——温馨提示,养猫家庭一定要做好封窗工作防止主子出逃哦——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必须在同事陆续收拾工位准备下班的时候依然苦大仇深地盯着电脑。
不过在办公室写稿至少比和超级反派斗争好得多,前者只折磨他到下班,这样博伦就能赶去市中心梅尔大厦的顶楼旋转餐厅和自己的新确定关系两个月的男朋友度过浪漫的圣诞约会——男朋友不知道他还在当超级英雄,并对于他接连错过三次约会非常生气。博伦查了一下男朋友预订的餐厅,被这可怕的价格和排单吓得差点扔掉手机!买不起单已经很让博伦愧疚了,更别提放鸽子。如果圣诞节这么重要的节日还错过的话他的恋爱一定会完蛋!一定
动力这不就来了吗!如果他写的够快,还能在赶到餐厅之前先赶回家换一套衣服呢。
当然,有聪明的人此刻已经看了一眼标题,随即开始为博伦默哀。博伦不懂,但是博伦还在努力敲字!快一千字了吧?加油啊!
忙着码字的博伦并没有注意到电脑左下角显示的信号已经变成了叉号。
直到他的电脑突然蓝屏了。
博伦呆了一秒钟——我是不是没点保存来着。
Wait!我没点保存啊!!!
电脑!泥补药似啊!不能在这里倒下,我的祖宗!振作一点!救命啊!来人啊!护驾啊——
很快他就不用哀嚎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突然所有的电脑都重启了,接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戴骷髅面具,穿着白大褂,一身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高科技作战产品的男人。
靠,圣诞节的业绩居然是你来冲的吗?黑博士你毁我新闻稿我和你没完!
介绍一下,黑博士是博伦作为魔磁侠时最强大最狡猾永远不会被抓住也从未洗白生命不息搞事不止天下反派众多他一人独占期刊一半的宿敌。
尽管黑博士现在还在对着镜头大放厥词而且并没有发现他的声卡和麦克风接触不良导致声音滋滋带电如同低质remix的DJ。
“魔磁侠?我知道你在看。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安分的度过这次新年吗。看这是什么?”
黑博士展示了手上的物品,但是对焦却给到了背景:天花板破了个大洞的博物馆和堆在角落不省人事的保安。
“呃,不对,怎么回事,我得拿远点……”现在对上了,黑博士手里拿着一尊漂亮的金猫雕塑,上面镶嵌着熠熠生辉的绿玛瑙和红宝石。“我真想不到你们就把这个宝贝随便塞在这种无人问津的破地方(警报声响起)我**,怎么来的这么快。总之!奇迹法师,这是我给你的战书——尽管来找我吧——”
黑博士用钩抓枪跳上天花板,眨眼间把赶来的警卫甩在身后扬长而去。
不仅狠狠把城市警力的脸皮踩在脚下还为此黑掉全市的联网电子屏幕导致博伦的文稿没保存不对这不重要(其实还是挺重要的,博伦允许自己为文稿心碎五秒)。太坏了啊黑博士,是时候让魔磁侠登场了!
文稿已经死不见尸就代表没人知道博伦有没有写完稿件等于博伦可以将错过死线一事推给黑博士而他不用写了!这很好了,现在就下班!
博伦立刻以旋风姿态飞出办公室并迅速找了一个一个无人小巷换上制服(由他的舅舅制作,非常好用)——魔磁侠(Magic Magnet)上线!
这里我们有必要趁着魔磁侠闪亮登场并在群众欢呼下飞远的时间里介绍一下,博伦身体素质和五感确实被提高到了略微超出人类极限的地步,但他主要的超能力概括起来是“吸与斥”,他可以赋予大概自己半径10m内的物品某个“极性”,利用同斥异吸的原理达成许多不可能,比如高速飞行和隔空移动物品。至于魔磁侠能移动多重的物品,他和舅舅用液压机测试过,这个上限得看物品自己的强度。
啊,刚好在介绍完毕时,魔磁侠正好也降落在了市中心博物馆,黑博士是个经典的表演型人格,他总是抑制不住地表现自己,包括为魔磁侠留下一些线索——他说自己这样也照样会赢——尽管在前七次出场他都因为这坏习惯失败了并且丝毫没有改的意思。
这次也毫不意外,但是抬头,再看看标题,如何打败黑博士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大概吧。反正肯定没有*那么*重要。
让我省略一些东西,比如魔磁侠如何找到黑博士藏在丢失宝物位置下的谜语纸条并解出谜底是MO-MO游乐场;又比如说他如何在发现黑博士对过山车动手脚之后惊险救下一车人,如此我们就可以免去解释为什么他现在站在一对小情侣身后排队,极远处是已经登上缆车开始观光并准备在终点站山顶烟花广场下车的黑博士。
“那个我真的很急……”
“急也不能插队。”小情侣中的男士撇了撇嘴,转头又对着女朋友喜笑颜开地挖了一勺柠檬味冰淇淋,“宝宝吃这个~啊~”
“但是黑博士他……”
“别人插队了就可以学吗?”女士小心地接受了冰淇淋,含含糊糊地补充道,“自己可不能违反规定。亲爱的,好好吃,你也尝尝我的。”
“这只是个游乐园……”魔磁侠绝望地看着女士举起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投喂男友——以及在他们身后起码两位数的排队人士,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黑博士,好可怕啊!
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和黑博士打架而不是和男友一起坐在顶层餐厅欣赏日落呢。
说到这,现在几点了,应该来得及——吧?
在太阳终于下山的时候魔磁侠也终于赶到了烟花广场,拦截到了正在改装烟花发射器的黑博士。
“已经晚了,妈妈。”黑博士把金猫雕像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小空间内锁上。
“不要叫我妈妈!”
——MaMa是一个魔磁侠本人非常想要删除的外号。
“你就关心这个?不关心关心我做的能量放大装置和改造射波器可以提取金猫雕像的魔法能量,把除我以外的全球人类变成猫咪吗?”黑博士摊手。
“那挺好……不对!!!即使猫咪很可爱,可有些人是猫毛过敏!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在乎他们。”魔磁侠十分,非常,超级,喜欢猫咪。
“因为我是反派啊。”黑博士回答,“我真不懂为什么要和你废话。不过反正我已经设定好倒计时了。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除我以外全世界的人类,包括你,都会变成猫。”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魔磁侠大喊道。
“尽管来试试!”黑博士亮出武器。
这是一段很复杂的打戏,写出来可能会让大家泛晕,新闻直升机正在直播,大家可以在24小时之后搜索他们的实况解说录像。至于现在我们只能简略写些乒乒乓乓的枪林弹雨、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和噼里啪啦呱唧哐当的混乱战斗:黑博士向魔磁侠发射网罩!魔磁侠弹射躲开后吸引手边的烟花射向黑博士!不好,黑博士用量子护盾抵挡!等等,这只是障眼法魔磁侠的真正目的是去破坏发射装置哦不黑博士用机械触手缠住了他天哪魔磁侠用斥力脱身可惜黑博士借机把他弹远了没事魔磁侠立刻重整旗鼓再度出发……
真是眼花缭乱,当然最终还是以英雄极限击碎能量放大装置的玻璃罩子成功夺走了金猫雕像结束,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精彩绝伦的对局啊!
魔磁侠:“你失败了,黑博士,金猫我会交还给博物馆并且协助保护好它,而你休想再拿它作恶。”
黑博士:“我就知道我不该留那张提示字条!”
魔磁侠:“……总之在我逮捕你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吗比如烟雾弹钩抓枪之类的…”
——黑博士最喜欢用这两种方式逃跑。
哪知道这位高瘦冷漠的覆面男子竟突然原地蹲下,“我不想跑了,你知道我的一生有多不容易吗!像你这样光辉的英雄怎么会知道我的难处……”
“你是在倾诉内心吗?”魔磁侠震惊地倒吸一口气。
“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并不关心我……”
“等等,这是,童年回忆?!”
“…我明明做的那么好可是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爱我…”
“我们的期刊要完结了吗为什么你的话听着这么像洗白啊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失去什么……”
“那是我的第一个作品!而他们就这样扔了它,在失去它之后我决定不再忍让……”
魔磁侠靠近他坐下,“听着,bro,虽然你的起源比我的还老套,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要知道每个人都可以从此刻开始变成好人,而你做的只是需要勇敢承担责任去自首………”
“……魔磁侠。”黑博士抬起头。
“怎么了?”
“我刚刚说的全是假的。”他突然诡异地笑起来,“也许有一点真吧,但是90%是假的。我已经受够了被你一次次搅乱计划,现在该让你也尝尝了。”
新年的钟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欢庆和浪漫的氛围弥漫在整座城市,除了这个没有烟花只有一对宿敌的烟花广场。
“上个月你在阻止我攻击卫星的时候无意间透露过你谈恋爱了,我不知道那是谁,但众所周知,圣诞节是个约会的好日子……”
魔磁侠的脸色变了,现在几点了?刚刚那个是什么声音,新年的?圣诞节过了?就在刚刚?节日结束了?约会呢,在顶层餐厅苦等的男朋友呢!
——完全失败了,约会计划!
“据我所知你还挺忙的吧,想必对恋人肯定也是经常忽视吧!咋这么坏呢居然连圣诞节都要错过吗!”黑博士邪恶地大笑起来,“现在就算你是闪电侠都来不及啦!”
“不要提具体姓名我们没有版权——”魔磁侠的声音逐渐远去,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想起来自己会飞了,刚刚在缆车的时候是失忆啦?
黑博士躺倒在一地零件碎片上,满脑子只有报仇的快乐。
哈哈,让魔磁侠尝尝迟到约会的滋味,真爽,不像我,这个时候就应该在……
等等。
黑博士坐起来,他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东西,比如他花高价和提前一个月预订的ins排名第一的情侣必去约会餐厅的座位、家里准备的《真爱至上》和圣诞礼物,还有时间。
淦!该死的魔磁侠都怪你!!!
不对,魔磁侠你别走啊!能不能捎我一下!!!
——空中哪还有身着炫酷蓝红制服的影子。
博伦——现在是博伦了,只刚来得及换下制服,不顾自己的仪表以不暴露身份的方式一路冲到了梅尔大厦。可惜为时已晚,除了陆陆续续离场的情侣,哪还有男朋友的影子。
真是悲从中来啊,博伦心比文档清空时还碎,沉地如水泥入海一样深,他可怜的爱情也许是告吹了吧。
博伦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过大厦前漂亮的圣诞树,迈过一对对甜蜜的情侣和一扇扇亮着暖色灯光的房子,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可怜巴巴的廉租公寓。
我的人生就是一摊烂泥,博伦打开冰箱取出冰淇淋——一看见这个他就想起傍晚那对拦路的情侣,更伤心了!
就在他准备裹着冰冷的被子吃着冰淇淋看一晚上肥皂剧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不会吧!
博伦冲过去,从来没有这么快,他打开门,男朋友身着的西装还带着跑动时的褶皱,他的额角还带着一些汗珠,左手抱着一捧花束,右手举着一盘碟片。
“嘿,抱歉我来晚……”
博伦尖叫着抱住他,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有时候超级英雄的后盾只是包容他的家人。
————end————
彩蛋:
“所以,杰伊,你准备了什么电影?”
“嗯,《真爱至上》,你喜欢吗?”
“我爱死它了!”
“呼,那就好……”
“抱歉杰伊我错过了晚餐……顶层餐厅的食物一定非常不错吧?”
“呃呃,可能……嗯,对,很美味!”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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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透明的水杯之内,散出七彩微光。伊桑尼亚端着水杯站在酒馆的露台之上,眼看着两个略有些眼熟的人类和精灵在人群中穿梭而行,那人的一头红发很明显。
今天早上,他们几个人按照商定的计划在不同时刻离开方特家,各自去不同的地方进行调查,并约定中午在他此时所在的这个酒馆——瑞拉格酒馆见面。
“看到他们了吗?”他身后的桌上被放下四杯麦酒。
“嗯,某人的红发很明显。”
整个奥林镇的中心乃是一个圆形广场,广场的中心有一座白色的石制喷泉,水帘从空中飞落,落于水面,水花微翻,层层彩虹映照在水面之上,形成完满的圆环。
城镇大致分为四个区域,围绕圆形广场分布,西侧是贸易区,东侧是行政和教堂区,南侧是居住区,至于北侧……是大片大片满是青色的农作物,待到成熟之时,所得的收获便会被人收到仓库里,给镇里人留一部分,给圣城送去一部分,最后剩的部分便被卖去其他的城市。
而作为他们见面地点的瑞拉格酒馆,就在圆形广场的西方。
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行政与教堂区并没有人主动想去探查,而且他们也认为没有什么理由会让那些人带着巫妖的权杖去接近教堂,常理来说不可能,剩下谁去什么区域则是按照个人兴趣来了。
“所以谁要去那里?”伊桑尼亚看着在场的其他人。
迪亚特已经出发前往行政和教堂区办事,顺便看看会不会找到关于那队人的线索。在事情处理结束之后,他就会如同计划一样,出发前往圣城,若无别事。
“这里!”维克多和格里菲尔的手指同时放在摊开的地图上,而且指的是同一个区域——贸易区。
“……”伊桑尼亚与杜卡特同时看了看对方,点点头,而后一起向另外两人讲到,“好,那你们两个去贸易区,我们去居民区。”
“诶?”被分配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伊桑尼亚和杜卡特,“为什么?”
“你们都想去贸易区。”伊桑尼亚点点头,同意杜卡特说的话。
“好吧。”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维克多与格里菲尔都没有反对这个决定。
“你们怎么比我们还快?”
维克多和格里菲尔推开酒馆的门,在老板的指引下沿楼梯而上,在二层走廊的尽头露台找到正等着他们的杜卡特和伊桑尼亚两人。
“居民区需要注意的事情不多,而且路程也比你们要近。”伊桑尼亚给两人的面前各自放上一杯麦酒,而后便默不作声,一副‘等听’的样子。
贸易区距离居民区有一段距离……
维克多一边喝着手边的麦酒,一边讲述他们的所见所闻,格里菲尔坐在旁边静听,在某些时刻插言进行补充。
在迪肯的引领下,两个人先绕行到瑞拉格的前面,然后从瑞拉格旁边的小巷子走入名义上的贸易区。眼前的建筑将空间压缩,不多的天光顺着建筑间的部分落下,让并不宽的小巷不至于漆黑一片。
密密麻麻的店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充斥于空气中,店铺前大部分镶嵌着装设玻璃的橱窗,展示店内的商品。
“这城镇的物品上看去还不错……”格里菲尔停在橱窗前看向里面,橱窗用窄窄的木头做框,嵌着透明的玻璃,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摆在玻璃后面的角落,盒子呈打开状态,里面装着一枚由彩色玻璃拼成的小枚徽章,徽章的样子看不太清。
“是吗?”维克多兴趣缺缺地看着周围,似乎对另一侧的烤面包更感兴趣。
“…………”格里菲尔看着维克多,摇了摇头,走向另一处地方,那里的招牌上刻着装满货物的大篷车。而在店铺前面堆满了货物,大部分都是些日常用到的篮子、木板、绳子和水桶等等。
“这是什么……?”就在格里菲尔刚想离开这件铺子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维克多拉住了衣服。
“什么让你大惊小怪的?”顺着维克多的手看过去,格里菲尔看到了一个三角形带分叉和把手的铁架子,铁架子上连接着两个圆形的轮子,而铁架子的中间位置有一个三角形的软垫,他还看到轮子之间有一条铁质的链条相连。
这是什么……他看着铁架子上的锈迹斑斑,还有被腐蚀出来的坑坑洼洼,认真想了一阵,却没有想出来是什么。
“也许是什么上古科技……我们还不知道的技术。”格里菲尔很肯定的点头,经过仔细搜索,他不得不承认在他的脑海中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两位想买点什么?”他们站在门前讨论的身影,早已被杂货铺的老板注意到,老板笑脸相迎,双手不那么夸张的搓了搓。
“额……”维克多显然略显尴尬,他挠了挠头,看向格里菲尔。
“有绳子和火把吗?”格里菲尔即答。
“当然有,你们要多少?”
“五根绳子,五个火把。”
“……”老板听到这个数字,稍稍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好,三个金币。”
他转瞬即逝的表情并没有逃过格里菲尔的眼睛,只见精灵掏出了五个金币,将其中三个交到老板的手上,“给。”
老板看了看另外两个金币,转身去屋里拿来了五根绳子和五个火把。
“交给他吧。”格里菲尔指了指站在身边的维克多。
“诶?怎么就给我……”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维克多,抱着怀里的火把和绳子一头雾水。
“看老板你的神情,好像对这些绳子和火把的数量有点熟悉啊?”格里菲尔笑眯眯的问着,同时把玩着躺在手心的金币。
“嗨,告诉你也无妨,前几天也有两个人来买了跟你们数量一样的绳子和火把。”老板倒是坦诚,“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满满一大马车。”
除了刚刚讲的那些,还有蜡烛、粮食、水、烛架,还有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大部分物品,老板给了好长一段物品名单。
“他们自己的马车吗?”
“不是,我将店里的马车借他们,在他们用过了以后,又给我送了回来。”老板笑了笑,“当然,还给了一些额外的小费。”
“那你知道他们将那些货物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不知道,我没跟着去……”老板摸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回来的时候轮胎上有黄色的木漆,你要是想知道,可以找找看?”
“明白了,谢谢老板。”格里菲尔的眼睛在老板的身上转了几圈,又在店铺里转了几圈,最后将手中的两枚金币放在老板手里,“小费。”
“多谢惠顾!”老板的脸上像是开了一朵灿烂的花,大声喊着,目送格里菲尔和维克多的离开。
继续向前前行,两个人还看到了特别大的一片区域,人与人之间擦肩摩踵,而在人群的两侧,是一个又一个摊位,一辆又一辆摆满了瓜果蔬菜、不同肉类,叫卖声交杂在一处……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新鲜的鹿肉……”
“这边有新鲜的蔬菜,来买哟!”
“伊桑尼亚大概会乐意来这里看看的。”维克多在一个摊位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果实看了看,果实只有他指尖大小。他丢了一颗在嘴里尝了尝,酸酸甜甜的,感觉还不错。
“你在吃什么?”
“黑星星。”维克多将这小小的果实同家乡的那种果实对应上了,口感稍微有些差别,但味道没差别。
“黑星星?”格里菲尔有些困惑的拿起了那种小果实看了看,又尝了尝,“感觉还不错,买一些回去吧。”
“谢谢惠顾!”一旁的摊位老板在给另一位客人结账之后,手脚利落地将两人挑好的小果实装袋包好,并且收了对应的金币。
“黑星星?哦……黑星星。”杜卡特听到这个名字略显疑惑,随后便想起了什么似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维克多歪头看了看杜卡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讲什么其他的,只是从包里掏出了那包包好的黑星星。
“尝尝吧。”格里菲尔将包装打开,露出成堆的黑色小果实,果实就如他们所说,个个犹如手指尖般大小,散落在包装上似是散落在天幕上的星星。
“这是龙葵。”伊桑尼亚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一棵丢进嘴里,“还不错。”
“龙葵……是这个植物的系统名字,被学术会记录在案。”他继续补充道。
“我们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维克多不打算在这种小水果上继续纠缠,话锋转向去居民区的两人。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伊桑尼亚看了看杜卡特,对方只是沉默无语。
离开方特家,伊桑尼亚和杜卡特慢悠悠向南走去,几条主干道贯穿这个区域,无数分支小巷从主干道延伸而出,房屋节次鳞比排列在道路周围,一条条绳索系在两栋房屋之间,上面的衣物如旗帜一般随风摇摆。
路上的行人有的不急不忙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有的脚下如风,快步从他们两人身边跑过,还有的头顶着篮筐走入家门,里面似乎是摆着可口的水果。
这里还真是平静……
伊桑尼亚感受着风中的味道,是香甜的葡萄干面包。
“小心!”
惊慌的提醒声撕破了这层在空气中存在的安静,吱嘎嘎的尖刺声同时在他们的身边响起。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巨大的柜子用绳子在空中吊着,歪歪扭扭的滑轮摇摇晃晃,不堪重负。而在柜子的下方,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笑着跑向自己的妈妈。
“啪嚓”一声,载着滑轮的支架突然断裂,柜子直直向小女孩砸了过去。周围的人大多惊叫且慌乱,不过更多的人则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咚!”柜子砸落地面,声音顺着空气传出去好远,烟尘飞起。
“索菲亚!”小女孩的妈妈快步跑向柜子的掉落地点,“索菲亚!!”
“妈妈!”烟尘中传出了小女孩的哭声,而后一个不太高的身影从还未消散的尘埃中走出,怀里抱着那名白衣服的小女孩。
“谢谢你!这位……”小女孩的妈妈看到索菲亚被一名穿着皮甲的矮人抱着送出来,赶紧跑过去接过了自己的孩子,向对方道谢。
杜卡特摆了摆手,“快看看她的情况,不用道谢。”
“谢谢,谢谢。”小女孩的妈妈蹲下,将小女孩放到地上,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同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没有任何的伤痕,“不哭,不哭,妈妈在这。”
“……”救了小女孩出来的矮人还想再观察观察母女俩的情况,却听到一旁突然传来压着气音的喊声,“杜…卡…特!快来帮忙!”
“!”杜卡特被这声突然的大喊惊醒,赶紧向身后的大柜子跑去。
刚刚在柜子掉下来的瞬间,他跟伊桑尼亚几乎是同时行动,他将小女孩带离会被衣柜砸到的范围,送去给小女孩的妈妈,而伊桑尼亚则用双手接住压下来的柜子,不让它倒下。但柜子很沉重,以他的力气也只能维持柜子保持原地不动,而无法再推开分毫,急需其他人的帮忙。
好在柜子的所在位置距离杜卡特并不远,在伊桑尼亚支撑的力气全部流失之前,杜卡特成功赶到,将柜子推正,不再倒向某一边。
搬运柜子的工人此时也赶到附近,拼命向他们道歉和感谢。
“最近家里在粉刷墙壁,大事小事不断,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了。”房屋的主人也赶了过来,向两人道谢。
“请小心一些。”伊桑尼亚摆了摆手,请主人家不用在意,“前两天也发生其他事情了吗?”
“是的。”主人家点点头,“石灰沙浆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送到,粉刷墙壁的染料被碰倒,木头梁架突然断裂……”她说了一些事情,听上去都是些损害不那么多的事情,只是很多事情都堆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那请加油。”两个人向主人家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探查居民区的其他地方。
“染料被碰到?”格里菲尔注意到这个细节,将自己的目光从酒杯上的图案移开,“那位主人讲了是什么颜色的染料吗?”
“黄色的。”一直沉默的杜卡特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提出了新的问题,看向格里菲尔,“这跟你们在杂货店老板那里得到的线索一致。”
“就是这里。”若有所思的格里菲尔点点头,“车轮沾着黄色的染料,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是个方向。”
他喝了一口酒,缓一口气继续说着,“等下我们就沿着这条线去找,至少从他们买的东西来看,他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维克多将手中酒杯置于桌上,沉沉地打了一个酒嗝。
自酒馆离开后,几个人先绕行去杂货店,据伊桑尼亚的说法是他有些线索要看——再次给杂货店老板一枚金币之后,他见到那辆送货的车,仔仔细细地看过车轴上挂着的车轮,约有四寸宽,用很结实的木头打造。
看过车轮之后,他还想老板询问那些人所购买货物的重量,得到准确数据后点点头,并向老板表示感谢。
“走吧,我们去找人。”他并没有等其他人的同意,便径直离开杂货店,向居民区而去。
二次轻车熟路,他们很快便来到那个柜子掉落的所在地。经过一番仔细寻找与观察,伊桑尼亚在一处打扫得很干净的土地浅层找到一些渗入土层的漆料,是黄色的。
“黄色的木漆,那辆车经过的地点很可能就是这里。”虽然是猜测的话语,但他很肯定。
“是的。”其他人点点头,在伊桑尼亚寻找黄色木漆的同时,他们也向其他居民进行了打听,确认最近这段时间,只有这一块地方被洒过黄色木漆漆料。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因已经过去两三天的时间,地上的痕迹几乎找寻不到,庆幸的是——天未下雨。
“在这里,”伊桑尼亚在花费近一个水时钟的格子后,终于在一处没那么多人经过的路面上发现他正在寻找的车轮印,四寸宽。
循着隐隐约约的车轮印前行,车轮印带着他们来到一座看上去破烂不堪的仓库前,这栋两层的建筑静静立在地面上。仓库的墙壁用普通的木板搭成,有些木头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腐朽断裂,四壁的窗户均被木板条封死,看不到内部是什么情况。转过一圈,他们没有找到除了大门外的其他入口。
伊桑尼亚刚刚把手伸到门把手的旁边,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门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晃动。
“……”略一迟疑,他闪身站在门轴一侧,反手慢慢拉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才探头看向里面。仓库里面大部分是空的,只在西北角堆着一些装着食物、水袋、麻绳和其他补给品的箱子,还有一些空着的笼子,里面残留的毛发来看,曾经有几只羊和几只兔子被关在里面。
一扇活板门藏在它们组成的障碍物后面,拉开活板门未带起一丝尘土。
沿着活板门下方的石梯而下,几个人来到一间有着青石板砌成围墙的地下室,地面由灰色的长条石铺成。墙上装着黑色铸铁雕花的烛台,有很多棕色的锈痕覆盖在铸铁表面,上面的蜡烛安静燃烧,烛光另几个人足以看清这里的情景。
转头看向地面的几个人先看到以血液作为颜料画成的法阵,此时已变为黑色,几只宰杀后被放空体内鲜血的羊和兔子的尸体随意被丢在法阵之中,地上却没有很多血液残留。还有四具干瘪的尸体被羊和兔子围在中间,两个黑头发、一个金色头发,还有一个蓝色头发。勉强能辨认出的特征符合迪肯的描述——是肯特、拉特、卡尔所和阿雷斯,他们的脖子上都被割开一道长且宽的口子,伤口处的血液开始干涸。
法阵周围,就如同墓穴中一样,烧着焰色为黑色的蜡烛,一共六根,将圆形的法阵外围平均分为六等分。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巫妖法杖!他们走了,离开了!”格里菲尔锤着墙壁,手上的肌肉在力的作用下变得红肿。
“别灰心。”杜卡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着并不多的收获,格里菲尔沉默地跟在其他人的身后,他在思考衍生出来的一个问题:巫妖法杖大概率被冒险小队剩下的那人——芙力朵带走了,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啊!!!”突然传来的惊叫声迅速传遍整个奥林镇,而几个人也很快辨别出声音的源头,来自奥林镇的圆形中心广场,再不耽搁,他们拔腿向广场赶去。
广场的水池已然停止喷水,一名身着黑袍的人手拿一柄木头做的黑色法杖飘在空中,法杖的顶端是长有黑色羊角的山羊骷髅头,头部两个凹陷的窟窿中放着碧绿的光芒。
沙克塔拉…沙克塔拉…
阿多尔克抹迪凯……
黑袍人沙哑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几秒前还在惊叫逃跑的人变得很安静,齐齐向黑袍人所在的地点走去,脚步缓慢,神情恍惚。人群越聚越多,形成厚实的人墙,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向那柄羊头法杖,张开嘴巴,双目无神。
“快打断他的法术!”格里菲尔向身边的其他人喊着,他们几个人是仅存的、未受到黑袍人咒语影响的存在。
……未图拉斯科克!
随着黑袍人的一声大喊,黑色的光芒以法杖为中心向外扩张,包住喷泉、包住四周的人墙,包住正跑向黑袍人的格里菲尔等人。最后,这光芒将整个奥林镇全包裹在其中。
……………………
飞着飞着,格里菲尔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后空空,什么也没有。就在他错愕之时,他的身体开始向下坠去。
怎么回事?我的翅膀呢?
他并未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便被无数只爬上他身体的手臂——人的手臂拉入一个黑洞中。
……………………
杜卡特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他伸手抓住枕边的匕首。脚步声来到他所在的房间门前,随即门被一下又一下撞得晃动不止,随时都可能会倒下。
再见!
他背起床边的背包,推开窗户跳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掉落在一张大网中。
怎……?
连问问题的时间都没有,无数只手臂便把他拉入黑暗中。
……………………
维克多手握紧自己的巨斧,冲向正向自己冲锋的敌人,双方的对撞在一起,敌人倒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而他自己也并不好过,在晕过去之前,他看到自己的身体上爬满了黑色的手臂。
……………………
人的叫喊声,水流的哗啦声,树木被炙热的火焰吞噬,所发出的噼啪声。
空气中的热浪拍打着伊桑尼亚的脸庞,他还在拼命将水泼向不断肆虐的火舌,却发现都是徒劳。
燃烧的巨木轰然倒塌,嘎嘎嘎嘎,木头与木头之间的摩擦声在伊桑尼亚的背后作响,正正砸向他所在的地方。
黑色手臂伴随火焰带来的剧痛,一并将他吞没。
糟了!晚到一步!
一点光亮在黑暗笼罩的范围内穿梭,快速移向格里菲尔等人倒下的地方,停下,检查。
失去意识了,不过还有希望,试试吧。
光亮将手中的木牌一一放在四人的手中。温柔的白色光芒将四人的身体覆盖,阻绝黑暗,伴随着祈祷。
醒醒!你们还有希望!
迪亚特的声音近乎同时在伊桑尼亚等人的心中响起,一阵柔和的光芒将他们从无尽的黑暗拽了出来。
睁眼,几个人同时看到正在祈祷的迪亚特,他向几人笑了笑,同时停下念诵。
“既然醒了,那就请来帮忙吧。”他从怀中掏出了圣徽,上面刻着至高神的标识——一只飞翔的鸽子。
万众之上的至高之神,
求祢赐予力量,驱散这黑暗,拯救众生。
祢忠诚的仆人向祢祈求,请给予祢的恩赐!
………
……………
他的话语并不多,一次又一次重复口中的祷词。
“……”
黑袍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直接用法杖指向他的这个方向,黑暗中传来“哒哒哒”缓慢的脚步声,听上去更像越来越近的雨点落地之音。
“保护迪亚特!”维克多抓牢从背后摘下的斧子,他没有离开其他人太远,只将靠近的僵尸清除出安全范围。
“别出光线范围。”格里菲尔召唤出几个明亮的光球,三不在四周,在这黑暗中形成一盏明灯,极为显眼。
“他们太多了。”诚如杜卡特所言,僵尸们铺天盖地向他们围拢过来,一层又一层,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亡,也不在意疼痛,就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纵然如此,他们还是尽量在不造成致命伤害的情况下打晕那些僵尸,只是…这并不那么容易。
“嗖!”空气中悄然闪过一丝不那么引人注意的黑色丝线,丝线直接扎进迪亚特的心脏处,便消逝于空气中。他雪白的亚麻衫上渗出红色的血液,高举圣徽的那只手也同时垂下,人也倒在地上。
距离他最近的伊桑尼亚快步跑到他的身旁查看,“迪亚特!迪亚特!”
“还没死,”迪亚特摆了摆手,“仪式要继续,还需要继续念祷词。”他将圣徽慢慢塞到伊桑尼亚手里,不言自明。
“可……”
“按照我的词就可以,跟着我念……”迪亚特一句一句地让伊桑尼亚跟着自己复诵,虽不明白,但伊桑尼亚照做了。
他跟着迪亚特的声音复诵直到声音重合,手中圣徽的光芒重新亮起、扩散,驱散黑暗。
笼罩着小镇的黑暗被光明那个驱散,黑袍人失去了对僵尸的控制,那些僵尸都愣在原地,傻傻站着,不再攻击伊桑尼亚等人。
沙克塔拉……
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出现,羊头法杖的凹陷处——绿光又一次亮起。
但是——
黑袍人可以成功一次,却无法成功第二次,杜卡特绕到喷泉的后面,爬上喷泉,踩着喷泉的顶端作为踏板,向上高高跃起,猛力从黑袍人手中将巫妖法杖抢在手中,落地时翻了几个滚,起身后立即向伊桑尼亚等人的方向跑去。
黑袍人在他的身后追赶,迎面却撞上一颗飞来的火球。红色的球体爆发出滚烫且足以灼伤皮肤的热量,黑袍人被整个裹入火球之中,衣服被烧成灰烬,皮肤被烤焦,人肉被灼烧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焦黑的躯体摔落在地,登时四分五裂。
杜卡特被身后的热浪掀飞,直接落在维克多的脚下,对方的斧起刃落,巫妖法杖断成两半。
呼呼呼……
在场的几人重重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不想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迪亚特早已闭上双眼。周围的僵尸晃了几晃,纷纷倒地,砸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并没有战胜坏人的庆功宴,也没有拯救了小镇居民后的欢呼。在教堂中幸存下来的神职人员和少部分居民匆匆赶来,将迪亚特救起,并且对整件事进行善后——救助陷入昏迷的居民,清点被杀掉的镇民们尸体。
次日,从昏迷中恢复意识的村民由幸存者口中得知是——迪亚特、格里菲尔、杜卡特、维克多和伊桑尼亚解决了这件巫妖法杖引起的事件。
该如何对待他们几个,却发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要求解决他们为死者偿命,但被另一部分人拦住,认为他们是救了小镇的恩人,还剩下一部分则在观望。一时之间,几方僵持不下。
而这个风暴的中心,解决了这件事的那些人则在小镇消失了——格里菲尔与杜卡特带着损坏的巫师法杖在事件当晚就离开了小镇;维克多在酒馆睡了一夜,第二天在酒馆老板的掩护下,通过隐藏在酒馆下面的地道,从暴怒的镇民眼皮下溜走。
伊桑尼亚则护送受了重伤的迪亚特,驾着马车赶往圣城,希望可以通过那里的治疗保住这位老神父的命。
不大不小的奥林镇事件就这么落下帷幕,进入某位历史记录者的卷宗之内。舞台上的人回归幕后,各自出发,前往下一段旅程。
评论要求:随意
她的葬礼如期举行,董安忙活了半天,招呼亲人、接受悼念,和殡仪馆沟通、付钱,娘家那边的岳父、岳母、大舅哥是一点忙也没帮上。幸而墓地早就选好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熬过去。她的身体——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尸体——被推入了焚尸炉,再拉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粉末与碎骨。专业的捡骨师仪式感十足,又是用酒精清洁器具、又是对家属弯腰,各种场面功夫都做足了,毕竟每个人都只有这一回,董安也是买了最贵的殡葬套餐,连骨灰瓮都是景德镇的。
殡仪馆离墓地有十公里的距离,作为鳏夫,董安的责任是坐在载着骨灰瓮的车里,一路朝窗外洒纸钱,这是他们当地的习俗,用撒纸钱告知死者的灵魂要去何处安息。董安对传统倒是没多大意见,他向来随遇则安,只是担心这纸钱如果不小心粘在后面车的窗上,会不会引发一场车祸或是争端。
还好吧。他想。毕竟死者为大。
墓地的师傅早早地挖好了墓穴,几个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瓮埋入土中然后填土。师傅们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勺土由董安来填,这是仪式性的东西,如果他和妻子有孩子,那这勺土应该由孩子来填,可惜没有,只能劳烦董安了。
该结束了吧。
他抬起头,刚想松一口气,却见大舅哥拿来了一个烧黑的铁桶。
对对对,还要烧纸钱。
烧纸钱其实是不被允许的,但现在不是清明节,规矩没那么严格,墓园的管理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傅们也早早跑路了,不看见就当做不知道,有人追责也无懈可击。
一沓一沓的纸钱扔进铁桶里,妻子的娘家也来帮忙的,一堆人挤在铁桶前,董安还被安排在下风口,被浓烟熏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这也算好事,如果一滴眼泪都不掉的话,保不齐会被人说三道四。
终于结束了,悼念的人群四散,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妹妹说道。
「不用费事,送我回去以后你要还打车回去,多浪费钱啊。」董安一边回应,一边掏车钥匙。
「你这个状态能开车吗?」
「我这个状态为什么不能开车。」董安差点笑了起来,但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妹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道:「那你自己小心。」
坐回车上,终于再无旁人,董安松了一口气,朝家的方向开去。
到了小区、停车、熄火,经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还好心地递来一支烟,可惜董安早已戒烟,只能礼貌拒绝。
他的家在16层,电梯里只有他自己,他忍不住跺脚。其实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的屎,只是事情太忙,一直没时间处理,而且他还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如果不是熟悉的地方,他还真不一定拉得出来。如今快到家了,便意如海涛汹涌,他也像汹涌海涛一样以无可匹敌地气势开门,然后冲入厕所。
拉屎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拉完之后,一身轻松,董安坐在沙发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打开电视,电视里放着一档恋爱综艺,平时他是不看电视的,夫妻二人喜好不同,董安喜欢打游戏,而妻子喜欢看电视剧,有时还会拉上打输游戏短暂自闭的董安一起看。
这是她喜欢的节目。
一种撕裂的痛猛然地砸进了董安的心里,顺着咽喉冲入眼眶,他还想挺一挺,却抵不住痛苦冲破声带,发出不可阻挡的嘶哑的悲鸣。
他自觉不难过,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痛。
直到最后,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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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见她的东西时,董安的心脏往下,喉咙往下的地方,都像被棉布堵住了一样,用过的化妆品、躺过的瑜伽垫,还有衣柜里一排排的衣服。董安曾经问过妻子的娘家人要不要拿些妻子的东西回去,但他们也只是象征性的拿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这些东西是没人要了,人死如灯灭,留下的东西也失去了价值,为了给家里腾出更多的空间,董安开始了清理计划,不过平时要上班,没办法一口气清掉,只能一下下地慢慢来。
用过的化妆品肯定是没人要的,直接扔掉。衣物这些倒是收破烂的会要,叠起来放进箱子里,等他们来拿。瑜伽垫有些老旧了估计也没人要,而且董安平时的运动是慢跑,自己更用不上,直接扔掉。她买的辣条、枣夹核桃他也不太喜欢,直接一起送给收破烂的。她睡过的床董安也在睡,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发丝和香味,即使洗过三遍,那香味也不曾消散,也扔掉……
有关她的痕迹都在一点点的消除。
洗发水、沐浴露,她只用FORVIL温莎森林这类高档货,以前她在的时候董安还蹭一下,现在她走了,董安只用性价比高的国产就够了,也扔掉。
他愈发感到轻松。
冰箱里还有不少都是她看网上买的减肥代餐,董安是没有减肥的需求了,也扔掉。
她在慢慢消失。
美容仪、按摩椅,这些玩意董安也没有需求,不过扔掉怪可惜的,卖二手就上转转,趁着活动期还有额外补贴和优惠。
属于她的印记越来越少。
躺过的沙发、看过的电视,也该换新的了,一起上转转,正好最近有国补,买家电还有优惠。
让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彻底消失需要多久?
墙也不妨再涂一遍,他从以前就不喜欢她挑的粉色墙面,不过要说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半年,董安用自己的经历给出了答案,需要半年。
可半个月,现实又重重地打了他的脸。
在他的衣柜里,有一件冬天才穿的棉睡衣,因为天气转冷,他才穿上,却意外发现睡衣的裤子里不知道何时被放了一个她的发圈。
扔掉。
以前,妻子会在他的电脑里下一些国外的美剧,她甚至把那些资源下载到了C盘里,他竟然没有发现,C盘空间不足的罪魁祸首终于找到。
删掉。
妻子特别喜欢茂名的荔枝,上年便预定了三斤,到了季节便直接快递过来了,商家收了钱,退货也退不了。
送给亲朋好友。
定时发送的短信提醒他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他还不知道妻子什么时候预定了这个服务。
删掉。
下雨天出门,车后备箱的伞还是粉色印花的。
直接扔进路边垃圾桶,冒雨出走。
……
要多久?
董安有些绝望了。
要到多久她才会彻底在他的生活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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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哥来了,他没有客气,只是生硬地将一封信递给了董安。
「她让我送的。」他说。
董安有些茫然。
「她让我每年都送一封给你……大概有80封,每年一封,能送到你死。」大舅哥无奈地说道:「原本按她的意见,直接匿名快递给你就好,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发。」
「为什么?」董安问。
「她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血缘关系,我甚至不会管她。她不希望你忘了她,最好记住一辈子……」
她当然是这样的人,董安早就知道了,毕竟是夫妻。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是一个好人,董安。」
听到好人两个字,董安差点笑了,自己可是一直在试图清理妻子留下的痕迹。
见董安没说话,大舅哥便继续说道:「我妹妹……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她爱你,但是更爱自己,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她希望你一辈子记住她,最好别再婚,孤家寡人记住她一辈子。」
「所以她留下了很多东西……相信你也发现了,她留下的东西怎么也清不完,这封信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但你有权力……有权过自己的人生。」
董安一直不说话,他攥紧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健康的白开水。
「说出这些,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但是从她哥哥的角度,我会说……」
「她最爱自己,但也爱你。」
「在她曾经装满自我、没有一些空隙的世界里,奇迹般地为你腾出了一块小小的区域。」
「你可以选择伤口被日复一日地撕开,也能选择彻底忘记,我等你的回复。」
直到大舅哥离开,董安都没说过一句话。
那封信就留在桌子上,董安也没有拆开。
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看起恋综节目。
「笨蛋。」他突然说道。
他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即使不用提醒,也无会遗忘。
时间治愈不了所有伤口,他只是让人习惯伤口的存在。不再更新的漫画、停止活动的歌手、自然完结的小说、死去的妻子,每个人的一生都在经历离去,那些离去的事物会在离去的那一刻盖棺定论,满足、遗憾、痛苦,这些感受会一辈子跟随每个人,直到遗忘的那一刻,就是人的真正死去的时刻。
遗忘不只是死者的死亡,也是生者的死亡。
所以。
「笨蛋。」他再次说道。
即使如此,世界依然转动。
ps:石中火,石头中燃烧的火焰,被封闭、无法看见的激烈的情绪,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第一幕在上个月
前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69698/
后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38004/
免责:随意
【白天,阳光大盛,广场上遍布庄严的禁卫军,年轻人们表情严肃,眼神却发着光,高处的宫殿前庭上,竖着一根燃烧的火炬,查理坐在王座上,俯视着所有人】
查理 子民们,我将宣告一个不幸的事实,我的父亲,这个国家的王,他一生励精图治,创造了这个国家的伟大世道,这样一个人,昨天被死神所召唤,去到了自己一生终结之处,我是如此相信他,这样一个人即使面见神灵,也将有属于自己的地位。作为这样伟大存在的儿子,我对我是否能继续他的道路,引导我的子民们拥有更美好的未来这件事向来有些惶恐,但在现在,我所挚爱的父亲已经不再能为我遮挡风雨,我必须抛弃那些软弱和对自己的怀疑,重新认知自己,以成为你们新的王。
子民们,从这一天起,你们将要来到一个新的时代,我,查理·奥古斯丁,将是这个新时代的王,你们的王!
(民众和军队众欢呼,辰站在人群之外,看向自己的儿子)
辰 多么年轻的声音,简直像我的过去!
看看这些人吧,他们年轻又渴望建功立业,一个年轻人能在旧王手上讨得什么好呢?他有自己的旧部,那些年长者不好用吗?他们从我年轻的时候就跟随我,我与他们默契十足,用起来如臂使指,又何必需要其他人呢?
年轻人一直等待的都是新的王,只有新王才能喂饱这群饥渴又贪婪的野兽,但查理吾儿,在这点上你不如我远矣——一昧给人以希望是不可行的,帝王之道是将人提至手心,绝不让人有落地之日——生根的野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难以控制的东西。
(自嘲地)可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我不过是个被遗忘在人间的魂灵罢了,无法操纵干涉任何东西。我原以为我已经有放下这个国家的气度,可却仍怀有父对子的挂念,可死者能做什么?死者只可担忧下一秒便消散在人间,可我不甘心到此为止,我如何能安心?这本是我掌中之物,我仍有作为长者关于政治的智慧,却平白要被无常的命运所戏弄,这叫人如何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
(他走上高台,和查理面对面)
查理 兴奋后,不安占据了我的胸怀,我的父亲是那么伟大的一位皇者,我自知无谋,又如何敢用他的那班旧臣?不如从此撤天地开新颜,让我父的且归我父,可我的又将何在?
想父亲在时,我总渴求这一切,而今我得到了父亲留下的国家,竟觉得惶然无措,为何?我如何能够在悲伤中感受窃喜,在窃喜中茫然呢,父亲,我此时远比您死去那时更悲伤,请原谅我这不孝的痴儿,只在需要您时才会那样想念您。父亲,我曾经多有雄心壮志,我甚至想过要大刀阔斧地改革,跟随您的脚步,将神权彻底赶离政治舞台,而今我竟然无以拒绝教皇的加冕,这世上的事情莫非总是如此?作为旁观者时总有无穷动力,自己亲身才发现一潭泥泞,只得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无法做到?父亲,请您保佑这傲慢的儿子,让他得到您的智慧,安稳地随着国度的齿轮踏上正途。
辰 想我当时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一切,可我同查理完全不同,如何叫他总与我对比?是否我太过保护稚儿,又或者我只是贪恋权力,竟让怀中雏鸟无法离巢。我将如何帮助他?或许我的帮助不过是延宕了他同我分离被迫成长的阵痛,可作为父母总是希望子女一生能少些困扰。我过去指责他太多,而今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只作为我自己再看他,实是不忍再叫他对此感到恐惧。他是我的儿子,我辰·奥古斯丁的儿子,我自是知晓他绝非庸才,他只是仍不习惯独立,可这样又如何?既然我仍存于现世,我定然有方法为其铺路,尾随我的那个精灵,请你找到我,同我再见上一面。
(火炬声势暴涨,杜维从中跃出,其他人下)
杜维 你究竟如何联系我与你,竟绑缚住我,叫我无法自主地收获地上的腐水?
辰 我从未主动牵引你来到我身边,但你既然主动出现,那么定是我足够吸引你,纵然你先头所说,不愿与我这已死之人多打交道,可事实如此,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杜维 (长久地凝视辰,突然大笑出声)我明了了,你是多么贪婪的一个人,连死都无法吞没你的贪欲。只有我来此,因我天生喜好同万物规则作对,连神灵也无从下手的那些毁坏之物向来是我所爱,我用虚无来诱引人类,用傲慢来背离光明,用渴求来破坏整体。而你,这个孤立的魂灵,竟然是人间破灭至此的存在,这如何不叫我感到快慰、这又如何不叫我同你相连?
辰 我弄清楚这一切,你欲使我扰乱人间,却没有自主提议的权限,只有我主导你方可得到我的契约。这就是毁灭的精灵永远无法颠覆世界的原因,实在可怜,自称破坏者却无法自我解脱,从自己的囚笼中探出头去。你无法解决问题,只得给人以幻象,这些无用的东西如何能动摇世界的根本?
杜维 也许真是如此,但世界本就属于混沌,我埋葬过太多光明,用瘟疫、火灾、战争,我同神灵争夺世界的主导,即使世界仍有新的萌芽生出,但我自将解决这一切。就像你的存在一样,这个世界上总有数不清的可爱之人投向黑暗的怀抱,自愿归属于我的阵营,等不长久,又将有你们和光同归于尽。
辰 如此一来,你我也将各得其所,我命令你这否定者,造就一场幻觉,以完成我的请求,我要在此得到新的权力,直到我说不,才可放我去往下一场舞台。
杜维 朋友,你自愿与魔鬼签订了契约,从今开始,我便是你货真价实的同行者,任由我的法术叫你高兴,因我相信你可以动荡神灵统治的根基。
众精灵,听从黑暗的召唤,就此向前一步,带领这个狂妄的灵魂重返人类的身体(众精灵带辰下),只用任意找寻一只老鼠,叫他啃食透空壳之人的外部,再将他的灵魂放置进这具肉身之中,用毒蛇将缺口缠绕,便可叫死者短暂返还人间。
但死者终究无法复生,这是世界成立之初的规则,他自然也明了。且让我看看这罪恶之人能在这副空心的躯壳中闹出什么动静来,最好地覆天翻,连那无耻的神明都要忍不住下场才好。
(杜维大笑,帷幕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