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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大暴雨
雨
心里堵
看了跳转广告心浮气躁
大家的观点让我无助
雨好大
心里下了好多雨
看到消息就想回
我怕死
怕失去自我
怕消失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死后情感负债累累 还不清
焦灼,看书痛苦,死人很难受,怕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
想要主角往前一往而无敌,但只有数字堆砌的世界怎么真实?
妈妈,你随口起的名字让我抱憾至今
我突然理解你的爱,但我还是会觉得遗憾
因为爱,所以哪一部分都很可爱
我还在期待一个更华丽的名字却忘了你只是普通人
你的名字也很普通,你把普通的生命传递给了我。
华丽不过是历史和人群捧出来的假象,
人类说一千道一万也不会把怀抱留给我搂着睡觉,
但妈妈你可以。
我只是在今天突然意识到平凡的爱也很好
这个爱虽然不理解我但支持了我二十年
我知道,你们还会一直支持我下去
死也好,病也好,老也好
我还想和妈妈爸爸一起吃饭
身边始终有家人在支撑我
即使的确不是我想要的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愿望
我只是想要最特别的东西
《终稿(第七版)》
作者:【八招】巫念桃
中靶:【无】
胜负结果:全胜
下雪了。
先如盐,俄而如柳絮。
好一场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
雪光映着日光,一切亮得耀眼。
比雪更亮的,是一线剑光。比剑光更亮的,是柳如一的眼睛。
成七绝的剑直指柳如一眉心。
“你!”
雪冻住了他的唇,也冻住了他的心。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一直深爱着的女人,竟然想要他的命!
柳如一看着近在咫尺的剑。
如秋水般的剑光印着一线摄人心魄雪光,看得柳如一心痴了。
她凑上去。
剑光后退。柳如一痴迷地追上前。
可剑光比秋水锐利,也比秋水无情。
柳如一脸颊划破了。
一条血线浮上来。皮肉破开,血珠渗出,仿若冬天绽出的梅花,让人有了生的意味。
柳如一恨不能把伤口撕裂,最好沿着缝隙把她整个人撕开,让一切——管他是血是肉是骨是心——都翻涌出来,好让她看看,自己到底是谁什么。
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纤长的手指抚上脸上的伤痕,很轻,探着那条缝。指尖停在上面许久,手指冷不丁挖进皮肉。
日光散去,阴云翻涌上来。
成七绝赶忙丢下手中的剑,拥上去,攥住柳如一的手,不让她进一步伤害自己。
“你这又是做什么!”
柳如一抬头,审视着面前她应该去爱的人。他们依靠得那样近,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呼吸,触碰到他颤抖的双手。她像往常一样,依恋地靠在他怀里,头依在他的肩上,眼睛望向远处。白茫茫雪地的尽头,是黑压压的天。变天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柳如一问。
“那时我受了伤,倒在你家门前。你把我捡回去,我那时候脾气古怪,谁也不信,你端来药,我不仅倒了,还说了难听的话。气得你臭骂我是一根又臭又硬的狗骨头,还说不该救我,让我死在外面……你一边骂还一边哭,你知道吗,那时我在想,怎么能有人哭得这么……漂亮。”成七绝想到此处,低低笑了一声。后来他才知道,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小村子,要弄一碗药并不容易。那是柳如一自己上山采的药材熬的药,为此手都烫出了几个泡。
成七绝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了一遍。可柳如一不理他。
成七绝跑去山上猎回了一头野猪。柳如一依旧不理他。
成七绝在院子里扎了一个秋千赔罪。柳如一还是不理他。
成七绝再院中舞剑,人人都说他剑法高绝,如赫赫青松。柳如一只是看了一眼,便抱着衣裳去河边了。
成七绝试图去山上采药,无功而返,反倒被野蜂蛰了一口,脸肿了一半。柳如一终于笑了。成七绝也笑了。他好久没笑,笑得很难看。可柳如一喜欢。柳如一用手撑开成七绝的嘴角道:“你现在不是又臭又硬的狗骨头了。”
“那我是什么?”
柳如一眨眨眼,没想出来,背过身去,高深莫测地说:“看你的表现”。
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相守,距今已有四余年。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何……我哪里做错了?”成七绝抱着柳如一,曾经他从她这里感受到的是他生平从未遇过的温暖,如今他也从她这里感受到生平从未有过的寒冷。
你没错。柳如一心说。只是我累了。
她右手摸到了雪地里的剑。
冰冷的手握着冰冷的剑。
“成七绝,你听到风声了吗?”
在她拿起剑的瞬间,她听到远方涌起的风声。成七绝屏息凝神,什么也没听见,唯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雪也下得不正常。”柳如一伸出左手,雪花飘飘摇摇落到她的掌心,化成几笔黑色的线条,从指缝消失了。
柳如一冰冷的手掌紧紧握住手里的剑。
成七绝知道知道怀里的爱人用剑直抵他的背。
四年前的一个雪天,他因轻敌受伤,带伤潜逃,最后体力不支,昏倒在地。雪覆盖了他的踪迹、血迹和他的身形。漫天的雪披上身,他竟感到温暖。他闭上疲惫的眼睛,心道,干脆就死在这场雪里。
或许他早该死在那场雪里。
剑尖没入身体时,柳如一以为会有声音。
鲜血顺着剑流淌到指尖,滴落在雪地里。那血液仿佛是有生命的,拼命地从成七绝的身体争先恐后地涌出,鲜红的,流动的,滚烫的。它们跑到雪上,由红变黑,慢慢分离、拉长,不断变换组合,最后变成黑色的线条满地蠕动攀爬。成七绝的身体也随之发生变化——黑色的线条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仿佛活物似的从他的皮肤里破开,如一条条短蛇从他的身体里游走而出。所有的黑色线条开始交织、排列、组合,汇集成一个又一个晃动的文字——
没等柳如一看清,周围陡生异变。
漫天的雪被染黑,细细一看,每一片雪花都是一个字,它们悬停在空中,飞速旋转变换。脚下的土地也翻涌成文字的洪流。无数文字从天空倾覆而下,从地上破土而出,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交相呼应。柳如一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密密麻麻文字,这是成七绝的故事——
《归途》文案(改):
他是天下最冷的剑。
她是活泼开朗的富商之女。
古月行曾以为,他那双握剑的手,这辈子不会为任何人颤抖。直到他醉酒那夜,她听见他呼唤一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刚落地雪便化开的雪:“柳如一……柳如一……”
她一下子明白了,他不是不会爱人。她想起他第一次救她时,盯着她的脸愣了很久。当时她以为那是心动。现在才明白,只因为她的眉眼与那个人有三分神似。
成七绝当初出手救下古月行,不过是这人与柳如一有几分相似。可自那日后古月行便寸步不离地缠着他,执拗地索向他索要一份真心,哪怕得不到回应,也甘之如饴。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动情,但当看到古月形痛苦的脸庞时,他冰封许久的心竟然忍不住也为她难过。
他反复诘问自己,他爱的究竟是谁?是眼前鲜活伶俐的商人之女古月行,还是回忆里的柳如一?当年仇敌来袭,柳如一义无反顾以身相护,替他扛挡下致命一剑,一身鲜血成了他心底永难磨灭的枷锁。他错把愧疚当成爱。是古月行,用炙热的爱一点点化开他心底积年的恨,教会他与过往和解,放下执念与仇恨。这一次,他没有错过。
立意:与世间、与过往、与自己和解。
主角:成七绝 古月行 配角:柳如一 其他
“伯仁不杀我,我却因伯仁而死。”柳如一抚摸着“成七绝”这三个字。
在这许多文字之中,柳如一看见新的一行字浮现:
“柳如一杀了成七绝。”
随着这八个字出现,空间里大部分文字开始流动,文字被分解成一条条黑线,仿佛川流一般从柳如一面前奔流而上。黑色的线条河流不断闪烁变换,最后变成不可被阅读的乱码。
柳如一透过密密麻麻的字的缝隙望向外面的世界——
作者的邮箱里收到了典狱长的修改意见:角色“柳如一”杀死“成七绝”,不符合读者的阅读期待。文章从第七章开始乱码,故退回。请作者修改,检查好格式后再提交。
这是第七次稿件被退回。这一次,“柳如一”依旧没能按照大纲既定的要求,替成七绝挡下致命一伤。
第一次,为了配得上男主初恋情人的身份,柳如一是出身江湖名门的侠客,手握长剑,性格果断。她救下成七绝只因为侠肝义胆,她无法理解成七绝的冷漠,最后于他分道扬镳。有剑有胆识的柳如一不会爱上成七绝。于是第二次,柳如一成了官宦千金。只是谨慎的官宦千金不会在雪天里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柳如一与成七绝错过。到了第三次,柳如一被修改成为医谷圣女,她四处治病救人,她救下成七绝,却待他与任何伤者没有不同。“我生来只为了救更多的人。”圣女柳如一不会为了一个病人奉献生命。第四次,柳如一成为了青楼花魁,她大胆又放荡,救下成七绝,将其藏于楼中,却只是为了被赎身而与他虚与委蛇,她不信任任何人的真心。第五次,身为魔教妖女的柳如一敢爱敢恨不顾世俗。这一次,她与成七绝相伴闯荡江湖,可成七绝孤傲,柳如一亦是如此,她无法委屈自己的感情,最后潇洒再见。第六次,“柳如一爱成七绝,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写入她的人设。“柳如一”如愿爱上了成七绝,可因爱生怖,她爱得面目全非,最后竟恨上了成七绝,她杀了他,并自我了结。
第七次,柳如一被定为“善良的孤女,柔弱的农妇”。她善良,注定了她对重伤的成七绝见死不救。她是孤女,注定了她会在照顾成七绝的时光里对他心生好感。她柔弱,无法杀死成七绝。最后,汲取第六次的经验,典狱长要求删除“繁复的修辞”。复杂的修辞会模糊人的思想,不确定性会从中滋生,使人生出极端之心。
因此删掉“柳如一爱他生气时皱起的眉毛”;删掉“柳如一爱他羞恼时红着的耳尖和抿住的嘴角”;删掉“柳如一爱他和自己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下意识移开的眼神”;删掉“柳如一爱他捂住自己双手呵气时垂下来的发丝”;删掉“柳如一面对成七绝时如柳絮般飘飞的思绪”。这些都不要,指令要简短精准:“柳如一爱成七绝。”
可是柳如一怎么爱成七绝?
柳如一常常从梦中惊醒。梦里,她的世界里是密密麻麻的红得滴血的字——“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柳如一爱成七绝”
它们围着她旋转、跳舞,它们时而大如高山压得她无法翻身,时而如洪流让她喘不过气。它们排列成圆圈,一层又一层圆圈不断缩小、缩小、再缩小,紧紧箍在柳如一的脑袋上,令她痛不欲生。她尖叫着醒来。
她看向躺在身边的人。对方被她惊醒,看着她月色下惨白的脸,关切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柳如一怔愣了一会儿,道:“我爱你。”成七绝笑了,他搂住柳如一,说:“我也是。”
月光下,成七绝的身形变成一排排黑色的字体——“柳如一所爱的成七绝”。
世界里,柳如一阅读完了自己所有的故事。
她止不住地战栗,纵使她有过千百种猜想,却没有想到,自己一遍又一遍重新来过,只是因为没有达到所谓的满意的结局。
柳如一对着满世界的文字怒吼——
“你到底要一个怎样的柳如一!”
面对文档里自动出现的字,作者陷入沉默。
作者无法写出违背本心的文字,或许正因如此,柳如一无法按照大纲要求为成七绝牺牲。
要怎么办呢?作者咬着指甲。
为了能顺利交稿,删掉这个角色吗?
我创造她,她却不能为我所用。
作者看着文档。七个版本,七个柳如一。
作者的中指放在退格键上。
柳如一从文字里挣扎着出来,满身人皮褪了一半,远远望去,就是一团模糊的人形血肉。
空气灼烧着她,规则撕裂她,可她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她的双眼在触碰到现时空气的一瞬间就被灼烧,她顶着痛看了作者一眼,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肌肤与骨肉便化成泥滴在地上变成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它们向前爬行,慢慢抽长,成为黑色的线条。一道道黑线如射线同时迸发出来。它们扭曲、缠绕、咬合、凝聚,像无数笔画拼凑成字,无数字塑造成人——它们成为一把纯黑的长剑。
剑名柳如一。
作者手握着剑,来到典狱长面前。
“你应该支配角色。”典狱长放下手中的待审文稿。
“不,我只是记录她。”
剑尖直指典狱长的眉心。
典狱长抬头,第一次看见作者的眼睛。
那是一双灼灼如日的双眼。
这双眼睛看过许许多多故事。也梦想着写出许许多多故事。
这些故事不被期待,不合要求,没有既定的主线,没有起伏的剧情,想到哪里是哪里。这些故事有的有趣,有的无聊,有的俗套透顶,有的稀奇古怪,有的狗血淋头,有的千篇一律,有的有头没尾,有的四肢残缺。
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写。有人告诉她必须这么写。她说去他的,我要自己写个痛快,你管得着吗?
作者不会剑。
但是柳如一会。
只一剑——带着所有已经发生和尚未发生的故事,将人牢牢钉在墙上。
监狱外下了一场雪。
作者和柳如一走入在雪中。
她们走过的路,变成文字:
作者手握长剑,一剑刺伤典狱长,随后消失在雪中。
她们在文字里相遇,又在文字里分别。
作者开始了新的故事。柳如一踏上了新的旅程。
她再次遇到了“成七绝”。
“你爱过我吗?”文字浮现。
“我不知道对你产生的爱是不是真的属于我。也许从一开始,它就是别人写给我的。也许,在相处中,我的的确确爱上了你。但这一切都过去了。”
在文字的洪流里,她走过成七绝,走向远方。
毁坏的监狱里,一台电脑亮着。在打开的名为《终稿(第七版)》的文档里,在柳如一的怒吼下,作者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世世皆为身外相,今日方知我是我。”
END。
已更新为修改后【改了一半。后半段没改完。这个月实在是屁都挤不出来救了命了】版本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这次不是鬼故事!是oc屁话。
_(:3」∠)_写的一坨。后半段赶时间还头疼的要死了完全是胡言乱语的草稿。而且还没标题。写的还乱七八糟还没头没尾。
_(:3」∠)_而且oc还不是出场的兄妹俩。
_(:3」∠)_而且还打算拿这一坨糊进朋友小窗。
_(:3」∠)_头好疼。先放了吧。等好了修改一下再塞朋友一脸。
评论要求:笑语
悠本不想再回来的,若不是被妹妹强拉着的话。
“我是真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什么好看的。”悠只是敲了敲残破的大门,便有无数灰烬随着门的震动扬起,又纷纷落下。
距离那场火灾已过去五个月,房子里依旧一片狼藉。房子里的大多数物件已随着大火化作一个个看不出原本形状用途的焦黑不规则垃圾块。只有墙上几只逃过一劫的钟表依旧还在转动,喀嚓喀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游荡。
“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咱们还是走吧,小禾。”
“不行,都还没进去看过,又怎么知道呢?”小禾抬脚跨过门槛,鞋底在焦黑的地板上留下不清晰的印痕。
“而且……在被拆掉之前,总还是该回家看看的吧,哥哥。”
“……。”
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即便在心里这样地反驳着,悠依然跟在小禾后面踏入建筑。
地板在脚下吱嘎作响,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木头烧焦的气味。
“说起来,这里以前住过很多人。”
“哎,有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小的时候。喏,”悠抬起手,指向一间只剩下焦黑残破的墙壁与杂物的空房间。
“那一间住过一对夫妻,也可能是情侣;那间住了一个大叔,有时候还会有个小哥哥来看他;还有这间,住着一个音乐家,嗯……现在想起来,也可能只是业余爱好者吧,我经常搬个板凳坐在厅里听他弹吉他。还有二楼……”他所说的都是小禾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后来,他们全都搬走了。”
“诶?确实,我记忆里,这些房间一直都空着。原来我的房间之前住过这样的人吗?”大约是打算再去二楼自己的房间看看,她向楼梯走去。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都搬走了呢?”
小禾被断在半截的楼梯阻拦住,只得退回来。
“我哪里会知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悠的话语里带着积攒多年的怒气。
“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应该是发生在你还住在医院里那会。”
于是他记起某个放学回家的傍晚,推开门,黑漆漆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厚重的黑色窗帘像幽灵一样飘动。
他大声叫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直到现在这也依然是他噩梦的主题之一。
“……这样……啊。”
“那时候你总是在住院,然后是父亲生病,再之后又是妈妈……有太多事情叠在一起,我哪里还会注意到邻居什么时候搬走?
说起来,那个时候地下室也……
可能你还记得……不,你不会记得。那应该也是你出生以前的事了,父亲他……曾经在地下室做了一整个的游乐场,我所有的玩具,积木啦、玩偶啦、小火车啦,甚至滑梯、秋千和一个小沙坑,都在那里。”
“诶?我完全不知道哎。”在小禾的记忆里,地下室只是一扇永远锁着的门。
“因为在他生病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妈妈把我的那些玩具什么的,全都搬到空房间里了。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见到地下室的门打开过。”
“啊,对了。”悠在另一个空房间门口停下来。
“说起来还有件事情,其实说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压力太大吧,明明已经过了把幻想当成现实的年纪。有一段时间,我却开始幻想自己有什么超能力,甚至还当了真。”
“超能力?”
“嗯。类似于什么伤口快速愈合啦,远处的东西自己飞到手边啦,还有……让一个皮球发光。”
悠抬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那里还残存着粘过什么的痕迹。
“我把它粘在那里,还叫妈妈来看。”
“那……”
“她当然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球。毕竟‘发光’只是我的想象罢了。
好啦,关于那个时候的事情,我还记得的也就这么多了。
不、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啦,我早就不做什么‘超能力’的幻想了!”
悠看小禾还是一副努力憋笑的样子,叹了口气。
“不过关于墙上这些钟的事情,我大概还记得一点。”
他试图转移换题。
“比如……这些钟在刚挂上去那一阵,还是在走的。”
“诶?!”
这自然又超出了小禾的认知,她记忆里,挂满所有墙面的这些钟表的指针,在几个月前的火灾发生之前,从来没有转动过一步。
“我还以为……”
“以为它们早就坏掉了吗?当然不是。最开始我可是被这些钟搞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直到某一天,它们突然全部停在了同一时间,连秒针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我偷偷地检查过,还试着转动过指针,但它们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的,无论我怎么用力都一动不动。
而且你不觉得……房子里的时间,也与那些钟一样,早就停止了吗。”
自那时起就不再离开房子的那个人也是一样,直到几个月前的那场火——
“我……我以为对老房子来说,没有时间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
“……”
“其实我问过他,关于在家里放这么多钟的原因。他说……”
他说‘抱歉——
所有的问题,关于这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疑惑,悠向他问过许多次,但每次都只得到同样的回答。
抱歉,悠。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就像是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这也是悠离开家的原因之一。
两人的脚步停在一楼的最后一个房间前。
这曾经是父亲的卧室,如今亦只剩四面熏黑的墙和一些焦黑的家具残件。
“小禾,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比起提问,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记得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零食和糖果放在我手心里的事情;也记得他偷偷带我玩泥巴结果一起被妈妈骂的事情;还有他帮我做手工作业不小心把课本粘在地上的事情……
在那些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以前,他……”
他还不是那个无法离开房子的人,房子里也还未曾埋藏秘密。
儿时名为“我的的愿望”的作业,如今也只剩下挂在墙上的焦黑残片。
就像悠想成为超能英雄的梦想,小禾的公主梦,以及妈妈和那个人全家平凡的一起生活的愿望一样,全部……
付之一炬。
“哥,你觉得,爸爸他会不会留下些什么东西,比如……信一类的?”
“我觉得不会,无论是妈妈还是……他,似乎都在隐瞒一些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就算他后来改变想法,留下什么……”
悠看向曾为房屋的废墟。
现在也不会存在了。
“走吧,我们去地下室看看吧。”
“嗯。”
悠跨过那扇过去一直锁住,如今只剩半个门框的门,接着是小禾。
他们走下楼梯,路过挂满两侧的时钟的残骸。
火也曾路过这里,在地面和墙壁留下痕迹。而在灰烬之下,是一块几乎覆盖整个地板的,暗褐色的线条花纹与不知何种语言的文字构成的复杂圆形图案,以及中心的大片不规则同色痕迹。
像是在这里打翻颜料桶后,颜料干掉留下的痕迹。
在地下室的正中曾停过一口棺材,那是处理火灾的警察与消防人员曾经询问过他们的事情。
“警察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几年以上。我觉得……”他们不应该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谁。但悠认为他知道。
“爸爸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那肯定是因为妈妈去世的原因。”小禾反驳道。
“我认为不止如此。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长大了。可是他还是……还是跟我把你从家里接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过也是,在你的记忆里,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如果改变了反而才会奇怪吧。
但我一直觉得,爸爸他瞒着我一些,不,是很多事情。比如他在家里挂这么多钟的原因,其他租客几乎同时离开的原因,地下室为什么上锁,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他为什么总是不在家,后来又为什么一直不能出门,这栋房子为什么总是让我感觉怪异,还有……还有他为什么一直都在用妈妈的姓而不告诉我们他真正的姓氏……”悠一股脑的说出他的疑惑。这也是他在长大到足够照顾自己之后,立刻就把妹妹带走的原因。
“好像,确实是有些奇怪。”小禾终于同意了哥哥的看法。
“不过说不定。爸爸他是在避仇呢。所以不能用原本的姓氏,锁上地下室、不出门、赶走租客,这些都是为了躲避仇家做出的事情。你看这样,就全部都解释的通了吧!”
聪明如小禾,一下就找到了完美的答案。
“……那地下室的棺材和里面的白骨,以及地上的图案呢?”
答案驳回。
“那,哥哥你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走吧。白白浪费了一整天在这里。”没有在废墟里找到任何答案的两人再次回到大门。
“还好今天是个好天气。”
仿佛回应这句话一般,天空下起了太阳雨。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推翻重写了好几次,最终依然不是很令我满意。欢迎提建议。
小海是山里土生土长的野孩子。“土生土长”这一形容像是在宣传农产品,事实上小海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农家少年。乡里唯一一所小学在五里地外,沿途还要翻过两座山丘。每日上下学已经让小海闭着眼睛都能走通这条山路,甚至熟谙沿途果树的点位。只要不是天气恶劣的日子,你总能在傍晚时分瞧见小海蹦蹦跳跳地穿入灌木丛、跃过小溪。
这样一位乡野顽童,怎么偏偏取了“海”作为名字?小海在上学第一天自我介绍时被老师提问,他连这座山都没出过,更不曾考虑这个问题,于是当晚就给外出打工的父母拨了电话。这对年轻夫妇也从没见过大海,他们如实告诉小海,临近预产期那会儿,小海的奶奶梦见儿媳的腹中跳出一名白白胖胖的童子,抱着金银珠宝飞向了遥远的南方。解梦的先生说这是财运在南的征兆,一家人又听广播里讲“下海”赚钱的故事,便给新生的孩子起名为“海”,夫妇俩也在小海断奶后搭上绿皮火车去南边了。
如此缘分致使小海从小就立下了“看海”的人生目标。他会猜测横贯上学路的溪流在多久后汇入汪洋,会久久地注视深秋天穹下的雁群,还会在抓住果树上的毛毛虫后,想到它有一天能破茧化蝶飞向远方,又将虫放回枝头。
小海在期末考试的作文里细细描述这一梦想,受到了老师的大加赞赏。不知是得人夸奖的飘飘然还是假期将至的欢欣,这天的回家路出人意料地短暂,熟悉的景色一晃而过,再回过神来小海已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奶奶正从后屋捧出一大盒蚕茧,要去炉旁煮茧缫丝。小海忙迎上去,举着试卷兴冲冲地报喜。奶奶没有上过学,也不识字,但见到孙儿容光焕发,便放下茧篮,取了本要拿来煮茧的开水,撒上白砂糖,为小海泡了一碗炒米。
不知是美梦成真还是天道酬勤,小海的父母连年打拼,终于在大城市勉强站稳了脚跟。念着孩子的愿望,他们把小海接到城里读书。尽管没能去真正的海边,但比起一辈子留在山村里,这儿始终是离海更近的。一家三口平日里或上班或上学,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和往日一样聚少离多。好在小海争气地考上了重点高中,寄宿制的学校与严明的校风让他几乎没有经历青春期的叛逆,忙碌的孩子和父母之间本就难得交流,初中肄业的农民工与知名高中的学生更是找不到共同话题。
小海的高考成绩平平。父母一反常态地陪他看了高校招生目录,最终只是告诉小海,只要不报学费太贵的中外合办,想去哪上学都没问题。若要去大城市,每个月无非多给点儿生活费,能见见世面也总是没错的。小海查了临海城市的学校,只要愿意接受自己超出分数线几十分录取,他马上就能实现看海的梦想。可是,比起足以决定未来方向的志愿填报,区区看海真的那样重要吗?
小海终是选择了北方的大学。他运气不错,压着线被录取进了一所小有名气的本科的王牌专业。学校坐落在省会,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小海因为在同届生中年龄偏大,被室友戏称为“大海”。摆脱了高中的压力与父母的看管,大海深埋于心的爱玩天性不免得以释放,很快便跟同学们打成一片。他交到的朋友里,不乏来自南方岛屿、从小与海为伴的。大海往日时常挂在嘴边的看海梦倒不再提了,朋友却像看穿了他的心似地邀请他假期去自己的老家游玩。
碧空如洗,波涛阵阵,目光尽头是空无一物的海天相接处。大海站在梦寐以求的汪洋边,胸腔中却毫无多年心愿实现的快意,仅有一股不明就里的失望。天气晴朗,本应是最适合出游看海的天气,大海不想扫了友人的兴,只得强撑起笑容在沙滩上奔跑。海风不似山风,温热的咸味取代了青草香;脚下的细沙比故乡的泥土尖锐许多,黏在脚上摆脱不掉;呼喊能够笔直地传到沙滩另一头,又激不起半点回响。
大海懊丧地回了家,他知道自己不管见到“风平浪静”还是“波澜壮阔”的海洋,都只会体验到失去目标的空虚。然而当父母问起旅游见闻时,他仍然大加赞赏——客观来说,那座城市还是适宜观光的。
假期结束后,大海回到学校。他没有找到一个新的理想,最妥当的生活方式仅有按部就班地照之前的逻辑行动。上课,考试,参加比赛,读研,毕业,找工作。回过神来大海已经步入社会,在临海的大城市谋了份不错的生计。
要是十年前的小海知道自己如今会在何处,一定能备受鼓舞。但大海的心思只被工作填满,根本无暇再去回忆儿时梦想。他趁着公司团建的机会又到海边走了一趟,感想依然如大学时期,从此断了寻个新梦想的念头——实现时的成就感远不及虚无感,侃侃而谈梦想的自己多么无聊!
工作繁重,除了节假日调休外,大海难得超过两日不在岗。祖母去世的消息将他从事务里抽出,又令他千里迢迢地奔赴回家路。
母亲在操办丧事之余,抽出空来火车站迎接。许久未归,大海确实已经忘记出站后该向哪儿去。母亲挽住他的手,从集市上嚷嚷的人群中穿过,不在任何摊贩处停步,径直拐入巷子,沿着刷有化肥广告的小楼外墙,走上愈加静谧的乡间路。
小学不再只有当年的两座平房,在公益项目的捐助下,它已有了漂亮的教学楼和干净的操场。从小学到村子的路也翻新过,柔软的泥土被坚实的水泥覆盖,溪流改道汇入水库,失去树木遮掩的道路也更开阔了。大海惊异于翻天覆地的变化,回家路陌生又漫长,直到停步于院门口,母亲抽出钥匙开锁,他还没缓过来。
大海对葬礼一窍不通,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就跟在母亲身后,有样学样地整理遗物。中学时候的小海也曾经学着母亲的样子打扫卫生。母亲总会教导他说“等你以后自力更生了,这些事都要经历的”。大海知道,母亲现今也想讲这句话,他不必等母亲说出口。
对于逝者,整理遗物既是回顾,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揭露其人生。不识字的祖母没有留下日记之类的文件,她留下的多是自己常年劳作的工具:蚕蔟、茧篮、缲车……它们早已落后于时代,经年累月的使用让它们破烂不堪,连捐给博物馆的价值也所剩无几。大海念起幼时常常看到祖母劳作的身影,终究还是没舍得把工具扔到屋外,而是从院子角落拣出几个编织袋把工具盖上。
客厅里的万年历电子钟早已罢工,其下的木柜变形得严重,每一个抽屉都需要耗些力气才能拉开。大海顺手接过了整理客厅的任务,好让母亲到院子里歇息片刻。祖母已经离世,本就安静的屋子显得阴森森的。大海不忍打破这份寂静,费九牛二虎之力的同时拼命压下声响,但仍阻止不了满满当当的抽屉骤然拉开时内容物散落一地。
大海庆幸连日的晴天,让物品不至于落到地上沾染泥泞。他附身捡起一张泛黄的纸片,那不是旧照也不是宣传单,却是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试卷。大海定睛一看,其上稚嫩的字迹无疑是出于自己之手。语文试卷上的铅字已经模糊不清,仔细辨认才能看懂作文标题是“梦想”。大海心头一紧,又见作文内容里有数个字被醒目地圈出来。“海”,大海不用细看也能猜到是这个字,他更好奇于祖母如何认出这个字的含义。翻到试卷另一面,便了然了——学生姓名处,“付海”二字也被标出。
母亲跨入房门,招呼付海出去晒晒太阳。她在屋檐下摆上两把竹凳,又给付海端来一个搪瓷碗,里头盛着糖水泡炒米。
付海经历过无数个这样的晴夏,向祖母报喜时如是,第一次看海时也如是,就好像过往二十年都是白日梦一场。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梦本就是源于祖母的梦。付海如愿见到大海,祖母却一辈子未能走出群山。正是因此,所谓的实现梦想令他无动于衷,日益富足的生活让他愈发怀念儿时的乡野。春蚕到死丝方尽,直到当下这一刻,付海仍然被包裹在祖母与父母编制的茧中安睡着。
两日后依旧晴朗,祖母的葬礼顺利举行。付海想要陪同父母守灵,却被赶回了家。他知道自己因工作而疲惫的身心能在这几天稍稍得到放松,也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经历守灵。他走走停停地回到院子里,进屋取出那张试卷。
一张试卷产生不了多少火光。付海盯着它燃烧的明灭,心想,我和奶奶终于能够破茧,飞向远方了。
文by:伊西多(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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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纱将脸伏在水槽里,掬起一把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然后仰起头。她紧紧闭着双眼,那张脸仿佛雨天里的玻璃窗,雾蒙蒙的,画满了一道一道清晰的空白。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隔着镜子她看见了身后的男人。一前一后,前面是容貌年轻宛如处子的女性,后面是戴着面具一身西装的男人。她伸出左手的食指,点了一下唇珠。殷红的舌头精细地拭过那一小片浆果红,她转过身去。
“想多了。不过我得休息一段时间,我很累。”
“恐怕不行。”
飒纱的红唇茫然地半张着。“你在说些什么啊?我这样的高危工作,难不成我还需要996吗?——要是需要我想想没有工作的人,干脆现在就辞退我吧。”
她把目光聚焦在洗手间雪白的瓷砖上,听见男人叹了一口气。“很重要的任务。再来,这次完了后,给你来一次长假,怎么样?”
“多少天?”
“三个月。”
“这还差不多。”飒纱扯了扯左边嘴角。一次任务,半个月解决掉,然后来个悠长的假期,好歹让她从那些体液、手脚里解脱个十天半个月,去做心理辅导,然后找一间没有家具、黑色窗帘的屋子缩一阵。说不定她还可以和敏敏去旅游一次——她有多久没见到敏敏了?平日里,她都尽量麻痹自己,让自己忘掉,她还有个小孩,像是从空中变出来的一样。
那男人嗬嗬直喘,说不出一个字,鲜红浓稠的液体从喉咙啪嗒砸到花色驳杂的大理石地板上。飒纱的左手紧紧抓住那男人半长不短的长发,右手攥住匕首,脚踩着他的手臂,动作干净利落,片刻之后,就站起身来,抬手望了望他的脸。他的身体躺在地面上,跟躺在雪地里似的。他脸上的表情,飒纱之前也见到过几次。这好像一个考试,但毫无疑问,飒纱受的是应试教育。有些人杀人只为快乐,他们根本没为杀人做什么努力,要是他们之前的作为为杀人打下了什么基础,那也并非为了杀人,而只是为了自己一时的兴致。飒纱则只是为了杀人而已。受组织的培养,抛下自己襁褓中的女儿,只是为了杀人。没有快乐可言。
她把书包背上,能听见里面的头发和书包硬硬的布料摩擦、碰撞。若无其事,步伐优美,走下台阶——这时候她也听见了什么声音。
来之前同事早打探过,三楼不住人,二楼住了三口之家,难道说这家也出了重生者吗?反正不是同行,因为声音太大。她放轻步子,仔细聆听声音来源,片刻后走到第二十号房间,握住袖口的匕首,屏息走进房门(真是菜鸟,门都没关)。
拿着水果刀的家伙霍地跳起,径直往屋子里跑去,边跑边哭叫着:“不,不是我!”飒纱吃了一惊,顺手掷出飞刀,那家伙躲得相当敏捷,但仍然被刺穿小腿,一下子摔倒在地,扑腾得像冰上的小鹿一样,嘴里还哭爹喊娘。飒纱看了他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看地上的尸首,是个穿着围裙的女人,衣服上溅了些酱油汁,只有心口一处刀伤。她把那女人裸露出来的肌肤粗粗检查了一遍,初步判断只是个普通人。
“别!求求你别杀我!我我我没想到她会死……”那男孩不管不顾地流着眼泪。飒纱一脚踢中他的手,水果刀咣当摔脱。只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飒纱把他两臂扭在背后,检查他的脖颈和耳后。真是太好找了,重生者的星星标记就附在他耳朵和银发之间,平常人看不见,但对飒纱而言是轻而易举。男孩还在恳求,飒纱手指抖动,匕首贴上男孩的颈动脉,终于他安静下来。
一滴眼泪掉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也就是此刻,飒纱犹豫了。
以前,她也同样犹豫过。但从前她杀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反抗剧烈,更有甚者身经百战。她脑海里别无他想,只有杀死这个人,自己才能活。还是第一次,她遇上一个这么嫩的重生者。不是第一次,她想,这究竟是谁的错?
杀人就是考试,多少学生喜欢考试呢?不过飒纱并非是被谁逼上梁山的。她杀人是自己想要杀的。她这一生遇见过很多男人,还没有谁像敏敏的爸爸那样让她倾心。她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然后,就在婚礼现场,有个闯进来的人稳稳一枪射中她丈夫的眉心。是个重生者。飒纱后来搞清楚了为什么:在的前女友是个精神病患者,她自杀了,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了别人的生命,条件是:杀死在。
重生者的存在就是对生存和死亡的侮辱。
可是,这个男孩身上的味道和在那么像。当然他长得不像在,在是飒纱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周身线条流畅得仿佛大师一笔画就,高耸的眉峰和孩子气的眼睛,微笑时嘴唇引诱人去亲吻。当她想起在的时候,她不禁想,要是他还活着,还会爱这样的自己吗?
飒纱收回匕首,站起身来。男孩惊惧地扭头看她,她一眼都不想回望,握住了门把手。这时候,她突然看到床柱边的什么粉色的东西——
一只袖子。
穿在一根小手臂上。
她两腿猝然一弯,男孩的手臂撑起了她。他拔出水果刀,把她放倒在地,小心不压住她水一般流泻的长发。血很快染红了她温软的酥胸。
“No.4。”他在喘息的间隙喃喃着,手往她腰带上摸去。这时候,他庆幸自己总算锻炼了几下子,没划伤她的脸。
- END -
【糖組投票第一,作者獲得【糖心天使】頭銜。】
作者:绿鲤
咔嚓。咔嚓。
多余的枝叶和花蕾随着剪刀并拢掉落下来,嫩弱的断面向空气注下一缕缕植物清香。
武凯努斯家的园丁在晨露中修剪花园。在他身后的玻璃凉亭中,少年将剪下的花叶放进小小的水盆,却没有立刻给母亲送去。
少年站在那里望着他从累累繁枝中剪下一个个花蕾,原地站着。
看着他长大的园丁发觉了,隔段时间才回家一次的雷昂小少爷似乎有心事。即使脸上秉持“不给他人留破绽”的家训一如既往波澜不惊,园丁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心里有杂草在生长。
是什么在困扰着武凯努斯家无往不胜的幼狮呢?
他笑着继续把多余的花蕾从枝上剪下来,然后,如他所预料的,少爷叫了他的名字。
“有何吩咐?少爷。”
“如果一名Verecca(葳蕤卡)结出了花蕾,是正常现象吗?”
原来不是因为对园艺感兴趣才找我说话的呀。
园丁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笑了一笑,但完全不意外。
他知道少爷在学校的室友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名葳蕤卡族。自从那孩子跟少爷成了室友,少爷就一点点地变了。那位从容优秀、傲慢而冷淡的少爷,在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和皮,直到遇见了那棵小树才真正从坚硬的种壳中发出芽来。
在一年以前,园丁都没有想象过少爷会主动跟自己聊天。一个植物体质的边缘种族,原本入不了在焰灵中首屈一指的武凯努斯的眼。
但少爷总是在问葳蕤卡的事。比如“缺营养的话身体是否会变小”、“头发里长出的枝条有没有知觉”或者“和焰灵生活在一起会不会感觉很可怕”之类的。上一次回家,尊贵的少主人还问他该如何修剪头发里的枝条。
所以这一次是那个孩子要开花了吗?
"翠克好像在瞒着我关于花蕾的事。"少年心里有带刺的花枝在潜滋暗长。
他的葳蕤卡室友不喜欢自己的枝条太长,不时就会修剪。但是自己给自己剪枝是个技术活,如果你对着镜子给自己拔过白头发,一定知道有多麻烦。翠克曾经一脸不服地趴在镜子前给自己剪枝,而雷昂在为他剪豁了的发型大笑了好几次之后,最后还是向他伸出了手:“剪刀给我。”
从那以后翠克的枝条都是他修剪的,从一开始的剪完还要谢个幕交换一笑,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剪枝是两人之间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但是之前,雷昂回到房间时发现翠克自己对着镜子在剪什么,询问时,对方说“没什么”,接着便转移了话题。一开始雷昂不觉得翠克会向自己隐瞒什么事,让他真正起了疑心的,是后来垃圾桶里出现了尚未褪尽青色的花蕾。
——接连不断地。
几乎每天都有花蕾被丢在垃圾桶里,从一开始指节大小含苞欲放,越来越小,看起来就像刚刚冒芽就被掐了下来。
仿佛是与之对应的,武凯努斯家的幼狮发现对方在刻意躲开他的视线,好像那样自己的迟钝和疲惫就不会被发觉一样。
每当他问:“你没事吧?”翠克便向他扬起三月般的笑容:“我没事。”
“……”
“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我没问题的。”说了这样的话之后,翠克就一定会在几分钟内离开他的视线。
明明走到哪里哪里就氤氲起下过雨一样湿漉漉的气息——每一个被剪下过花蕾的伤口可都在向他告密啊。
翠克不愿回答,雷昂就不追问。
但不追问不代表他不担心。
翠克怎么了?长出花蕾正常吗?如果正常的话为什么要把花剪掉?是因为跟焰灵生活在一起才产生异常吗?不然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一直躲着我?这是对我都不能说的事吗?这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吗?难道真的是因为我?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少年的脑海里像气泡一样冒个不停,想去找他问清楚,又怕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影响。不安的刺在心里疯长,终于开满毫无道理的恐慌。
——那个人,是不是就要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凋谢了?
园丁当然不知道自己眼中滴水不漏的少爷会有多丰富的胡思乱想,只是笑着说:“葳蕤卡开花是很自然的事,不用担心。在这个年纪,控制不住开花的心情也是正常的。”
然后他得到了小少爷投来的困惑目光:“开花的心情?”
“啊呀。”抱歉,那位没见过的同族小朋友,作为武凯努斯家的园丁,我要稍微出卖一下你了。
清晨的花园里,园丁在向少爷解释完葳蕤卡的花之后,看到少年的脸色一僵,而后那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他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就全线崩溃了。
他抿嘴、咬住下唇、咬一点、咬全部、感到失态又用手将下半脸遮住,一只手不够再转过身去,都拦不住那疯狂上扬的嘴角了。
“不要让过于沉重的花蕾压断了花枝呀。”
将那心花怒放的样子看在眼里,园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回身继续工作,给少年周身盛开出来的喜悦让道。
假期的最后一天,浴室的镜子前,年少的葳蕤卡拨开自己的头发。一夜之间,遍布伤痕的枝条上果然又生出了花蕾。
从他第一次为那个会给自己剪枝的少年感到心脏重重一跳之后,这些花蕾便接连不断地从枝条上冒出来,如果没有剪掉,现在说不定已经开出累累繁花。
爱是藏不住的。
对葳蕤卡来说尤其。
当你的目光无法从一个人身上移开,当他看过来又下意识躲闪;当你开始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无论是物理还是心理;当这个人从你身边离开了,就会出现在你脑海里;当你为旁人得不到的笑容而感到喜悦,当你为见者有份的温柔而失落;你的心跳好像不属于自己了,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
……你怎么拦得住这满枝的花想要盛开。
想让他知道,又害怕他知道。
如果哪朵花因为雷昂一个笑容而忽然开放,这份感情就藏不住了。翠克当然知道,自从跟身为葳蕤卡的自己成为密友,出身武凯努斯家的雷昂背后的讥笑声就从未断过。如果秘密真的败露,做朋友都尴尬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了。
让所有的花在能够开放之前消失吧。
翠克托起伤痕累累的花枝,举起了剪刀。
“别剪。”
剪刀掉落在洗手池里的声音紧跟在话音之后,转过身,少年的身影正好从门的画框里走来,被身后窗外透进的夕辉镀上一圈碎金。
“嗯、嗯?雷雷雷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慌忙把花枝藏进头发里,年少的葳蕤卡紧急扯出一个笑容面对他。
他径直走向他,没有给他再转移话题的机会。
“为什么要剪掉?”
这么说的时候,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就像不知疾苦的天神一样向他低垂目光,淡金色的眼睛望进他眼底。
他们太久没有这样对视过了,那片金色几乎烫到了他,然而他却做不到躲开。
“我可是很羡慕你能开花的。”翠克听到他这么说,被深深藏起的花枝好像都有了痛觉,每一个被剪下过花蕾的伤口都委屈地哭了起来。
他几乎气息颤抖地反问过去:“你知道开花意味着什么吗?”
然后那一蔓伤痕累累的枝条便被从发间轻轻拨出来,二指小心翼翼将那小小的一芽托起。雷昂靠近了翠克,附在耳边对着嫩弱的花蕾说:“开花意味着‘我喜欢你’。”
翠克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但是就在雷昂眼下,细小的花蕾褪去青色翻出柔软的洁白,随着泪光在葳蕤卡的眼中浮起,一朵小花在焰灵的手中悄然盛开。
在决定这么做的时候雷昂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胡思乱想的千百个结局里也包括许许多多的拒绝,但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于是冷淡而不擅长表达情绪的少年无比爱怜地凑近那朵小花,说起最最真挚的悄悄话:
“如果我能的话,开出的花现在就能淹没你。”
而后他看见可爱的心上人含着泪抿住嘴、咬住下唇、咬一点、咬全部、最后还是放弃了拦住那疯狂上扬的嘴角。于是他也笑了,两人一起向喜悦投降,矜持和伪装都放弃了抵抗。
从他亲手修剪过的花枝上,葳蕤卡的发丝之间,一朵接一朵,累累繁花为他盛放。
- END -
作者:黑亦(小矮)
分组:紫阳花
CP:贺新郎x雪霏(莲与晚香玉)
文体:小说
标题:《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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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对所谓的表演没有兴趣。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若书中说到的一些事物,因为没接触过想象不到,那就去看以记录真实为目的的影像与照片。这场演出的票是别人硬塞给她的,说演员们都十分热门,身价高,一票难求,也不便宜。对价值的考量,唯一没有说演得怎么样。
阅读故事的她,是喜欢仅凭文字,自己去想象画面的。角色长什么样,没描述到的人格形象,用自己的思考与喜好去填补,那样形成的结果是最适合她的。出演的人,如何出演,都不如自己心中形象完美,对自己而言的完美。
——但那个人完美演出了她心中的那个角色。观众席中的她睁大双眼。她幼年时就喜欢上的这个角色,别人的理解总与她不同,觉得他的善意是空洞,他的本质是邪恶。正因无法接受别人对喜爱之物的恶评,她再不去看别人怎么讨论,怎么诠释。但这位演员唤醒了她的记忆,台词声调,一颦一笑,宛如梦境,如此真实。
原来见到喜爱的书面上的存在变得鲜活,是如此令人激动落泪。另一方面,从不主动去扩大社交圈的她,也终有一天遇到了和她理解一致的人。
不仅理解,还将那份理解完美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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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走入后台,她步伐总是缓慢,所以来迟了。贺背对着她,面对着几位女性。他们相谈甚欢,令雪一时忘记演出已经结束了,站在这里的是演员本人,而不是那个角色。
众人的欢笑声让她踌躇不前,一时去主动与人接触的冲动往回退。但又不想就此离去。她看着人的背影。
在谈话内容中没有任何预兆,那些女性也不想提醒贺,在争夺中再加一个对手。但贺忽然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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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就能看出,她表象柔弱,但拨开柔软覆盖的丝绸,内里无比坚定。
与我截然相反,而同样令人移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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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读书、思考甚多,但并不书写、主动将想法输出给他人。若打开话匣,她能讲很多,让人感到她外表的知性不是假的,而平静下藏着涌潮浪花。
从一个角色、一部戏剧,聊到其它作品,从喜剧聊到其它类型时,她的思维那么敏捷快速,贺都有点跟不上了。
"先吃饭吧?要凉了。"他说,若不制止,将人拉回现实,雪大概能讲到餐厅歇业。"那可太浪费了。"
坐在双人桌对面的雪一愣。"啊……对不起,"雪说,低头拿起餐具,"从没和人说过这么多……有些控制不住。"
对不起。没关系……不,非常有关系。
她拿起高脚酒杯。"你不应该喝太多吧?"贺说,"身体这么不好。"
她可从没说过自己身体状况。她瞥了对方一眼,笑容像是"这很容易看出来的"的样子。"没到一杯酒都不能喝完的程度。"她说,反而将剩下一半酒水一饮而尽。
若她最开始和人一起走入餐厅时就有一丝想法,现在便被酒精推动放大。脑中规矩的影响被淡化,反正从未触碰过,也不知道跨越它们会有什么坏处。
她就不可以像常人一样拥有什么吗?既然对方已经主动走近到她身旁,就不能再近一点,将手牵在一起吗?
贺吃着自己面前盘子里的东西,在她看来,依然每个细微动作都那样好看,好像他还在表演,永远都在表演。
用餐结束后,她已走得有些晃,并非故意地朝走在旁边的人一摇,靠在人肩膀上,被扶住腰间。
"我就说过了。"她听贺说。
她的脸不知在为何事发热发红。
但贺扶着她坐上出租车,一路送她回家,直到交给打开家门的她的父母,才松开手。
接触的用力,轻得像不愿深入。她早晨醒来时,全都记得,因酒精有些丧失边界的,整晚的感受与想法。若他不愿意,又为什么要主动邀请?
她茫然地望向窗外。心中最开始的印象,开始变得复杂而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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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吗?"
在他身下,躺在床面上,衣物散开,泛红的皮肤起伏呼吸,笑容淡雅而滴落水露。"拜托,我可不是玻璃制品。"
雪甚至抬起双手去捧住他的脸,让他更加无法挪开。
"将全部的真实的你都展现给我吧,我想知道。"
可那种东西,他也有些忘却。如果被她一直牵引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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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有约了。"
还是后台那一片区域,雪还是不远地站在那里,见贺不久前曾扶着她的手,现在抱着另一位女性的肩膀。
她张嘴,说不出话。
是她私自在心里美化了人家形象。
贺轻浮地笑着。"只会一直聊你喜欢的事情,完全不顾别人。而且看起来就经不起折腾。你很差劲,也很无聊。"
"可是……"雪说。可是,有什么可是的?明明他们就像命定一样有相同的理解——只是巧合罢了。
"你早点离开吧,"贺说,背对着她招了招手,带着今晚的女伴离去了,讨好几句人家的不满。
在深入之前,尽早脱身吧。
这就是真实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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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表演是这样复杂又全心为观众服务的事情,"雪说,"抱歉,我居然一直把它看得毫无意义。"
"人总会有不了解就讨厌的东西,"贺说,"你现在已经改变了态度,就是好事。"
手里拿着他写满注解、翻阅得有些破了的剧本,雪抬起头来看他。她曾经对阅读之外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兴趣,毕竟总活在什么都抓不住的世界里。但现在,世界为她展露出美好又真实的一角。
"我也想演戏。"她说,"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都好——让我试试吧。"
"那也需要花很多时间精力来练习。你能承受吗?"
"当然可以。只是试一下而已,我又不打算成为专业演员。"她说。
但只要是交到手上的事情,她就会全力去做。"不用担心……一定不会拖你们后腿的。"她说,一直那样说,然后与他交流到很晚,趴在桌上睡着,让人只能无奈地拨弄一下她的发丝。
甚至一直隐瞒状况,大概是希望隐瞒到演出结束。
即使在演出开始前倒在了后台的地面上,伸手扶住摆在一旁的道具,但已没法爬起来了。
"呜……不能这样啊。我的身体……再坚持一会就好……"
"够了。"贺说,挂断了急救电话,蹲下扶她。"已经让人去宣布演出因故中止了。"
"……对不起。"
躺在担架床上,戴了呼吸器,在被送入手术室之前,站在一旁的贺见她张唇,无声地说。
对不起。是因为破坏了演出吧。是因为忘了摸清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因为不合理的要求。因为将你拉到我身旁。
"我们无能为力了。"医生说。
果然一开始就不该走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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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从无比真实的梦中醒来。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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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再也没有走入后台,但依然去观看贺的每场演出。
世人公认这部戏剧里他的角色罪大恶极,她见他高声歌唱,却感到恶人正在悲伤。
那依然与她读剧本时心中的形象完美贴切。不是巧合。不仅一处理解,处处都能互相理解。命运是真实存在的,但并无力量将人拉到一起。
反而用力推离。
讲完一大段台词,角色向观众席横扫一眼。那视线不会停留在任何人身上,但在每个人看来,都是自己被注意到了。
她就想要这个。希望有一瞬间,真实虚假不重要的对视。自己到底是在看角色还是本人,又看到了什么?剥离了一切设定,只是在被那个存在吸引着,而又只能保持这样的距离。
她闭眼时,又流下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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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观众注意不到的地方,贺瞥了她一眼。
她的存在也永远醒目。在她的双手轻抚下融化的心,再也无法恢复全然冷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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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呢。为了他人好,他就可以演。他最擅长了,对吧。
文:梨七生
关键词:假面舞会
题材:小说
标题:《舞会·晚餐》
正文
辛斯望着眼前的大门,神情麻木。
华美的衣装和精致的面具,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买或者租过这些只凭肉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衣着,哪怕只是有些剐蹭和磨损也足以让他半年的薪水泡汤。
可这些现在就穿在他的身上,打扮得像个中世纪的贵族。
令他如此的不只是衣着,还有他缺失的一段记忆,这段记忆时间并不长,但却让他把来这里的原因和昨晚睡着之后的事全忘了。
手背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但面前的大门明显不属于他的“现实”。
一个百货公司的普通销售,何德何能来到上流人士的庄园,这种顾客如果要接待起码需要经理或者管事级别的领导。
而他明显不够格。
或许是觉得再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他试着推开面前的门。
就在手即将接触到门的时候,门主动开了。
宽敞的大厅中正在举办假面舞会。
参与者们身着不输他的华丽打扮,有的在跳舞,有的在交谈,一派和气的景象。
辛斯走进大厅,试图寻找一个落单的人攀谈以了解情况。
一位年轻女性走了过来,虽然脸被面具挡住,但金色的秀发让辛斯想起了他的初恋。
“这位小姐你好,我叫辛斯,能否占用你一些时间?”辛斯主动叫住了对方。
“哦,当然可以,先生你好,我叫简,不得不说你和我前男友的气质过于相似,在看见你时我吓了一跳。”
“希望他和我都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简笑着揶揄道:“那混蛋对待事情的处理方式让人窒息,虽然是我不对在先,可他简直比深冬时郊外的雪湖还无情。”
辛斯急忙辩解:“我可不会这样,我和初恋分手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反对。”
看着辛斯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笑得更开心了:“好了,所以辛斯一你开始找我有什么事?”
“说来奇怪,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舞会了,就连这身衣服是什么时候穿上的都没有印象,也不知道主办人是谁。简你知道吗?”
“这舞会就是德蒙老爷邀请一些人过来玩而已,既然过来了你肯定也在邀请名单上,不用担心。”
“德蒙老爷是谁?他在哪里?他应该知道来龙去脉。”
“放轻松。”简安抚道“既然来了何不玩得开心点,等到晚餐时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
辛斯不再追问,他望向简的眼睛,那汪碧蓝简直能滴出水来。
这让他想起初恋来。可她不叫简,也不会出现在此地。
毕竟,是他亲手把她扔进郊外的雪湖,而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辛斯先生?”简注意到他在盯着她的眼睛发愣。
“哦抱歉,你的眼睛美到让我有点出神。”辛斯局促地回答道。
“谢谢,我的朋友都这么说。”简摸了一下被颈环装饰着的脖子。“我该去找朋友们了,有机会再聊。”
说完不等辛斯反应过来就匆匆离开了。
他望着简离开的背影有些愣神,恍惚中想起初恋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
摇摇头,他走进人群中,试图继续找人了解情况。
一个男人成为了他的目标。
此次与会的宾客们不知为何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个男人也一样。
他很像辛斯大学时认识的好友莱恩。
“先生你好,我叫辛斯,方便占用你一点时间吗?”辛斯打量着对方,试图确认他的身份。
“可以,辛斯先生你好,我叫约翰,有什么事吗?”约翰正了正自己头上的礼帽。
“请问你知道德蒙老爷是什么人吗?不知为何我失忆了,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想不起来德蒙老爷是谁。”
“德蒙老爷啊,他是个慷慨的慈善家,在我迷失的时候他为我指明了方向。”约翰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帽子,总要扶一下好确认它戴在应该在的位置。
辛斯也注意到了这点:“约翰先生似乎很在意帽子?”
“不,只是头上不巧受了伤需要用帽子遮一下。”约翰解释道。
“真是抱歉。”辛斯道了歉,心中却若有所思。
“我要去找朋友,先失陪了。”约翰似乎不愿意说更多,只道了别就匆匆离开。
辛斯还没回过神来,脑中想着莱恩的死状。
他一点也不后悔,毕竟莱恩翘了他的女朋友,还在他去质问的时候出言辱骂他。
“你就是个混球!”这是莱恩的最后一句话,在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的时候,辛斯拿桌上的金属摆件重击了他的头。
一招致命。
之后的处理方式当然和他出轨的初恋一样扔进了雪湖里,整个过程轻车熟路,完全看不出是第二次杀人。
一开始他还在担心警察会找上来。可巧的是两个受害者一个与家里关系冷淡,另一个是孤儿。
他们的消失甚至没人报警。
可他们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想着或许是自己过于神经质,辛斯继续寻找着看起来熟悉的人,一对儿夫妇进入了他的视线。
“先生女士您好,方便打扰几分钟吗?”熟悉的开场白。
男士开口了:“你好辛斯,我是强尼,这是我爱人珍。”
“我因为不明原因失忆了,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忘记了德蒙老爷是谁。”
“哦,那真是可惜。”珍回道。“德蒙老爷是个慷慨的人,他邀请客人过来一般都是为了吃喝玩乐热闹一些,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强尼接过话茬:“只可惜我和珍之前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完全没胃口……”
他看了看表:“还有一会儿德蒙老爷就来了,我们先去准备一下,小伙子玩得开心。”
话音未落二人就转身离开,甚至没给辛斯挽留的机会。
望着二人的背影,辛斯想起了那顿和初恋父母的晚餐。
那时初恋已经死了半年,当初恋的父母敲开辛斯的家门的时候辛斯甚至没想到他们会来上门。
“你知道我们的女儿去哪里了吗?”这对夫妇似乎对于联系不上自己的女儿很是不爽,但却还没到要报警的程度,也许在他们眼里只是小姑娘又闹脾气了。
即使事发突然,但辛斯却早已想好了借口:“我也不知道啊,我的女友早就和我的朋友一起跑了。即使是我也联系不上他们。”
两人正准备走,辛斯却把他们留了下来,还请他们吃了自己做的大餐。
这一留,就再也不用走了。
然后就是感人的团聚时刻,一家三口和女儿的男朋友齐齐整整。
悦耳的铃声打断了辛斯的思考。
人群开始嘈杂起来。
一个绅士模样的中年人从内室走了出来。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我主办的假面舞会,希望各位玩得开心。”
简短的发言表明了他就是德蒙老爷。
辛斯错身上前:“德蒙老爷,方便打扰一下吗?”
德蒙老爷看见辛斯似乎有点吃惊:“这不是辛斯吗?怎么了?”
辛斯说了自己失忆的事,试图从德蒙老爷那里得到答案。
“呵呵,别想多了,一起来吃个晚餐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德蒙老爷带着他走进屋内,富丽堂皇的装饰令他目不暇接,可内心的疑惑却只增不减。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随后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盘子上,面前就是身形变得巨大,穿戴整齐准备开餐的德蒙老爷。
餐叉穿过身体,德蒙老爷斯文的进食方式此刻却成了辛斯的酷刑。
直到辛斯的最后一声尖叫消失在德蒙老爷的喉咙里。
“味道不错。”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文:舞舞舞舞舞舞舞
关键词:索多玛
CP:无
背景:故事参考天火焚城:上帝决定毁灭罪恶之城索多玛,只留下了一名义人罗得和他的家人,上帝降下天火前,派天使领罗得离开,天使告诉罗得: 放下一切,不要留恋,要往高处跑,不要回头看!但罗得的妻子没有放下罪城,因为途中回望了一眼变成了盐柱。
预警:本文可能引起你的不适,文中角色言行不代表作者本人立场。
属性:好!很有精神!
文体:小说
标题:补考
“老师,我是不是,考了0分……”
萨奥特·罗德缩在补习教室的角落,泪水将他的衣袖浸了个湿透。他是这个教室里唯一一个学生,也是四年级唯一一个不合格的人。
“是0分。是全校史上最低分,低得不能再低的分。”
“老师,我不想……退学……”
两股泪水从萨奥特已经哭红的眼眶里流下来,啪嗒啪嗒落在课桌上。
“好孩子,别哭了,哭起来多没精神啊,我来这里是来帮助你的,你还有补考的机会,只要考试通过了,光明的未来你还是有的。”
老师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拍了拍萨奥特的头。然后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萨奥特哭红的脸。
“首先,你要知道考试里对你们施加的电击,只是很小很小的电击,虽然会有疼痛的感觉,但是不会致命,也不会受伤,只是让你疼一下。你看看你接受电击的手指,是不是只有点肿了?电击本身不可怕,如果因为怕受到电击就停止答题,那将来遇到压力更大、更加危险的场合,你的结果会比退学还遭。”
萨奥特抽泣着点点头,接过老师的手帕,摁了摁鼻子。
“我们先来看我们的题型,判断题。”老师陆续摆出几张幻灯片,这几张幻灯片萨奥特还记得,这就是这次考试的选项,“四年级学生只需要掌握判断题。判断题是判断对错的题型,这种题只要回答是错,你不需要瞄准对象,也不需要考虑能不能打中,只要画像出现在幻灯片中后,在两秒内扣下答题器就可以了。”
“第一题,看画像,这是一个深色人种,这种人种进化不完全,还保留着黑猩猩的特征,非常丑陋。笨,而且道德低下,掠夺我们的女性——”说着,老师拿出另一张剪报,剪报上是一群深色人种聚集在街道,面目狰狞,他们举着棍棒打破商店的橱窗,“这是前几天他们抢劫的画像。我们曾经和他们进行平等友善的合作交流,他们提供我们劳动,我们教他们工作,并给他们食物。但这种人种根本不能理解等价交换的概念,只索取利益,不付出劳动,拿鞭子抽都抽不动。当你看到这种人种的时候,不论男女老幼,必须毫不犹豫地扣下答题器。”
说着,老师举起答题器,扣下了扳机,随着“砰”的一声电子音效,画像上的人头炸成了西瓜。
“看,刚才我没有瞄准,只要扣下答题器就能答对。你先握着这个模型,熟悉一下手感,别怕模型不通电。”
说着,老师将一个模拟答题器塞入萨奥特的手中,萨奥特的小手还发着抖,光是拿着不让它掉在地上就够呛,更不要说将手指伸入答题区了。
“怕是正常的,但你要克服。我们只有两秒钟。”老师苦笑一声,“我们接着看第二题。”第二题是一个皮肤颜色黝黑,笑容爽朗的男子,他面部胡须毛发茂密,衣服没有裁剪,就是几块大布包在身上,“这是东部少数民族,虽然肤色比深色人种稍微浅那么一点,但和我们比起来,也是肤色较深的人种。他们拥有一种邪恶的宗教信仰,这种信仰信仰唯一的邪神,所有不信仰他们神明的人都是他们肃清的对象。他们无差别攻击其他民族的人,毁坏其他民族、国家的文化遗产。他们的目的是消灭自己以外的人类文明,是种族灭绝者。而且他们的生活方式极端怪异,还要求他人配合他们的怪异习惯,即使他们肤色与我们相近,但我们仍要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不是人。”“砰”的一声,这个邪教徒的脑袋也炸成了西瓜,“你要清楚地认识到,他们只是长得像人,见到这种毛发和衣着的人,扣下答题器是不会错的。”
“下一题,是着装题。”老师拿出的第三张画像,第三张画像上的人在年龄和人种上都与萨奥特非常相近,这个人看起来十岁左右,皮肤和头发的颜色都很浅,身上的服装也与萨奥特他们穿的类似的,唯一的不同,他的脸上有一枚太阳形的烫伤,“这烫伤是恶魔党的标志,他们虽然在人种上和我们几乎没有差异,我们也承认他们在生理上和我们没有差别,但是他们有着极高的科技,用子弹、毒气有条不紊地进行人类清洗,清洗掉他们认为的劣等人类。而且他们判断人类是否劣等的标准特别主观,是以领导者的好恶来决断的。他们曾经将一个种族定为他们的屠杀目标,只因为他们的领导人小时候被这个种族的人欺负过,很可笑吧。”老师看了眼萨奥特,呵呵一笑,“不过你放心,这个党已经覆灭了,这是五十年前发生的事,但是我们必须杜绝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当时我们把这些恶魔党人还有他们的家族、后裔抓起来,在他们的脸上烫上他们的标志,要他们世世代代赎罪。他们平时都被集中在改造设施里,和我们隔离,如果你看到这样的人,那肯定是逃犯,要毫不犹豫地扣下答题器。”老师扣下答题器,画像上的脑袋炸成了西瓜,“我们虽然也用子弹和毒气,但我们是为正义对抗全人类的敌人,只有恶魔、邪教徒、未完全进化的人种,才是我们的剿灭目标。虽然,我们承认他们留下的研究资料很有价值。但你不要认为我们也是恶魔党,区分恶魔党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它们脸上的标志。至于他们的发明,是否邪恶要看使用的人。我们的答题器和淋浴房都是利用他们的科技发明的,也参考他们的研究报告发展医学,这些都是对人类有利的,但我们就不是恶魔党。恶魔科技只是一个工具,题目完全有可能出现一张自己人拿着恶魔科技的画像,这种不要选,是不是恶魔党要认脸上的标志。”
接下去两道都是人种的题目,其中一种人瘦骨嶙峋,另一种人脖颈发红。老师告诉萨奥特,前者是毒贩,后者是野蛮人。
接着,又出现了一道宗教题,题目里的人拿着一枚圣徽,手捧一本圣典,萨奥特认出来,这是国教的圣徽和圣典,这个人应该是一个虔诚的国民。
“这题也是错。”老师说,“这题错误率很高,也有点超纲。不过让你们提前接触这种题目,也没有什么坏处。很多人看到这是我们国教的圣徽和典籍,就认为这道题的对的。但很遗憾,这个人是个假信徒,而且亵渎了我们的神。”老师放大了画像,把这个人的手腕放大到最高倍数,“他的手腕有伤痕,这是自杀的标志。而自杀,是国教禁止的行为。”见萨奥特微微点头,老师也赞许地点头回应,“这个人有自杀倾向,是典型的精神不正常者。自杀这个行为,是在否定国家对这个人的培养,不但违背教义,还叛国。我想他扮演成教徒的样子,是为了躲避追捕。谁能想到一个信徒是自杀者呢?但我们的治安就是非常优秀,特别敏锐,特别细心。这个人就是因为手上的划痕被识破把戏,最后我们用子弹射击他,把他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他还在医院反省,在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前,我们会给他提供医疗,直到他认识到自杀的愚蠢的,我们才会杀了他,让他认识到生命的可贵。”
接下去是女性身着奇装异服的画像,她的衣服不但奢华,还裸露了大片肌肤,答案当然也是错。老师说这种女人不自尊、自爱,是传染病的易感人群,不能为国家增加人口,没有任何价值。
下一张画像就简单易懂多了,一个和萨奥特差不多大、同种族的男孩和一个深色人种的中年男人手拉手走着,有说有笑。答案当然也是错,理由和上一道题一样。
接着又是着装题,照片里是一名戴着口罩的青年。口罩是犯罪分子的特征之一,犯罪分子在犯罪时会用口罩遮挡面部特征,目的是在犯罪后逃脱监控和目击。戴着口罩上街,就足以证明他们有犯罪的意图,无罪的人必须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
“最后一道题是保险题。所有的考试中都会有一道保险题,这道题是你们自己的照片,目的是为了防止蒙题。”就像老师说的,屏幕上出现了萨奥特的脸,这是他入学时拍摄的证件照,幼圆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顶大帽歪斜地盖在他的头上,但校服的衣领一丝不苟地扣得笔挺,“我们大部分的题目都要扣答题器,所以有人开考后乱按一气都能拿到不错的分数。这道题是随机夹在十道题里的,如果有学生全部都选了错,那就可以被认为没有认真参加考试。”
老师取走了萨奥特的照片,和那些画像叠在了一起。
“萨奥特,一般人误触保险题,都是扣了所有题目的答题器,因为无法刹车,不小心选了自己的照片。”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半小时前的温柔仿佛是假的,“为什么你所有的题都没选,只选了自己的照片?”
萨奥特低着头,什么都没回答,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敢和老师对视。
“恭喜你,你的善良和理智让你可以继续留在教室里。”老师说,“其他人再也不能回到学校了。”
“啪嗒”,萨奥特手中的答题器掉在了课桌上,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师。
“他,他们现在在哪里?”萨奥特问。
“淋浴房。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要参加升学仪式,要去淋浴房换新年级的校服。”老师笑呵呵地说,“他们在考试中毫不犹豫地杀掉了画像里的人,那些只是因为刻板印象或者素不相识的同族、祖先就被牵连屠杀的人,已经没有升学的资格了,他们会在那里退学。”
“那,那我?”
“你可以继续读书,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老师关上教室的门,让萨奥特乖乖待在教室,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回到办公室,他摘下橡胶手套,开始写四年级学生的升学报告。
“萨奥特·罗德,升学考试分数0分,待补考。该学生在仇恨教育的环境中仍保有极强的共情能力,能区别个体与群体的差异,并能认识到扣押枪械模型的扳机能够造成目标伤亡,对歧视、屠杀、种族抱有抗拒情绪。推荐免印记升入首都国立学校继续就读。
“普通升学者,48人,升学考试成绩分布于10-80分,建议加盖印记后于改造设施的教育机构学习劳动技能。
“肄业者,44人,升学考试成绩分布于90-100分,建议销毁。”
写完以后,老师换了一张报告纸。
“普通升学者,48人,升学考试成绩分布于10-80分,建议加盖印记后于改造设施的教育机构学习劳动技能。
“肄业者,45人,升学考试成绩分布于90-100分,建议销毁。”
最后用哪张报告,就看萨奥特的补考。
老师已经给那间教室的门把手通了电,这不是考试时用的那种小电流,是一瞬间就能把人电死的交流电。
补考的内容很简单。老师已经提示他了,其他学生都是恶魔党的后代,实打实的恶魔,只要切断对这些恶魔的念想,就能通过考试。
只要他乖乖坐在教室里,十分钟后,就能离开这个改造设施,以一个普通孤儿的身份,到首都享受全新的人生。
十分钟后,老师切断了交流电,戴上绝缘手套,打开了教室的门。
萨奥特·罗德,升学考试成绩100分。
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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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常在放风区看我吹水的人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三观不怎么正的人。这次的结尾特意采用了一种暧昧的表达方式,还有点套娃。如果阅读之后感觉不是很舒服,请允许我在这里很真诚地说一句对不起。
关于索多玛天火焚城的内容参考于:www.jianshu.com/p/5aadb602d046
另外,完成这篇文章时我对圣经的了解非常,之后有幸了解到圣经作为一种规范(十诫)需要树立一种权威,所以上帝才有了这样的形象。
如果基督徒看到了这篇文章并感到生气,请允许我再一次真诚地对不起。
免责mode:随意啦(>人<;)
作者:燕归山
一
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金丝楠木的,雕花的,极尽奢华。
搞出来这扇门的这个人,愿望得是有多夸张?
夏望觉得开门人没疯,她得疯了,因为那扇门曾经的位置,是厕所。
“叶似风你个王八蛋!来看你干的好事!”
夏望尖叫着扑向身后的房间,片刻之后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狼狈地逃了出来,边逃边吼:“夏望你疯了吗,进男人房间不知道敲门?!”
“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夏望冷哼一声,指着那扇突然出现的门说道:“好好看看那是什么,这在合同里是属于禁止事项!”
就算夏望不说,叶似风也一眼就看到了那扇门——那么大一扇,几乎占据了半面墙,除非是瞎子,不然很难忽略——叶似风蹭地一下拔地而起:“夏望你到底许了什么愿这门也太夸张了吧???”
“以戒律的名义发誓,我没许愿!”夏望嫌弃地将拎手上的被子丢给叶似风,“赶紧搞定这扇占了厕所的门,不然我就要按照合同把你赶出去!”
叶似风恼怒地将自己包成了个粽子吼道:“戒律在上,我也没许过愿!”
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愣住了,戒律之下不能说谎,既然这个屋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许愿,那这扇门……是怎么出现的?
靠!
两个人几乎同时爆出粗口,叶似风转头冲回了自己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全副武装,夏望比他动作更快,已经拿好武器站在门前,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见叶似风过来,她指了指门正中的那个雕花,面露疑惑:“这算个啥?”
叶似风抬眼一瞧,心里也有点犯嘀咕,门有很多种,愿望之门算最简单的那种,他也处理过不少,但标识是不认识的怪物还是头一回,这算个啥?有人许愿自己想变成怪物?
夏望同样心存疑惑,她想去摸摸那个雕出来的怪物头,可又怕在不清楚的情况下把门推开了,推了门就得关,在没委托人的情况下去关门……怎么算这买卖都是亏啊!
两人围着门转悠半天,就是没人说合作关门的事。且不说这门来得诡异,夏望和叶似风都是业界有名的独行侠,从来没想过和别人一起干活,合住也是因为上家一屋两卖——这是前话暂且不提,现在的问题是,谁去推门?
两人同时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几分审视。
轻咳一声,夏望先开口说话:“是这样啊,这屋里活人就咱两,这门和我们多半也脱不了干系。我曾经听说过,有人会在梦中许愿,然后门就出现了,但是本人清醒后是不知道的,要不这样,咱俩轮流推门,谁能推开,就谁去关门,毕竟你也是清楚的,门被推开的条件。”
虽然进去门内的人没有限制,但只能被拥有者推开——
夏望的提议正合叶似风的心意。简单的划拳后,输掉的叶似风在夏望得意地眼神中,上前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厚重的雕花门纹丝不动。
松了口气的同时,叶似风挑眉示意夏望上前,谁知幸灾乐祸的表情都还没做完,夏望就摊手示意,这门她也推不开。
好极了!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王八蛋在他们的家里搞了一扇门还躲着不出现!
突然,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猫叫,仿佛情人拂过脸颊般的温柔……且熟悉。
黑色的毛绒绒眨巴了下眼睛,分别蹭了蹭怒火中烧两人的裤脚,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慢悠慢悠地推开了那扇门,然后消失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乖乖!”
两道身影夹杂惨叫和风声扑向大开的雕花门,随后只听得“砰——”的一声空响,门关上了。
二
“门”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人类强烈的情感造就了无数的门,然而当门出现后,却又不再完全属于推门人。只要推开了门,在关门之前,任何人都可以进去,里面是无数不同的世界,既藏匿着看不见的危险,又蕴含着力量和财富。
“门”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引着数不清的飞蛾蜂拥而上,经过了数十年的血腥厮杀之后,戒律所出现了,它终结了无序状态,建立起属于猎门人的世界,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地下世界。
夏望和叶似风在戒律所中同属第三等级,还是同一个街区出身的……死对头。
十年前打得你死我活,十年后却又不得不待在同一屋檐下,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一只猫。
又或者,是那个叫“乖乖”的小女孩。
十年前的幸福街区是集老、破、旧一身除了名字之外一无是处的普通小街区,不过居住在里面的人穷归穷,却没几个胡来的,和周边那几个不是出了变态杀人狂就满是小偷毒贩的街区相比,民风淳朴得简直让人惊讶了,所以一到放学了,满街都是乱窜的小孩。
筒骨巷尾有家便利店,老板是个单身女人,几年前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来到幸福街区,然后开了这家小店——虽然说是便利店,里面却是个小麻馆,不少游手好闲的男人整天蹲在里面醉生梦死。
这男人一多,话就不好听起来了,更别说老板娘还颇具风韵,没事干的大妈们嘀嘀咕咕嫌嫌弃弃,连带着家里的孩子对着那个小女孩也不太客气起来,有调皮的孩子逮着空就去捉弄她,夏望和叶似风经常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就看见这小女孩一脸气愤地坐在街边,衣服上尽是泥巴和尘土,有时候也会看到她和那几个小男孩干架,小小的个子没一点在怕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一开始就一个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开始跟了只小黑猫,战斗力瞬间飙升,且都滑头得很,打了人跑得飞快。
后来有个孩子的妈看到自家孩子脸上的抓痕,满街嚷嚷着要打死那只猫,揪着小女孩去找她的狐狸精妈,然后半道上让叶似风给截下来了。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单亲家庭,据说父亲还是混黑社会的,身上自带着说不清戾气,靠在墙上叼着烟,那么轻轻地一抬眼,就把吵嚷着的两母子连人带话全给憋回去了。
这头的夏望则是拦在呼朋唤友要找茬的一群男孩子面前,拎着棍子连兄带弟,扎扎实实地全给收拾了一遍。
幸福街区的两个混世魔头给小女孩出了头,欺负人的事立马没有了,小女孩抱着猫半夜去翻两人的门放谢礼,差点被当成小偷揍了一顿——当然最后还是被揍了一顿屁股,再后来差不多就住两人家里了。
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小女孩的名字,她说自己叫乖乖,举着黑猫给他们看:“和我一样,也叫乖乖。”
叶似风家和夏望家就隔了堵墙,两个乖乖东家蹭了蹭西家,鲜少有回自己家的时候,便利店那个美丽的老板娘对着乖乖从来都是温柔可亲的样子,也只有温柔可亲——其他的,乖乖在哪里,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干了什么,她从来都不关心。
夏望一度怀疑乖乖是被拐卖的,然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两张脸又打消了她的疑心,反正这世界上也不是没有不负责任的父母,她和叶似风家都几个了,多这女人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日子在平静中慢慢地滑了过去,这年冬天格外冷,初雪来临的那天,老板娘第一次给乖乖打了电话,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温柔柔的,话也好听,想女儿了。
于是高兴的乖乖抱着乖乖,朝着夏望和叶似风挥了挥手,便消失在雪花飞舞的小巷中。夏望一直记得那个背影,小小的,红色的衣服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
第二天,乖乖没有回来。
乖乖不见了,老板娘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一扇火焰般鲜艳的门——
就和眼前的这扇一模一样。
时隔十年,夏望和叶似风没想到自己又能再次见到这扇已经被关上的门。
楼下小麻馆里的吆喝声起,窗外有小孩子的打闹声,温馨舒适的卧室中弥散着甜腻的玫瑰花香,一件属于小女孩的新衣掉在地上,正对着那扇突兀出现在房间里的门。
门对应着人类的情感,越是强烈的情感,门越夸张,那个时候的夏望和叶似风并不懂,但等他们懂的时候已经迟了。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温柔的女人对着自己的女儿竟然有着如此强烈的杀意,那是一扇欲望之门,但同时也是一扇希望之门——
残酷强烈的杀意和顽强蓬勃的求生欲纠缠在一起,最终形成了这扇门。
三
“进吗?”
叶似风面无表情地问出了和十年一样的问题。
夏望似笑非笑地问他:“你还敢进?”
叶似风则是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夏望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夏望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她只是怔怔地盯着门,没跟着进去。
“喵~”
一声猫叫将夏望从愣怔中惊醒过来,毛绒绒正蹭着她的腿,抓着前爪抱起来,黑猫绿色的眸子似是一汪深潭,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十年了,乖乖也老了,活不了多久了。
乖乖是两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她和叶似风面前的。
本来他们以为两个乖乖都死在了那扇门里,哪知十年后竟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奇迹。多年不曾联系过的两人为了乖乖,一起买了房签了共同抚养合同,并减少了大部分的工作量,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然而兽医那里的检查结果却击碎了两人的幻想,乖乖年纪大了,身体里长了个肿瘤,没几天好活了。
深深的自责几乎要击垮了夏望的精神,叶似风那边也不例外,或者说,他的自责要更甚于自己,毕竟他才是当年那个做选择的人。
夏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被选择的自己。
“乖乖,这扇门是你推开的吗?”
看着黑猫的眼睛,夏望轻声问,黑猫喵了声,扭头向洞开的门。
“你是要我进去吗?”
黑猫又喵了声,从她的怀里跳下来,动作敏捷地一点都不像是只又病又老的猫,它站在门口,回望了夏望一眼,扭头进去了。
夏望知道这是在叫自己,她握紧了拳,尔后又松开,闭上眼撞门而入。
光亮大作。
有女人疯狂而尖锐的笑声,刺得夏望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从脚下蒸腾而上的热量似乎要将皮肤都给烤化了,汗水滴在滚烫的地板上,片刻之后便化为蒸汽。
“自诩正义的小子,你来选择吧!”尖锐的女声仿佛要刺穿耳膜,“是选择你曾经救下来的小可怜,还是你心爱的姑娘,来选择吧!”
夏望猛地睁开眼,十年前噩梦一样的场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次重现在眼前——
高悬的铁笼之下是翻滚燃烧的岩浆,她和满身伤痕的乖乖被分别关在两个铁笼里,唯一自由的叶似风只能救一个。
叶似风最终选择了她。
夏望一直看着叶似风的眼睛,她知道这个少年选择了自己。只是还未等到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小女孩就自己做出选择,她竟然从笼隙中钻了出来,抱着妈妈一起堕入火焰。
现在,一切又都重演了。
“乖乖,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夏望看见了黑猫,它正站在石岩上,仿佛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猛地站起来,夏望朝着叶似风嘶喊:“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不要选我,我宁愿死去,我的灵魂日夜哭泣,不得安宁。
叶似风忽而露出一丝苦笑,他直视着夏望,眼底滚动着泪水。十年了,他没有一刻不后悔,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还有机会重来,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形,他一定……他一定……
他还是选择了夏望。
夏望跌坐在地,泪如泉涌。
“你们看,就算是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啦,你们就不要生气了,和好吧。”
稚嫩的孩子声突然响了起来,夏望循声望去,那仿佛地狱般的场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房间——那是十年前自己位于筒骨巷的家,可爱的小女孩蹲在自己的身前,笑得一如既往的可爱。
“乖、乖乖你没死?”
“不不不,我已经死了哦,”小女孩摇摇手指,“但是门后世界一切皆有可能,所以我借着‘乖乖’的愿望简短地出现了一下。”
她举起黑猫蹭了蹭,黑猫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下她的脸。
夏望自言自语着,看上去有点傻傻的:“所以那扇门是属于一只猫的吗?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动物也能形成门……”
“大概是因为,‘乖乖’也要死了吧。”
小女孩放下黑猫,又蹲到叶似风的身前,抱着他的头轻声说:“哥哥,我原谅你了,所以你也要原谅自己。”
叶似风痛苦地闭上眼;“我不能……”
“没关系的,时间会治愈一切,你和姐姐还有这么多时间。”
乖乖转身又一把抱住夏望:“姐姐,这不是你们的错,门已经没有了,痛苦的记忆也该跟着一起消失。”
怀里的小女孩香香软软,夏望抬了下,却不敢碰她,她觉得自己一直都在飘着,虚幻和现实杂糅在一起,她分辨不了,也不想分辨。
“喵!”
猫叫声再次响起,带了点急促,乖乖抬头看了眼窗外,回身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然后跑向房门,“再见啦!”她用力挥了下手,拉开了门——
刺目的光瞬间淹没了所有。
四
黑猫乖乖在五天后悄无声息的没了呼吸,叶似风找个相熟的人火化了,又选了个漂亮的小盒子埋到宠物墓地里,夏望全程都没过问,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埋完的当天凌晨,她打开了门,坐在厕所门前发呆。
没多久,叶似风也出来了,拿着两瓶啤酒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夏望也不作声,就扭头看他,一双眼睛仿佛隐藏在黑夜中的星。
过了好一会儿,神情自若的叶似风拿酒递给她:“喝吗?”
夏望接过酒,碰了下另一个酒瓶,忽然就笑了:“干杯。”
“干杯。”
备注:门的设定来源于《我有一座恐怖屋》,但是有私设,有改动,依旧是写到哪儿算哪儿的复健文
评论要求:笑语
作者:贩卖机
最初,纸张上还只是一片空白。
而此时的世界与纸张一样空白,甚至连能被称为“世界”的轮廓也未具有。
笔尖在纸张上空打转,停住,打转……时间是过了那么久,仿佛这个名为“世界”实则空无一物的妄想物将理所应当的空白下去。
终于,笔触上纸面,留下一个墨点。与此同时,作为“世界”雏形的苍白之中,飞起一只纯黑色的蝴蝶。
这便是世界最初的开端。
笔尖划过纸面,描画出文字。最初之蝶扇动着翅膀,在被赋予存在的新生的“世界”里飞了起来,黑色的翅膀上掉落下黑色的墨汁。
蝴蝶一路飞着,墨点在它身后形成一条虚无的道路。
然后,它停了下来,于是一根嫩枝在它细小的足下蜿蜒生长。新芽展开绿叶,抽出新的枝条,枝条粗壮,再发出新芽……最初之蝶停落着的枝条下,枝叶生长交错,花朵开放。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细嫩的枝条很快的长成了巨型植物墙,而这片植物随着笔一次又一次的落下不断扩大。
笔不断地,不断地书写着。植物像是活着一样迅速地成长,一瞬间长成的森林逐渐化作建筑、道路。
于是最初的城市便出现于此。
同色的多边形小块从白色的背景中分离开来,变化着形状,逐渐染上颜色,这座城市的住民便从此而生。
世界的构筑出现意想不到的困境。笔尖流畅的书写突然停滞,顿在原地。笔停住了,停滞的笔尖带出一大片墨迹,在世界生长中的边界留下大滩丑陋歪曲的污渍。
意识到纸张被污染,笔离开了纸面。于是,世界的生长也随着一同停滞下来,连同刚刚开始自主运行的城市一并戛然而止,一瞬间一片静寂。
未完成的“世界”陷入僵局。
要如何修改才好呢?还是说只能重新开始了呢?笔无意识的再空气中划着圈,最终下定决心选择后者。
擦除开始。
笔尖倒行,划去写下的段落字词。于是世界也跟着笔尖的步伐,开始自我摧毁。
建筑轰然倒塌,化作粉末,失去颜色。最初之蝶从逐渐破碎的枝头掉落,在空中四分五裂。
世界再次恢复为最初空白一片的模样。
又是长久的沉寂。
世界在等待着。
又一次地经过了长久到几乎是永远的时间,笔再一次地动了起来,这次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已完成的世界就生在心里一样。
世界的中心生长出高塔。以高塔为中心,建筑、植物开始扩散,形成世界中央的城市。人再一次从背景中走出,逐渐地染上不同的颜色。
在某个时间的某个方位,某个世界的原住民抬起腿,迈出这个世界的第一步。正在生长中的城市便以此为契机,再度活了过来。
下一秒,前一刻发生的事件化作历史,自动填满书页,填充着环绕高塔的书架。
历史的记录自此开始。
而在这之前两秒,塔下的深井机房无数服务器便已同时开启。显示着服务器群正常工作的指示灯接连亮起闪烁。
未来的铺展自此展开。
塔中央浮空的平台上逐渐勾勒出一个小小的人形。从透明开始,一点点地随着历史填充书架而充实起来。阳光透过小窗照在她的身上,她伸个懒腰睁开眼睛,将腿上的书翻到下一页,小桌上的红茶与甜点还在散发着香气,就像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一样的自然。
由无数服务器延伸着的线路网连接着的塔下机房中心平台上,无数的数据堆叠成的三台显示器亮了起来。首先是键盘被透明的手指按动着,快速地敲击,而后是由手指开始推进,分离出一个身影,程序员装扮的男子逐渐从黑暗里显现。他不断敲打代码,时不时地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上一口。似乎这样的工作永无结束之时。
地面以上是塔,地面以下是机房,世界的过去与未来由这里起始,世界的现在正在地面上铺展延伸开来。
城市仍在生长,在世界逐渐被填满的同时,纸张也在被文字填满。
于是在世界的某处,逐渐分化出另一个空间。那大约可被称作是一个房间,近乎无色的地板无限延伸,天花板高不可及。
无数的半透明窗口自地面一人高的高度浮现,显示着世界各处正在发生的事件。显示窗口包围着的中央,地板升高堆成一个平台。一位少女端坐其中,只是从她斗篷状外衣下伸出的,不是手臂而是无数的电线与光纤。这是世界防御终端借用了部分人类的外形的外显界面部分。
数据经过她,浮现在那双无机质的眼瞳中,又散回到世界的各处去。
并非真实存在于此的巨型计算机风扇转动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逐渐生成亮起的魔法符号。在无形的墙壁、物品、天花板、地面上形成花纹、图案。花纹与图案不断变幻游移,一旦停滞便发出蓝色的光消失,消失处的墙壁或者地板随即隆起、变形,形成家具与装饰物。一个真正的房间最终在空间之中成型。
而随着最后剩下的地板上圆形与五角星组合的巨大图案最终消失,懒人沙发和斜倚在沙发之中的房间与世界的主人逐渐化为实体。
笔的书写终于到达末尾,于纸张尽头画下最后一个句点。
风扇的声音一瞬间停止。
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转过头微笑着,微微俯身行礼。
“——欢迎来到新世界。”
————END————
备注:_(:3」∠)_虽然在死线边缘上下起飞而且用了奇怪的叙述方式但是写的宛如呕吐一般流畅。
_(:3」∠)_全篇都是胡扯淡。但扯的快乐。
_(:3」∠)_宛如漾出来的下水道一般!流畅!
评论要求:笑语
作者:姬神
我的妈妈是天使
我还是不擅长这个。
就在刚才,一个色眯眯的大叔走了过来跟我搭讪。他两眼放光,视线毫不畏缩地在不该停留的地方游移,就像是物色晚餐的禽兽。
班长语录:最好对付的类型,躺着就把事情做完。
我回忆着她的指导,脸上露出魅惑的笑容,身子前倾。
但男人却仿佛察觉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脸上的欲望一点点地萎缩,被紧张取代,
原本下流的坏笑变成了“认错人了”般的赔笑。
最后,男人微弓着身子,几乎是夹着尾巴地退了开去。
“什么啊,这就怂了。”
正在我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暗暗咒骂着他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瘦小男孩走了过来。
“我喜欢你的眼睛。”少年双眼盯着我的双眼,言语中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天真的脸上写满热忱。
我的眼睛?你应该馋我的身子。
我不自觉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怀疑它开得还不够低。
少年仍旧目不斜视,跟我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眼睛,那是妈妈的眼睛。”
“别让我平白老上二十岁。”我假笑着,咬牙切齿道。
“姐姐你是护士吗?”
“护士?”我皱起眉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护士?”
“你的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少年凑了过来,皱了皱鼻子。
“消毒水……”我不自觉地抬起手闻了闻。
还以为惠美是在揶揄我。
为了掩盖自己的窘迫,我漫不经心地撩拨着胸前的心形项链,徒劳地想把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裸露的胸口去,但少年不为所动。
“姐姐我啊,”我翻起白眼,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是出来卖的。”
少年脸上的纯真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伫立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半晌,他空白的脸泛起一阵红晕,这才迈着僵硬的步子,退开两步,一言不发地重新坐下。
羞红的脸倒还挺可爱。
“市综合医院到了。”
我放弃了寻找猎物,收起四处游移的目光,懒洋洋地站起身来。
“姐姐你也在这里下车吗?”身边的少年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分干涩。
我看着他,一时忘记了回话。
这孩子也是这趟死亡列车的乘客吗?
他打量了我一阵,最后开口问道:“姐姐也是来探病的?”
“呃……我坐过站了。”我摆了摆手,走向站台另一端。
“哦。”
“喂小子,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突然转身来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把手掌摊开,圆珠笔塞到了他手上。
少年眨了眨眼,迟疑着握住圆珠笔,在我手上书写起来。
手心痒痒的。
“回来了。”回到宿舍,我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把鞋脱下甩到墙角。
“怎么又穿成这样。”室友问道,她的脸仍然埋在书里。
“想赚点快钱嘛。”我耸了耸肩,懒懒地答道。
“干我们这行,应该认准一个猎物有的放矢。”惠美推了推眼镜,皱起眉头,“又或者,你这单纯是在炫耀?”
“没有没有。”我耸了耸肩,按下脑海中的开关。
伴着身体的放松,胸前的肉团像泄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光滑的皮肤像流水从干涸的河流消失一样蒸发无踪,露出下面干硬粗糙的鳞片。
“在老态龙钟的惠美大人面前搔首弄姿真是失礼了。”我欠了欠身,夸张地道了个歉。
惠美没有回话,只是哼了一声。
我的室友已经很久没有猎食过了。她不像我一样裸露真身,而是用魔力把自己造成留着黑色短发,身着连衣裙的少女模样。魔力不足让她落得一副垂垂老矣的姿态。
“爱丽丝喜欢我这个样子。”如果有人问起,她会如此回答。
我不知道爱丽丝是何许人,只知道她是惠美过去的猎物。
现在大概也是。
“真是个怪胎。”我忍不住评论道,“你还跟我说魅魔的规矩,魅魔就不应该跟人类谈喜欢,我们只把他们当晚餐。班长语录:你会考虑餐桌上猪扒喜欢被煎还是被炸吗?”
“看来麻美今天心情不好,竟然说我是怪胎。”惠美一声嗤笑,轻蔑地看着我,“轮不到你这个天使说三道四。”
“什么天使,这叫实用主义!”听到天使二字,我条件反射地为自己辩护,“不像你,我起码我填饱了肚子。”
虽然嘴上反唇相讥,但我心里并不确定其中的对错。
将死之人对至亲的渴望,这真是魅魔的食谱吗?魔力的转化效率如何,有没有副作用?
起码我填饱了肚子,而且这份感情不像情欲那样带着腥臭——我如此在心里说服自己。
惠美见我没有答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又往医院跑了吧?我问到消毒水的味道了。”
“没有。我是到了医院,但没出站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我倏地翻过手心,确认上面的粉红色字迹没有消失。
“干啥,良心发现了?”
“没有工作的心情。”我拖着脚步趴倒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少年的脸。
深夜,我静悄悄地离开了宿舍,驾轻就熟地来到医院,绕过光鲜明亮的新大楼,走进后面破旧的住院部。
这里住着的基本都是孤身一人走向死亡的倒霉蛋。
在最后的日子,他们的全部精力都会化作对亲人的思念。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今晚的晚餐是个憔悴的男人,身材瘦削,发丝凌乱,胡子拉碴。
见过他无神的双眼之后,我就估摸着这家伙没什么营养,一直晾在一边,但今天自己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他面前。我按着他心中思念着的形象,化身身着冬季水手服的女高中生,挽起他的手,陪伴在他的身边。
一如往常,清澄纯净的魔力源源不绝地流入我的身体。
他的双瞳仍旧浑浊,但嘴角渐渐染上笑容。
我为这块干瘪的海绵能挤出这么多的水而惊讶——这么轻巧,这么容易。
正在我享受着魔力充盈的快感,一边想着惠美的落魄模样的时候,一股异样的腥臭味渗入我的掌心,在体内奔涌扩散。
我像是触电一般地甩开男人的手,看到他两眼放光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和我……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不是你的女儿吗?竟然能对这个年纪的孩子产生欲望……”
“小樱……”男人缓缓转过脸来,浑浊的双瞳满溢渴求,“小樱……我们最后做一次吧……”
“真恶心。”我掩着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人类真是恶心透顶。”
但再怎么抗拒这股腥臭味,情欲毕竟是魅魔最基本的食谱,单凭意志根本无法抗拒猎食的本能。
“赚点快钱,赚点快钱。”我这么说服自己,逼迫自己爬上病床,“来吧,赶紧完事。”
从床上下来的时候,男人唯一动弹的只有他起伏的胸口。他嘴巴微张,嘴角流着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我收起魔力,包裹着自己的皮囊随即消失殆尽,显露出魅魔的模样。
“你要不动那点心思的话还能多活几天。”
他两眼直视着我,但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就像死人一样。我懒洋洋地伸出手去,合上他的双眼。
“咕……咕。”男人嘶哑着嗓子,仿佛想说什么。
“还没断气啊。”我垂下手,不耐烦地看着他的心电图。
“小樱……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明明跟你说了,只要毕业了我们就结婚的……”
眼泪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伴着心电图的急促的蜂鸣,一股甜得腻人的魔力在他将死的身躯上缓缓升起,荡漾开来。
“大半夜把我叫醒就为了说这个?”
“我错怪他了。小樱是他同龄的恋人……不是什么变态大叔对女高中生下手的剧本。”
“那还真是可惜。”
“啊?”
“班长语录:越是扭曲的欲望,就蕴含越大的魔力。想也知道,变态大叔要比纯情初恋扭曲得多。你亏大了。”
“行了,你还是接着睡你的觉吧。”我翻起白眼,把怀里抱着的枕头抡向惠美,后悔自己选择了她作为倾诉对象。
“你想知道我尝过最腥臭的猎物吗?”
“怎么,我以为你看上的都是女孩子呢,还有腥臭的?”
“那是我还没遇到爱丽丝时的事情。”惠美别过脸去,目光投向远方,“那孩子叫什么……是知世吗?她幻想的对象竟然是自己嫂子身穿丧服的模样,甚至想在灵堂就下手,那味道真是臭不可闻。”
听到“臭”字,我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可是越扭曲越黑暗,越腥越臭,我们魅魔就越是大快朵颐。”
“我不是你这种魅魔。”我生硬地答道。
“是啊,麻美是天使,最喜欢带着将死之人爽上天堂……又或者,单纯是个怪胎。”
“你也是怪胎。”我开口反驳,用唇枪舌剑划开沉重的气氛,“如果知世那么美味,你怎么不去会会她?为什么宁可耗光自己的魔力,如此丑陋难堪地活着,也不去觅食?”
惠美没有答话。房间里只点着床头柜上的小灯,她的面庞藏在阴影之中,让人捉摸不透。
“是因为爱丽丝,不是吗?”
“是啊。”惠美苦笑起来,“因为爱丽丝。她病得很重,我不能跟她做那种事。我喜欢她,我不能跟别人做那种事。”
“真是个怪胎。”看到她承认,我心满意足地下达判决。
“我们会被分到同一个宿舍,就是因为班长认为我们俩都是怪胎吧。”
“好一个班长,作为魅魔,道貌岸然得可以。”
惠美睡下以后,我又一次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宿舍,来到楼下的电话亭,拨通了藏在手心的电话号码。
正当我想到在深夜接电话的肯定是家里大人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对面响起稚嫩的男声,似乎带着哭腔,声线微微颤抖。
“喂,我是白天你碰到的那个大姐姐。”
“姐姐……是……那个……妓女吗?”他嘶哑的声线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不知是因为不识字还是难以启齿。
我们出卖身体,换取报酬,似乎符合人类对妓女的定义……只不过报酬不是金钱,而是他们的灵魂。
“你想再看看我的眼睛吗?”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想。”
“那我们明天见。”听到肯定的答复,我感觉自己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不要明天。”
“不要明天?那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我现在就想见姐姐一面,可以吗?”
“现在?”我重复道,难掩言语中的惊诧。
“可以吗?”
“可以。”我点头应允,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你知道自己家里的地址吗?”
“我知道的,为了叫救护车专门练习过。爱田区……”
我拿出圆珠笔,用潦草的笔迹记下地址。
挂断电话之后,我回忆起召出背上翅膀的魔咒,深吸一口气,默念起来。
“■■■ ■■■ ■■■■■……”
班长语录:决不可在人间展露出恶魔的翅膀。
“■■■■■■。见鬼去吧班长。”我咒骂着,展开双翼饱饮长风,带着我向目的地飞去。
按着地址,我来到了一栋破败矮小的旧式公寓,在黯淡月光映照下显得鬼影幢幢。
我没有落地,扑腾着翅膀径直飞进5楼的走廊,在少年的家门口降落。
还没等我喘过气来,门已经打开了。
少年站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双手抱着枕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啊。”我迟疑了一瞬间,徒劳地用双手挡住自己裸露的身体。
魅魔一身灰黑鳞片的身躯竟然暴露在人类面前——这个失误太过低级,甚至连班长语录都没有提到过。
“姐姐?”少年的声音飘忽不定,双眼少有地离开了他最爱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狰狞丑陋的身躯。
“是我。”我垂下双臂,故作镇静地答道。
他看着我琥珀色的双眼,认可地点了点头。
“姐姐身上这是什么……?”
该怎么蒙混过关?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这绝非人间的造物。
“我是天使啊。”抓住脑海中闪现的刺耳话语,我胡编乱造起来,“没想到吧,你们书上那个白衣服白翅膀的天使其实是人类自己想象出来的,真正的天使是像我现在这样的。”
说到这里,我扇了扇翅膀。
“天使……?”
“嗯。”
少年半信半疑地让到一边。我收起双翼,走进屋里。
“天使……是来接我的吗?刚刚带走了爸爸,现在又要带走我吗?”
我止住了步伐。
“带走了爸爸?”我看着少年的脸,此时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两行泪痕。
“爸爸刚刚死了。”他梦呓般地低语道,哽咽起来,“叔叔说他们会处理后面的事情,我不用担心……”
“那个……不关我事。”我摇了摇头,刚才的中年男子的模样已经不自觉浮现在眼前,和少年的面庞相比对。
“姐姐是来接我的吗?我……我也要走了吗?到天上去,和妈妈团聚。”我仿佛听到他言语中带着一丝期待。
“不是,我不是来带你走的。”我连连摆手,笨拙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只是来兑现我们的约定……你要看我的眼睛,不是吗?”
我蹲下身子,让彼此的视线在同一平面上:“来吧,想看我的眼睛就看个够,别去想你死掉老爸的事情。”
少年点了点头,和我四目对视着,一步步走了过来。
最后他丢下枕头,一头撞进了我的怀里。
我双臂环着他的身子,轻轻地摸着他的背脊。
“痛。”
“啊……是被鳞片扎到了吗?”
“我不怕鳞片,我不怕鳞片,这是天使姐姐的一部分。”他不住地摇头,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仿佛是害怕我抽身离去。
“别叫我天使!”我怒喝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声去,“叫我天使的有惠美一个已经够了。”
班长语录:天堂的诸位同样肩负维持着世界平衡的职责,我们不应敌视自己的同事。
班长■■■■给我闭嘴。
“那……”少年一阵支吾,“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行啊,总比叫我天使好。”我并不欣赏这个称谓,但点头应允。
“妈妈。”少年轻声唤道,双手环着我的颈脖,声音似乎比之前更稚嫩了。
“结果我们两人就坐在沙发上,依偎着睡着了。”
“就完了?”惠美的视线从书上离开,匪夷所思地看着我。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就借了两件衣服,赶着首班车回来了。”
“没把他吃掉?”
“吃掉……这么小的孩子,对这方面的事情还没有想法吧。我已经看过他的记忆了,连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更何况魅魔状态也做不了那种事,他光是抱着我睡都已经被鳞片刮了一身血痕——”
“知道了知道了。”室友说着,视线慢悠悠地落回书中,“看得出来你为了管住自己,找了不少理由。”
虽然此刻自己的脸上只有鳞片没有皮肤,我还是觉得脸颊一阵滚烫。
“别对食物投入过多的感情,会毁掉自己的。这是来自前辈的忠告。”惠美冷冷地说道。
“不如忠告一下你自己。”
“就是因为我已经毁掉了自己,才有这么个忠告。”惠美少有地叹了口气,双眼正视着我,“不开玩笑,我感觉我可能活不过今年了。今年死人太少,上面的天使们正在抓耳挠腮地冲业绩呢。”
她合上手里的书,躺下身去,安详地闭上眼睛。
“别闹,你要死了……你要死了的话我可是会闷着的。”我心里咯噔一响,笨拙地劝道。
“如果爱丽丝走的话,我想我就跟着一起吧。人类说过,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对喜欢的人——”
“魅魔不谈喜欢,你这个怪胎!”我气急败坏道。
“你也是怪胎。”惠美翻了个身,背向着我,“你对那个小男孩,不是喜欢是什么?”
“妈妈。”
“怎么,有作业不会吗?”我看到少年手上的练习册,坐正身子,挂着母亲应有的和蔼笑容,柔声说道。
“不是作业的事情,妈妈你不是说过不熟悉人类的知识嘛。”他摇了摇头,把本子藏到身后,“明天——”
“我已经搞懂了啊,你尽管问我。”我抢白道,“毕竟是小孩子的东西,怎么会难得倒我。还有做饭我也已经搞懂了,明天——”
“明天是家长日。”少年突兀地说。
“家长日是什么?”我迟疑着问道。
“就是……大家的爸爸妈妈回到学校去,看我们上课。”少年别过脸去,言语变得结结巴巴,“还会念讲爸爸妈妈作文……”
“要我到学校去?”
“嗯……我知道妈妈每次离开家都是在晚上或者清晨,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像狼外婆一样。您不想这副天使的模样被人见到,是吗?”
我听到“天使”二字一个激灵,接着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长满鳞片的模样。
“不是不想,是不能啊。”我讪笑着,一边把班长的脸从脑海中赶走,“妈妈那边有规定,这副模样不能让人类看到。”
“能像之前那样……变成人类的样子吗?就像我第一次遇到妈妈那天时的样子?”仿佛明白这是个不情之请,少年言语中满是窘迫。
“嗯……”我不置可否。
别对食物投入过多的感情,会毁掉自己。惠美仿佛在我耳边低语。
我当然记得她这番话,因为它正一点点成为我现在的现实。如她所言,自从担当起妈妈的角色之后,我身为魅魔的捕食本能就一点点迟钝了下去。加上我原本就没有长久圈养的猎物,现在完全落到了跟惠美一样的田地。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少年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不用像惠美一样把自己困在虚像中,虚耗自己的魔力。
“可以吗?”少年轻声问道,仿佛是害怕我会生气,“就算……就算妈妈穿得像狼外婆一样过来,我也不会在意的,毕竟那是天使的模样,我跟同学炫耀都来不及——”
“都说了这副模样不能让人类看到了!”思绪一团乱麻,我烦躁地嚷道。
“哦。”
少年嘴唇蠕动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转身离去。
“等等……等等勇太。”我费力地叫出他的名字,仿佛身体在抗拒给食物命名。
他止住脚步,回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明天没问题的,你等着吧。”我稍稍探出身子,好让伸出的手能够到他的脑袋,胡乱摸了一通,“妈妈会准时到的。”
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天份的魔力而已。我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嗯!”听到我的答复,他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那就明天——”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少年的话语。他看看电话,又看了看我,最后静静地离开了客厅。
学校的老师还好,来电话的如果是惠美或者少年的叔叔,我总会没讲两句就发起火来。所以每次电话一响,我首先就是让少年离开,免得把他带坏了。
“喂。”我拿起话筒。
“今晚回家吗?”是惠美的声音。
“干啥,又要老生常谈地教育我不要对食物动情?又或者要对跟你一样老态龙钟的我幸灾乐祸一番?”
“今晚回家吗?”她对我的讥讽充耳不闻,仍在重复同一个问题。
“不回了,明天有点费魔的事情,今晚得赶紧找几个猎物补补。”
“什么事情,又是那个死妈孩子?”
“说什么死妈孩子,你能积点口德吗……喂?”
回答我的只有忙音。
第二天,我来到了学校,跟着其他家长一起站在教室后面,看着喧闹的孩子们。
而家长们的目光或是好奇或是狐疑,在我身上游走,但我只是笑笑,没有理会。
大概是我这副高中生的模样太过年轻了。
原本我想变成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好让少年高兴,但昨晚的捕食并不顺利,赚到的魔力只能负担这具名为“樱”的朴素皮囊。
但比起那些被扭曲情欲浸透、臭不可闻的身躯,唯有“樱”称得上干净——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抬起手嗅了嗅,确认身上没有异味。
上课铃响起,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老师讲过开场白之后,少年站起身来,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上了讲台。
“我……我写的作文是《我的妈妈是天使》。”
我看着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半张脸藏在稿纸背后,通透的双瞳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妈妈的身影。
我冲他招了招手,口中无声地比出“勇太加油”四个字。
意料之外地,他没有得到丝毫鼓舞,反而瞪大双眼,脸色煞白,额上沁出点点冷汗。
“怎么了勇太君,妈妈等着听你的作文呢。”站在讲台一边的老师鼓励道。
“妈妈……妈妈……”他的声音颤抖不已,双眼直视我的眼睛。
然后,少年的身子向后倒去,嗵地摔在地上。
“勇太君?”
“勇太?!”我失声叫道,向着讲台奔去。
我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扶到了校医室,让他在床上躺好。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老师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说道,“勇太君他一直期待着今天,想把他的作文念给您听……可怜的孩子。”
她摸摸他的头,理了理他额前的发丝。
我一言不发,眼看魔力捉襟见肘,自己也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
“校医说只是惊吓过度,很快就会恢复了……是因为刚刚才重新融入校园生活,让他站上讲台为时过早,吓到了吗?”
我不置可否,只是闷哼一声。
“您……真的是勇太君的妈妈吗?”老师扭过头来看着我。
“是啊。”我生硬地应道。
“你的眼睛确实是他说的那样,‘琥珀色的眼睛,那是妈妈的眼睛’。但让我冒昧问一句,您的丈夫,勇太君的爸爸,真的曾经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吗?”
“我怎么知道?”我皱起眉头,“你都说曾经了,我不清楚他之前在干啥。”
“就是说,您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啊?”
老师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因为班里的同学一直在说他是父母搞师生恋生下来的……作为老师,我觉得那是毫无根据的流言。今天既然见到您了,我想借机确认一下。”
“没有那样的事情。”我冷冷地答道,耳边却响起了男人临死前的呓语。
只要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勇太君以前一直跟我说,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他爸一个人把他带大的。”
“我知道。”
为了寻找少年心仪的女性,我好几次潜入少年的记忆,结果他记忆的全部就是那个吸烟酗酒的爸爸。
而这一瞬间,我突然发觉男人的身影竟如此熟悉。
“自从他爸病重入院之后,勇太君整个人消沉了下去。我唯一看到他脸上有笑容的时候,是他说爸爸去世之后妈妈就会来带他上天堂……他的脸上满是期待,却看得我心惊肉跳。”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听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我的思绪沉入少年记忆的海洋。
“小崽子,你妈早就死了!上天堂了!你还对老子嫌三嫌四的,要是没有我,没几天她就来接你,让你们在天堂团聚了!”
即便只存在于记忆之中,男人的声音仍旧刺耳。
可是少年仍然守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希望能从男人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妈妈的信息。
但日复一日,他听到的只有“死”和“天堂”。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主人房虚掩的房门。
少年靠在门边,视线挤过门缝,向内探查。
耳边回荡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右手拿着一张照片,左手上下抽动着。
“小樱……小樱!”
“妈妈。”少年呢喃着,开心得张大了嘴巴,“那是妈妈的照片。”
胸中的期待引得他身子前倾,重心靠到门上。
然后吱呀一声,门被他的体重推开了。
男人一惊,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提起裤子站起身来。
他手里的照片在空中飘荡,慢悠悠地落到地上。
少年没有多想,向着地上的照片扑去。
“妈妈!”他欢快地叫道,却没能看清相中人的模样——男人扬脚一踢,把他踢翻在地,然后捡起照片,把它藏到了内袋中。
痛楚让少年两眼一黑,但黑色背景下他还能看到照片的残留:一双琥珀色的双眼。
琥珀色的眼睛,那是妈妈的眼睛。
“天使姐姐,天使姐姐!”
“唔……?”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不禁打了个哈欠,“这是几点了?”
“已经放学了。”
我伸手想要揉揉眼睛,却被鳞片扎了个正着,顿时睡意全无。
“我的魔力用完了?”我端详着自己的手,恍惚地自言自语道。
“天使姐姐现在是天使的样子。”
“抱歉,跟勇太越好要来参加家长日的,结果搞砸了。”我挤出妈妈的笑容,摸了摸少年的头,“可是我还是想听听你写的作文,可以读给妈妈听吗?”
少年脸色煞白。
“天使姐姐怎么知道我写的作文是什么……妈妈告诉你的吗?”
“什么怎么知道,今天上课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听着啊。”看到少年满脸狐疑的样子,我也奇怪起来,“而且怎么一口一个天使姐姐,好好叫我妈妈。你知道妈妈最讨厌被人叫天使了。”
“不能叫你妈妈啊……你又不是我真的妈妈。”少年低下头,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今天妈妈来看我了,真正的妈妈。她站在教室后面,向我招手,为我加油……”
“真正的妈妈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我生下来之后就到天堂去了的妈妈,我的亲生妈妈!!是姐姐把她叫过来的不是吗?她现在到哪里去了?回去了吗?”少年连珠炮发地问道,他琥珀色的双眼满是对妈妈的渴望。
不是对我,而是对那副名为樱的皮囊。
“她已经回去了。”理解到这个事实,我被它压得话都说不出来。
“叫她回来。现在就叫她回来!”少年尖声叫道。
啪。
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的脸颊已经红了一块,上面还有鳞片留下的血痕。
他没有哭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我也静静地看着他。
“你自己回家去吧……我要回一趟宿舍。”沉默许久,我丢下这么一句话,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校医室。
“回来了。”回到宿舍,我懒洋洋地叫道。
没有回复。
“惠美?你不会真死了吧?”我打开灯,环顾房间。
进门没有听到她半死不活的声音,仿佛少了点什么。
“惠美?”
还是没有回复。
心里咯噔一响,我快步来到她的床前,一手把被子掀开。
床上没有人。
“什么鬼,惠美竟然出门了?该不是爱丽丝回光返照,她去会老相好了。”
“爱丽丝……哈。”身后突然传来惠美的声音。
我扭过头去,看到一身黑衣的她正躺在我的床上,身子扭成一团。
她翻了个身,结果滚了下床,嗵地一声摔在地上。
“爱丽丝死了。”她这么说着,盘腿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啊?”
“死了啊,就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还给你打电话呢。但是麻美爱理不理的,我就穿着孝服去了追悼会,结束之后去会了知世。”
“什么,爱丽丝才刚死,你一天之内就另结新欢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新欢,我只喜欢爱丽丝一个。知世只是食物而已。”惠美一脸回味的笑容,还咂了咂嘴,“我把她吃掉了。彻底地吃掉了。”
“你这是醉了吗。”我走到她身边坐下,凑过去想闻闻有没有酒味,攻入鼻腔的却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腥臭味。
“好臭。”
“嗯,我现在一身都是情欲的腥臭味。今天是我第一次尝到魅魔的醍醐味……知世她一开始很享受,但后面体力不支不想要了的时候,我只要稍微用点魔力蛊惑她,她的身体就会继续索求。人类的身体只知道服从本能,根本不听她本人的使唤。”
“你这是真醉了,魔力摄入过量。”
班长语录:捕食要注意节制,不可暴饮暴食。
“醉了有什么问题,我可是刚刚失去了最爱的爱丽丝啊。”惠美醉醺醺的脸上笑容灿烂,丝毫不像一个痛失至亲的人。
她靠过来,在我脸颊上吻了一记。
“你干什么。”
“毕竟我们一场室友,都到最后了就来做一次吧。”
“……什么最后?”
“我毕业了哦。知世死掉以后班长就批准了,她说我现在能把人类看作纯粹的食物,是合格的魅魔了。”
“这是什么鬼合格标准……喂!”我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惠美按倒在地。
充足的魔力化为强大的身体能力,惠美的双手仿佛一双铁钳,我根本无力反抗。
“来啊麻美,变成可爱的女孩子,我们来做吧。”
“开什么玩笑,我……我可是带着孩子的妈妈,他还等着我回家呢!”
“这是在说不要吗?”惠美脸上嬉闹般的笑容突然消失,瞳孔中涌动着恨意,“对食物抱有感情的话,永远都没法毕业。”
“不毕业就不毕业!我——”
惠美双手捧着我的脸,奇妙的热度从她的指尖渗入我的鳞片之中,在体内荡漾开来。
“唔嗯……”鼻息变得沉重,情欲从脑海深处升腾而起,在头颅里撞击、回荡。
“明明已经用上了双倍魔力,对魅魔的效果还是一般般。不过看到麻美意乱情迷的样子,我想也已经值回票价。”她玩味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手指向上爬行,直到拇指停在我的眼眶。
“不要。”我突然意识到她的意图,慌乱地说道,“惠美,不要乱来。”
“那个死妈孩子,说最喜欢你的眼睛?”
我看到她的拇指抬起,占据我的全部视线,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
“我这是为了你好啊麻美。”直到最后一刻,惠美的话中仍然带着笑意,“你就好好利用恢复的时间把那孩子忘掉,然后毕业吧。”
话音未落,她纤细白皙的人类指尖刺入我的双瞳。
“■■■!!”
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漆黑。
从休克中苏醒过来用了一天。
寸步难行,连房间都走不出去。
双眼勉强恢复视力用了十一天。
穿成狼外婆的样子,摸索着来到少年家楼下,还在湿滑的地面上摔了几跤。
来到少年的家门口,已经是第十三天天早上的事情。
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勇太……勇太!”我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出少年的名字,一边抡起拳头,狠狠地擂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似乎门锁没有锁好。
“勇太?”
他没有像那个晚上一样站在门后,抱着枕头看着我。
我推门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他的影子。
最后,我看到了电话听筒下压着的白色信纸。我迟疑着把信纸拿起,摊开读了起来。
“天使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上天堂……?”
恐惧扼住了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出声,但自己的双眼仍疯狂地在信纸上游走,想要证明这只是一个比喻。
天使姐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上天堂了。
家长日那天,抱歉我说错话了。但那是因为我见到了妈妈,那可是我朝思暮想,只在一闪而过的照片上见过的真正的妈妈啊。我太高兴了,太激动了。我讲台上要念的那篇作文写的是天使姐姐,你拯救了我,可是妈妈听到了怎么办呢?她会不会觉得我忘了她?会不会因为我叫别人妈妈而生气?我想到的全是妈妈的事情,所以对姐姐说了那些话。对不起。
如果你回来的话,我一定亲口跟你道歉,可是十三天了,你没有回来。姐姐怎么了?是生我的气了吗?不要我了吗?你去跟妈妈告状了吗?就算不告状,如果你不高兴的话,也不会再把妈妈带来人间,让我和她见面了。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靠自己上天堂。
爸爸说过,妈妈是从学校顶楼跳下去上天堂的。我们家在5楼,跟学校一样高,应该也可以吧?虽然我在想,从高处跳下去……不会摔到地上吗?是她长出了翅膀,还是天使接住了她,带她上了天堂?
不过无所谓,我马上就会知道了。
姐姐你说过,我是个好孩子,要上天堂一定没问题。
说不定你没能看到这封信,但我们会在天堂相遇。那样的话,我还是可以亲口跟你道歉。
嗯,就这么定了,我们到时候见吧。
勇太
泪水从我的脸上滑落,打湿了信纸,勇太二字一点点化开,变得模糊不清。
我踉跄着冲出门外,在走廊边缘向下面看去。
下面的水泥地湿漉漉的,一个动作迟钝的大叔正拿着水管,冲洗着路中央的一滩血红,仿佛一个瘦小的男孩曾经躺在那里。
“勇太,你的妈妈不是天使,是恶魔啊。都怪她,拉着你跌入了地狱。”
暗红色的污水在地上流淌着,卷起垃圾和落叶,最后钻进下水口中,向着黑暗奔涌而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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