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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橼
我觉得自己所在的辖区应该是个“风水宝地”,隔三差五出个车祸,黄金周一调节N起,一到放假必然打架……
“这对不起我三千五百块钱的工资。”
凌晨五点半,连续通宵追盗窃团伙任务终于圆满完成的我,像条咸鱼一样趴在调解室的桌子上,等着同事带来救命早饭。
不一会儿门口有脚步声响起,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同事推开了门,一脸严肃的冲我喊道:“然姐别睡了,赶紧起来有案子!”
说完,他急匆匆跑去更衣室穿装备,而我则给了自己两巴掌精神精神,顶着两坨高原红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北方的深冬寒风凛冽,冻得人鼻腔酸痛,稍微多吸两分钟凉气就会全身疼痛,让人想燃烧脂肪产生热量。
等同事把车开到门口,我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副驾上,系好安全带。
“啥案子?”
“河桥老小区出了命案,”同事脸色不怎么好看,语气里透着一丝凝重,“户主早上起来进厨房,发现女儿倒在了血泊中。”
听完,我脸色变得跟他如出一辙。“法医刑警通知了吗?120打了吗?”
“嗯,都通知了。”
换言之,就剩我们辖区民警了。
深呼吸整理好心情,我俩开车进了那大门都歪掉的老小区,七拐八拐绕过乱搭乱建的厦子,站在了黄色警戒线外。
“不要围观,麻烦让一让。”先到的同事替我俩清出一条路,也为后续赶来的法医和刑警腾出了停车的地方。
我打开执法记录仪跟同事一起爬上了七楼,见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木头防盗门后的现场,以及喋喋不休的户主。
死者安详得躺在厨房红色地板砖上,120来了也只是拉了个心电图确认了一下死亡原因,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抢到。
女孩儿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双脚并拢看不出任何挣扎迹象。绿色手柄的水果刀掉在她手边,鲜红的颜色早已变成了硬邦邦的褐色。
“心脏位置连捅六刀,”120把心电图塞给我,让我签字,“是致命伤。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拖太久了……唉……”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我签了字,把心电图还给他,顺便让他把另一张签字给我。
“半夜十二点多吧,具体时间你得问问法医。”
“好,辛苦了。”
说完,120提着箱子走了,留给我一张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的心电图纸。
在我跟120对话的同时,作了多年搭档的同事早已经跟死者家属聊上天了。报警人是户主,也就是死者的母亲。她哭得脸红鼻肿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的重复死者小名。
另一边跌坐在墙角提着透明玻璃瓶酗酒的男子,便是死者父亲,据说自发现女儿没了之后,就一直如此,一个字都没说过。
既然这边得不到有效线索,那便换条路。等刑警同事来了以后,我俩便离开案发现场,敲开了六楼住户的门。
两个年轻人开门时一副兴致缺缺地模样,仿佛对看热闹这一DNA无比抗拒。
“啊?人死了?这不很正常嘛。”
“就是啊,他家天天吵架不出人命才有问题哩。”
“吵架内容……就她爸妈翻旧账,说什么年轻的时候瞎了眼没看对人,毁了一辈子……还有什么恨不得对方赶紧去死之类的吵架必备语录。”
“昨晚上?昨晚上也吵了啊,吵到十一点呢。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昨晚上俩人的吵架是突然停止的。”
“对,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征兆。”
我挑了挑眉,把这点在本子上记下来画了个重点符号,然后又问到了十二点左右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
但小情侣的回答是什么都没听到,非常安静,一如既往。
也不算全无收获的我俩再次返回楼上,这次我们和刑警同事凑在了一起,翻看着一家三口的手机。
死者的手机是放在床头的,插着电源,打开微信第一眼看到的是和朋友的互道晚安。再点开,往上翻,我们看到了重点,甚至可以说,这很有可能就是死者死亡的根因。
“是不是到这个年纪不谈恋爱不结婚就是有病?”
这是死者当晚给她闺蜜发的第一条信息。
“不但脑子有病,心理有病甚至身体也残疾。总之就是一坨不可回收垃圾。”
对面闺蜜回得很快,算是中规中矩的劝了。
“你要是听你爸妈的,就不用活了。相亲就相亲呗,成不成另说,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没反对他们给我相亲,可是我也说过我不想找个当兵的,这话他们根本就没听进去。”
再之后,就是两人对相亲对象的一百八十种吐槽,趁着这会儿我和同事联系到了死者的姨妈,就是她昨天晚上跟死者母亲说起来,有个当兵的男孩儿不错,想给死者介绍的。
电话里,姨妈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但还是说两句哭半天,好一会儿才把事情说明白。
总结一下,就是她姊妹俩觉得男方的家庭挺好,孩子自己当兵也挺好,干脆就让俩孩子谈谈吧。然后死者因为不想谈,就顶了她妈一句,让她别操心了。
结果可想而知,死者母亲就又想起了年轻时嫁错人的委屈,破口大骂,骂得死者父亲火气也上来了,两人吵吵到了晚上十一点,但之后为什么争吵戛然而止,她也不知道。
突破口还在死者父母身上,好在这会儿死者母亲已经平静下来,不,应该说心死了,没有任何感觉了。
“宝儿最后做的,就是把水果刀洗干净,递到我俩手中,说‘杀死我,或者对方,选一个吧。’”
再后来,死者就回屋睡觉了,夫妻俩也没了吵架的兴趣,磨蹭了一会儿也睡了。
到这里,我不禁感到疑惑。听这话,感觉死者没有要死的必要啊?
但眼下在现场,我们已经得不到其它有效线索了。驱车回到派出所,我联系了死者闺蜜,希望她能尽快来一趟。
中午十二点半,闺蜜趁着午休时间来了。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但她的眼神太冷了,看我们、看死者父母就好像是在看尸体。
请她坐下后,我开门见山。
“为什么要自杀?”
闺蜜没有思考,答案脱口而出。“因为心死了。”
“不允许她打耳洞、染头发、穿短裙等等这些其实我觉得你们做得都对,但是周末不让出门,上班工资全交,上学不让谈恋爱毕业就疯狂催婚等等这一堆破事,你们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诚然,闺蜜所说的却是国内大部分家长在做的。
“你们一味的强调自己人生的不幸,又想要将满意的人生强加给宝儿,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送她去不喜欢的专业,给她相根本不合适的对象,所有的借口都是‘你应该幸福’。”
“可是你们知道对宝儿来说什么才是幸福吗?”
闺蜜掏出手机,把自己跟死者的聊天截图一张张发出来。
“努力赚钱,让二老不再辛苦,让你们过上不是靠别人得来的安稳生活,就是宝儿的幸福。”
我从同事口袋里掏出包纸,抽一张压了压眼角。年纪大了,泪腺就老不听话,明明是需要我carry全场的地方,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叔叔阿姨,那是你们的宝贝啊。”
说白了,这个案子很简单。就是女儿受不了父母长辈的催婚,在一次次相亲中,一次次和家人对抗中,达到了压力极限。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昨晚的争吵。死者把刀递给了父母,也递给了自己。她自杀的同时,也杀死了喋喋不休的父母。
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那漂亮的女孩儿躺在地上,一刀一刀刺入心脏的场景,她面带微笑,根本感受不到痛苦,只觉得浑身轻松。
我有点受不了调解室里的气氛,借口上厕所逃了出来。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闻着汽车尾气,竟意外觉得今天的冷风温度正合适,正适合调节心情。
“然姐,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出警回来的同事缩着脖子往里跑,指了指柜台里面的塑料袋,“饭吃了吗?”
“没呢。”我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牌子,说道,“这就吃。”
“刚刚处了个案子,真心疼死我了。”
我扒拉着写作早餐读作午饭的食物,听同事闲聊。
“十几岁的小孩子非要跳江自杀,原因是他爸不让他打游戏。我俩好说歹说把孩子劝回来了,他那混账爹一出来,张口就骂,说‘有本事你跳下去,老子以后再也不管你’,然后孩子就跳下去了。”
“so?”
“他爹也跳下去了。结果俩人都没救回来。”
我:……
我觉得自己所在辖区可能是个“风水宝地”,无论怎么努力都挽回不了的悲剧,永远也无法提前终止的惨剧,以及仍未可知的BE未来……
“这对不起我三千五百块的工资。”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评论:无声
【缺东少西的一篇童话,请谨慎阅读】
骤雨把花园全毁了。玫瑰低垂着头,花茎摧折得七七八八,而经过这狂风暴雨中的一夜,院墙边那棵榆树的叶子也像被人强扯下来似的,在尚还翠绿时便落了满地。空气冷得吓人,充斥着潮湿的泥土味。在小径上,那些死去的花朵与绿叶像地毯似的铺作一层,沾满了泥水。
此情此景,使喜爱花草的小女孩不由得撇下嘴角,且一整个早晨都闷闷不乐,即使今天是她期待已久的大晴天,雨水洗过的天空就像连环画上的一般蓝。于是母亲提议:上午可以出门散步,到书店旁的那条街去转转。要知道,上次路过那里时,街角的那只灰猫可是逗得两人哈哈大笑,还从她们手中讨走了一点肉食;要是今天也能碰见就好了,不然也能买两本故事书来看。母女俩随即梳妆出门,小姑娘特意用帕子包了几块熟鸡肉和前一天吃剩的火腿片,揣在自己的小荷包里。 当两人手牵着手,踩在潮湿的砖石上时,孩子的小脑袋里已回想起猫儿那灰棉花糖似的毛发,摸起来既柔软又粗糙。它像片乌云一样浮在地上,睁开两只金黄色的、小浆果似的圆眼睛,尾巴高高地竖起,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喵喵大叫着,每吃几口就要抬起脑瓜去蹭她的手心。挤过建筑之间狭窄的小道时,母亲又说起它瘦而薄的身形,像是一张纸片。当它发出咕噜声时,几乎能看见皮毛之下的肋骨在震颤。她们找寻过附近几条街道,又逛过公园,一无所获。公园门口商贩很多,偶有几只猫从顶棚上或篮子旁探出头来,就是没有先前喂过的那一只。
算了吧,母亲说,或许它回家去了——女儿便不情愿地跟着妈妈往书店走去,眼睛仍依依不舍地四处张望着。接下来的一天里,她们过得充实而快乐。夜幕降临的时候,母女两人再次有说有笑地经过那片街区,手提袋里塞满了画本、帽花和小瓷偶等一干漂亮可爱的小玩意儿,小姑娘也早已把白天的事抛在脑后了。在孩童的眼里,夜与白天是全然不同、几乎毫无关联的。就像有人为整个世界拉上了帷幕一样,白日里喜人的景物隐没在一层稠密的黑纱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精灵般的黄白色亮点,来自路灯或人们手中的提灯,在黑暗中静静地漂浮着。这些光点所照亮的小块平地,即是夜里的主角,是夜晚想要让人看见的东西。这儿有几株白日里不起眼的野花,在灯光下展露出颜色,投下边缘清晰的影子;那儿又有一群小虫在空中飘舞,宛如一场小小的雪。孩子的目光好奇地在这些光亮之间游移着,直到再次路过书店门口,看见台阶旁的角落也被路灯照得雪亮。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儿,渐渐地停住脚步,小手紧张地攥紧了大人的胳膊。
“怎么啦?”母亲问。
“那是什么,妈妈?”
一块毛茸茸的、破布似的东西躺在灌木丛底下,被灯光映得发白。是那只猫儿。它的身躯扁平地摊在土里,像一滩灰水,四条脚爪蜿蜒着从身下流淌出来。它很安静,连肚皮上的绒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只是咧着嘴巴,金色的眼睛大睁着,眼珠上沾满尘土。一小群蚂蚁在它的牙齿间与眼眶上来回爬行,互相碰碰触角,偶尔有几只钻进毛发里去。
母女俩沉默了很久,像有一百年那么长。母亲轻声说:
“——昨天晚上太冷了。”
这就是她们到家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夜里睡觉前,小女孩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母亲将孩子搂在怀里,感受着泪水沁湿肩膀的衣物;待到抽噎声渐渐停下来了,她用手帕擦干孩子哭红的鼻头,看见那双眼睛里仍噙满了眼泪,正茫然地望着她。“妈妈,小猫到底为什么,”孩子哽咽着问,“小猫到底为什么会...”
她不知道如何问出口。昨晚很冷,但小猫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是什么带走了它的体温,拿走了它的呼噜声?为什么它被沙土迷了眼睛,却不会眨眼?同样是躺在地上,为什么当她自己睡着在花园里时,还能爬起来继续玩耍,小猫却不能再甩动尾巴,也不能再喵喵着和她打招呼?假如现在的小猫是这副又冷又硬的样子,当初同她亲昵的那只小猫又该上哪去找呢?
母亲叹了口气。她将孩子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我与这只猫不太熟悉,她说,不过我曾听说过另一只小猫的经历,这就可以把故事讲给你听。女儿闻言立刻将自己陷进枕头里,努力抹干哭肿的眼睛。母亲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开始她的讲述:
“从前有一只小猫,打记事起就在外面流浪。它找不见妈妈,也没有人收养,只好自己捡些残羹剩菜,抓些鸟儿雀儿来果腹。天气渐渐冷了,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小猫便每天肚子空空,忍饥受冻。如此半个月捱下来,它实在是没了力气,就找了一棵大树,蜷在树底下睡着了。”
“当天夜里下了暴雨,天上一阵接一阵地打着闪。突然,一声惊雷凭空响起,吓得小猫四爪蹬地,猛地弹跳起来,尾巴也炸得像个大松果似的。”
“它左看看,右看看,没见有什么危险,松了口气。再一低头——哎呀!它怎么踩在自己身上啦?眼看着它那四只小爪儿都变透明了,两个前爪底下踏着的正是它自个儿的身躯,还在地上安安稳稳地躺着呢。”
“它想重新钻回身体里去,一队蚂蚁却已抢先一步爬上去了。‘行行好吧,’蚂蚁们说,‘过了这场雨,就要开始下雪啦。我们一大家子都在挨饿,需要粮食来过冬呀。’”
“‘那好吧。’小猫说。小猫于是远远地离开树下,把身体让给蚂蚁们吃掉了。”
“它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看什么都觉得挺新奇。不再冷、不再饿,雨点也打不到它的身上。它一会儿踩水玩,一会儿追着树叶跑,不知不觉地出了城,到城外的树林里去,在落叶堆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早它睁开眼,看见一颗黑乎乎的圆东西,湿漉漉的,还以为是地里新长出来的蘑菇;再往后看,却是一张长满尖牙的大长嘴,还有两只橘色的眼睛。”
“‘喵嗷!’小猫吓得大叫。”
“‘啊——嗷!’大长嘴也叫起来。”
“原来是只狐狸。它也吓得不轻,因为几天来从没有动物能看见它,更别说搭理它了。狐狸讲:那天有一伙人来到树林里,说要给国王做新衣裳。其中一个拿手里的铁管冲它一指,砰的一声,就使它胸口钻心地疼,眼皮也一个劲儿地想要合上,连忙潜进树丛里溜了。它独自逃到密林深处,想睡一觉养养伤,醒来便成了这副样子。“真可惜呀!”狐狸说着,摆动它透明的大尾巴,“我是多漂亮的一只狐狸!没有狐狸像我一样,额头上有块优雅的花斑,也没有哪只狐狸的皮毛比我还火红!可惜我即使这样美丽,也很快就要被忘记啦。”
“‘我很想记住你,可是我的脑袋太小啦。’小猫说,‘倒是你这么漂亮,为什么只在树林里待着呢?’”
“‘是——噢!’狐狸大叫道,‘咱们应该四处走一走!’它原地连蹦了三个高,都是前爪先着地,又冲小猫俯下身,这就是狐狸一族的邀请动作。小猫于是跳到狐狸背上,两个新朋友一块儿往树林外去了。”
“可是,对于该去哪,它们俩都没有主意。它们来到一片田野上,这会儿农忙时节已经过去,田埂边到处垛着成捆的干草。它们走啊,走啊,突然从头顶上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叫:”
“‘哇!哇!你们上哪儿去,能不能带上我?’”
“一团黑烟似的东西从高高的干草垛上跳下来,原来是只乌鸦。‘哇!带上我吧!’它喊道,‘我一只鸟在这里好孤单!’”
“乌鸦讲:它原本生活在一个很大的家族里,每天傍晚集体出门觅食的时候,许多翅膀扑啦啦地挥起来,能够遮蔽天上的太阳。大家一块儿到处迁徙、玩耍,有吃的一起分享,伤心了也互相安慰。一天,乌鸦生了病,且病得越来越重,渐渐地飞不起来了,同伴们于是在田野上为它搭了个窝,轮流过来照顾它。这样过了几日光景,乌鸦在某一天的黄昏时分醒来,见全族的伙伴都聚集在田埂上,却没有谁看它一眼,没有哪只乌鸦跟它讲话。它们轮流飞上干草垛,将嘴里衔着的草梗放在上边,之后就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乌鸦难过极了,它大声呼喊起同伴,可嗓子都喊哑了,天边也一点回音都没有;它玩儿命地扇动翅膀,可直到天都黑了,身体也还是离不了地。它跌跌撞撞地爬到草垛顶上,扒开堆积的草梗——居然是它自己的身躯埋在干草底下!”
“‘从那以后,’乌鸦说,‘我就一直在这儿守着,往远处望呀,望呀。草垛顶上的风跟我说,我这是变成了幽灵,幽灵就该交幽灵的朋友啦。可我该上哪儿去找呢?哇!真不习惯孤单的日子,一只鸟待着真叫我害怕!我总想再跟谁一块儿旅行,总想找谁说说话!哇,带上我吧,你们俩看着真融洽!’”
“‘上来吧,’狐狸说,‘我们正缺一个大嗓门的家伙,在路上解解闷儿呢!’”
“小猫也点点头。乌鸦于是跳到小猫背上,三个新朋友一块接着往前走。可是,对于该去哪,它们仨都没有主意。它们走到河边,想在岸上歇歇脚。谁料,从脚下的湿土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闷声闷气的呼喊:”
“‘救救我,救救我!我在土里,我在土里!”
“三只小动物立刻爬起身,对着河岸又挖又刨,终于挖出几块骨头、一副眼镜,还有一件皮围裙。这原来是个鞋匠,他的灵魂猛地从这些物件上坐起来,拿手抹去脸上的泥巴,茫然地望着眼前这块陌生的地界。”
“鞋匠讲:他勤勤恳恳地做了二十年的鞋,手艺特别精湛,连国王都对他做的鞋赞不绝口,他也因此积攒了一小笔财富,足够一家人过富裕的日子。那天,一位老朋友到鞋匠铺来,痛哭流涕地向他乞求,说自己的妻子生了重病,只能用昂贵的药材来救命。鞋匠于心不忍,将积蓄借出去了。三个月过去了,朋友的妻子已去世、安葬,鞋匠顾及到老友悲痛的心情,便没提还钱的事。一年过去了,朋友仍萎靡不振,对借钱一事也闭口不提,鞋匠心想:‘要是我老婆死了,我也要难过这么久哩。’就又没提还钱的事。直到三年后,鞋匠有了孩子,孩子也生了病,他终于按捺不住,去问朋友何时还清欠款。下周就还,朋友说,下周就还——如此一直拖了两个星期,鞋匠还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呢。他为请医生而变卖了不少东西,又气势汹汹地去找朋友,要他给个说法。‘好吧,那我明天就还你,’朋友说,‘明晚你就在鞋匠铺等着我吧。’”
“第二天晚上,鞋匠在铺子里干活儿,朋友果然如约而至。奇怪的是,他说是来还钱的,腰间却没挂着钱袋,全身上下也没有能装钱的地方。‘我把钱都藏在城外的大树底下,得带你去找。’他说。鞋匠便信以为真,准备跟他一起出门。刚走到院里,朋友就不知怎的闪到他身后,手里高高地举起从鞋匠铺里拿来的羊角锤子——砰的一声,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一下可真够结实啊!’鞋匠说着,向小猫、狐狸和乌鸦展示后脑勺上的大坑,吓得它们仨后退半步,‘唉,打得我脑子犯晕,连自己住在哪儿都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也不清楚!唉,可怜我的小米娅,她还发着烧呢!你们要是想去哪,就带我一起去吧!让我也活动活动筋骨,走走道儿!’”
“‘过来吧,’乌鸦叫道,‘我们正缺一个傻大个,来帮我们跨过不好走的沟壑!’”
“四个新朋友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块儿游荡起来。等他们走到一片长满鲜花的山坡上时,天已经黑了,满天的星星都在向他们眨眼。他们于是躺在草坪上休息,小猫睡不着,耳朵又灵敏,便偷听起星星说话来。”
“‘瞧,又来了几个迷茫的灵魂,’它听见最亮的那颗星星说,‘我喜欢它们,因为它们即使走过,也不会把花踩坏。’”
“‘我不喜欢它们,’最暗的那颗星星说,‘总是转来转去,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一晚上要看见它们好几次。’”
“‘也没有人告诉它们呀,’忽闪得最欢快的那颗星星说,‘它们怎么知道,所有死掉的东西最后都要到彩虹桥上去呢?’”
“‘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可吓人啦!会一把将你扔进云里。’最大的星星说。”
“‘你瞎说,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可和善啦!只要说出你的愿望,巨人觉得那是一个好愿望,可以实现,就会让你过去的。’最小的星星说。”
“‘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和天空一样高,彩虹桥有十万座山坡那么长。’最奇形怪状的星星说。”
“‘不对,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其实又矮又小,桥也只有小水沟那么大!’颜色最白的星星说。”
“‘彩虹桥压根就不存在!’最暗的星星又插嘴道。”
“星星们意见不一,很快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各自变成流星跑了,天上便下起了流星雨。小猫叫醒伙伴们,把刚听见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狐狸听完,大叫道:”
“‘啊!我的愿望是让人不要忘记我的美貌,这肯定是个好愿望,实现起来也不难。彩虹桥那么高,我只要站在上面,人们抬头就能看见我漂亮的花斑和火红的大尾巴!”
“乌鸦也高兴地说:”
“‘我想要有好伙伴,这愿望肯定也不赖。如果灵魂都往彩虹桥上去,其他鸟儿一定也都在!到时候我们唱啊、笑啊,哇哇大叫,随风一起跳舞多畅快!’”
“鞋匠说:”
“‘我想要的也一点儿都不多,只要能再看见我的家人,知道她们过得好,其他的啥都可以不要啦。唉,彩虹桥那么高,我站在上头,总能看见家在哪了吧?’”
“他们讲完自己的愿望,又问小猫想要什么,小猫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猫说,‘我想要不挨饿、不受冻,可现在已经不冷也不饿啦。’其他三位都劝它再想想,毕竟没有愿望,巨人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此处本来策划了若干冒险情节,由于年前太忙,过年期间状态又实在欠佳,因而没能补上,只好草草收尾。向所有读到这里的老师致以歉意。】
“第二天一早,他们四个便迫不及待地再度启程,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小猫和狐狸一个在树上侦察,一个在地上探路。路上遇见很宽的沟壑,鞋匠就把狐狸扛在肩上、猫儿和乌鸦抱在手里,大步跨过去;看见鳄鱼、老树、稻草人等较为年长的住民,则由通晓许多语言的乌鸦去问路,即使人家大多一声不吭,就算乌鸦拿喙去叨它们的屁股也不乐意回话。如此行走了许多时日,一行人终于到达一处城镇,漫步在城内的石砖路上。当天早上刚下过暴雨,天还没有放晴。过了一会儿,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下一束阳光来,刚好打在一座民房的窗子上,在花园里折射出一小片彩虹。正巧,这家的女儿也从屋里出来了,小女孩拿着一把剪子,来为院子里的白玫瑰修剪枝叶。如此场面,使小猫、狐狸和乌鸦认定:这一定就是彩虹桥和守护它的巨人无疑了。毕竟,即使是小女孩,对于小动物来说也是很大的呀。”
“三只小动物坐在彩虹底下,小女孩马上就看见它们了,因为灵魂在彩虹里投下了影子。‘你们是谁?’小女孩问,‘来我的花园里干什么呀?’”
“小动物们七嘴八舌地说明来意,向她讲述这一路的历险。小女孩听了,觉得很有意思,又说:‘把你们的愿望也讲给我听吧,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她听狐狸讲起自己的美貌,看那彩虹下的火红色影子骄傲地甩动尾巴,展示一身蓬松的毛发。听完,她说:”
“‘我记住你啦,你是一只额头上有白斑、浑身通红的漂亮狐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一直到我长大也不会。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一看见、一摸着就想起你,那就更好啦。’”
“‘这好办!’狐狸说。它雀跃地跳起来,用柔软的毛皮扫过小女孩的手心,接着就一头扎进旁边的白玫瑰丛里,将玫瑰染成火红色的,自己消失了。
“小女孩又听乌鸦讲起自己的遭遇,说起自己如何健谈,如何渴望拥有同伴。每讲到激动时,乌鸦的影子就在彩虹底下不住地扑棱起翅膀。听完,她说:”
“我乐意跟你交朋友,并且要当很久很久的好朋友。要是我每天都能见着你,跟你说早安晚安,那就更好啦。’”
“‘这好办!’乌鸦说。它三下五除二地跳上屋顶,站在公鸡形状的风向标上,将它变成个黑乌鸦的样式,自己消失了。
“轮到小猫时,小猫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一是,它还没想好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二是,按它们说好的顺序,现在该轮到鞋匠啦。方才它们过来的时候,他由于个子太大,只能先待在彩虹外头;这会儿有空位了,却见他躲在屋檐底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只玩儿了命的摆手,叫小猫不要出声。他悄悄地凑近小女孩,端详起她的小脸,这一看就是许久,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原来,小女孩就是鞋匠的女儿。她熬过了那场重病,健康地成长到现在。鞋匠抹了一把眼泪,依依不舍地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吻,接着就化作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和鬓发,消失了。”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呀?’小女孩等了半天,也不见小猫说话,忍不住问它。”
“‘我不知道,’小猫回答,‘我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说:‘我很喜欢你,那就让我摸摸你吧!’”
“小女孩把手伸到彩虹底下,摸了摸小猫的头,又摸了摸小猫的脊背,小猫突然感到非常幸福。原来被人喜爱的感觉是这么好,它之前从没体验过。小猫不禁咕噜起来,用头去蹭小女孩的手心;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越来越热,越来越轻。天空逐渐放晴,阳光开始普照在大地上。当彩虹消逝的那一刻,小猫的身影也一起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另外那只小猫的故事。”母亲说。
小床上,女儿已经陷入了安睡,脸上挂着微笑。她的疑惑或许没有完全解开,但至少已获得了很大的宽慰。
母亲叹了口气,像鞋匠那样轻柔地吻过孩子的额头——随后便吹灭蜡烛,悄悄地离开了。
作者:眠春山
原作:明日方舟
CP:炎客中心/无CP
预警:原创女性角色视角/路人炎描写
她把男人从战场拖走那日,卡兹戴尔暴雨瓢泼,浇熄连天战火。
城郊镇上湿泞晦暗,勉强能靠炭火铁锈味和焦肉香辨认回家路。她吃力拖拽男人的一条腿,在泥水里颠碾这具沉重颀长的身躯,像拖动一头透湿巨兽,从尸海艰难泅上岸。
她把他拖挪上床板,嗅到男人身上腥风伴海啸砸湿棚屋。她很少拖过像男人这类高大沉重的肉体,捻亮灯芒的手指几乎脱力,昏黄摇曳,诡怪黑影翻飞。她双手僵冷发颤,借昏惑光亮,沿肌肉起伏,剪开男人脏污虬结的外套。
皮革裹带和外套缠得死紧,被汩汩涌出的血沫浸湿,剪断时发出切肉般闷响。她迫不及待摸索外套里外,像厨子研究砧板上肉纹般仔细。军刀,野外生存绳链,香烟,子弹,通行银币,士官勋章。不够顶值钱的物件,可出现在这个半身血泥的男人身上,显得优渥得违和,就像这也是件他剥来的大衣。她下手越发焦急,掐抬男人脖颈,却发现隐隐反光的只是枚铭牌,耳垂上的晶亮,也只是串漆黑源石。怨怒冲蒙视野,她往下撕剪男人的军裤腰带,不甘和恼恨让她没立刻发现,这团被血浆泡硬的腌臜,之于他多不合身。
来不及了,要是再一无所获……她喃喃道,满脑被不知能否见到明日的恐惧占据。她扯开他的裤腰,积在他微凹小腹的稠血滑坠入双腿间,如一捧血瀑布,淅沥滴淌在他大腿。那双腿,内侧血肉大绽,鲜红黏液沿疮痍渗润,仿佛劈花的鲜肉淋上酱汁,遭受重创的下体,被凌虐洞开的模糊惨状,腥不可闻。
她浑身发抖,捂住口鼻,冷雨夹杂湿土腥风呼啸,撞得棚柱哐当响。血洼在那双腿间散发恶行与死亡腥气的创口汇聚,男人像滩被蹂躏的污物,毫无生气,和母亲的死状高度重叠。她手指发颤,血柱肉眼可见从指缝淌下,像这张床板上一个个抓不住的人命。突如其来的冲动驱使她捂住男人腹部血涌的洞,血源源不断离开他冰冷的身体。那个肮脏残忍的黑洞,即将吞没他,一如吞没母亲和她过往全部。
不……妈妈……她急促地呼喘抽泣,响亮得盖过风雨,踉跄起身,以致险些点打翻唯一光源,她满屋仓皇翻找,寻到橱柜深处和杂乱物堆中稀少的急救用具。这是她继母亲后,第二次不自量力和死神竞赛,即使此前只有失败,只在无尽死亡的虚空里打捞过活人的呼吸。她胡乱止血,涂抹药物,撕扯纱布,看上去不像试图挽回什么,倒像正在用这白色纱缎勒死自己。回忆里母亲教过的技法,在现实里逐渐稀薄,她在哭泣里失魂落魄地清理这具肉身,一半灵魂叫嚣着别浪费力气,快搜刮所有财物去充缴,一半灵魂失控地钻进那个血窟窿里,拿自己飘摇的命去填堵。
不知努力多久,希望并没有奏效。风雨漂涌,油灯晃动,雷鸣风暴几要掀开棚屋顶。霹雳白光轰然砸下,撕裂了她深陷混沌的神识,一只宽大的男人手掌,自一瞬白光中掐上她脖颈,剧烈碰撞间撞翻桌上油灯。视野被漆黑接管,她愕然停滞,惊魂未定,抬头撞进黑暗里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幽深粼闪,活似从地狱深渊烧浮来的鬼火,像浓缩了这张床板上咽气的人们一双双眸子,尖啸着从那火中扑面咬来。她嗬嗬直喘,男人五指如铁铸收拢,像靠了汲取她的生命复苏。
早该料想,在人间地狱里,男人的做法才是正常的。他即使只半撑身体,已像尊这座棚屋盛不下的高大雕像,投下死亡压迫。她痛苦挣扎,被用被掐得尖细的嗓子哀求,她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若不向镇上的部队交贡物资,头颅便会像无数人一样,被挂在旗杆上警示。她用最擅长的示弱和演绎,以伺对方松懈后逃跑。可逐渐她声音弱下去,因她发现,那燃烧的眼睛没有盯着她,而是投射向一整片朦胧虚无。
片刻后,逐渐稀薄的呼吸被涌入的雨气充塞。她还没来得喘匀,便愕然见男人伸手在背后革具夹隙中摸索,丢到她面前好些东西。她慌乱抓住。是一大把戒指。大小材质不一,洋洋洒洒,像捧金贵的血,在她手里发烫。男人看都没看一眼那把金银钻戒,只迟疑触摸身上层叠包裹的绷带,缓慢地,他重新躺下,混不在乎半身血腥赤裸和难堪。从被惊醒的巨兽,褪回沉默和黑暗里。
***
萨卡兹,战场齿轮般的种族,源源不断,向天灾席卷的泰拉输出人祸,在饱受厌弃和利用中,或灰飞于一声令下,或左右战局的工具,即使在种族千奇百怪的世界,也被公认作不详的异端。
她拎着一包物资,自狭窄巷道,钻回棚屋前院,看见这个战争工具,正倚坐在沿缝隙渗漏入棚屋的光影里。有盈蓝蝴蝶飞来,晃悠歇在他额际尖角上,他眼睛被隐没在层层白纱布后,只能看见日光从他鼻梁滑淌,像勾勒一挺被薄雪覆盖的月弧。好似晒得皮毛暖烫,安静发懒。看不出是否睡去,但只要她稍微接近,他必先有所反应。
外面状况如何?他通常这么问,被侵损的嗓子轻哑低柔,高大身躯被绷带重重捆束,隐去一双失明的眼,模样沉静平和。她对此暗自松一口气,若是被那两轮灼人的日轮锁定,即使明知它们看不见,仍会生出没由来的悚然,如潜意识里对超乎认知范畴的恐惧。
卡兹戴尔境内,绵亘的昏黄荒漠和雪白盐碱地,各贵族军阀集团割据而烟火蔓延,已是长年日常风景。她挪走屋内绊脚杂物,扫开充当桌几的门板上他没动过的药,换来的干粮块用烧开的盛的雨水,冲散在两个裂口陶碗里。她讲给他道听途说来的消息,近期镇上政权的法令之所以越发收紧,要勒出每个人肠子似的,扯他们每一寸裤腰带,是据传卡兹戴尔中央因篡谋夺位,皇权更迭,高层动荡和内外败绩,层层下放,落到难受管辖的边陲镇上,成了地方镇政府套紧镇民脖子的辞令。而继承他父亲镇长位置的那个年轻人,所颁布的地方政策,只进行比他父辈更彻底的收割。
她没说这干粮是如何艰难且苟且的渠道得来,虽然估计他从她当时捡尸体的熟悉也能猜出大概。军队垄断绝大部分的物资,但人们依旧有其他更肮脏隐秘的途径交换资源。她说不上饥肠辘辘的胃,和那个士兵在自己屁股上的狠揉,哪个更叫她恶心发苦。如果没当时这男人交出的那把戒指,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糟。
她拿碗碰了碰他的手,看他没有抗拒地接过,手腕内侧暴露几缕黑石和条形码,像雪地上尖锐的突起。他喝了两口,惊异地停住。她不由兴奋道:“是水果。你记得吗?是上次那个小女孩,她妈妈想感谢你。”
那个年幼的女孩,跑到棚屋附近的草垛挖葛藤根,正蹲在地上,一片庞大阴影笼罩地面,她惊恐抬头,只见一只急剧向她探出的骨节分明的手,她以为下一秒会被他捏爆头颅,吓到失声,那手掠过她耳侧,捏死了一条从旁边树干悉索滑下的蛇。
小女孩躲在提着谢礼的年轻妇人身后,羞赧探头,遥遥对屋内的他微笑感激。她没忍心说他看不见,只代了胡乱道谢。小孩同水果带来的,还有更罕见的东西。她趁母亲没注意偷溜进屋,在他的膝盖上放了一包花种,还没等他开口便蹦远了。
每次的粮都是稀汤寡水,他还常吃了点便不再动,大部分最后仍进了她肚子。他不像看上去冷寡无欲,也会有饿得受不住时。因为屋棚简陋,近来却蛇虫也少见。偶然一次,她远远望见他灵活长指上,一条蜥蜴在悠游挪移。他拎着那条蜥蜴,轻柔抚触。她明白过来是在分辨时,便见他鲜艳长舌一卷,吸溜吞下。她恍惚那一瞬像置身他口腔的黑暗湿暖,和被深渊吞噬的恐惧。生为萨卡兹,仿佛能以体质承受一切侵蚀,使看上去饥饿和痛楚,都离他颇为遥远。她嚼着那晚的浆糊,看他缓缓倾身,摸索桌上的碗。是怎样的炼狱,才将这具强悍的肉体折磨至此。
生活担子并非只为自己一人时,无论事实如何,她都有了更积极强烈的欲望。当在外头忍受完一天奸猾的商贩,粗蛮的兵士,攀爬归家的石阶,远远看见坐在石阶梯围墙上的身影,猎猎狂风掀起他繁重斗篷边,兜帽搭着露出的尖角,墨蓝发丝融入深蓝夜幕,说不清天边白月与他哪个更显眼,像某种超越他本身的灯塔……令她想起所有健全却坍塌的过往,黄昏归家时母亲瘦削的身影,和迎接她时旋转的裙边。他看不见,无法用世俗的目光审视解剖她,那双眼睛,偏又在声响未落,第一时间盛接她,她感觉像融入了一汪不知来日的金黄太阳,永固照亮不可再现的昨日。她得以不再是枚短暂的,虚弱的,等待随时被硝烟卷走的尘土。
覆盖棚屋的塑料帐篷挡不住沙土,好处是用橼木撑成简易的框,帆布撩起来,就成了窗。他极快掌握了这个陋居的地理,在发霉和脏乱中觅到了这简易窗台。他浇过他用小女孩送的种子培育的两盆芽,坐在那窗边,在淅沥雨声中养神,化成饱满的雕塑。新换的白色纱布层叠包裹如大理石轮廓的肩背,他像被反复践踏碾压过的荒雪原,刀疤劈出白盐碱地上的斑驳沟壑,种种爆破弹痕,被他的平静归入不可触摸的历史,但仍攀拥他寸寸皮肉,吸食他,一道道刻刀般阐述人们对这个种族的罪行。
当她把他按在椅上,给他眼睛换药,昏黄灯芒滴落在那眼睛,在一室晦暗里,渗浮上超越光辉以致魔魅的耀眼。遥远过去,母亲在世时,带她去看过一次海,金黄余晖洒满海面,幽邃海水舔着绵延燃烧落入海中的火烧云。她未曾料想在远离大海和母亲的卡兹戴尔,她还能再见到那片黄昏的海面,在他的眼睛里。这个不会因为失去这双宝石而可惜的溃烂世界,它知道错过了什么吗?
他也当是个骁勇的战士,非人的遭遇被大风鼓荡刮来,便将筑就了他的一切摧毁。即便是理当主宰命运的人,也落得如此。她拆绑绷带,不可避免地轻擦过他侧脸和耳廓,时常被冰凉尖锐的石头刺痛,她打结和剪断时,若她手指停留太久,他便不露声色地撇头,无论如何的接触,也不能将他有一丝焐热。同他人肉体上的碰触,对他而言,或许就像触碰叶子,或接住一片落雪。是因为她是个无需他警惕的卡斯特?或是他对待每一个过路人,都像对待他的花草一样,安静平定,毫无波澜。而他当下,困在暖灯虚幻的盈辉,双睫忽颤,隐显一缕微妙的脆弱。像一匹落难的野兽,纵然绝无亲近,却也不会将她武断咬死。奇妙的矛盾凝结于他,并在此方寸间,令她错觉某种使她蓬然鼓胀的依附,她得以在一瞬像超越了这间棚屋,甚至这片故土,成长为完整而庞大,可容纳她想庇佑之人的岛屿。
前线传来的消息一日不如一日。这座城镇像要把从前多年未曾下的雨追回,仅存人们希望的田地不断被酸雨和盐碱侵蚀。在内战中耗卷的卡兹戴尔,自内而外切断正常经济贸易来往。任她再怎么努力去未打扫的战场尸坑,能翻到的除了肢体外的东西日益减少。不能再往家中拖尸体,她只好拖到镇上那个善于回收利用老人的分解铺去。
镇上自治队肃穆沉重军靴声踏碎雨洼,传闻有支精英部队流散失联在外,戒严和遍地搜查,逐步如阴雨罩顶。深夜,她睡在地上被惊醒时,看一眼床板上的他,男人陷入源石病发和伤愈期高烧痛苦之中,泄露生而为人的脆弱。他躯体包含的支离破碎的深渊,在黑暗里向她敞开一道缝隙。他偶尔细碎念着几个名字,声音本就低哑暗柔,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他口中挣脱出,就像几声低低痛呓,不留神去听,它们便消失在风里。最后那些不应泄露的秘密,熄灭于一声“快跑”。一次她抓住他胳膊,一针止痛刚钉上狂跳的血管,愣是被他攥住。那些模糊五感的止痛药剂,任她怎么劝,他也拒绝注射和进食。那截手腕上绷紧鼓动的条形码,就像毒蛇淬毒的齿孔,时刻提醒她,除了他们身处的地狱外,还有更深的地狱。失去的恐慌一时吞没她神智,她迭声喊着妈妈,又哭又笑地劝他。他通常咬紧发颤的牙根,不轻不重地推她一把,翻身裹进沉默的捱受里。
每一块石头,拼命汲取他温床的养分,争先恐后想从他身体破土而出。他可以承受那种器官中生长了一片石林的痒痛吗?他宁可清醒地被这些顽石无尽撕扯,也不愿像她,宁愿早些迎来那爆炸成碎石的终结。届时她被病痛揉皱的残躯,还能摊开来挂在那成熟的石林上,暴晒在赤裸无情的太阳中,感受一点最后久违的光热。
那晚,她在浑噩梦中,看见荒原高高摞起尸堆,像被砍伐堆砌的柴垛,硝烟弥漫,烟火熏黄灰蒙天色。烧焦颓破的旗帜,在燥风里惨淡扬起。一个个幼小奴隶,行尸走肉般,被贯穿身体某处的镣铐串在一起。无数尖角缓慢挪动,像一簇簇耻辱的铁林。宽松破布罩住那具瘦小身体,他扭头望了过来,脸部脏污,金橙眼睛里只有被剧痛侵蚀的,平静和无望。
在药物和资源换到手时,有认识她的士兵同情她,会给她一点手卷的烟草。她回去把那烟草给了他,希望他在抽烟时,能盖过她身上尸气。闻着淡淡烟草味,她沉溺在被母亲环绕,难以启齿的荒唐臆想,一次竟在他清醒时也叫出了声。她以为他会暴怒,然而他仍稳定地,一下一下削手上木桩做的花盆,像母亲当年削着土豆的皮。如果在这失而复得的幻象中,他忍无可忍给自己来上一刀,她也并非不可接受。在如梦如电的幸福中死去,多理想的死法。
她不知他所向往的死亡如何,但总不会是期待着最后石头把自己撑爆,等待死亡的收割。这该是无力的人,譬如她的选择。
***
昏黄落日泼染石路,她抄着近道,沿石壁上石砖沟道,从人烟稀少的集市上方攀过。硝烟味的风,渗进从下方吹来的交头接耳,添染惧意。前线内战绞肉机般的残局,使偏隅之地的军队各自为营,争端混乱。镇长心腹的精英部队至今下落不明,而他们现在全城盘查,大肆搜索,挖掘异族和陌生人的下落。人心惶惶的哀嚎与啜泣,在风中染上血腥味。
她看着他侍弄那两盆已经长出新叶的花株,沉默地往外掏着一罐一罐的食材。这是军队的士官嬉笑着,赞扬她平日对物资充缴的得力支持。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吃下她准备的食物,雨露打到嫩叶上,轻声滴答,像血滴溅在土壤。
落雪前荒冷的天,呼啸的风吹散黑云,她躲在石壁上的沟道后,远远望见那个士官手下的刽子手,巨大的斧子森寒一闪,凝成一束划下的光,那斧子一瞬落下,随即是两声咕噜,消逝在寂寥中。她头也不回,矮身悄无声息远离了那片刑场。只要他们愿意,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新刑场。
屠宰场的老人费力剁着刀,抽着烟说,起因是那对母女,交不出份额的交贡,不愿去做卖淫的买卖,最终在军队的人要烧掉她男人留下的田地时,小女孩冲撞了他们,年轻女人也歇斯底里了起来。老人边说,边灵活操作机械义肢,持刀肢解下那具尸体一条还算干净的胳膊,像讨论天气和肉价那样平常。滑腻桌案下,畸形的猪哼唧拱挤,努力去够边缘垂下的内脏。她拿了她那份分红离开,攥住上面的油腥。
她看着男人的垂发遮住眉眼,发酵不切实际的希望。是他的话,会上去救她们吗?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那双暗淡朦胧的橙金眼睛,因目盲而看不见无可救药的世界,这会是他最为轻松的日子吗?
这片颗粒不收的土地上,人们已被压榨到极限,掌权者烧杀抢掠,就差没用机器将他们碾成泥,滋润走过的土地。她胆敢说,即使全镇的人民都难以为继,她还是能够生存下去,长成一株菟丝子,攀附勃发向上的权力。她往外交贡着仅剩的铁器,看着那些冷面清点的士兵,暗想他们之中,有哪些曾受过母亲的治疗,因了母亲才得以活到至今?可她母亲,受尽他们的屈辱折磨,最终在惊恐中死去。她母亲用死亡,编织成军队每个人看她眼里的那点心照不宣的暧昧和同情。她沐浴这些眼光,明哲保身至今,时刻提醒她是被男性和权力放生,才得以苟活的东西。
当镇长手下的监察队,骑着黑马降临,如食腐的乌鸦,沿路收割死亡和恐惧。他们围拢过来,站在权威的支架上俯视她。他们发问,弥散铁锈和腐味,收拢的翅膀背后持着巨大的镰刀。只待她一开口,决定她的去留。
“我什么人也没看见。”她平静地说。
她擅长苟活。本应是如此。
她抱着膝盖,缩在脏腻毛毯中。像被审判一样,蜡烛摇曳,把她游移的眼神投射在昏暗帐篷上。幸好她有重新用心包扎了他的眼睛,她在颤抖中难以承受那双滚烫的拷打。
“你应该杀了他的。”他轻声,像魔鬼劝诱。
“所以你看得见!”她激动,“你能看见了?对不对?”
“我的眼睛与我们在说的事无关。”他满不在乎,片刻又道,“我开始能看到模糊的光影。相比起来,声音,人的情绪、气息,来得更清晰。”
她没有余力为萨卡兹族的恢复力惊异,抱住头,陷入巨大的后悔。烛火在鼓动的风声中扭曲发颤,摇摇欲坠,像那条如果能在当时死去、便不会令事情发展如此不安的人命。她猛地一惊,扑过去半罩住蜡烛。
那个士兵扇在脸上火辣的巴掌,让口腔还在渗血。天旋地转间,粗糙的石墙和沉重压上的肉体都叫她发呕,那士兵的声音比削铁还要尖酸刻薄,叫她子承母业,做好他母亲最后的工作。所有忍受堆积的洪潮因这句溃堤,如汹涌的怒洪,将他推下了漫长的石阶。
她站在石阶顶端,看那渺小的人身下弥散的红花。高高在上者,原来每天都在看如此景象。酒精和肾上腺素催动那兵士像愤怒的巨熊摇晃站起,向她投来怨毒的眼神,却在下一秒溃散,如被基因中不可名状的恐惧驱逐奔逃。她回头一看,那个萨卡兹男人,裹着宽大斗篷兜帽,身型在石梯上投出漫长扭曲的巨影,如黑暗分化出的实体怪物,从噩梦中渗出,吞噬毒蛇盘踞的人间。
她本应做好一如既往的选择,撇清关联。或者就如男人说的,干脆利落地掐灭那根蜡烛,以免放走毒蛇,引火上身。
要逃吗,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据说泰拉大陆很大,可竟小到这棚屋的容身所也可能失去。
挣扎在假想的满屋火焰中,直到一枚金属戒指落到手中,将她冻醒。它厚重发沉,盘踞特殊醒目的火焰纹路,设计锻造用心,细看有手工的痕迹。她认出这是他戴着的那枚戒指。
“这是我一个队友做给我的。他天生擅长操控泥土和金属的源石技艺。”他拿起戒指,转了转侧面,利刃弯刀从戒指内部盘旋勾出。
她不由一恸,那枚用源石技艺,燃烧了寿命锻造的戒指,饱荷一腔跨越时空的感情。她想问,那个队友,他现在在哪?但他的表情,让她知晓了答案。她看着他满身的伤疤,心想,或许抗争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像他们这样的战士,尚且性命不保,甚至会遭受……那样的折辱和痛苦,个人的能力技艺,生命价值,人格尊严,轻易便能被铁掌揉成肉泥。这枚精致沉重的戒指,像是来自粗糙轻巧的命运的嘲弄。饥饿和无名愤怒化成胃里重石,让她拔高声音,像油锅中将死的蚂蚱,对着往高处跳的同伴发问。
蜡烛的火光复又扭颤跃动,他的面部被映出纷繁阴影,嘴唇在火光下显出柔软,轻描淡写吐出蛇信。
“啊……你是指这个伤。想知道做了这些的队伍后来怎样了吗?我把他们都杀光了。”
他说得事不关己,抽离了肉身痛苦,仿佛这只是寄托在这块土壤上的一具躯体,也并非头遭饱尝地狱。
她瞬间明白。他对花草仔细,并非意味着他对待人也同理,而是人在他眼中皆为草木,对他身也如此。在他眼中,诸般死生就像花期来去。生为萨卡兹,模糊了人的本源,每一样生物在他眼中轮廓,或许都像盆栽一样。
***
那时,他正奔离一场背叛。佣兵的队伍,并非拥有多么牢不可破的友情,本该多数是各取所需的同船人。他们在篝火旁,筹划长期任务结束后的休息,火光中,碰撞的酒杯,缠在各自腕上简陋得可笑的晃荡绳符,以及装作不经意,递来的一枚戒指。他眨眼,篝火化成滔天巨焰,爆破硝烟飞卷,吞食一个个队员,白骨堆积在龙卷飓风体内,苏醒壮大,灰蒙狂雾中,睁开一只俯视他的巨眼。那个雇佣了他们,又隐瞒了权座叛变的背叛者,伸手一捏。欢笑、郑重、腼腆的脸庞,化作齑粉,飞散在天地间。
他在硝烟中奔杀出,记不清沿徒劈翻多少援兵,直到一瞬力竭,被无数胳膊按贯在地上。他们把他摁倒在荆棘丛生的雪林,撕毁、抓扯他,烙焊他的内部,男人们的讥笑和疯癫震耳欲聋,淬了毒的糙刀在他体内翻搅,毒液流浸他体内每一寸,要他退回十二岁的处境和心智,被挂在命运的铰链上,随风颠簸飘荡。他们翻来覆去,自觉折腾得他到尽头了,那个头领掐着他的指骨,声称要割下他的戒指,丰富多年征服得来的收藏品,他翻转手指,那片薄刃插穿对方的下颚,强壮的军士顿时像浑身只剩下漏血的喉管,被挂在他的戒指上漏风嗬气。他把那截气管带脊椎削成两半,踹开那具丧失意志的癫物,抽出它腰间佩刀,劈甩开去,溅了满地残肢血花。
这样的生死太无趣了。他仰头,满月注视他。从踏上这条血路,十五年间见过的满月,竟还愿意凝视地面徒劳的血迹。人不再容纳着无限的边际,没有技艺和极限的灵犀,互相激烈碰撞的领悟可言,只剩粗糙蛮横的本能和恶欲,和相似的死状。批量地复制,再倾倒地销毁。
他扒了那个军士的大衣套上,风冷嗖往身体里灌。无论踉跄奔徙出多远,天地始终无多更迭,就像从厚雪谷地挣扎攀上峰脊,满目仅是越发嶙峋贫瘠的白荒原。落雪无声,簌簌堆积成固体的海,淹没成千上万不甘的手,嵌涂在僵硬的冻土上。他在白雪中艰难跋涉,厚重天幕被铁棘切割得四分五裂,他奔走多久,都只看到同一种景色,就像从一个地狱奔赴下一个地狱。唇边白烟滚滚,血在身前身后,淌出雪野的一线赤痕,他成了苍白中仅存的,最后的焰色。
赤裸的足踩在白雪上,像一团火滚过无尽的白色荒漠。他一路向下,奔过死尸堆叠的地狱,向无尽苍茫的深处,头也不回地扎去。他的队友们,如白桦年青强韧,却生无价值,死不为惜。瞬息万变的泰拉大陆局势,人命都是掌权之人兴起拍散的沙塔中那一颗颗微砂。一只韬光养晦、不声不响的大手一盖下,便被拍碎成悬崖上的白沫,被寒夜的海风吹散。鲜血涌出指缝,青筋与源石纹路鼓胀,蜿蜒在他攥刀的双臂。血液沿咯咯作响的尖牙滑过发颤的下颚,漆黑石头刺涌烈痛。风雪,群山,黑林,无一不在挽留他,阻碍他迈出的每一步,要把燃烧的他永久留存在这里。
还不够,再快一点……还不能下地狱,还有等待他去复仇的人。天地雪白辽远,他要奔向那风暴的中心,撕碎那巨眼的虚伪,去看那座移动的船舰承载了多少凌驾人间的狂妄和荒唐,潜藏了多少技法神诡的核心,背叛者那双无机质的眼,是否会为他这团复仇的鬼火,染上生为人的恐惧。
他竭尽全力挥刀,劈开一片又一片迷雾和来敌,斩断来箭,翻腕沉身一甩长刀,击回炮弹,激起连绵爆炸与慘嚎。血雾漫散,他们如鬣狗一拥而上,萨卡兹士兵杀红了眼,厉鬼般尖爪扎进他的腹部,他只来得及一只手攥住那尖爪,腹上破开一个惨不忍睹的血洞,他没忍住一声痛吼,呛出血沫,一个棕熊般的乌萨斯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往上掰,掏出刀就要往他喉结上割。他猛地拧腰仰身,那利指往腰腹更深扎碾的同时,向后缩躲挺撞,额头尖角划断那个乌萨斯人近在咫尺的喉咙。他反手向后抓抽出乌萨斯人背上战斧,砍碎怀中被带得前扑的萨卡兹士兵的脊椎。他掼开两具尸体,晃身翻起,抓起乌黑长刀猛掷,劈风斩雾,将那躲藏的狙击手伴随壁垒一分为二。尸横遍野中,只剩了站立的他。血浸湿散乱的发,澄金眼球颤抖,渗出不堪重荷的血,他像截沉重的灾厄,颤巍屹立在铅黑天地间,终是倒在一地交融的污秽血脉中。
***
派去增援前线的精英部队被一人全歼的消息传来后,镇上终日笼罩在恐怖的强压中。
当她低头缩在路旁,躲避镇长带领的那支屠戮行军,暗幸他们扬长而去,却被队伍中那晚喝醉酒的士兵揪出时,她心中厌恶压倒恐惧,说不清这个士兵粗鲁的搡揉,和想起那个萨卡兹男人锐利的橙金眼睛,哪个更让她胸口火焰滚烫。她挣扎,手伸进袋中,想抓住那枚利器,那点象征希望的冰凉,却被早有预备地掐住手腕。那枚戒指在纠缠间掉落,像希望轱辘滚远。士兵还没得意片刻,却很快被某种挟风裹雷的豪怒镇压,他面无人色,撇开她逃窜就像她是烫手山芋。她感觉被死神的爪摄住,动弹不得,那个两米多高的人型怪物,背着数十柄战场上缴获的刀枪铁斧,沉重逼近,空气弥漫腐烂与厚腥的恶臭。它用滴淌黑液的五指抓起戒指,小心得滑稽,怪异地端详许久后咆哮:“给你这个的人,在哪?”她只好在威压的轰鸣里紧咬麻木的舌。
“有话好好说。”镇长踱步走来,慢条斯理地阴森。那个怪物在见到他的瞬间,像狗被强行拽住脖上锁链,只能噎出只字呓语。镇长取过,把玩那枚拨出弯刃的戒指,“这就是你想找的那个仇人的凶器吗?”他凝视她,就像在看待价而沽的肉,“放松点,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最忠诚的狗值得他应有的回报。”
她被架在行军前端,身旁伴随穿插了一个个头颅的扬威旗,她认出其中一个是邻里的老妇,还有那个回收分解铺的老人。她像成了一支铁锹的木柄,被抓着铲碎她勉力维持的人生。当看到那个萨卡兹男人被数十个士兵按住,锁上脖铐,她的嘶嚎让乐闻惨叫的镇长也掴了她一掌。
“所以你如今就住在这种棚屋里?”镇长捧腹道,“甚至窝藏了个杀人恶鬼。要我说,你比你母亲有出息多了。”
不许提母亲!她内心狂吼,她的头颅却被那个怪物抓住,逼她面向床板上那个被士兵抻住双手,向后拽扯的男人。男人被糙手抓住肩膀,胸膛挺起,扭成向后绷紧的跪姿,蛮力使他腹部缠裹的白纱渗出红斑。
“火纹。”那个怪物断断续续道,有液体滴到她脸颊。“你用它,给我爱人的喉咙,盖章。”她猛然发现,那是它的眼泪。它哽咽了。
被药物改造肉体,侵害神智的萨卡兹战士吗?他嗅到空气中熟悉的腐臭,沉思片刻,笑道,“你爱人,他生平最爱是收集杀死的人的戒指,最后却被戒指杀死,你不觉得,这是个挺适合他的死法吗?只可惜了你的眼泪,他配不上这份忠贞。”
镇长口中呼哨,把悲愤抽离那个战士,它又变回滞钝的行尸。它尖指一松,她随之摔倒。镇长像在把脏东西吐出般轻蔑:“一个瞎子,还挺能说的。我决定了,我要在你面前,把这个男人的舌头割下,眼睛挖出,让这帮军人轮流捅到他肠子都掉出来,就像当年对你妈一样。所以说,瞎子和女人,你们还能做什么?”
围在他周遭的士兵哄然大笑,不堪入耳地亵语,传染着下流的狂欢,那一只只摁掐着他的手搅出黏稠漩涡,她被卷进臭水沟般泥沼,几欲窒息,沼潭里死不瞑目的母亲的脸,在自己跟前沉浮。
“眼睛够用就行了。”男人平静道,“这个世界里,如果只依靠双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镇长被逗乐,他抬手,一柄短匕哐当掉到她脚下,“我和我父亲不同,我会给人机会。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值得护着的良善人,他是个臭名昭著的佣兵,屠杀了我一整支精英部队。你杀死他,直接结束他待会将遭遇的痛苦,也给这个心上人被他杀了的可怜虫报仇。然后,你可以回到你母亲当初住的宅子,享受你母亲当年的编制,依旧做个那样行善积德的军医。”他因为近来贫瘠的手上沾了许多厚重的血和命,被装点得富有分量,而胸怀宽广。“你母亲用她的庸术治死了我父亲,因为她,我父亲炸成了满卧室至今没人敢收拾的碎石,她死有余辜。但你有理想,有一副好心肠,没必要为一个感染得浑身石头必死的男人,豁出年轻的命。”
嬉笑背景音逐渐变小,镇长成了她面前一张悬空开合的嘴,巨大轰鸣在脑中炸开,脑浆沸腾溶蚀。侮辱滚成浓稠的血海,昨日再现的恐惧疯乱鼓噪,心脏迸发欲呕。不论是谁,性命都被一番话随意玩捏,男人的模样在她眼前被揉圆搓扁,她彻底模糊了那道区分的界限。这一次,她成了亲手杀死她母亲的刽子手。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做梦也该醒了。”
男人对她开口。他看一眼她,那一刻,她感到屋子通透明亮。
“我不是她。”他盯着她,用绷带后她毛骨悚然的那双眼,沉声道,“你母亲不能再死第二遍了。”
烟消雾散,她仿佛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完整的他,也看见自己的残陋。
她在众人的笑声中,颤抖抓起短匕,扭身反手,把刀扎穿了镇长猝不及防遮挡的手掌。没扎进咽喉真可惜,被操控的怪物扑上来,迅疾拧住她的脖子,她知道自己必死。
一瞬间,熊熊烈火从那怪物背上,爆涨升腾,怪物惨叫着褪回了人的脆弱,像被烙铁烫穿了灵魂,却挣甩不脱。大火将她和怪物吞没,却犹如屏障没有烫伤她,屏障内怪物哀嚎松手,火焰隐闪扭曲,浮动一张长角恶魔狞笑的脸孔。火舌盘旋流窜,捕捉人们的惊恐为食,从抓着他手臂的士兵身上熊熊窜烧起,仿佛活了过来,贪婪无度,吞卷触手可及的血肉与氧气。
“你爱人没有教你的东西,我告诉你。不要乱拿别人的武器。”他伸手一指,制住那柄共鸣的刀,“那把刀是我的。”
他轻轻抖落肩膀上燃烧的焦手,掰断脖颈上烧红的铁拷。肩背肌肉勃发,白纱寸寸断裂,身上的绷带在火中飞扬殆烬。仿佛神话中降世的邪神,被人们的贪欲和惨叫呼唤,唇角咧开放肆兴奋的笑,明艳的舌尖隐现雪白利齿,笑起来叹出地狱炙烫的白烟,仿佛这一刻,某个深处的他,才真正伴随炽火复活。
他拔过长刀,将逃窜的镇长从中间劈成两半,笑着对身陷火焰,失控疯狂的萨卡兹同胞说:“控制你的人死了,自由的滋味如何?”他轻抚刀身,为死斗当前,为跨越极限的生而喜悦,“来当我的对手吧?”
***
炎魔在肆虐尖啸。他成了一柱血桩子,仰头呵出一缕白烟,长身向后微弯,被浇湿的头发和身体,往下淅沥淌着黏连血丝,他成了用血牵连浇筑的竖琴。没有河流的镇上,他造了一弯血河,沉浮的源石泡在血沟里,洪流流向她所无法到达的地界。他成了万股血浆中的孤岛,焚风缭饶周身,在火光里望来一瞥,镇压她靠近的脚步。那是驱逐活人的领域。
她最后看见的,是他砍下那怪物的头颅,狂笑着将它抛向盛怒的敌群。残垣断壁在烈火焚烧中溃散,怒吼与喝令从四面八方围拢,警鸣如海啸汹涌,他站在火红的怒涛中央,信手甩干刀上新血,他的刀,向后挥出优雅的一轮满月,烈焰冲破千沟万壑,大地轰然崩裂。他如万夫莫开的巨石,从岩浆中烧铸煅出。整座城镇以他为中心,延伸出巨大的火树银花,焚烧通天彻地,不死不休的业火。
他当真是个恶魔。他施施然降临人们面前,冷淡一瞥,万钧力量和粹火的锋利,便能烧穿一切老旧木门斑驳彩漆的伪装,把所有愚痴混乱都暴露干净,剥脱出这世界地狱的原貌。他的刀,是注定要撕斩无序混乱的喧嚣,以削骨带血的纯粹,叫咆哮的杂音噤声。他挟裹艳丽与狂乱的美,徒留焦黑的土地,轻轻一攥,人间勉力维持的体面便不堪一击,垮塌成污浊洪潮,冲毁终日以忍受蔽体的人们的心。哭泣破碎的人心,怨毒或不甘,向他砍杀而至,他却只当那是南境落在肩头的花瓣,北地极寒的细雪,任血债淋了满身,不施一顾或掸去。
她心脏狂跃,拔腿狂奔,被飞流爆破的火焰推着向前,向他那天描绘的那个方向。
“医者拥有无限的可能。杀‘人’只能杀一次,医者能救人无数次。那个制药组织,或许会适合你。到了要逃的时候,就尽量往高处逃吧。”
那两株花蕾已盛开成娇柔的花,细碎花瓣在烛火中轻颤,在他脸上投下璀璨的阴影。他融散在昏黄的夜与光里。那个组织的名字,在他舌上念来,吐出复杂的孤执。
她用涂满了过去和虚幻的呓语描摹他的眉眼,而他毫不留情给了她一拳。鲜血淋漓,攥紧拳头,她慢慢站起身,奔进无人能抓获她的密林,奔向明日的太阳。
母亲的孤魂被焚风吹散在身后的残垣,她哭着,狂奔着,像陨石,坠向她未知的大地。
END
评论要求:笑语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
预警:RPS,舟区主播同人文,龙与地下城设定,不喜勿入
DND paro,CP属性:吟游诗人ZCx野蛮人米勒寒
有冠军厨小队友情参演 法师龙/战士狼/德鲁伊笋
“所以呢?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把大家叫到这儿来?”
米勒寒喝了一大口麦芽酒,抹了抹杯壁上染上的血迹。
“你沾满罪恶的手离我新买的快板远一点,”ZC把桌上的两个快板往远挪了挪,“再等等,万一还有懂我的惊世智慧的人呢?”
“万一吗?那你无敌了。你个吟游诗人用快板是怎么个事呢,我请问了。”
“ZC啊……摸着良心说,除了我们还有谁会被你那个玄之又玄的招募吸引来啊?”熊形态看起来格外憨厚的德鲁伊笋干语重心长地说。
“给你们念念充满了惊世智慧的招募啊,”曾是海盗的战士血狼煞有介事地掏出一张羊皮纸,操着弹舌起步的海盗口音,“Arrr,‘这是一趟发现自我的旅程’……哥你上来就画饼是吧,‘一场史诗般的冒险’,还没开始就下定论是吧,‘冒险,我只跟着吟游诗人ZC,到艾尔文小镇欢乐酒馆找吟游诗人ZC,冒险者,你的人生有前途’……”
血狼反手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我的天啊,变形怪都比你像人。”
“那你们不还是来了嘛。”ZC试图狡辩。
“兄弟,我们来是给你面子兄弟,虽然大家都觉得你像骗子,但是我们知道你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把玩着一个金色吊坠的法师龙哥试图打圆场但并不成功。
米勒寒适时追加:“对的哥们,偶尔。”
ZC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笋干厚厚的熊掌罩下来揉了揉ZC毛躁的头发,“这次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什么了?”
“伊瑟隆,听说过没有?”ZC摇头晃脑地说。
“兄弟,你在哪儿听到的,那不是精灵语里的命运之城吗?”见多识广的法师在此时还是颇有优势。
“对咯~”ZC哼着旋律陌生的小曲,拿起桌上的快板,“正月里,来到了,鬼呀么……对不起,不是这段,重来。”
在其他几个人果不其然的眼神中他清了清嗓子,放下快板掏出琴:“学太杂了是这样的。咳咳,遥~远的伊瑟隆~温柔的伊瑟隆~充满奇迹的伊瑟隆~命运的轮转在被遗忘的残垣上歌唱,旅人找到伊瑟隆的方向~”
酒吧里应和的掌声和吆喝声渐落,有几个跳到桌子上随着歌声起舞的冒险者,响起了陆陆续续的掌声,还有几个熟客往他面前的盘子里丢了几枚铜板,ZC礼貌地向各个方向鞠躬致谢之后
“所以呢?你把大家叫来就是因为你学了新歌?”
“不是,注意歌词。以前只有前半段的,我找到了后半段!”
“好像是没听过后面的内容,兄弟,命运的轮转是指命运之轮吗?这玩意跟伊瑟隆一样是传说啊兄弟。”
“对啊!我们一口气解决两个传说,岂不是赚麻了!”ZC手舞足蹈地比画。
“那~么,我们怎么能通过两个传说互相解决对方呢?”血狼摇头晃脑地问。
“当然是通过第三个传说~”在即将被另外四个人的眼神扎成刺猬之前,他及时补充,“命运之轮就在被遗忘的遗迹上,只要找到被遗忘的遗迹就行了。”
“那既然都说这遗迹被遗忘了,又怎么找呢?”笋干慢悠悠地问。
“干了!”出乎意料地,米勒寒已经把酒杯往桌上一砸,“总之跟着你就完事了呗。”
正要解释的ZC被噎了一下。
“也是,反正也没事干~”血狼第二个响应。
“伊瑟隆有说法的兄弟,去查查不亏我觉得。”龙哥附和道。
“有点变态了……”虽然这么说着,大熊的爪子优雅地从盘子里拨出酒钱,然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起来似乎对这群队友的秉性还颇为享受。
“所以呢?我们现在去哪儿?”走出好远一段,豪迈走在最前面的米勒寒才扭过头来。
自顾自嘴炮闲聊半天的他们好像这才发现,应该带路的ZC一脸无奈走在血狼和龙哥中间。
“你们听我说完,虽然被遗忘了,但是我找到了这个。”
他伸手拿出半张地图,模糊的图案似乎正是艾尔文小镇周边,北侧的密林深处,隐约标注着半颗星形标记。ZC指着半颗星星:“从以前就有艾尔文小镇很特殊的说法,北部的密林那个哥布林洞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以至于大家对其他部分的探索远远不足。就比如这里。”
“有点道理。”大家纷纷附和了起来,只不过有人是真的觉得可靠,有的人只是跟风。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穿过那片密林,去找那个被遗忘的遗迹?”血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哥布林洞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可不想在半路上被一群绿皮小怪物围殴。”
ZC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放心,我有办法避开它们。再说了,你们不是一直抱怨生活太无聊吗?这次可是真正的冒险,伊瑟隆、命运之轮,最不济我们也能打扫点哥布林的战利品呢!”
“命运之轮……”龙哥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兄弟,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伊瑟隆会被称作命运之城。传说中,命运之轮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迹的兄弟。”
“听起来有点玄乎啊。”米勒寒挠了挠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笋干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厚重的熊掌拍了拍ZC的肩膀:“我可以去找点鹿杀杀。”
一行人沿着小镇北侧的小路,逐渐进入了密林的深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给这片寂静的森林增添了几分生机。
“说起来,C啊——你是怎么找到这半张地图的?”血狼一边走一边问道。
ZC一边摆弄着半张地图一边抬头:“啊?从一个老酒鬼手里拿来的。那家伙喝得醉醺醺的,说什么‘命运之轮在等待有缘人’,然后就把这半张地图塞给了我。也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卖唱的钱拿走了。”
“卖唱说是,你真无敌了。”米勒寒无语道。
“强买强卖啊兄弟!找他去啊!”龙哥震惊,“怎么看都是骗子吧。”
“说不定真有呢?哎,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ZC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米勒寒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低声说道:“有脚印,而且不止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但比普通人的要大一些。”
“难道是巨人?”笋干皱了皱眉,熊掌轻轻按在地面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
“不太像,兄弟。”龙哥摇了摇头,手中的吊坠微微晃动,“巨人的脚印应该更深,而且这些脚印的排列方式更像是……那种有组织的队伍。”
ZC凑过去看了看,也不知道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难道是其他冒险者?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可能性不大。”血狼摇了摇头,“艾尔文小镇的冒险者大多集中在哥布林洞穴附近,很少有人会深入这片密林。除非……”
“除非他们也得到了线索。”龙哥接过了话头,“这老头地图不会批发卖的吧?兄弟。”
“不管是谁,这下真得继续往前了。”米勒寒站起身,“接着走吧,小心点就行了。”
一行人继续向前,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周围的树木也越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笋干低声说道,熊耳朵微微抖动,似乎在捕捉周围的动静。
“确实,兄弟。”龙哥点了点头,手中的吊坠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这里的魔力波动很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难道真是遗迹的影响?”ZC猜测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没等他们回答,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紧接着,几道高大的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他们的身形比普通人要高大许多,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睛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这是……亡灵战士?”血狼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挖到宝了~”ZC低声说道,掏出了那副九成新的快板,“来吧,让这些家伙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战斗一触即发。亡灵战士们发出低沉的咆哮,挥舞着锈迹斑斑的武器冲了过来。随着亡灵战士的低沉咆哮声在密林中回荡,战斗瞬间爆发。米勒寒和血狼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剑刃与斧头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迎上了最前面的两个亡灵战士。
米勒寒的剑锋直指一个亡灵战士的脖颈,剑刃与锈迹斑斑的盔甲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亡灵战士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震得米勒寒手臂发麻,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反震的力量,迅速侧身,一剑刺向对方的肋部。剑尖穿透了腐朽的铠甲,亡灵战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踉跄后退,灰白色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黑色的伤口,却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
血狼的战斗风格则更加狂野。他挥舞着巨大的战斧,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劈向另一个亡灵战士的头颅。亡灵战士举起锈迹斑斑的盾牌试图格挡,但血狼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斧刃劈开了盾牌,顺势砍入了亡灵战士的肩膀。亡灵战士的身体被这一击震得后退几步,但它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斧柄,试图将血狼拉近。血狼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亡灵战士的胸口,借力将斧头拔出,紧接着一记横扫,斧刃直接斩断了对方的头颅。亡灵战士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堆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笋干化身的巨熊已经冲入了敌群。他的熊掌拍向一个亡灵战士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击飞,撞在了一棵大树上。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亡灵战士的身体缓缓滑落,胸口的铠甲已经完全凹陷。笋干没有停下,厚重的熊掌再次挥出,将另一个试图靠近的亡灵战士拍倒在地,紧接着一脚踩下,直接将对方的头颅碾碎。
龙哥站在战场的后方,手中的金色吊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简短而高效的咒语。随着他的声音,空气中的魔力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道炽热的魔法箭矢,精准地射向亡灵战士的头部。每一支箭矢都带着灼热的光芒,击中目标后瞬间爆裂,将亡灵战士的头颅炸得粉碎。
而ZC,则站在战场的边缘,手中的快板有节奏地敲击着。随着他的歌(?)声,米勒寒的动作变得更加迅捷,血狼的力量似乎也增强了几分,甚至连笋干的熊掌拍击都变得更加有力。
“这家伙……还真有点用。”血狼一边战斗,一边忍不住吐槽道。
“别分心!”米勒寒大喊一声,一剑劈开了一个在他背后举起镰刀的亡灵的头。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在五人默契的配合下,亡灵战士们很快就被各个击破。随着最后一个亡灵战士在米勒寒的剑下倒下,化作一堆灰烬,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哥们新进的快板威力大吧~”ZC收起快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别高兴得太早。”米勒寒从背后推了他脑袋一下,“平静得不太对劲。”
“不过这证明真有东西吧?”血狼好像也接受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在密林里见过亡灵,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一行人继续向前,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用提醒他们也都能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常规意义上的密林里了。
直到他们看到地面上的巨大花纹构成的法阵和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
“兄弟……”龙哥深吸了口气,让刚刚屏住呼吸导致有些沙哑的嗓音恢复过来,“这些符文是古代精灵语,意思是‘命运的轮转,始于此处’。”
“那我们还等什么?”血狼走上前,左右打量了半天法阵,“这玩意怎么激活?”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龙哥。
“嘿,兄弟,不要总觉得魔法像故事里一样万能,现在是现实兄弟,魔法能做的很有限。”龙哥煞有介事地谴责道。
“你的意思就是干不了呗。”血狼问。
“我能。”龙嘿嘿一笑,“兄弟,这个我还真行。”
龙哥站在法阵中央,手中的金色吊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法阵上刻着的古老精灵语咒语。随着他的声音,空气中的魔力开始剧烈波动,法阵上的符文逐渐亮起,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龙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别废话了,赶紧的!”血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手中的战斧已经握紧,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走吧!”ZC也收起了快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严肃。
随着龙哥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法阵中的光芒骤然爆发,刺眼的光线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法阵中心传来,仿佛要将他们拉入另一个世界。
几秒钟后,光芒逐渐消散,众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残破的遗迹,高大的石柱倒塌在地,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云层洒下,给这片废墟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这就是被遗忘的遗迹?”米勒寒环顾四周,“被忘得有点久啊,保底几百年起步吧。”
“哥们厉害吧?”ZC一把搭在他肩膀上,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往后边点去,一会儿怪物出来直接给你轮飞咯就知道厉不厉害了。”米勒寒毫不客气地给他脑门上推了一把。
“兄弟,小心点,这里的时间流动好像和外面不一样。”龙哥低声说道,手中的吊坠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既然来了,该找那个命运之轮了。再不济来点宝~藏~也行啊。”血狼大步向前走去,语气抑扬顿挫地感慨,似乎觉得这样就能把宝藏呼唤出来。
一行人沿着残破的石板路向前走去,脚下的地面布满了裂缝,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
突然,笋干的熊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低声说道:“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刚落,前方的废墟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紧接着,几只巨大的生物从倒塌的石柱后缓缓走出。它们的身体像是石头和血肉的结合体,皮肤呈现出一种灰黑色的岩石质感,眼睛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仿佛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怪物。
“啥玩意……石像鬼?”米勒寒不确定地问。
龙哥眯起眼睛,手中的金色吊坠微微晃动,“不,不太像,兄弟,更像是被某种魔法扭曲的玩意儿。”
“管它是什么,打打不就知道了嘛~”血狼握紧了战斧,“全军出击!哦不对,我不是召唤师了……”
在这当口,怪物们已经发出低沉的咆哮,猛地冲了过来。它们的体型虽然看起来笨重,但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巨大的石爪挥舞着,带起阵阵呼啸的风声。
米勒寒率先迎了上去,朝着最前面的怪物劈了上去。然而,剑刃砍在他们石头做的皮肤上却只溅起一阵火花,这些怪物的皮肤坚硬得如同真正的岩石,米勒寒的剑只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皮也太厚了!”米勒寒骂了一声,迅速后退翻滚躲开了怪物的反击。
“让我来!”血狼大喝一声,挥舞着战斧冲了上去。他的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向怪物的肩膀。这一次,斧刃深深地嵌入了怪物的身体,但怪物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用另一只石爪猛地拍向血狼。血狼借着对方的力量直接往后飞卸掉了大部分力气,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有点难搞啊,这些家伙不怕物理攻击!”
“试试魔法呢兄弟!”龙哥站在后方,手中的吊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快速念诵着咒语,将炽热的火球射向怪物。火球击中怪物的身体后瞬间爆裂开,怪物的身体顿时完全被火焰包裹,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有效兄弟!”龙哥喊道,“整点机会兄弟!”
“那就再来点!”ZC站在一旁,手中的快板有节奏地敲击着,嘴里哼唱着一段古老的战歌。随着他的歌声,龙哥的魔法箭矢变得更加炽热,火焰的威力似乎也增强了几分。
“Work~Work~”血狼大喊一声,战斧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瞄准了怪物的关节部位。剑刃划过怪物的膝盖,怪物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
“吼!”笋干化身的巨熊也加入了战斗,他的熊掌拍向一个怪物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击退了几步。
“去死吧你!”米勒寒抓住机会,剑刃狠狠地劈向怪物的头部。这一次直接劈开了怪物的头颅,怪物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堆碎石,中间的魔法核心掉了出来。
“错误的,它可能已经死了,是亡灵生物。”ZC嬉皮笑脸地插话。
然而这调侃并没有耽误他们的动作,掌握了规律之后,接下来靠的就是战斗技巧。在五人的默契配合下,剩下的怪物也有惊无险地被逐个击破。随着最后一个怪物化为灰烬,四周再次恢复了寂静。
“Nice!”米勒寒喘着气站起身,“龙哥法术真强吧,笋干牵制得也好,血狼劈得够准,ZC也是个人。”
“这趟起码回本了~”ZC不以为意,将散落的魔法核心收集起来,“你就是嫉妒我优美的歌声。”
“哪儿优美了我请问了,原本琴还好点,现在两块木板噼里啪啦地响得我脑子疼。”
“哈,不懂艺术的野蛮人。”ZC又兴致勃勃打了一段。
“等会把怪物引来就老实了。”笋干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走走走,继续往前。”血狼打出了激情,声音都显得激动了起来。
两个小学生在后面一边拌嘴一边跟着。一行人继续在废墟中前行,四周的残垣断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随着他们深入遗迹,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他们。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制轮盘,轮盘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复杂的图案,轮盘的边缘镶嵌着几颗闪烁着微光的宝石。轮盘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这就是命运之轮?”笋干有点震惊真的能找到,低声询问道。
“应该是,兄弟。”龙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轮盘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是古代精灵语,意思是‘命运的指引,始于此处’。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兄弟。”
“什么话,跟着我……”ZC刚想要自夸,到一半就被其他人打断了。
“哦吼!!”几个人欢欣鼓舞地互相击掌尖叫,还拉着他的脖子摇来晃去。
“哥们,哥们!”ZC晕头转向地余光中看到早早离远了的龙哥,感觉自己可能没有死在路上要死于友伤了。
等到几个人兴奋劲过去,ZC才瘫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严厉谴责这种庆功会蹂躏脆皮的行为……”
“无人在意你的谴责,哥们儿~”米勒寒一把把他拎起来,扭头问龙哥,“这玩意怎么用?”
“不会。”龙哥严肃,“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兄弟。”
“把不会说这么义正词严,你也是无敌了。”米勒寒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上的ZC,“那个老酒鬼没说什么吗?”
“说了,但你得让我喘口气。”ZC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在另外三个人期待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但是说了跟没说一样,他说我自然会知道的。”
“……”
“……”
“……”
“……”
五人面面相觑,一股熟悉的无力感蔓延在他们之中。
“算了算了,”笋干晃了晃脑袋,“群策群力吧。龙哥看看上面的字啊符啊有没有能看懂的,血狼想想以往在海上有没有什么对得上的事儿,ZC琢磨琢磨能不能受点启发,寒哥,寒哥你看着,怪物和ZC你总能打一个。”
“总能打一个吗?不赖。”米勒寒咧嘴。
那边龙哥已经依言仰头凝视着石制的轮盘:“只能读懂一些,兄弟。”
“上面还有‘兄弟’这个词儿呢?”血狼扛着斧子站在旁边。
“没有没有……”龙哥赶紧否认,“我看看啊。伊瑟隆……命运……宝藏……”
随着他一个一个词念出,其他人的眼神越来越亮。
“……迷失……解答……循环……”
其他人亮起的眼神又逐渐黯淡了下去。
“没了。”
“没了?!”其他人一齐喊道。
“剩下的看不懂了兄弟。这些都是常见词。”龙哥摊了摊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一阵激烈的快板声在人群中响起。
“遥~远的伊瑟隆~温柔的伊瑟隆~充满奇迹的伊瑟隆~命运的轮转在被遗忘的残垣上歌唱,旅人找到伊瑟隆的方向~”
“真有用吗?”血狼用一种弱智的眼神看着前面手舞足蹈的ZC。
“试试看呗,还能咋的。”米勒寒摊了摊手,“不过我说这转的速度是不是变快了?”
“你别说,还真是。”笋干瞪圆了眼睛,“别停,继续唱!”
“遥~远的伊瑟隆~温柔的伊瑟隆~充满奇迹的伊瑟隆~命运的轮转在被遗忘的残垣上歌唱,旅人找到伊瑟隆的方向~”
随着ZC的歌声,前方石制的轮盘转动速度似乎逐渐加快,轮盘上的符文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从淡淡的光芒到连成光轮,绘成光幕。
最后,在光幕上形成了一幅模糊的地图,上面正是他们熟悉的,补全了那半张羊皮纸上图案的艾尔文小镇周边地图。
“那不是艾尔文吗?”米勒寒一愣。
“还真是……什么意思?从哪儿来的就给哪儿的地图?”血狼问道。
“不是兄弟,你没发现这个图案跟羊皮纸上的一样吗?”龙哥捅了捅血狼,“只不过把另外半张补全了。”
“ZC,继续唱啊,别停~”笋干关照了一声,才加入讨论,“重点是不是应该在补全的半张地图上?”
“遥~远的伊瑟隆……”
“补全的半张有什么……南边的乱葬岗,上面写的不认识,西边的河,看起来很普通啊……”
“还有城里的部分,镇长家……酒馆……哎不是,酒馆上是不是有东西啊?”米勒寒对比着手里的半张羊皮纸叫了起来。
随着米勒寒的提醒,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酒馆的位置。果然,酒馆的图标上有一个微小的星形标记,与之前他们在密林中找到的半张地图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酒馆?”血狼挑了挑眉,“我们刚从那儿出来,难道线索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遥~远的伊瑟隆……哥们快没气儿了……”ZC发出半死不活的声音。
“行了行了,不就是在酒馆么,回去找找吧。”米勒寒不耐烦道,“别唱了别唱了,我梦里都是你打这玩意的声音了。”
“梦到我吗,那你无敌了。”ZC哑着嗓子说完,又咳嗽了两下,他的快板声停止后,命运之轮的转动也恢复到了正常的速度。
相对应地,下面的石板裂开一个洞。
“怎么说兄~弟们?走?”米勒寒指了指洞口。
“我有种预感兄弟,这是回艾尔文小镇的路。”龙哥接了一句。
“那走呗,小心陷阱。”
一行人沿着密道向下走去,密道的两边插着火把,弯弯折折的石板路看起来与故事里的迷宫别无二致,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似乎这真的只是一条离开的路,预想的机关陷阱通通没有出现,而相应的,宝物也是一点没有。
推开通道尽头的石板门,米勒寒率先爬了出来,然后“哎哟卧槽”一声。
后面几人陆续爬出,刚适应了骤亮的天光,就被涌起的欢呼声淹没了。
“恭喜恭喜啊!”酒馆的几位熟客、酒保、老板,还有一个鼻子通红的老头纷纷给他们报以掌声。
“啊?”
“啊?”
“啊?”
“啊?”
“啊?”
五个人目瞪口呆。
“恭喜五位通过我们酒馆周年活动,命运之轮,感谢冒险者行会对本次活动的赞助,请五位收下酒馆免费畅喝一周年的代金券!”
“等等,等等!”米勒寒打断了祝贺,“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们酒馆的周年活动?命运之轮、伊瑟隆、被遗忘的遗迹,都是假的?”
酒馆老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没错,这是我们酒馆和冒险者行会联合举办的特别活动。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所以……那些亡灵战士、石像鬼,都是你们安排的?”血狼皱着眉头,显然还有些不敢相信。
“咳,多亏了冒险者行会赞助的场地和幻术道具!”酒馆老板哈哈大笑,“效果还不错吧?”
“幻术?”龙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掉落的魔法核心就是魔法道具吧兄弟!”
“那命运之轮呢?”ZC突然插嘴,“那个轮盘,还有那些符文,总不会也是假的吧?”
“那个嘛……”酒馆老板神秘地笑了笑,“确实是我们特意制作的,不过它只是个装饰品,由知名大法师在后面操作来着,增强大家的体验感和真实感嘛~”
“……”五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我们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参加一个酒馆的活动?”米勒寒挠了挠头。
“别这么说嘛,”酒馆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可是赢得了免费畅喝一周年的代金券呢!这可是我们酒馆有史以来最丰厚的奖品!”
“免费畅喝……确实也还行。”笋干无奈地笑道。
“那还等什么?”米勒寒一挥手,“兄弟们,开喝!”
“等等,”龙哥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个老酒鬼呢?给ZC地图那个神神道道的……”
“就是他!”ZC指着面前鼻子通红的老头,“我刚刚半天还没敢认。”
“咳咳,这位就是冒险者行会的会长,我们的赞助商瑞恩大法师。那个假命运之轮也是他操纵的。”酒馆老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头亲切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行吧……”ZC略带不甘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米勒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我们玩得挺开心的,对吧?”
“也是,”ZC笑了笑,从低迷的状态中调整了过来,“老板,先来一桶麦芽酒!”
随着酒桶被打开,麦芽酒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酒馆里,五个人围坐在吧台前,陌生的吟游诗人在弹奏三弦琴,熟客们依旧踩在桌椅上欢快地跟着起舞。
“为了命运之轮!”米勒寒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为了伊瑟隆!”ZC也跟着举起酒杯,随声附和。
“为了免费畅喝!”血狼豪迈地一饮而尽。
“为了……”龙哥顿了顿,随即笑道,“为了我们这群笨蛋!”
“哈哈哈!”五个人同时大笑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又是平凡的冒险的一天。
END.
《茧体游戏》(一)
作者:南鹓
本是新生,奈何作茧自缚。
猩红色的天空布满缠绕的丝条,远处隐隐闪烁着几点星光。残破不堪的楼体倾斜在道路两旁,原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不小心就会绊到石子。这是一条笔直的道路,直冲中心的倾斜高塔形状建筑物。
红光打在一个背着简单行囊的背影上。男人剃了简单利落的寸头,一袭迷彩包裹住略显健硕的身躯,身后的吉他显得格格不入。男人眼角处的疤痕使本来有些女性化的亚洲脸增添了一丝凶狠。突然,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抬头向高塔处望去,脚步顿住,皱了皱眉,又继续向前行进。
这个人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怪异。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没停留几秒。在这个地方,正常才是不正常的表现。但大多数人都拥有自己所属的交通工具,最拉风的那位,骑在一只外形丑陋、身上淌着粘液的苍蝇上,飞向高塔。
“请全人类向斜塔集中,请全人类向斜塔集中,30分钟后将开启最后一次游戏,游戏通关后,地球将属于活下来的人类。”
“请全人类向斜塔集中,请全人类向斜塔集中,30分钟后将开启最后一次游戏,游戏通关后,地球将属于活下来的人类。”
“请全人类向斜塔集中,请全人类向斜塔集中,30分钟后将开启最后一次游戏,游戏通关后,地球将属于活下来的人类。”
“请……”
“老子清楚了!丑东西!”一个散发大汉举起最近的一块石头,像最健美的铁饼运动员那样,用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扔向大概斜线距离1000米的顶端。
“地球将——滋——属于——滋——”
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赶路。最后一次游戏,地球……真的会重生吗?
约莫半个小时后,高塔一层集中厅人头攒动。各种肤色、千奇百怪的人齐聚一堂。男人心底闪过一丝恍惚。如果说这些还算是“人”的话。
兴奋,惊恐,呆滞……这些人的脸上丰富多彩,男人觉得他们好像可以拿顶级表演奖奥斯卡小金人的程度。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
“Bravo!Little boy!”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脸色煞白、鼻子上顶着个滑稽红球的人凑到他的肩膀,压在紫色尖顶帽里的卷发蹭着男人的侧脸,他迅速伸手抓住了那把卷发往下一扯,接着一个面露委屈的英伦绅士出现在眼前,“Fritz,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Colb,这很无聊。”手里的头发化成灰烬撒落在地,Fritz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波动。
Colb捂嘴惊讶:“哇!我第一次拥有小男孩儿这么热情的回应!”
“热情“的小男孩儿Fritz刚想开口嘲讽,头顶那个讨人厌的蛹状广播不合时宜地大叫:“紧急!紧急!现在开始10秒倒数,请各位准备进入游戏!10,9……”
无论多少次都能被这个丑玩意儿吓到。两人先是对望了一眼,Colb打了个响指换成一袭白装,摘下头顶的帽子优雅地向面前的男人示意:“再见,Little boy!”
“……”
嘴唇蠕动了一下,又再次张开:“去喝啤酒。”
“1!”
这句话淹没在刺耳的倒数中,Fritz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
“滴滴——”
“滴滴——”
“滴滴——”
青年人烦躁地把闹钟拍掉,抓了抓头发,从床上一跃而起。呆愣地站在地板中间几秒钟后,一股香味唤醒了蠢蠢欲动的肠胃。青年人拍了拍头,使劲晃了几下,疑惑的表情一闪而逝,便抬起脚走进客厅。
围着围裙的女人正在把一碗热汤端上餐桌。青年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被女人瞬间夺走放回冰箱,接着火速关上箱门,“说了多少次了,早上不要喝啤酒,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妈。”他讨好地笑了笑,眼角弯了弯,像哥们儿那样环住女人的肩膀,“生气长皱纹!”
“去去去。”女人嘴上嫌弃着,“于相思,少给我来这套。”
桌子上摆着他常吃的早餐。今天学校没课程,他准备去清吧唱几首歌赚点零花钱。顺便……万一有什么艳遇呢?
他是这个清吧里最受欢迎的吉他手,兴致来的时候这位吉他手还能唱点酸酸的小情歌。吃他清纯这套的有不少美艳挂的姐姐,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于相思有个秘密,这个秘密他打算一辈子都不宣之于口。
“啪!”脑子里杂七杂八地想着,厨房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于相思连忙起身赶去,却见到女人慌忙收拾散落一地的碎碗片,看到他来不满道:“滚出去滚出去!”
“我帮你收拾。”
“滚!”
于相思有点生气,他妈最近有事没事就对他发脾气,今日尤甚。“莫名其妙。”他强忍怒气嘀咕了一句,人也没了胃口,背上吉他就出去了。
坐在地铁里,他感觉喉咙有点干渴。左边的大叔端着一身的肥肉岔开腿坐着,右边的女人有意无意往他这边靠拢,他就像三明治里被夹在中间的火腿肠。热气自身边升腾,环绕住全身。他心脏没来由地倏然加速跳动,几秒钟后又归于正常。于相思面无表情,只有眼角微微抽搐,手抓紧了吉他包带。
地铁到站的声音像解救的信号,他逃也似的奔出站,站在阳光下长舒了口气。但是走着走着他感觉有点不对,额角的汗如瀑布一样顺着脸颊流进锁骨,于相思掏出手机一看,45°。
这是人能受得了的温度吗?于相思只想赶紧进清吧内吹空调,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倍。
迈入吧内的那一刻,他如往常一般扫过整个场子,瞥到了一个古怪的客人。这人戴着圆顶帽,帽檐压得很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张大得夸张的嘴。
这个点竟然会有客人。一向抓不到重点的于相思抓了抓头发,掀开帘子去了后台。
TBC
2021.2.25版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真是可恶!”一名坐在露天咖啡厅里的客人忽然大声骂道,“居然有人开始仿制‘人鱼珍珠’!”
“什么珍珠?”与其同坐的同伴疑惑地询问,随之换来一张被递到自己面前的报纸。灰白为主的报纸上刊登着各式各样的信息,在纸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黑色的字体排列成了几句简短的话。
新技术出台,传统人鱼养殖业或将走向没落?
近日,汤斯敦镇的福尔女士研制出一种新型技术,可以通过结合机器与材料,在节约养殖成本的同时制作出品质上优的人鱼珍珠。由于此项技术刚刚研发,在生产上还存在不稳定之处,福尔女士表示,她会继续攻克技术难关,争取早日稳定生产人鱼珍珠。
“用机器和材料制作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叫‘人鱼珍珠’!”在同伴浏览报纸期间,心生不满的客人持续抱怨道,“‘人鱼’都没了,不如改名叫‘机器珍珠’算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浏览完文字的同伴放下报纸,伸手拍了拍客人的肩膀,顺手将桌上的冷饮递给了这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友人。看着注意力被中断的客人稍微冷静了一些,同伴才再次适宜地开了口。
“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奢侈品信息,所以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就我所知,人鱼珍珠的价格非常高昂吧,如果能靠材料和机器降低成本,那售价想必也会降低,这对消费者来说是好事吧?”
听到同伴这么说,一度冷静的客人再次激动了起来。他啪地把杯子放到桌面上,差点又要大叫出声。只是或许他最终还是顾及了与同伴之间的情谊,没有对着他的朋友大吼大叫。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冰饮一饮而尽,然后看向他的友人。
“看来我得先向你科普一下人鱼珍珠是什么才行。”客人说,“知道了人鱼珍珠的由来,你一定会理解我为什么生气。”
在同伴的默许下,客人开口解释了起来。
人鱼珍珠,物如其名,是通过人鱼这种生物生产的物品。因为这个物品通常形状圆润、透如琉璃,虽然形似常规珍珠,但又比珍珠更加水润饱满,因此才特意冠以人鱼之名。不过人鱼珍珠之所以珍贵,并不只是因为它的卖相更有魅力,而是它生产的过程十分特别。
因为这些珍珠,是靠人鱼的眼泪形成的。
当人鱼哭泣的时候,它们的眼泪滴落在地上,就会化为一颗颗珍珠。最初人们只是一味地想方设法使人鱼哭泣,从而获取珍珠,但随着产业发展,人们逐渐开始发现,人鱼若因不同原因哭泣,它们生产出来的珍珠也会有所区别。
其中,颜色最为灰暗、光泽最为暗淡的珍珠,通常都是人鱼因为痛苦或恐惧而流泪时产生的珍珠。这种珍珠的数量最多,但价格也是最为低廉的。一些品相较差的珍珠无法拿到奢侈品店售卖,但对渔户来说弃之可惜,因此会往中低端首饰店流通,价格通常定在让普通人咬咬牙也能买得起的程度。
最容易在奢侈品店流通的珍珠,通常有着淡淡的粉色,光泽较通常珍珠要更加明亮,而且根据温度变化,粉色还会有加深或减轻的倾向。想要培养出这种珍珠,就需要花些功夫了。首先得保证人鱼生活在一个相对干净舒适的空间中,让它们的身体保持一个健康的状态,然后在它们的常居地点安装上电流放射器,定期放射电流刺痛它们,让它们因为意料之外的疼痛而流泪。由于人鱼身体和精神较为良好,因此这种小痛导致的流泪虽然也可能对珍珠的品质造成影响,但当人鱼形成习惯以后,渔户就能获得稳定的收获。
而最为高端、通常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买得起的人鱼珍珠,通常有三种颜色。一种红如朱砂,一种黑如深夜,还有一种如同玻璃、但摸上去会有冰凉之感。想要养殖出这三种类型的珍珠,放眼全世界,能做到的渔户屈指可数。根据前几年高端渔户公布的养殖方案,想要获得对应的珍珠,通常有这几种培育方法。
如果要想获得红珠,则需要以一对一的方式精心培育人鱼。人鱼最好从出生就开始亲手养育,然后除了要保证对方的身体和精神健康以外,还需要适当满足对方的需求。比如有的人鱼喜欢在有阳光的地方生活,那么就要为此移动房间,有的人鱼则非常喜欢和养殖人员黏在一起,有时候养殖人员需为此与人鱼共起居。人鱼是一种对情绪特别敏感的生物,所以这就需要养殖人员利用自己的情绪带动对方。有一些成熟的养殖人会通过与人鱼一起看电影去刺激人鱼的情绪,而这种通过非苦痛感产生的泪水,通常都会有非常鲜艳美丽的红色。
假如想要获得黑珠,则需要让复数人鱼一起生活,然后推进它们产生生活和情感上的联系。最常见的是让人鱼原生家庭一起生活,同时可以不断引进新的成员,扩大人鱼对家族的认知范围。在这过程中,养殖人员需要观察人鱼个体的性格,然后从中挑选一个“核心”。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养殖人员将开始拆散人鱼团体,动摇核心人鱼的心态,将它逼至流泪。通常人鱼负面情感越深重,黑珠的颜色就会越深越沉,因此一些过激的养殖人员会采取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因此,黑珠在明面上很少流通。
在三种高档珍珠中,最为稀有的,便是宛如琉璃的品类。这种品类的养成非常困难,它需要让人鱼与养殖人员之间建立起非常深厚的感情,要让人鱼愿意为了养殖人员心碎而死。因为心碎而死的人鱼会在死前流下最后的眼泪,而这些眼泪则会化为琉璃般的珍珠,被标上足以买下一座城市的价格,放到华贵的厅里展示,或被收藏在最为严密的保险柜中。目前,这样的珍珠全世界只有六十颗,其中有十颗已被持有国定为国宝。
“总而言之,人鱼珍珠之所以珍贵,不仅是因为它充满魅力的外表,更重要的是人们花费在养殖上的心血。”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明的客人再次伸手戳了戳报纸,看着那白纸黑字写的内容,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再次浮现出反感,“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人鱼珍珠的价值,只想着打压成本,却不知道她的行为只会让物品失去价值。”
“原来如此。”同伴点点头,顺手将新点的冰饮推到了客人面前。客人一边点头致谢,一边端起饮料啜饮,润了润那因为说明而干燥的口舌。在舌尖和喉咙都恢复了滋润之后,他转过头看向同伴。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生气了吧?”客人说道。
“嗯嗯,我理解了。”同伴点点头,但在客人露出“知我莫若你”的表情前,再次开了口,“不过,我对这个……福尔女士?的感想,和你有些不太一样。”
“此话怎讲?”
同伴再次看了看报纸角落的那小段文字,淡淡开了口。
“说不定,她正是想要珍惜人鱼珍珠的真正价值,所以才开始钻研替代的技术呢?”
END
作者:阿萦
CP:余明君×邓烺怡
对于dacer来说,控制肌肉和掌握节拍一样重要。
肌肉控制得漂亮,就可以做出许多优美到不可思议的舞蹈动作。
明君这样觉得。
所以他每天都在刻苦训练,练基本功,学新动作,不停练习。
肌肉能够支撑动作,只有每个动作都稳,才能在舞蹈里加入更多细节。在这个基础上,才能卡准节拍,才会酷。
明君想要酷,想要在舞台上发光。
所以他想要稳,稳可以给他安全感,稳代表——这个动作他掌握了。
其实人类学步、学骑车、学滑冰也是一样道理吧?只有稳了,动作流畅了,才是掌握。
掌握,一个给人安全感和成就感的词语。
但是有一天,明君发现阿基米德诚不欺我——没有支点,万物失稳。
那一天,明君突然觉得脚下的土地急速下沉。他被失重感捕获了,无所倚靠,天旋地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心脏的搏动也变得缓慢……
烺怡很快察觉到了明君的失态,他关切地问:“你还好吗,小黑?”
明君弯下腰,蹲下来,双臂环住膝盖,半张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烺怡:“没事。”
原来没有发生任何地质变化,练习室的地板还是老样子,不存在的下沉从未发生,可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这是怎么了?
如果打过照面就可以算作认识,那么邓烺怡是明君认识的第一个队友。
烺怡是一个很有偶像气质的男生。他自信、阳光、社交能力max,还很会照顾人。
明君这样认为。
但他没说过。
明君不是很爱说话,更不喜欢评价别人,哪怕是夸奖。
只有舞台可以点亮明君,让明君愿意表达。他想要舞台,想要灯光,去唱歌,去跳舞。他想像月亮一样在黑暗中成为大家的光,像那些照亮过他的偶像们一样。
可是烺怡更像是太阳。
明君有时会不敢直视烺怡——不可以直视太阳,那光会将双目灼伤。
更多时候明君会不自觉去靠近烺怡——阳光带来温暖、哺育生命、代表希望。
很快,明君等到了舞台。
在烺怡看来,害羞的明君几乎是一瞬间被点亮了。
他加倍努力,他主动展示自己,他寻求更多的目光。
可惜烺怡没机会见证明君登上更大的舞台。
录制第一次淘汰的时候,自信的烺怡开始怀疑自己。这种感觉很痛苦,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是不是我还要更加更加更加努力才可以和明君一起登上更大的舞台?
明君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他看着他的队长,明明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却要当着一百多人的面说:“邓烺怡不准哭。”
明君也没能在这个舞台走到最后。
庆幸的是他们都经历了考验,得到了锻炼,最后依然是队友。
他们不得不重新回到练习室,总是等不到下一个舞台。
然后某天明君和烺怡独处的时候,脚下的地板突然开始下沉,他一时眩晕,舞步失稳,自闭地缩成一只鸵鸟。
烺怡体贴地退避,给明君让出私人空间让他去自我调整,恢复状态。
明君一个人待在练习室,脑海里回放起了他和烺怡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烺怡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烺怡以“老人”自居帮他适应新公司、烺怡的好厨艺、大家都在掉眼泪他却只看到烺怡,他说“邓烺怡不准哭”……
明君保持着鸵鸟状态,逃避失重带来的晕眩,他小小声地对自己说:“是中暑。”
烺怡太阳一般的热度害他中暑了,所以他才会失稳、才会晕眩、才会又像是回到了初见那天,见到烺怡就开始冒烟。
明君装作不知道,中暑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心动。
之后,明君和烺怡独处都成了大冒险,他冒着中暑的风险,不知道哪一秒脚下的地面又会突然下沉,他开始学会和失重感做朋友。
大冒险永远只能是游戏,没办法变成生活。
明君又进入了下一个舞台的等待期。
烺怡看着明君身上曾经迸发出的耀眼光芒开始闪烁,他很担心那光芒会熄灭。
明君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说他皮肤黑,却很喜欢“小黑”“小黑猫”的昵称,所以烺怡也喜欢叫他小黑。
烺怡一直觉得小黑不是喜欢跟别人谈心的类型,可是他自己是,所以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拉着小黑说了心事。
“我对小黑的喜欢,好像跟我对其他人的喜欢不太一样。”烺怡说。
被迫谈心的明君根本没办法开心,他想冲烺怡发脾气,想问烺怡这算什么。
明君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怎么说就什么都不说,这就是余明君。
不知道怎么说就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个是邓烺怡。
于是烺怡说:“明君,我喜欢你。”
地面再也不会突然下沉了。
明君飘浮失重的心终于又落回胸腔里。
明君给了公司答复:好,我要和烺怡一起去日本,我相信我们还会有新的舞台。
END
备注:自娱自乐,我其实完全不了解这两位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无声
作者:余轻舟
免责声明:笑语/求知
白日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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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过的,你该出来转转。”
夕阳的余晖毫不留情地洒进车窗,晃得人几乎看不清前路。奥斯卡在驾驶位漫不经心地摆弄收音机的频道,试图听到一点乡村音乐以外的东西;劳伦斯半梦半醒地靠在后排,信手翻开他那本满是信手随笔的小册子,最后又索性把摊开的书页盖到自己脸上遮挡仍有余温的阳光。开车很累人,开车很无聊,所以路途中的大部分光景里,手握方向盘的都不是那位借口自己身体虚弱、像一只慵懒的猫一般打着盹的文艺青年。
奥斯卡对此没有什么怨言,原因很简单,提议甩开课业踏上这次不知归期的长途旅行的人正是他自己。劳伦斯对此也没有反对意见,就算有,那么在奥斯卡过分迅速地把他拉上座位、关上车门、发动起引擎的时刻,这些抗议也已经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不过说起来,那是多少天、多少场睡梦前的事情了?
路不是很平。日光在一次次的颠簸中被抖落至尽。劳伦斯有点想吐,但更多的是困意。车灯旁的路边闪过一个泛白的影子,还没来得及被看清就消失在灰色幕布般的夜色里。昏昏沉沉地,他想起鬼魂与都市传说,想起在公路上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撞死的鹿。不过好在他实在太疲倦,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深思与恐惧。
朦胧的念头像被夜里的雾拢住,劳伦斯的意识先思维一步沉进诡谲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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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的年轻作家被喧闹的日光吵醒。他睁开眼睛,先隔着镜片瞥见成圈的晕影,再听见奥斯卡自前排传来的声音。
“你醒了?本来在休息区的时候想喊你去买中饭……早饭。也罢,记得把钱给我就行。我们说好了,我坐驾驶位,与之相对的路途支出全权由你负责嘛。”
“好……不过我倒是不饿。”劳伦斯坐起身,随身的小册子以一副很落寞的姿态倒在身旁的座位上。车窗外的景致在发白的热浪中融化,远远地,车尾的方向,指示着岔路方向的路牌被无尽的地平线吞噬。
劳伦斯回转过头去,又在遥遥无期的回望中退败着转回身。
“我们开了多远了?说实话,我有点担心……”
“担心我们开错了路。是吗?”
奥斯卡的视线在后视镜中对上一双不算和悦的绿色眼睛,但他依然愉快地笑起来。
“我知道的,抱歉,我不打断你。现在你又摆出那副‘我有话要说’的表情来了……那就让我听听看吧。你先前沉默得太久了,再久一点就不太像你了。”
劳伦斯的眉头拧成一个古怪的弧度,随即又舒展开。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他开了口。
“……分岔路口,仅限一次的选择。想想看,你驱车向前驶去,永远也无法回头——哪怕你掉转车头、驶上先前错过的另一条道路,它也不再是你放弃它时的那条了……”
“瞧,你刚刚点出了一项有关可能性的假象,思维的幻觉,”奥斯卡在后视镜反射出的一小片影像里朝着对方眨眨眼睛,没给劳伦斯提醒他”注意看路“的机会,“自始至终我们能够走的都只有一条路而已——你选下的那条,无论这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还是靠抛硬币定下的。这就是在现实生活里,我们能够握在手中的全部了。”
“真是令人沮丧的现实。”评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泄气。
“还好。至少你还会讲故事不是吗?不一样的故事。从这个角度看。你能抓在手里的可能性总比其他人多一些。”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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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
劳伦斯想起那些被堆放在自己书架上的书籍,大部分是小说,小部分是诗集。他已经多久没有翻开过它们,再花上一下午钻进去了呢?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年轻的作家低下头翻看自己的随记本,黑色墨水编出的词句纠缠在一起,将一阵陌生的眩晕塞进他的脑袋。他想,他太容易感到厌倦了。他写下一段开头,再将其删去。他重复着这样的过程,直到再无新鲜的点子涌入脑海里。
就是这样。他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他真正说出口的回应却非如此。
“你知道那些看似承载着‘另一种可能性’的故事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
“我不认同这种话。你写下了它们,它们以文字的形式存在于纸上,再被阅读的人记进脑子里。这难道还不够真实吗?”
“你在偷换概念。”
“哈哈,就算我是吧。”
奥斯卡轻轻地踩了踩油门,车速轻盈了几分。
“那我们换一个角度……你还记得路程从哪一刻开始吗?记得汽车的引擎从哪一分哪一秒起发出轰鸣声,记得轮胎什么时候在柏油公路上滚过了完整的一圈?
劳伦斯于能够刺痛双眼的日光里久久地沉默着。不仅是窗外的景致与公路,汽车本身也在翻滚的热浪中融化。
“那么反过来,路途的终点呢,我们要在哪个地方停止、下车?我们也许会回到学校里去,但在那之后呢,你能万分确定地说,自己永远也不会再返回到这条公路上来了吗?”
座垫、车窗、后视镜。在越发模糊的滚烫白雾里,劳伦斯攥紧自己那本写满幻想之言的册子。与它的存在同样讽刺般清晰的外物只有奥斯卡的声音,紫色的。
“你看,连你自己也讲不清楚,那么就别再为开头与结尾踌躇烦扰了。从哪里开始都没关系,到哪里结束都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劳伦斯很想问,但越发浓重的雾几乎要让他看不清前路的尽头了。他朝着前方徒劳地伸出手,只抓住一缕紫色的烟。
——————————————
你为何从不吝啬词句呢。劳伦斯想。你为什么对自己即兴的、脱口而出的话语有那样十足的把握呢?还是说,你只不过是个运气太好的傻瓜,在万里挑一的、幸运的世界线中顺遂地生活至终焉?
“我确实怀念起你所书写的故事来了,好歹……讲一个给我听听吧。”
那缕烟轻声笑着散去了。
作者:回音壁(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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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想科技总裁尚锦源今日发布微博称,将有重大事项向广大网民公布,公布日期将定于一周后的四月一日也就是愚人节。小编认为,这肯定是畅想公司的又一次网络营销……"
一只白晢清秀的手慢慢地划过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从一行行文字上抚过。这只手的主人那秀美中带有几分硬朗的脸庞上,慢慢浮出一丝不悦。
"胆小鬼。"
"这是谁让我们的大明星生气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在看手机的人——年轻的实力派艺人昊宣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砸过去。
当然,看清来人之后,他就更想把手机砸过去了。
"你这人怎么进门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是你看手机太专注了?"
从背后走来的人,这间房屋真正的主人,畅想科技总裁尚锦源一面松开自己的领带,一面凑到昊宣的身边去,越过他的肩膀,去看他的手机。
昊宣本能地将手机屏切掉。
锦源发出一点点窃笑。
"我好像听你骂谁是胆小鬼来着?"
昊宣微微一滞,用肩膀撞了锦源一下:"烦死了。"
锦源没有被他撞开,反而将双手绕过昊宣的脖子,垂在他的胸前,任由自己的双臂担在昊宣的肩膀上。
"重死了。"昊宣不快地耸了耸肩,偏过头,不去看锦源。如果看向他的话,他觉得,自己内心的一点慌乱会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锦源没有说话,反而更贴近了昊宣一点。
昊宣偏了一下头。被锦源的呼吸吹动的发梢在他的耳朵上搔动,带来一阵阵轻微的麻痒,伴随着依稀可闻的松柏香,那是锦源生日时他送的香水,过于浓烈的香味早已散去,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尾调,正是昊宣最喜欢的气息。
他的内心也慢慢酥痒起来。可是,他还是有点不开心,因此又不想承认。
他扔下手机,想要把锦源推开。可是,这好像又显得太郑重其事,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哪里输了。所以,他只是不舒服地活动了一下:
"起开。"
"不要。"锦源秒答。
昊宣感到身体微微一斜,那是他身边弹性绝佳的床垫上投下重物之后的反应。他感觉到那股麻痒的气息从耳朵上移动,划过他的脸庞,来到他的脖子附近。
锦源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肩膀上,而是把他的身体环住。他感觉到某种温热的触感轻轻贴近他白晳柔软的脖子。
"别闹。"昊宣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温热的触感变得湿润。
昊宣有点不开心,但没有继续挣扎。
"别闹。"他重复了一遍,"会留下痕迹。"
"没关系。"低沉的、富有磁力的声音在离他极近的地方轻声响起,"反正,马上就要公开了。"
"还有好几天呢。"昊宣也用耳语般的音量回应,"再说,事务所没那么好说话,而且,你的股价……"
"我已经想好了。"极近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莫名地勾魂夺魄,"万全之策,退可攻,进可守。"
某种温暖、带有水气的触感在昊宣的脖子上划过,让他失神了一个瞬间,都没留意到言辞中的错误。但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让昊宣冷静了下来,他伸手托住了锦源的下巴,不让他继续前进。
"四月一号?"昊宣低声问道。
"你看了那条新闻。"锦源说。那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我不是特意去看的。"昊宣有点愠怒地说。
"我知道。"锦源轻笑,"你总是无意中关注着所有关于我的新闻。谢谢你。"
昊宣一愣,接下来想说的话突然忘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包覆住了。
锦源的手比他的手更大,骨节分明,既温柔又有力量。这只手扣住他的手指,柔和而不容置疑地把他的手从锦源的脸庞挪开,好让锦源的脸能继续恬不知耻地移动。
昊宣突然感到一阵烦乱。
"脏死了,快去洗脸。"他用力把锦源一把推开,趁着锦源没反应过来,骨碌到床上,背对着锦源躺下,用整个背影向他传达"我现在不想理你"的气氛。
两人沉默了片刻。锦源伸手摸了摸昊宣的头。然后,昊宣感到床铺微微回弹,一小会之后就听到阵阵水声。
"胆小鬼。"昊宣在心里默念道。
并不想说出口,因为生怕锦源误以为这是在说他。
而他有什么资格指责锦源是胆小鬼呢。
三年前,锦源私信回应他的告白的时候,他觉得一生的幸运都用在了这里……哪怕第一次当上主演,或者出席海外的电影颁奖典礼,他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又怎么会想到,那会在今日让他无比后悔。
三年前的……四月二日凌晨十二点零二分。
他收到回复的时间。
没错……昊宣的告白,是在四月一日的凌晨。锦源特意等了一天才回应他。
锦源从来都不是胆小鬼,只有他……才是。
昊宣不知道什么时候锦源回到床前……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睡着了。
几天后的四月一日。
昊宣错愕地盯着手机上的画面——那是畅想科技的新闻发布会。
"混蛋,你耍我!"
身在工作现场,昊宣不敢大声说出口,只能咬着牙把这句话含在嘴里。
没错,锦源是畅想科技的总裁……但他肯定不可能为了公布两个人的恋情,就特意用公司的名义开个发布会。
四月一日公布的,本来就是畅想科技的正常发布会——好像是什么新的发展战略、以及新产品啥的——昊宣根本懒得理了,只有一股被戏弄的无名火……却又无从发泄。
他愣愣地看着发布会推进,直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而锦源突然毫无征兆地走上台,拿起话筒。
"借今天的场合,我还有一件私人的大事想要向各位朋友宣布。"
昊宣愣住了。锦源的声音既遥远,又近在耳边:
"在宣布之前,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一个人。有些话,单单说出口就是莫大的勇气,无论它在什么时机、什么场合,有什么借口……只要能将它说出口,就是无比的勇气,和认真。和那个说不出口、只能回应的人比起来,你已经是最勇敢的。"
他感到世界突然凝固,过于复杂以至于无法言明的情绪在他的心底涌动,让他莫名地产生想哭的冲动,手机里的声音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
而发布会现场,正要喧闹起来。
END
作者:【十二招】德蔚
中靶:無
勝負結果:全勝
提托挥了挥手杖,火星子掉到层层垒叠的木块上,篝火忽地一下烧了起来。火红的亮光拔地而起,向周围辐射着热量,把人结结实实地从冬夜里拢进怀中。
“孩子们,现在是老提托一年一度的故事时间!”高瘦的老人弯着腰对孩子们说道。
“不要再讲阿瑞斯的冒险故事啦!”年龄稍大的孩子首先探出头来,瘪着嘴叫嚷着,“要听新的,新的!”
“好吧,好吧。涅若斯在上,老提托我行至东方,正从集市得来一个新故事。”老人扬了扬白眉,故作停顿。
特雷西大婶家的小女儿拉了拉提托的长袍,粗麻布料在她的小手里上下摆动,“提托,提托!”孩子们推嚷着围到提托身边,七嘴八舌地叫嚷着。
老吟游诗人直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板着脸,用手杖引着篝火的白烟,在空中画出一道圈。那圈在空中越散越大,轻轻地悬在孩子们头顶,他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据说,东方有个叫霍尔姆的王国,一天,国王的女儿在原野间漫步,在树林边看见一道若隐若现的圆洞,上面闪着粼粼的微光,像是一道缝,又像是一道门。”
“好奇使她试探着靠近,却不想某种引力如同野兽将她吞下。那边,全然是另一个世界……”
焰火倏忽一下从老吟游诗人的指尖绽开,澄黄的碎光四溅,像点点金雨从空中飘落,把孩子们吓了一跳。连同一旁听得认真的游璃也吃了一惊,囫囵吞下了嘴里的葡萄,被呛得连连咳嗽。希里斯连忙倒了杯桌上的饮品,举着杯子让她小口小口喝下。
霎时半杯下肚,游璃赶紧摆摆手,心切的青年方才停止,将手里的陶杯放下。
游璃轻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抱歉,桌上只剩葡萄酒了。”金发的青年羞赧地别过头,耳尖泛红。
“没事,现在还不尝尝达拉大伯的手艺,之后该多可惜。”游璃宽慰地拍拍希里斯的肩头,心头却觉酸涩起来。
希里斯眨着眼睛看向她,夜空繁星闪闪,他踌躇着言语,停顿了一会,开口道:“那里也有这样的赛会吗?”
之前侃侃而谈的青年执政官也会有这种模样,游璃微微弯起嘴角,脑海里倒映着回忆:“有的。”
“是什么样?也会有提托那样的焰火,绪博拉的蜂蜜,肯达的葡萄?”他似乎很好奇,语调却下沉。
“不像阿卡迪亚,一点也不像。”游璃斜靠在躺椅上,将手枕在脑后。
焦木咔吱咔吱地迎接炙烤,温热牵着她的裤腿,“我们那的叫春节,家里人也会围坐在一起吃饭,但吃的和这儿不一样。到了晚上,大家会一起去看灯会,公园的树会被灯装饰得亮晶晶的。有人会牵着手一起看,小朋友会买糖画吃,我小时候就这样,到了江边就一起放烟花……”游璃说着,眼睛就因思念而怅惘起来,空空地看向远方,篝火的火苗也随着风一跃一跃。
“你一般和谁一起看?”青年沉默了两秒,仍然问出了口。
“我吗?当然是和爸爸妈妈一起。”
希里斯没有说话,火光在面颊上跳动。
游璃看向他的眼睛,清澈的蓝色,像是通往灵魂的一道门,轻轻地把她装在里面。后来,遗忘也正是从这一双眼睛开始的。
“不过现在嘛,一起看提托爷爷的焰火,也就是一起看灯会啦。”
她拉起希里斯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像最初那个夕阳欲坠的傍晚,他从原野的另一边奔跑过来拉起她的手,把迷茫的她一下拉进阿卡迪亚的生活,牵进这奇异的山泽湖沼之间。
天色更暗了,澄黄的晚霞在天边流淌,庄严沉静,不像游璃刚来时那样为绛紫的云雾笼罩。肯达姐姐的餐垫铺在草地上,听故事听累了的孩子就歪歪斜斜地坐在四周,大口吃着烤饼。今天肯达没有在这里招呼大家吃喝,她去看火炬赛马了。木讷的塞乌斯终于鼓起勇气邀请了她,而她也在游璃的鼓动下欣然答应。
游璃拉着希里斯坐在餐垫上,两个人的手却并没有松开,手臂靠在一处,挨着的臂弯温暖得发烫,但喉头却沉重难言。
海滩边的火焰向上延伸,一直烧向黎明。沉默静坐的青年祭司终于站起身来,将手捧的香料倾倒入火焰之中,乐笛和着沉稳的鼓声扬起,围坐的人们一同吟唱旋律。
“迷人的赫克特,我呼唤你,那属天属地属海的……”
“引路的水仙,抚养年轻人,在群山流浪,
我求告她,少女啊,求她来到神圣的殿堂……”
夜幕变得漆黑一片,天空荡漾开如水的波纹,隐隐绰绰地如同云幡,招引游子的归途,又像赫克特袖边的轻纱,向凡人的飨宴挥手。
某种奇异的期愿推动她的心灵,游璃不自觉地问道:“你说,我们会再见吗?”
低鼓与沉吟在夜风中流淌,如同清凉的薄雾将肉身从此间抽离。他没有说话,蓝色的眼眸盛着奇异的了然,不喜不悲,只是竭力用沉静记录下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游璃想,可能再也不会了。因为此间如同洞穴外的奇景,所有的图像只有记忆中模糊的窥视,那是可知世界偶然投射而来的光亮。
眼泪莫名地从眼角滑落,她伸出了双臂,炽热温暖的拥抱。游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意识向着感官的末端抽离,而记忆,唯一超越了肉身的存在,它不断地向着远处流淌,向不可触及的彼端奔袭,却又那么丝丝缕缕附着于心灵。
再次睁开,是熟悉的天花板。手机的闹铃在枕下振动,大概就是这样吧,叫醒人的永远只会是现实生活。
在重新回到校园,回到现实之初,她会想,这样奇特的一次冒险究竟是否真实?明明那么真切,但却不过如温柔的晚风,吹过爱人的梦中,然后再也不见。
时间慢慢过去,她回忆起那个异质的世界,一切变得模糊,村庄的孩童,海边的落日,月夜与篝火,一切的一切,都如若游丝从灵魂中抽离,唯独留下浅浅的倒影。
她究竟还记得什么呢?
挂掉好友的电话,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疲惫的眼睛就这样盯着蚊帐顶,一只蚊子在细密的网纱上撞来撞去,嗡嗡地不知方向。她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世界可能就是这样步履不停,工作实习、学业课程、作品和能力,她忙碌不已。但究竟多久,她没有这样平静地躺着,漫无边际地幻想着。
像很久之前,一无所知的时候,她躺在阿卡迪亚的天穹之下,目睹天光淡去,暮色渐起。希里斯来特雷西大婶家找她,被孩子们央求这弹起里拉琴,和着晚风清唱。
“迪蒂卢斯,闭上你疲惫的双眼吧,远处的屋顶已炊烟袅袅,离别的高岗也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今夜你我可同宿碧绿的茵褥之上,我们有成熟的苹果、绵软的板栗和丰盛的乳酪。”游璃觉得眼睛酸涩而沉重,但终究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后来过了很久,游璃趁休假出游,恰巧受朋友所托,到当地一家书店取寄存之物。她看着导航在不熟悉的街头漫步,怎么也找不到那家旧书店。梧桐树在风中簌簌起声,她在路边一家装潢雅致的小店门前小站片刻,正苦恼地看着呆笨的导航界面,华人面孔的店主就招呼她进去,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一来二去的攀谈起来,不想游璃倒是误打误撞地到了目的地。只是旧书店的店主说要回国结婚,店面被暂时摆脱给女人照看。无偿,但允许她随兴趣翻阅店里珍藏的神秘学手札,女人这么解释道。
两个人就这么谈着,说起游璃的出行计划,女人的神秘学兴趣,后来也就弯弯绕绕,莫名谈到了这么个奇幻的旧梦。但不知是记忆的模糊,还是解离般的遗忘,她没有说太多,因而,某种神圣的止息让故事呈现出朦胧的面孔。
女店主没有多问,她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又为游璃沏了一杯红茶。暗红色在精致的金边花纹茶碗里流动,氤氲的热气徐徐升腾。店内的小黑猫也攀到主人的膝上,蜷作一个黑线团,睁着圆圆的绿眸看向游璃。
香薰的火苗跳动,她说:“你听过这样一段话吗?对柏拉图而言,创造一座岛屿并在其上构建虚拟社会让他得以反思此间。这也是为什么自第一处篝火燃起时,我们便开始讲述故事,想象这些故事可能发生的地点。”
“或许,那些故事永远都存在于你的心里。It’s in the blood,他从未离去,这可能是幻想,却又是真实的存在。”
作者:阿萦
齐天自以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没挨过家里大人打,也没有受到过父亲们直接的否定。
打闹不是家暴,被问清愿望后劝阻也不是被否定。
齐天真的拥有传说中的“别人家的爸爸”,尽管他的爸爸们在他记事前就已经分手了。
齐天出生的时候,姚韧刚十八,齐浩还不到十八。所以齐天十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跟父亲们仿佛是平辈人。
齐天还记得初中时,齐浩送他去姚韧老家过暑假。那时他跟姚韧已经挺久没见面了,姚韧看着他非常惊讶。
姚韧哥俩好地箍住齐天的脖颈,惊喜地说:“崽儿长到大小伙儿啰。”
那个夏天,不会带孩子的姚韧跟齐天亲近起来:“不想喊老汉就喊哥,莫得啷多规矩。”
其实那年齐天一开始是不愿意去恭州的。倒不是他多爱在乌市待着,主要是他一开始想跟着齐浩去镇江玩儿。结果他在恭州过得非常开心。
那个夏天之前,姚韧是神隐的工具人爹;那个夏天之后,屌丝姚哥成了齐天最好的兄弟之一。
春天转瞬即逝,齐天的娱乐圈体验之旅也结束了。
热搜事件之后,齐天彻底理解了姚韧“甘于平庸”的状态。
齐天沟通解散了粉丝后援会,试图通过在社交网络闭麦降低“齐天”的热度。
“有用的。”姚韧说。
齐天在XX季节的几个朋友如今都挺忙,他现在自甘于糊,都不敢主动在小群里说话。可是大家对他都还挺好,看到他解散了后援会,好几个私下联系他。
目前最忙的小武哥给他发了语音信息:你那时候跟我说有机会了合作一个舞,不会是骗我的吧?
齐天:不敢不敢。等武哥有空。
跟齐天关系最好的言悦给他打电话:我就回公司闭个关,你怎么连后援会都解散了?
齐天:欸,我本来就是休学嘛,要回去读书了。
言悦大怒:靠!就是玩儿是吧?!
齐天:没有没有,我跳舞是认真的。也许有机会做幕后呢。将来靠言哥给饭吃哈。
言悦怒气更盛:滚!我才17!
和齐天一起一轮游的海梅也打电话过来:你这是打我脸啊,就这么跑了。
托小武哥的福,齐天在正片还有几分钟镜头,海梅真的差不多“一剪没”了。海梅虽说是演员去XX季节跟观众混脸熟,但他真的没混到曝光,在节目里糊得跟齐天不相上下。
齐天更难受了:别,海哥,你那么努力,将来一定会火的。
虽说娱乐圈之旅结束了,但经历总会改变人。
XX季节走一遭,齐天开始在意自己形象了……
姚韧把可乐咚地放在桌上:“怎么了嘛?不嚯酒就算啰,阔落也不嚯!不给你老汉面子!”
齐天赧然:“爸,我戒饮料了。”
“渣男!”姚韧指控,“男人都是骗子!”然后烧水去了。
齐天看着姚韧的背影窃笑。
虽然恭州离乌市很远,但奶奶家跟姥姥家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姚韧也住恭州,但他“自己家”跟奶奶家差别可大。
齐天觉得姚韧在很多方面跟六年前没什么变化,比如家里饮料啤酒不会断。不过齐天已经不是天天喝快乐水就能快乐的13岁毛头小子了。
姚韧喝着冰啤却仍旧一脸痛苦:“当着老子面喝白开水,你就是不让你老汉好过。”
齐天又好气又好笑:“那我以后不来家里吃饭了呗。”
姚韧不答应,气哼哼地开始讲普通话:“突然戒饮料是怎么回事迈?你爸也没这毛病吧?你不是不想当偶像了迈?”
齐天现在也很矛盾,所以真让他跟老爸聊未来规划什么的,有点羞于启齿,便顾左右而言他:“上大学了想谈恋爱,注意形象正常的迈。”
姚韧不服:“注意形象关喝饮料什么事?歪理!”
齐天一边涮毛肚一边答:“戒游离糖好处多嘞。血糖,情绪,皮肤,内分泌……你也是学过高中生物的人了,你懂的。”
姚韧哼哼唧唧算是默认了,不一会儿又鄙夷道:“不喝快乐水,那你人生还有什么快乐!”
齐天笑了:“你不也不喝快乐水。”
姚韧优哉游哉地灌下一口冰啤:“放屁!酒才是我的快乐水。”
齐天无语凝噎。
“19岁,只要别违法乱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姚韧自认油腻却又不以为意,只当是朋友间交流而不是老子教训儿子,“我也没真怪你不给面子,就觉得给你烧水麻烦。”
确实是姚韧做得出的事。
老爸停止了胡搅蛮缠,齐天也放松下来:“跳舞和健身我不会放弃,可能也会偶尔捯饬一下自己。我真的好喜欢街舞和舞台。娱乐圈就算了。我现在觉得给明星当编舞师挺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恭州大学不好读哦。”姚韧提醒。
恭大确实是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学。
“我晓得。”齐天边吃边说,“万一读书读到乐趣了,当个博士不也蛮好迈。我又没有要养家的压力。”
网络热点瞬息万变,恭州的天热到让人难受的时候,齐天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和姚韧一起出去打球了。
齐浩在音乐节之间的空档来过一次,姚韧也识趣地给父子俩腾出了空间。
相比姚韧,齐浩跟齐天更亲近。但齐浩觉得这次两个月没见儿子,儿子变化比去录节目三个过月变化还大。
“咋了?咋还不说话呢?”齐天被齐浩盯得不自在,上手拍他胳膊。
齐浩斟酌着语句:“不知道说啥,感觉你变化挺大的。”
齐天的骄傲劲儿都憋不住:“是不是又变帅了?”
齐浩配合地点点头:“原来是变帅了啊。”
齐天美滋滋地锤了一下齐浩肩膀,他从小跟齐浩动手动脚惯了:“我最近表现可好呢。健身、跳舞、跟姚哥学唱歌,还在听高数、线代和大物的网课。”
齐浩笑笑:“嗯,你不都跟我秀过了么。对了,听说你在学做饭?”
“随便捯饬捯饬,为将来独立做准备么。”
“那你姚哥可占大便宜了。”
“呿,不放麻椒的他都不吃,嫌弃得很呢。”
“那是他不会吃。”
“就是。”
……
“天儿。”聊着聊着,齐浩突然正色,“你这一年长大了很多……”
齐天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再怎么跟爸爸们称兄道弟也毕竟是爸爸。
齐浩继续说:“你比爸爸们加一块儿都强多了。你一定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暑假接近尾声,齐天把微博ID改成了齐天天向上,发了个plog,文字内容:“Bye,suger.”图片配满了18张,还都是条图,内容有他自己做的菜、姚韧自己改装的录音室、恭州炫丽的夜景、奶奶家附近的街景、他的高数线代大物二手书、他在舞蹈室对着大镜子的不露脸自拍、齐浩音乐节现场照片等等。
姚韧和齐浩都没有费心去转发或者评论。孩子有自己的世界是最好的,他们只要看着就好了。
评论区倒是挺热闹,他在XX季节的几个朋友都来了,还有几个他之前在乌市一起跳街舞的朋友们,来给自家爱豆排面的(XX季节其他几人的)粉丝,甚至还有几位大胜。
XX季节的朋友们督促齐天搞作品,乌市的朋友们也差不多,大胜们有几个在吹彩虹屁,齐天直接略过了,也有几个朋友似的问他配文啥意思。
齐天先把朋友们的评论一一回了,然后回复了那个问配文啥意思的大胜:“我发现戒游离糖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生活中的甜来代替它们,我现在已经不需要饮料和零食的糖分了。”
Vol.196「标本/应激反应/红豆饭/搭档」《应激反应》
作者:舞舞纸
备注:本故事和任何真实的人、事、物无关,设定“四年”仅为与“死”谐音。
《应激反应》
我是一颗绿豆。
我的搭档也是一颗绿豆。
但我们没有正式搭档过。因为我的搭档在那之前就死了。
他是被压死的。
他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啪”地一声坍成了一堆小小的山。
鲜血染红了他的尸体,他变成了一颗红豆,一颗被压扁的红豆。
那天晚上,家家户户都吃上了红豆饭。
他的尸体,一副标准的红豆泥标本,一个完美的把豆子压成红豆泥的过程,在电视上、报纸上、网上传播着。大家照着它的样子把黄豆碾碎,把红豆碾碎,或者把绿豆碾碎,总之豆们碾了红豆泥拌在饭里,街上都是红豆饭的香气。
我闻到这股味道就想吐。
对豆们来说,他只是一颗豆子,但对我来说,他是我无可代替的搭档。
我一脚踹碎了饭馆的门。
尽管那门开着,但我还是一脚踹在门框上,把木板踹出了一个窟窿,玻璃碎了一地。
我从没来过这家店,和这家店、这家店的豆也没有过节,我只是路过。
我仅仅是路过,仅仅是路过的时候闻到红豆饭的味道从这家店里飘出来而已。
我走到一张桌前,桌边吃饭的豆讶异地看着我。
我抬手掀翻那张摆满了红豆饭的桌子,随手抓住了一颗豆的腮帮。
那豆腮帮被我一捏,嘴挤得像一枚鸭蛋,我在他的嘴里看到了米粒和红豆泥,气得把他的牙捏了个粉碎。
我又抓住一颗豆的肩。
这豆想跑。
我不准。
我把他拧过来,一个大嘴巴子扇在他脸上。
脚快的豆已经滚了出去,剩下的豆有的发抖,有的哭,还有颗豆发着抖哭着问我:“你不打女人?”
什么女人?你不是豆?
我一拳砸在那豆门面上,红豆泥混着鼻涕从它已经碎了鼻梁骨的鼻孔里流出来。
警察把我摁在地上的时候,店里的豆有趴着的,有躺着的,就是没有站着的。看着满地都是的红豆泥、红豆泥拌饭和被打出红豆泥的豆,我想他们应该和我一样,再也不想见到红豆饭了,想到这,我放下了拳头,乖乖地让警察给我拷上了手铐。
我的样子会被登在新闻上,豆们会把案板上的豆子想成我的样子,然后把它碾成红豆煮饭吃。
我蹲在牢里,却清楚地知道那些豆子的嘴脸,我一拳锤在墙壁上,震下一块雪白的墙皮。然后消化到一半的饭粒混着稀碎的肉糜和发黄的菜叶,从我的胃里涌上食道,我“夸”地一声吐了一地。
呕吐物的味道终于盖过了饭馆留在我身上的红豆饭味,我终于睡了个好觉。
然后上面给了我立功的机会。
如果我能报仇,就免我的死罪。
我冷笑一声。
“这有什么不同吗?”
这四年来,我每天都念着:“死,死,死!”
我击穿了一个又一个沙袋,沙袋里的红豆滚出来,成了我的晚饭。
我吃红豆做的饭,吐,然后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比搭档强了吗?可以报仇了吗?
就算我能活下来,我报得了仇吗?
就算用我剩下的日子,一天杀一个,我死之前,能把它们都杀光,为我的搭档报仇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见一个杀一个。
而且在那之前,要先报仇。
那颗让我搭档被碾死的黄豆开着猪蹄战车来到了我面前。
杀了他,我就能活下来。
“杀!”
我喊道。
我的拳头我的脚,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落在那黄豆的战车上。
如果这些拳脚落在豆上,那豆必死无疑。
“死!”
但那是战车。
我的拳头和脚,都陷在那软绵绵的皮脂里,撼动不了它分毫。
那黄豆舒舒服服地靠在猪蹄上,嘴里甚至嘀咕着“太轻,太轻”。
我累了。手无寸铁的豆子是不能单枪匹马与战车抗衡的。
就让他,像碾碎我搭档一样碾碎我吧。
我闭上了眼睛。
但代表败北的电子音迟迟没有响起。
我一点点松开眼皮,黏上,又松开一点,又黏上,又松开一点……我的眼皮上下跳着,最后我的眼睛睁开,见到那黄豆正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你不该这样痛苦,这本是一件快乐的事。挑战对手,挑战自己,更,更,更强,这才是我们战斗的意义。”
我怒目而视,坐战车的,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们都是豆子,不应该这样剑拔弩张的,和平才是这个时代的主题,你觉得你代表甜我代表咸,但我们都是豆子,就算有甜有咸,也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嘛。我和你讲,黄豆猪蹄拌红豆饭真的好好吃哦,你尝一口试试,真的超级好吃的!”
一个响亮的“死”字从我发颤的牙间炸了开来。
那是我喊出过的最响的声音。
因为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声音,这个“死”字的开端显得尖锐,收尾显得刺耳。
一定很难听。
但那又怎样?
我只想他死!
我把手指变成铆钉,狠狠掐进了猪蹄的脂肪。
手指是刺不穿战车的,我的手指嵌在肉里,插不进去更深,也拔不出来。
这样正好。
我在脑中回忆着,回忆着我当初在饭馆里掀翻的那张摆满红豆饭的桌子。
我要掀翻这战车!
就像当初那样,掀翻那张桌子!
我咬紧牙,这事必须一气呵成,如果没有一鼓作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猛地使劲,我听到了失去平衡的黄豆慌张的声音。
“喝啊!”
我没有掀翻战车。
但是我将它掀起了个不小的角度,然后我因为用尽力气,松了手,我的手还嵌在肉里,但我已经没力气了。
被掀起的猪蹄像一座山一样压了回来,战车压在我的身上,我被压成了一摊红豆泥。
黄豆因为从战车上摔下来,受了一点伤。
但他没有被做成红豆饭,反而兑现诺言,把我做成了红豆饭标本。
是屈辱的黄豆猪蹄拌红豆饭标本。
他说今天晚上黄豆们都会这样吃。
这是亵渎!
这是挑衅!
甜的和咸的,怎么能混在一起?!
但我无能为力,我变成红豆泥,分散在碗里,生前的力气、生前的技术,都随着身体的溃灭不复存在。
“你就尝一小口,真的好好吃哦。”
那黄豆用勺子搅着我的尸体,把我和酱油、米饭一起搅拌均匀。
“舔一小口嘛,你会喜欢的。”
黄豆扭扭捏捏地对我说的。
我不信。
但我的舌头已经和酱油充分搅拌了。
我舔到了红豆饭的味道。
呕。
免责MODE:笑语/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