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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42【红发】
作者:【十二招】萝卜
mode:无声
哦吼!又一个要回去的小孩?过来,过来——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怀念你们这些小灵魂的软脑袋......你们摸上去比云朵还舒服。在天堂呆腻啦?最近像你这样想回去的小孩可真不多了,我只能眼巴巴望眼欲穿......啊,什么,你感到疼?哦哦哦不好意思......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今天的守门人,工号是No.66......7——不,不会是那个数字的,你在想什么呢小孩?工号只有665和667,没有“那个”数字,它被跳过了,嗯,有点像人间的房子,标号有时候会“1,2,3,5,6......”往上一样,约定俗成的习惯而已。我们敬爱的大人还牢牢记得几千几万年前的事情呢,也听得见每一个居民的言谈,总之,亲爱的,谨言慎行,总是好的。
好了,我看你迫不及待了,把申请表给我吧。以防万一,我问一下,你知道现在是淡季,重返人间只要提前上报,就可以自由申请初始特征吧?哦?已经提前两周填好了?好的好的,我这就仔细看看你的表。
嗯……嗯……还是人类,不错,最近许多当过人类的灵魂,第二次的旅程不太乐意再选择同样的生路。想要选择比较有意思的时间段?嗯,“有意思”确实是在我们关键词的选择范围里,孩子,但我得提前说明一下,这往往意味着你接下来的人生不会特别安宁,动荡才会带来机会。就像你以前看过的艺术作品,总得折三折,对吧?你说你经得住考验?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就剩下最后要检查的,生物信息…………很好,很有个性……哦等下!
……呃,亲爱的,你想要一头红头发?
我不是想质疑你的品味!你调的发色是我见过最自然的,并且按照设计的生长轨迹,在青年期你的头发会有最适合的效果。你一定是精心选择过,花了不少心思的。我很喜欢你对头发的设计,它和你和谐一体,一个完整的生命象征。它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呃,怎么说呢……孩子,要不试试换一种人的生活,当有人类外貌的其他存在怎么样?
是的,我们大人在尝试通过人类的艺术创造进行新世界的搭建。你想当吸血鬼吗?在月光下有一头闪闪发光的红发一定很有魅力。你想做真正的巫师吗?让其他生物敬畏你偶尔露出的发丝。或者当个夜叉?别说头发了,无论谁,你一露面就得连连后退,还有很多很多,这些身份都能让你自由自在地展示你的红发——哦?都不想当,只想当人类?为什么?“总归是内核不变的二次创作”?哈,哈,我懂你的意思了,好吧……其实大人听得见我们说话呢…………
既然你作了肯定的选择,我们先来挑一下降落的时间段吧。这步选好了,像你这样的好灵魂就不容易被怀疑成邪恶的,或者脾气古怪的。我首先推荐更遥远的年代,只要温饱还是问题,发色就不是大问题,对吧?……你不喜欢?好吧,那我们再往后看看……嗯,我们来定一个最临近的时间?大家总归会因文明来到了新时代而更尊重些,瞧瞧染发膏的销量就知道了。哦等等,我忘了互联网……一张照片,几条评论,第二天醒来一切都可能毁了不行不行……呃,孩子,要不我们还是重新确定一下?
啊,我肯定是尊重你的选择的,毕竟你下一次人生你来做主,我作为守门人也没有最终决断的权限,只是,呃……我的意思是,我作为一位过来人,看了太多年轻的,善良并且冒失到可爱的灵魂兴致勃勃地出发,带着痛苦且深刻的遗憾泪眼汪汪地归来。我身为一位老员工,有点点不忍心看到你原本能够美妙的人间之旅,嗯,变得有些不那么完美。你是一个多么多么好的小灵魂啊,你下去之后,会不记得你在这里的选择,你在人间很可能会因为选了你现在觉得漂亮的红色受到阻碍,这自然不是你的错,但这样的选择也许会导致有很多人议论你,在有的时代,也许你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并且,有概率的,你会顶着这头头发,咒骂你现在喜爱的红色,怨恨它,你会为此吃很多苦,回来之后,再也不喜欢它,恐惧它。有意思的人间那么复杂,有那么多动荡,我摊开讲,很多时候红发是不能够只做红色的头发的。它会变成你不太好听的代称,而不是你现在申请的漂亮的,发自生命里的名字。哦,当然,当然,也会有一定的可能,这头头发会会因你自己未来的努力让你的人生锦上添花,但这很难。我们现在还没开启人生,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安全和保守的方式呢?
所以,亲爱的,即便如此,你仍想选择红发吗?
——
由于本卜笔力不足把想法写偏了,纯说话+直接表达想法而非使用故事是个有意思的尝试,也是个失败的组合,以后不写这种形式的了。补一点创作思路:
写这篇文章最初的想法是,说到红发,我们尤能想起一些特定的故事,而“特定”是我们二次赋予的,无论是美丽还是邪恶,无论夸奖还是歧视,都不是红色头发这一实物的本身,我想写一个第三方,直接揭示这项行为,或者强化不合理的行为带来荒诞感。
选了后者,之后想到了用大段对话写作一位脱离于人类,但实际是人类行为放大的“守门人”,像一位“都是为了你好”的奶奶辈,受迫于天堂准则,像生活在人类社会而不得不随主流的我们的部分自我。中间超凡生物的举例是想说明,也许即便是喜爱和赞赏仍然没有脱离我们对事物主观定义。我们来到世间,发明语言来定义事物,尤其喜爱定义我们人类自身。可事物是事物,人也只是人。等恐惧和本质为了反抗恐惧而带来的喜爱过去,才会回到真正的开始,我们仅仅是拥有属于独自己的那一部分的时候。
作者:语谖
邱季和贾辉两个人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两个身高都有一米八的帅气男子,身板挺得笔直,穿着同样的白卫衣和工装裤,面无表情地并肩走在海滨公园,无视了人们好奇的目光。
“上面这么不清不楚的,真是让人为难啊。”贾辉小声抱怨,他和邱季之前同是其他刑侦组的精英,被方礼慧眼识中,调入七组。和稳重的邱季不同,贾辉在私下里有着随和放纵的一面。
“多事之秋。”邱季压低声音,“不知道组长现在在哪。”
“恐怕在开心地看热闹吧,他那个人看着正经,其实有着鬼畜的一面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贾辉抖了一下。
邱季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那他可要做好惹怒思绮姐的准备了。”
两个人一起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啊,好期待啊。”贾辉说。
离他们不过几米的地方,一个穿着墨蓝色长风衣,戴着灰色渔夫帽和深色墨镜的高个子男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跟着这两个人有一段时间了,前面那两个人却一无所知。这个男人脚步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笑容,快走几步走向最近的一个公共厕所。
“可恶,被发现了。”付鸣音小声骂了一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邱季和贾辉的背影。他本来是打算跟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尽早结束这件事,没想到却刚好看到有个男人在跟着他们。如果是其他情况,付鸣音铁定会选择直接手机联系那两个没及时察觉到的迟钝家伙,但是这个跟踪者穿着的这件衣服,付鸣音莫名眼熟,方礼上一次和他见面时就穿着同样的衣服。除了七组之外,方礼有自己的情报网和可信赖的人,付鸣音对此心知肚明。他的这位上司,一向有着自己的算盘,不然像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一头扎进这么个薪水微薄的地方来呢?
付鸣音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蓝风衣走进洗手间。推开门,付鸣音一眼望去,发现小便斗前空无一人。是在隔间里吗?付鸣音全身的肌肉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第一间隔间,空的。
第二间隔间,空的。
第三间隔间,空的。
最后一间隔间,也是空的——完蛋,中计了!
付鸣音立刻转身,可是为时已晚,那个蓝风衣的高大男子一只手压着付鸣音的肩膀直接把他压在身后的瓷砖墙壁上,小臂狠狠卡着付鸣音的脖子:“好久不见,你现在跟着方礼干?”
“你是Firework的周炎!”付鸣音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啊,被方礼那混蛋赖上了。”周炎摘下墨镜,放到上衣口袋里,“你身手比之前来店里偷东西的时候好了不少。但是你这么个大少爷,跟着方礼干图什么呢?”
“与你无关,放开我。”付鸣音生硬地说。
“与我无关?你还好意思说?那家伙的配枪,是你放到我房间的吧。”周炎没有放松压制,“到底怎么回事?方礼想找什么?你们在查什么案子?让七组的你们焦头烂额,一定挺麻烦的吧。”
“啧。你怎么不去直接问他?”付鸣音移开目光。
“啊,对着那张脸我不太问得出来。”周炎大方地回答。
付鸣音惊愕地移回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良久,付鸣音开口,声音低了下来:“有一伙人,一直在杀人,前段时间还干掉了我们的一个组员。组长他一直追着这伙人,但是没什么头绪,这次是孤注一掷。”他沉默片刻,再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同情,“方组长这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混蛋,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周炎点点头,放开付鸣音,“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他今天给我的任务就是跟踪之前那两位,然后把这个趁他们不注意塞到他们兜里。”周炎摸出一封信,“既然你来了,给你吧。你去交给他们。”
你俩倒都会支使人。付鸣音接过信,看也不看塞进口袋里。
“那我回去了。”周炎戴上墨镜,“你有空也可以回Firework看看,你之前打工时候的照片,史云波还留着呢。”
“那种照片不留下也可以!麻烦赶快毁了吧!”付鸣音激动地说。
与此同时。
“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一头紫发的薛晴停下脚步,迟疑地打量面前这个高个子男人。她从小就在第九大道长大,这里人她都觉得眼熟,可面前这个人,她总觉得有哪里格格不入。
“请问,你是谁?”薛晴警惕地问。
作者:蜂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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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家属大院外 晨 外(合并2)——陈立林、胖头
陈立林蹲在旧大院的矮墙上,估摸大概是五点,天蒙蒙亮。蹲了十来分钟,他去抠脚边的墙缝。听见有人来了,他抬起头,在墙上坐下来。
胖头骑到墙边停了车:“棍儿哥,这么早呢。”
胖头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微胖,略矮。陈立林和胖头年纪相当,偏瘦,寸头。两人都穿着袄子,陈立林还围了围巾。
陈立林:“嗯。“
陈立林抛了根烟给胖头,从墙上跳下来,凑过身借胖头的火,点上了。
陈立林喷着烟:“你丫每次都晚到,下次天敞亮还没来我指定揍你一顿。”
胖头笑了两声,看着陈立林骑上车蹬出几步,跟上。
2. 大路上 晨 外——陈立林、胖头
胖头:“别呀棍儿哥,你也知道我家,我想出门可不得等我爹妈上菜市去。”
陈立林:“怂逼,瞧你那点出息。”
陈立林扔了烟把围巾拉起来遮住鼻头,胖头加了速,和陈立林并排。
胖头:“欸,棍儿哥,这架真要打?”
陈立林蹬了一脚胖头,胖头的车歪歪扭扭起来,又被把住。
陈立林:“静娴姐对你我都好吧。”
胖头:“是。”
陈立林:“静娴姐是咱们院里大姐对吧。”
半天胖头没应声,陈立林又伸脚要踹,胖头赶忙响亮地喊了句是。
陈立林:“静娴姐被富贵那混蛋欺负了,怀了孕,我们男人是不是该去算帐?”
胖头:“道理是这道理……诶棍儿你先别踹,听我说完。”
胖头咳了口痰,扭头和烟一起吐掉。
胖头:“咱没也少跟富贵那院打架,你要说二狗、文斌和晓阳都在,那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揍他们丫的。但这回就我俩,打不过那不是白挨揍吗。”
陈立林踩了刹车,胖头跟着停车,陈立林揽着胖头的肩膀。
陈立林:“王和财我告诉你,今天这架我是指定要打,约了富贵单挑,叫你只是有个见证。再搁这儿叭叭叭没个男人样你就麻溜点滚回去,我一个人也能打。”
陈立林掏了烟盒,叼上根烟,看着王和财。王和财叹口气,拿着火机给陈立林点上。陈立林吸了一口,蹬上自行车就走,王和财在后头发愣,看着陈立林在路口左转。
陈立林(画外):“你还来不来!”
王和财追了上去。
3. 陈立林家 晨 内——陈兵
陈兵在镜子前站得笔直,把领子整好,捡上拐棍。陈兵是个快到五十的中年男人,寸头,穿着旧衬衫。
陈兵:“立林?”
陈兵站在门口,拿拐棍敲两下门框,扯嗓子喊了声儿子,但没人应。他不再叫,把帽子戴上正了正,披上军大衣,迈步出门。陈兵在门口顿了顿,活动了下左腿。
陈兵:“真他妈疼。”
陈兵杵着拐棍,往菜市走去。
4. 家属大院外 晨 外——陈兵、吕小春
陈兵一瘸一拐走了百来步,身后传来柴油机的响声,转身瞧见吕小春开着油三轮过来,停在陈兵旁边。陈兵把拐棍轻扔上车,两手一抓车栏,翻了上去。
吕小春:“兵哥这是上哪儿去?”
吕小春大约四十岁,穿打了补丁的旧袄子,耳朵上夹着烟。陈兵掏了烟,递给吕小春一根,自己叼一根,埋头用手捂着点上。
陈兵:“菜市。”
吕小春:“好嘞。”
三轮在路口拐右。
5. 油三轮上 晨 外——陈兵、吕小春
陈兵看着拐杖滚来滚去。
陈兵:“你家文斌呢?”。
吕小春:“文斌?那小子前两天给他娘接市里去了。”
陈兵:“那挺好,市里医院靠谱些,给他好好瞧瞧那腿,别像我一样一直瘸了。”
吕小春拿左手抖了抖烟灰,陈兵看着。
陈兵:“孟姝那边条件好,愿意把文斌接过去,是好事。”
6. 菜市里 晨 外——陈兵、吕小春、周老四、胡万青、几个女人、买菜群演
菜市这会儿该开张的都开了,有些热闹。陈兵翻下车,给吕小春又抛根烟,看他收进怀里。陈兵转身往里走,有几个女人结伴的,恰好出来,手里提着菜向他点头问好,陈兵沉默着微微躬身回应。
走到早点店前,铺面上没有人,锅里热着油,热气腾腾。
陈兵:“四儿,装两根油条,打袋豆浆!”
周老四:“我这儿料理菜呢,兵哥你自己装就行!”
陈兵兜了个塑料袋把油条装好,提了袋豆浆。
陈兵:“钱下回一起给你。”
陈兵把烟屁股唾到一旁地上,往杂货店走。杂货店只和早点铺隔了家理发的,胡万青正好在摊上,远远瞧见陈兵就招呼一声,等陈兵到了店前递给他根烟。胡万青四十出头,比陈兵矮了二十公分,留着小胡子。
胡万青:“兵哥试试,红塔山。”
陈兵把烟点上,吸了口,又把烟拿左手上端详两下。
陈兵:“不太行,还是得黄金叶这种干的,有老苏那边的烟的味道。”
胡万青:“老苏都是过去时了,现在红塔山货多,也好卖。”
陈兵又抽一口,把烟扔地上拿拐棍碾了下。
陈兵:“给我拿一条黄金叶。“
胡万青翻了半天柜子,又蹲下去找桌子底下,站起身来和陈兵讲:“兵哥,黄金叶就半条了。”
7. 钢厂外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周富贵
钢厂的两根旧烟囱立得很高,陈立林把车靠在墙边,翻上墙,转身拉了王和财一把。往另一边墙下看,杂草一片,大约有小腿高,陈立林拿肩拱了下王和财。
陈立林:“带烟没。”
王和财喘了口气,伸手掏了一盒新烟出来,是黄金叶。
陈立林:“怎么还抽黄金叶,不如新的那个红塔山好抽。”
陈立林接过来,撕开包装叼一根在嘴里,又抖出来一根,夹在右耳。王和财帮忙把烟点上,手里转着火机,没说话。两个人蹲在墙上,抬头望着烟囱。
王和财:“棍儿,你是不是喜欢静娴姐。”
陈立林:“嗯,我是喜欢静娴姐。”
烟差不多抽完的时候,周富贵骑着摩托到了。陈立林叼着烟屁股,看周富贵停好车熄了火。周富贵摘了头盔,抬头望陈立林,又看了下旁边蹲着的王和财。
周富贵:“不是说单挑吗,怎么还带个人啊棍儿哥。”
周富贵从兜里掏出盒中华来,一人给抛了一支,王和财伸手接了,陈立林那根掉在墙角。周富贵叹口气,过去把那根捡起来叼在嘴里。 陈立林翻下墙来,拿着夹耳朵上的那根黄金叶去借火,两人凑一起好一会儿,才都给点上。陈立林吸了口烟,搭着周富贵,指了下厂里。
陈立林:“进去打。”
周富贵:“陈立林你真的想好,我过几天可还要娶静娴,吃席呢。静娴是你们大姐,非得跟你大姐夫打?”
陈立林没说话,等周富贵喷着烟把话讲完。
周富贵:“按说我要是把静娴睡了,跑了,那你拿把刀砍我我都没意见,问题我现在没跑啊。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打架图个啥?”
陈立林:“老子就是他妈看你不顺眼,你睡了静娴,那这架就必须要打。”
陈立林叼着烟,拿指头戳了戳周富贵的胸口。周富贵叹了口气,先走到墙边,双手一撑翻了过去。王和财看了看陈立林,也叹口气,把中华点上,伸手拉了一把人,跟陈立林一起下墙往烟囱下边走。
8. 钢厂空地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周富贵
周富贵把手稍微抬起来,避开及腰的杂草免得割了手,穿过去走到了水泥地上。陈立林站到离周富贵五六步远的地方,把烟扔在脚下碾了碾,抬头看了下烟囱。
陈立林:“这烟囱在我出生前就立着了。”
周富贵:“钢厂的烟囱比你我的爹妈都老,我记得在这下面我们两个大院的娃没少掐架。”
陈立林走上前去给了周富贵一拳,接着两人扭打起来。
9. 许静娴家阳台—卧室 晨 内——许静娴、陈兵
许静娴躺在床上,盯着生了霉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喝。她端着搪瓷的杯子往窗外看了看,把窗户打开。许静娴二十出头,不算很好看,留一头短发,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许静娴:“兵叔,这么早啊。”
陈兵左手提着早饭,右手杵着拐棍,半抱着一条红塔楼,抬头看见了二楼的许静娴,他轻轻举了举左手的东西,又放下。
陈兵:“过几天可要嫁人了,往后兵叔就见不着咯。”
许静娴:“兵叔你又拿我打趣,二厂才多远,到时候我叫立林接我回来玩。”
陈兵笑两声,不再接话,进了屋。
10. 陈立林家 晨 内——陈兵、广播女人
陈兵进了门,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往里屋走了几步。
陈兵:“立林?”
没人应,陈兵把房间门打开,看见屋里没人。
陈兵:“这小子。”
陈兵在椅子上坐下来,摘了帽子放一旁摆正,又理两下衣领,挺直腰开始吃早饭。过了大约几分钟,陈兵放下油条,转身正坐着注视窗外,广播响起来了。
广播女人:“升国旗,奏国歌。“
陈兵和着唱:“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陈兵几乎站起来,又跌回椅子上。广播接着放了咱们工人有力量,陈兵转回身去,接着吃早饭。他灌下最后一口豆浆,进了里屋,环顾了一圈,把大衣柜门拉开,跪在地上翻开几件衣服,提出一个木箱,打开前,陈兵深吸了几口气。
陈兵把箱子打开,他把圆号提出来,拿手在袄子上擦了擦,又抹抹号嘴。
11. 许静娴卧室 晨 内——许静娴
许静娴躺在床上,楼上传来圆号的演奏声,先是试了几个音,接着吹了段小调。
12. 陈立林家 晨 内——陈兵
陈兵把圆号放回箱子里,关好提到外屋。他披上军大衣,对着镜子挺直腰,理了理,把箱子背上,一条烟半抱在左手弯里,伸手去拿拐棍。他右手把拐棍杵稳了,又对着镜子看看,点了点头。
陈兵:“很精神。”
陈兵把拐棍放到一旁,再独自站稳。
陈兵:“更精神。”
陈兵点点头,拾起帽子戴好,开门走出去。
13. 许静娴卧室 晨 内——许静娴
许静娴听见陈家的铁皮门咣一声合上,半支起身来,又躺了会去。她转头看向窗外,钢厂的两根烟囱沉默地立着。
14. 钢厂空地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周富贵
王和财蹲着抽完了中华,看着陈立林和周富贵扭打在一起。
王和财掏出那盒黄金叶来,低头看了会儿,抽出来一支叼上,抬头看那两人。
周富贵骑在陈立林的身上,两人角力,最后陈立林挡着的手被挥开,挨了一拳。王和财走过去把周富贵拉开。
俩人都喘着气,王和财在旁边坐下来,递给周富贵一根烟,又给陈立林一根,陈立林躺着,转头把烟叼上。
周富贵拿出火机点烟,三人看着火焰发呆。
陈立林支起身,凑过去借火,拍了拍周富贵肩。王和财轻轻撞了下陈立林,掏出火机给自己点上。周富贵吸上烟,又拿手上瞧瞧。
又过一会儿,陈立林咳了下,扭头吐了口痰。他站起来,看了下自己和周富贵满身灰,笑得直弯下腰去。王和财轻骂一句,站起身来拍了下屁股,伸手拉周富贵起来。
周富贵拍了下皮衣往墙边走,陈立林跟着,王和财缀在后边。前面的两人翻上墙,各伸只手拉王和财上来。
陈立林在墙上坐下来,周富贵跳下去,骑上摩托,看着陈立林身后发愣。陈立林扭头顺着看过去,是钢厂的烟囱。
周富贵:“静娴喜欢看着这个发呆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陈立林:“知道。”
周富贵:“棍,你是我们里边最聪明的,是要去城里上大学的人,你去过城里没?”
周富贵:“城里好姑娘很多,水灵的,夏天穿艳色的连衣裙,露着光生的小腿,头发烫成那种卷的样式。你是有本事的人,该配那种姑娘。”
周富贵:“静娴也是有本事的人,会读书。不像我,我不会读书,就跟着我爹做生意。现在有点小钱,但这钱长久不了,我觉得你也明白的。”
周富贵抽完最后一口烟,陈立林欲言又止。
周富贵:“静娴跟我是委屈了,我懂不了那些罗曼蒂克的东西,但这里是这里,城里是城里,棍儿。”
周富贵把那包中华掏出来,抛给王和财,戴上头盔,踩了火走了。王和财抽了一根分给陈立林,帮忙点上。陈立林吸一口,侧过身子去,抬头看着钢厂的烟囱。
15. 办公室 晨 内——陈兵、主任、女人
陈兵站在门前,准备敲门,一个女人从里面冲出来,几乎撞上。女人向陈兵匆忙道歉,快步离开,陈兵推门进去,主任坐在办公椅上。主任大约五十,很胖,半秃,穿不太合身的西装,桌上的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没燃完。
主任:“陈兵?你来干什么?”
主任往陈兵身后看看。
主任:“那个女的呢?”
陈兵:“哪个女的?”
主任笑了笑,又往陈兵后面看看,陈兵往前走两步,拿了盒烟给主任。
陈兵:“女人走了。”
主任:“走了就好,不提烂事,你今天来干嘛?“
陈兵:“还是烟囱那事。”
主任叼一根烟到嘴里,陈兵帮忙点上。
主任:“烟囱还有什么事,不是已经定了吗?”
陈兵:“老人们反应大,千叮万嘱我一定把烟囱保下来。情绪大点的指着我骂忘本,我就说要不日期上再宽两天,再做做工作。”
主任:“陈兵,我知道大家都有情绪,都是当过工人,在钢厂搞过生产建设的,谁还对钢厂没点感情呢。大家都想要个念想,那会儿工人多光荣,呵。”
陈兵:“现在日子不好过。”
主任:“是啊,现在日子不好过。陈兵,你是聪明人,以前还是生产组长,有些道理不需要我和你讲。文件里说了要改造,那我们就逃不过,谁不都是被推着走。”
主任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兵的肩膀。
16. 许静娴家 晨 内——许静娴、许静娴母
厨房的水管一直往外涌水,水漫到许静娴屋里,许静娴立马坐起来,脚踩进了水里。
水漫到客厅,许静娴母亲躺在床上,手垂在一旁。
许静娴起床,穿了拖鞋,大喊:“哪里漏水了!“
她又喊了一遍,没人应。许静娴母亲烂醉地躺着,桌子上全是化妆品,内衣内裤散落在地板上,跟着水浮起来漂着。家里光线阴暗,钟表显示是早上八点。
满屋的地面上都流淌着薄薄一层水,从厨房漫出来。许静娴的脚踩着布满水的客厅,急匆匆走到厨房,她看了下漏水的水管,用手堵着,发现没用,水继续向外流。她弯下腰去找总水管关掉,水停了,她起身把漂过来的衣服踢到一边。
许静娴走到客厅,用水洒在母亲脸上。
母亲:“这是什么?”
许静娴:“厨房水管漏水,屋子全淹了。”
母亲起身朝客厅看了眼,说:“你弄的?”
许静娴:“好几次了,你要么找人修,要么就用盆接着。”
母亲:“不修了,反正你马上也走了。”
许静娴:“你吃饭吗?”
许静娴走回厨房,低头找了一会儿,从水里捞出一个碗来,又把总水管打开,接水煮面。水从水管里漏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下摆。
17. 钢厂外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烧垃圾的人、中年男人
陈立林抽完烟,把烟屁股扔地上拿脚碾了碾。
陈立林:“胖头,烟囱要没了。”
王和财:“兵叔负责的吧,说是要改造。”
陈立林又抬头看了看烟囱,说:“旧的推倒,新的起来。”
陈立林:“我爸你爸以前都是工人,他们还会俄语,会乐器。再以前,他们会围着篝火唱苏联的歌,奏一些小曲,我妈那会儿还在,没准和你妈一起穿着裙子跳好看的舞。”
王和财没说话,看陈立林蹲下来。
陈立林:“大家都烂了,跟这两根烟囱一样。”
两个人没再说话,抽着烟。路口有个烧垃圾的人,他掰了半块板子扔进铁桶里,黑烟慢慢腾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拖着根棍子走过来,他看了看烧着垃圾的桶。
中年男人:“谁让你烧垃圾了?”
烧垃圾的人:“那去哪里烧?”
中年男人:“爱去哪去哪,我这里不让烧。”
烧垃圾的人:“这路口是你的吗?”
中年男人:“聋了?不能在这儿烧!”
陈立林冲路口那边喊:“就在这儿烧。”
中年男人转过头:“你谁啊?”
陈立林:“就在这儿烧。”
中年男人拖着棍子往这边走:“你过来!你谁啊?”
陈立林:“我是你爹!”
中年男人跑起来,王和财拉了陈立林一把,两人骑上自行车跑。
陈立林骑在车上,转头冲烧垃圾的人喊:“就在这儿烧!”
两人骑着车逃了好几个路口,甩掉中年男人后才停车。
王和财喘着气,说:“操他妈的,一天又开始了。”
陈立林笑了:“对,操他妈的。”
18. 棋牌室 上午 内——胡万青父、吕小春父、陈兵、戴毛线帽的男人、陌生女人们
棋牌室建在一楼,是个砖和塑料板简易搭起来的棚子,陈兵开门进去,逼仄的空间里挤了六桌的人。没有窗户,每桌上面悬了昏黄的电灯泡,陈兵看了一圈,找到在一起打牌的胡万青父亲和吕小春父亲。前者秃头,嘴里叼着烟,后者头发花白,戴了副老花镜。棋牌室相当暖和,两人都脱掉了军大衣,和他们一起打牌的是两个中年女人。
陈兵走到桌旁,胡万青父:“这不兵子吗,找我俩啥事。”
陈兵:“叔,还是烟囱那事,我和主任谈过了,没得延,就在今晚。”
胡万青父:“他妈的李建军那个王八蛋。”
吕小春父:“李建军怎么说的?”
陈兵:“主任说,这是上面签的文件定的,他想保,但做不了主。”
吕小春父:“我提的那个方案呢,装饰画,把烟囱改成地标风景。”
陈兵摇摇头,吕小春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胡万青父冷笑:“一个文件他都抖成那样了,怂逼一个,我看他就是迷了心要拿那烟囱来当改造功绩。”
女人甲:“李建军还偷女人呢,他当了主任,就没过好事。”
女人乙:“我听说啊,李建军他老婆早知道了,就等着闹一通大的。”
陈兵还想说点什么,隔壁桌突然起了争执,一个带毛线帽的男人站起身来想跑,被同桌的女人扯回来,另一个女人喊了声偷牌,大家都聚过来了。
陌生女人:“操你妈,一毛钱的麻将你也搞鬼。”
戴毛线帽的男人被推来搡去,最后倒在地上,女人们围上去,有人踢一脚,有人吐了口唾沫,胡万青父也过去,骂了一句什么,给了那个男人一拳。陈兵看了,向吕小春父躬了下身,转身出门了。
19. 许静娴家 上午 内——许静娴,许静娴母亲
许静娴坐在母亲对面,吃面,面的热气腾起来,白茫茫一片,她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时钟。许静娴母亲躺着,水还在淌,带着漂过一片湿漉漉的纸。
母亲:“陈立林那小子怎么样。”
许静娴停了,她抬头看母亲,说:“问他干嘛。”
母亲:“你跟周富贵好了,他会觉得你看钱。”
许静娴:“你在高兴什么?”
母亲:“我没高兴。”
许静娴母亲起身来,看桌面上的化妆品:“少用这些。”
许静娴:“没用你的。”
母亲:“怀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许静娴看着母亲:“你恶心不恶心?”
母亲:“装什么,不就是睡了个有钱的,怀了孩子。”
许静娴:“把我说这么恶心让你很爽吗?”
许静娴母亲又躺回去,许静娴接着把面吃完,回到房间把大衣套上,出门了。
关门时,许静娴母亲喊:“你不把水扫了吗?狗东西。”
20. 楼道 上午 外——许静娴、陈立林
许静娴出了门,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她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楼道,没几步,她看见陈立林走上来,满身尘土,头发乱糟糟的。
许静娴顿了顿,接着往下走,陈立林抬头看见许静娴,笑了笑。
陈立林:“静娴姐。”
许静娴:“怎么又搞得一身脏,跟谁打架了?”
陈立林:“钢厂那边有个神经病烧垃圾,臭死人,我跟他打了一架。”
许静娴:“真会惹事,没啥问题吧?”
陈立林点点头,错开身子让许静娴先走。
许静娴走下去几步,陈立林叫住她,他拿手比划了下肚子那边。
陈立林:“那个….没问题吗?”
许静娴没回答,慢慢下楼去了。
陈立林在她身后喊:“有人死了,有席,你记得来。”
21. 葬礼棚子 上午 外——陈兵,乐队成员,穿丧服的女人,几个厨子
乐队在奏歌,哀乐,陈兵挺直腰吹着圆号,棚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厨子穿来穿去。穿丧服的女人坐在离台子最近的桌子旁,低着头。
一首曲子奏完,陈兵换了个姿势,一起的人看了眼他的脚。
陈兵:“没事。”
穿丧服的女人:“换个曲子。”
陈兵:“换哪首?”
穿丧服的女人:“随便哪首,喜庆点的。”
陈兵起了个头,是喀秋莎,几个成员跟上。
穿丧服的女人跟着唱,用的俄语,曲子唱到一半,女人开始哭泣,乐队停下来。
穿丧服的女人:“接着吹。”她点了一根烟,不再跟着唱。
22. 家属二院 上午 外——许静娴、周富贵
许静娴在楼下待了不到两分钟,周富贵就下来了。
周富贵:“你过来干嘛。”
许静娴:“带我过去。”
周富贵:“去哪儿?”
许静娴:“钢厂,有人在那里烧垃圾。”
周富贵回去,推了摩托车出来,提着两个头盔。
许静娴接了头盔戴上,周富贵骑上摩托,许静娴坐在他后面,伸手环着周福贵的腰。
周富贵:“走了?”
许静娴没说话,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头盔里传出来。
许静娴:“陈立林没有摩托车,他只能陪我走过去。”
周富贵没说话,踩燃了摩托车的火。
许静娴:“我要烂在这里了。”
周富贵:“我们都会烂在这里。”
23. 陈立林家 日 内——陈立林、陈兵、广播女人
陈立林回到家,他脱了围巾,走到餐桌旁边坐下,长出一口气。
陈立林开始吃桌上留的豆浆和油条。
门被打开,陈兵回来了,他看了看陈立林,陈立林放下碗过去接过装圆号的箱子。陈兵叹了口气,走到桌旁边坐下来。陈立林把箱子放在客厅沙发旁,回来坐着继续吃饭。
陈兵:“晓阳他奶奶死了。”
陈立林:“知道,在路上碰见了。”
陈兵顿了下,又说:“跳楼死的,一个老人家,腿都动不了,爬到天台上,跳下来。”
陈立林:“吃饭没?”
陈兵:“在那边吃过了,晚上你要过去。”
广播响起来了,女人在广播里念和早上一模一样的台词。
陈兵站起身来:“他们放错了 。”
陈立林:“放错了就放错了。”
陈兵:“那是你妈。”
陈立林:“我妈早死了,那就是段录音,一段声波,转成振动,又转成电流,给记下来。 放的时候,反过来就行。”
陈兵叹了口气,进里屋去了。陈立林接着专心对付冷掉的饭。
24. 钢厂路上 日 外——许静娴、周富贵
离钢厂还有不短的距离,许静娴叫周富贵停车。
许静娴下了车,找了段矮墙靠着,周富贵呆在车上,想抽烟,掏一半又放了回去。
许静娴看着烟囱。
25. 台球厅 下午 内——陈立林、王和财、周晓阳、壮硕男人、瘦高男人、老板娘
陈立林和王和财坐在卓头的椅子上,看周晓阳绕了半天,打歪了颗球。王和财:“臭球。”
周晓阳:“确实,太他妈臭了。”
陈立林起身,没花多少功夫,打进去一颗。
隔壁桌瘦高男人吹了声口哨:“漂亮。”
陈立林转头看了看。
王和财站起身来,点了点9号:“打这个。”
瘦高男人喊了声:“听他妈的烂话,打11。”
陈立林皱着眉头看了看,瞄着9准备打,歪了。
瘦高男人:“臭球,就不该打。”
王和财:“关你什么事了?”
瘦高男人:“你,跟那个矮子,全打得臭。”矮子说的是周晓阳,周晓阳比王和财还矮半个头,穿着黄得很难看的夹克。
周晓阳:“我操你妈。”
瘦高男人:“你说啥?”
壮硕男人:“别鸡巴吵。”
瘦高男人看了眼壮硕男人,没再说话,等壮硕男人打完那一杆。
周晓阳瞄了半天,又打歪了。
瘦高男人笑了声,周晓阳冲上去要打架,给陈立林拉住了。
陈立林:“他家里人死了。”
瘦高男人不说话了,老板娘走过来。
老板娘:“爱玩玩,不玩滚出去。”
陈立林又拉了周晓阳一把,两人先出去了。
王和财指着瘦高男人:“你有点不是个东西。”
王和财也走了。
26. 陈立林家 下午 内——陈兵
陈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床头摆着一个女人的照片,照片里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楼下不知道哪里传来狗吠声,陈兵翻了一个身。
27. 葬礼棚子 下午 内(合并28)——穿丧服的女人、黄狗
女人坐在角落的一个桌子旁,一条黄狗跑过来,想嗅嗅她。
女人:“你看我干什么。”
黄狗转身走掉了。
女人:“畜生。”
28. 葬礼棚子 下午 外——黄狗、大白狗、周晓阳、陈立林、王和财
黄狗和大白狗在对峙,三人站在一旁看着。
王和财:“那条白狗我见过,一家人养的。”
陈立林:“哪家?”
王和财:“二院的,一个女人,经常穿那种衣服。”
周晓阳:“赌赌谁赢?”
陈立林:“这还用赌,白狗大了一整圈。”
王和财:“那条土狗死定了。”
两条狗转了几圈,咬在一起,打了一阵,黄狗想跑,大白狗扑上去,咬住黄狗的脖子不放,血流出来,在地上淌着。
陈立林低头点了根烟,拍拍周晓阳的肩,说:“你进去,我俩就不去了。”
周晓阳:“晚饭记得来。”
王和财:“得。”
29. 葬礼棚子 下午 内-外——丧服女人、周晓阳、老人、黄狗(尸体)、厨子
周晓阳进了棚子,丧服女人抬头看他。
周晓阳:“妈。”
女人:“去哪儿了?”
周晓阳:“台球厅。”
女人:“你怎么不死在那里,天天就知道晃荡。”
周晓阳:“多久下葬。”
女人:“现在知道关心你奶奶了?她跳楼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呢。”
周晓阳:“你不也没在吗?”
女人:“你说什么?”
周晓阳:“我说你不也没在吗。”
女人顿了顿,说:“她床头还摆着你小学的奖状。”
周晓阳:“我知道。”
周晓阳走到女人旁边的一桌,拖了凳子坐下。
一个老人走进来,他大约70,有些驼背。
老人:“我的狗死了。”
女人:“什么狗死了,跟我说这个干嘛。”
老人:“我的狗死了,就在外边。”
周晓阳:“你狗给一条白狗咬死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着它给咬死。”
周晓阳:“白狗壮多了,你狗想跑,给追上去咬死的。”
老人:“白狗呢?”
周晓阳:“走了。”
老人:“有没东西给我包一下它。”
周晓阳扯了桌子上的桌布给老人,老人接过去。
老人转身出了棚子,周晓阳和女人看着他弯腰,用桌布裹住黄狗的尸体,起身走开。
周晓阳看了下丧服女人,棚子的另一边,厨子端着菜进来了。
30. 陈立林家 下午 内——陈立林、陈兵
陈立林进门,陈兵坐在客厅沙发上。
陈兵:“楼下怎么了?”
陈立林:“两条狗打架。”
陈兵:“晓阳呢?”
陈立林:“在棚子里,我们过会儿就差不多下去了。”
陈兵点了一根烟,说:“今晚上钢厂的烟囱就要炸了。”
陈立林:“炸就炸了。”
陈兵:“定向爆破,两根一根先倒,然后是另外一根,倒的方向是一样的。”
陈立林又站起来,他看看墙上的钟表:“几点炸?”
陈兵:“十点。”
31. 钢厂路上 傍晚 外——许静娴、周富贵
许静娴蹲着,头盔放在一旁的矮墙上,周富贵站在她旁边。
许静娴:“回去了。”
周富贵:“不再走近点?”
许静娴:“反正过了今天也没得看了。”
周富贵走到车旁,戴上头盔,许静娴站起身来。
许静娴:“有人死了。”
周富贵:“谁?”
许静娴:“不知道,谁死都一样。”
32. 葬礼棚子 傍晚 内——周晓阳、周晓阳母亲、王和财、厨子、众人
不少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周晓阳换了一身黑衣服,胸口带着白花,跟母亲站在棚子入口。厨子还在上菜,众人各聊各的,很吵闹。
周晓阳:“那条狗很老了。”
周晓阳母亲:“什么?”
周晓阳:“死的那条狗,很老了,跟我奶奶一样。”
周晓阳母亲:“你会不会说话?”
周晓阳:“我没说错。”
周晓阳看了看棚子外边,说:“王和财他们来了。”
周晓阳走出去。
33. 葬礼棚子 傍晚 外——王和财、周晓阳、陈立林、许静娴、周富贵
周晓阳走出棚子,给王和财和陈立林分了烟。
周晓阳:“你们家里人呢?”
王和财:“他们来不了,就我一个。”
陈立林把烟点上,说:“我爹还要待会儿。”
周晓阳:“那进去?”
陈立林抬了抬拿着烟的手:“你们先进去。”
王和财跟周晓阳点下头,一起进去了。陈立林在路边蹲下来,烟抽了一会儿,周富贵载着许静娴到了,摩托车就停在陈立林面前,陈立林抬头看了看,把抽一半的烟掐掉。
许静娴下了车,摘掉头盔递给周富贵,对他说:“你回去?”
周富贵点下头,陈立林站起来:“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吃吧。”
周富贵:“该讲的我都讲了,就不留了。”
周富贵开车调头走了,许静娴看着陈立林。
陈立林拿脚碾了碾烟头:“进去吧。“
34. 葬礼棚子 傍晚 内(合并35)——陈兵、乐队成员们、周晓阳母亲、众人
陈兵提着箱子进来,跟周晓阳母亲打了招呼,走到台子边上。
拿手风琴的男人:“兵哥,开始吗?“
陈兵拿出圆号来,擦了擦,说:“行。“
乐队开始吹曲子。
35. 葬礼棚子 傍晚 内——陈立林、许静娴、王和财、周晓阳、同辈人
四个人坐在一桌上,许静娴坐在陈立林左边,王和财和陈立林隔了一个男生,周晓阳坐在王和财旁边。众人都开吃了,棚子里很吵,台子那边的乐声传到这里已经不太明显。
许静娴:“兵叔脚没问题吗?“
陈立林:“应该吧,我从来不懂他什么感受,只能猜。“
许静娴:“怎么猜?“
陈立林:“他腿疼,会换着姿势站。”
王和财招呼陈立林递杯子:“喝什么?”
陈立林:“都行。”他又转头问许静娴:“能喝酒吗?”
许静娴:“随便。”
王和财给两人倒了饮料,等陈立林拿到杯子,一个女生说:“班长要不说点啥?”
陈立林:“又不是毕业聚会,说什么。”
女生:“都行啊,你语文好,你想想。”
陈立林半站着想了想,说:“祝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男生:“你信吗?”
陈立林:“信什么?”
男生:“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周晓阳:“没人信。”
陈立林:“对,没人信,祝酒不就说这些吗?”
陈立林坐下来,王和财笑了笑,说:“吃饭吃饭。”
36. 大路上 傍晚 外——周富贵、老人
周富贵骑着摩托,看见老人在路边慢慢走,怀里抱着一块桌布裹着的东西,周富贵把车停下来。
周富贵:“你抱的什么?”
老人:“我的狗。”
桌布在渗血,周富贵看了看,说:“死了?”
老人:“他们说是一条白狗咬死的。”
周富贵:“你怎么办?”
老人:“我不知道,可能埋了它。”
周富贵看着老人抱着狗往前走。
周富贵:“喂!我帮你埋!”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接着向前走。
37. 葬礼棚子 夜 外——陈兵、周晓阳母亲、厨子
棚子里席开完了,能看见厨子从里面端着装盘子的盆出来,他们要清洗完带回去。周晓阳母亲站在一旁,低头抽烟,陈兵靠在棚子上。
陈兵移了下重心,说:“老婆子的事,节哀。”
周晓阳母亲:“也没啥节哀不节哀的,都一样。”
周晓阳母亲掏出钱包来,数了些钱给陈兵。
周晓阳母亲:“辛苦。”
38. 大院外 夜 外——陈立林、许静娴
许静娴站在墙边,看着陈立林蹲在路的对面抽烟。
许静娴大声地讲,这样陈立林才听得到:“烟囱要炸了。”
陈立林没说话。
许静娴:“今天我让周富贵载我过去看了看。”
陈立林仍然不出声。
许静娴:“我看到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早该炸了。”
陈立林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是早该炸了。”
许静娴:“这他妈的就是个破地方。”
陈立林:“你会烂在这儿。”
许静娴:“你不一样,你跑了。”
陈立林:“对。”
许静娴:“我想跑。”
陈立林:“来不及了。”
许静娴:“陈立林,你是个真正的混蛋。”
陈立林:“咱们都一样。”
39. 楼道 夜 内——周富贵、女人、男人
面前门里传来争吵声,周富贵敲门,低头点了根烟。
是一个女人开的门,她看了看周富贵,说:“你不是楼下的吗,有什么事?”
周富贵:“你们家那条白狗咬死了条狗。”
女人:“你见过京京?在哪里?”
周富贵:“那条白狗咬死了条狗。”
女人:“我管你哪条狗死了,京京呢?”
周富贵:“不是我的狗。”
女人:“你想讹钱是不是?我问你京京在哪?”
周富贵:“我不要你钱,我就跟你讲一声,你家狗咬死了一条狗,一个老人的,他抱着尸体在大路上走。”
周富贵吸一口烟,接着说:“大冷天,天都黑了,他抱着尸体在大路上走,不知道去哪里埋他的狗。”
女人激动地大喊:“你有病是不是?我只想知道京京在哪。”
屋里的男人过来了,问:“怎么回事?”
女人:“他看见过京京。”
男人:“你见过那条狗?”
周富贵:“我没见过,但你们家白狗咬死了一条狗。”
男人:“你没见过怎么咬定是我们家的。”
周富贵:“就你们家养了白狗。”
女人尖叫:“你一定是把京京杀了,我要报警。”
男人:“你能不能安静点?”
女人哭起来:“都怪你,你把京京搞丢了。”
周富贵:“你报警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轰响,地面颤了颤。
女人吓了一跳,不再吵闹,说:“怎么了?”
周富贵:“是烟囱,今晚那两根烟囱要被炸掉。”
男人看了看周富贵,把门关上,门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40. 大路上 夜 外——陈立林、许静娴
许静娴在前边走着,陈立林跟在后面。
许静娴看了看那边的烟尘:“烟囱炸了。”
陈立林:“只炸了一根,第二根要等会儿再炸。”
许静娴回头:“为什么?”
陈立林:“不知道。”
许静娴转回身去,说:“妈的,死都死不利索。”
两人接着往前走,逐渐走近钢厂。
陈立林:“差不多了。”
许静娴:“差不多什么?”
陈立林:“再近就危险了。”
许静娴:“那就在这里等着。”
许静娴蹲在路灯下,陈立林靠在一边的树上。
又是一声轰鸣,地面明显地震颤起来,一阵风吹过来。
许静娴:“生产的时候会阵痛。”
陈立林:“什么?”
许静娴:“书上说的,生孩子的时候会阵痛,比什么都痛。”
许静娴顿了顿,说:“我很感动。”
陈立林:“你很感动?”
许静娴:“对。”
一些烟尘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束里飞舞。
作者:小矮(败)
投票统计:6狙(香无妄、贩卖机、白伯欢、舞舞纸、绿鲤、回音壁)
每年的四月一日,是属于我们这些愚蠢的人的节日。我们被给予能够实现妄想的一整天。这只是一个梦,梦中的一切只有我们自己知晓。
我醒来。前日连绵阴雨,今天却是个好晴天。我看着灿烂日光,第一反应是“可以晾晒衣服了”。
在大城市居住,我与另一个人合租两室一厅。早晨九点钟,我抱着脏衣服打开房门,闻到一股煎蛋的香气。热腾腾的,我浑身一振,肚子咕咕叫。
阿妮娅在开放式厨房做早餐。她穿着家居的米色长外套,下摆接近膝盖,在升温天气里裸露小腿。她转头看我,眼角带笑,“早呀。分你一份吗?”
“可以吗?”
“反正我做多了,正愁吃不完。做三明治的面包明天就过期了。”
经她提醒,我想起我的牛奶也快过期了。我打开冰箱,分她一瓶,作为回馈。
阿妮娅总自称只会点简单菜色而已,凑合能吃啦,别嫌弃!但我总觉得很香,让我想起远方的家。可能因为每次被分享面条、煎饼与水果时,我都正巧饿得发虚。可能因为——我瞥她放下牛奶瓶后嘴唇边沾的白色液滴——我看人时先入为主。
我得说明,我们当初成为合租的关系,绝不是因谁对谁有非分之想而开始。先住进来的是我。我对合租人的性别与职业都没有要求,只要对方没有太过分的保持卫生与制造噪音的习惯。我对她第一印象还不错,当时并不打算与她有更深交往。遇到一个“还不错”的室友就很不错了。
最主要的是,我那个时候还有女朋友。需要阿妮娅知晓的日常事项,我一开始就跟阿妮娅全说明白,包括我的女朋友偶尔会来过夜。“了解啦!”她回答,比个OK手势,蹲下去拆自己最后一个纸箱。要是和我交接工作的同事也能这么直爽该多好。
三个月后,我被甩了。
现在我记不起细节。我只记得心脏拔凉、浑身颤抖的感觉。她在微信上跟我说了很多,字里行间没有表情。还能有什么理由?我不够好;她不够好;我们不合适。第二天她在朋友圈发与别人牵手、欢笑与亲吻的照片,并屏蔽了我,这是另一回事了,那个男人我也不认识。现在我已经走出这段感情,认清她美好与糟糕的部分。每个季节我还梦见她一回。
那天日暮时分,手机沉默许久。我出了一身汗,看一切都在闪光。回家路上我走进商店,提着一大袋酒瓶离开。
阿妮娅这天很晚回来,见我坐在公共区域的餐桌边。她放下手机,回自己屋子。几分钟后换家居打扮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我身旁椅子上,伸手拿桌上一瓶还没开的酒。握住瓶颈,瞥我一眼。对视中我没出声,她笑了。
那天晚上,我完全不记得我说了什么。只记得听她咒骂时间安排一片混乱,害她连天加班到这么晚的各位领导,一句话用上三五个“他妈的”;呛咳一阵,继续大口灌酒。“主要这其实根本没必要!”她一甩头,头发泼散,像摇滚歌手。
第二天上午我们都请了假。她盯着煎锅小声道“我应得的,他们应得的!”然后看我。我还没照镜子,但她散乱着头发没收拾,开始抖着腿咯咯笑话我。直到煎火腿片差点焦掉为止。
她清清嗓子。“这酒我平常都不舍得买。我喝了个爽,也喷了个爽,欠你的有点多。但你现在还需要酒吗?”
阿妮娅比我大两岁。我总在偷偷看她,即使如此我也得说,她远不如我第一任女友漂亮。
在她的左脸上,从嘴角到脸颊有道疤。“很吓人吧?但真的只是意外,上小学的时候发生的。”她说,她有不时去摸它的习惯,确认它还在,仿佛是确认自己还存在。
“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见的。”我回答。
我每次都夸她做饭好吃。"真的不用客气。"她强调。"我是真诚地感叹。"躺在床上,我打字回复。
"我都问了你好几遍怎么做的。"我说。
"多练几把,这不难。这真就一般般。"
我夸她这一优点时,她会流露少许罕有的羞涩。
"以前就没人夸过吗?朋友,室友,还有——前任。"
"有,我收到过许多人的鼓励。"阿妮娅回答。
我们吃完面包边。她讲述她从高中到大学对一个男人爱得卑微的故事,结局是他不放她走,持刀舞向她的脸。
"我绝对不会那样对待你。"我说。
你还记得吧?今天是属于我们的特殊的节日。
她看我一会儿,然后笑了。有一会儿,她看起来很像我的第一任,像一位少女。
我想我最愚蠢之处在于,我甚至希望我爱的人聪明,聪明到能辨清一切的虚实。
我预订了餐厅、电影票与鲜花。"要是告白失败这些怎么办啊?"她问我。
"我自己去吃呗。我也需要一个地方躲藏,消磨羞愧难当。"
一切顺利,她挽住我胳膊,先是试探,几分钟后舒适自如。这时她的笑容最为明亮,我深深沉醉于此。直到入夜,我们躺在我的床上,被日晒后的温暖包裹,紧紧相拥。
"怎么了?"她摸着我的脸颊问我。
"这一天太顺利了,我反而莫名失落。"
"嗯哼。"她看我的眼睛里是柔和的爱意,闪烁一道锐利的光。她抓住我的手,带过去抚摸她的脸。一路沿着疤痕向下,最终,她咬住我的指甲。
我希望她比我更聪明,能辨清一切,同时享受这一切——我却难以做到。喜悦过了高潮开始流失,我竟感到愧疚。
我醒了。窗外天气晴朗。现实里的四月一日是个星期天,而我浑身没有干劲。我萎靡地打开房门,闻见香味。
我的合租室友阿尼亚,他看我这个鬼样子,撇撇嘴。"还吃早餐不?"
我不是性别歧视,我也自认取向多元,毕竟我自己就是个怪胎。但阿尼亚这个人,身上真没有一点值得喜欢的地方。就比方说,我们合租都有两年多了,这家伙还是记不住,"我他妈的不吃芝士!"
"唉哟。那我重做?"
"算了,凑合吃吧。操,我都他妈的习惯这味道了。"
坐在餐桌旁,他喝热咖啡,"你做的什么梦?"
"你不知道这属于人际交往中的禁忌话题吗?"
"知道了别这么凶。我就突然好奇,随口一说。"
"行,要问我的话,你自己先说。"我喝冷牛奶,"我也很好奇啊。"
他瞅我,我瞅他。我们各自瞅别处。
来年我们这些蠢货还得过节。
END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无声
瑟蕾斯(Selese)捏着检测报告,左手往上扶鼻梁架着的廉价眼镜确保没把它戴歪,生怕自己看错了信息。
对,一定是她看错了,否则报告结果怎么会说她“没有超能力”呢?
在这个人类几乎都会有点特异功能的世界,她居然是无能力者?这不对吧。
无论广义还是狭义的毫无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类在历史上压根没有记载,最多有能力极为特殊没能得到充分开发被误认为没有超能力的情况,话又说回来,她真不能是突变了什么基因导致天生失去超能力吧?可是她家长还夸过她很聪明,她也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过些令人惊奇的事,像是一口气吃掉两个鸡蛋、顶着一瓶水走路什么的……呃,所以说那些不算超能力,是吗?
检测机构的人员对她提出的论据一一否定,她像瘪了气的皮球迅速把头埋进臂弯。
虽然没有超能力也能生活,但是,现在市面上已经没有针对完全无能力者教育的学校了吧。也就是说她必须要上一所面对众多超能力者的学校,而她完全没有值得培养的地方。
儿童在十二岁时普遍表现不出多少能力征兆,因此除了特殊情况(例如有人天生能力太强控制不了自己)小学生都被视为未觉醒个体,那个时候他们表现出的特性也都无伤大雅,但进入中学就不同了。研究表明控制超能力的基因在人体青春期发育后会迅速占主导作用,大量能力者便是自那时开始“觉醒”,为了规范他们,训练能力,必须要在中学接受相关教育,可以说正是为了应对这一生理现象,所有学校都具备对能力者的教育资质及相关一系列课程,面向无能力者的定制方案反而因为一直没有案例,早已被默认不存在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不愿接受现实,低声说道。如果学校拒绝无能力者入学,那她还有什么机会接受教育吗?她会让父母失望吗?即使在他们眼中的自己非常聪明。
“‘绝对无能力者’理论上是不存在的。”一位工作人员说,递给她一张表格,“你可以填写一些你认为你身上值得培育的能力,然后我们会重新为你做一份检测报告——虽然很遗憾的是我们只能给到F(最低)评级。”
“没关系!我会照做的。”她连忙道谢,现在这个状况她也只能寄希望有一个至少允许她正常入学、将来能正常工作的办法了。
新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瑟蕾斯看到超能力介绍一栏写的是“吃下任何食物可以变聪明,仅限5秒”,陷入新一轮思考。
不是,这能力听上去根本没用吧。
当她在开学第一天面对同学轮流介绍自己的超能力时这种懊恼无奈的想法占据了大脑,如此“无关紧要”的技能令她难以启齿,她不想当全班人面丢大脸啊!
但是老师肯定早看过他们资料了,现在编谎话也来不及,她只好两眼一闭,豁出去了。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把5秒的作用时间说成“5秒到数分钟”,虽然刚才她是打算实话实说,但是听同学自我介绍的时候感觉有些人说的能力持续时间挺扯的,索性她也厚个脸皮说个不痛不痒的假话——老师看起来也没追究她的意思,她得以放松下来。
放学后瑟蕾斯本打算马上回家,但以一个棕色中长发的女生为首的几个人叫住了她。这是打算做什么吗?应该不是打算针对我吧?瑟蕾斯想着,下意识抓紧了背包带。
“你的能力感觉很有趣,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社团呢?”
社团?才开学第一天就已经组建起社团了吗?这个女孩不容小觑啊,她理应是人缘很好的那种类型。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社团是?”
“啊,是‘趣味能力社’!”棕发女生笑眯眯地介绍,“建立初衷是为了把‘有能力但实用性质较弱的人’聚集起来交朋友哦。”
咦,既然对方这么讲,也就是说她……他们,和自己一样近乎是无能力者的意思吗?
“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我吗?我是可以读心任意一个身边的人哦,只是必须前一天晚上洗过热水澡才行。”
“诶,必须是热水澡吗?”
“对,冷水澡不行。我的报告和我后来实践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
“那我的能力也像你一样比较奇怪。”瑟蕾斯有点无奈地笑,“我其实吃东西后聪明的时间只有5秒钟。”
“哇,你的能力也很有趣呢!下次要不要试试吃一口巧克力就做一道数学题?肯定是秒算答案吧。”
“啊我喜欢薄荷巧克力,这是个好主意我可以试试。”
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迅速熟络起来,然后趁着天色未暗,有说有笑地拎包离开了校园。
瑟蕾斯很开心,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无能力之人”了,有了这群朋友,将来的生活也变得更值得期待呢。
文:语谖
我就不该多事的。付鸣音心中地一百零一次这么想。
我就不该来,这样我就不会遇到周炎,也不会被迫检验集装箱,更不会面临现在这种情况。他看着脚边蹲着的缉毒犬,缉毒犬邀功一般地抬起头向他展示嘴里的帕丁顿熊布偶。
“我说,”付鸣音转头,看着面如死灰的码头管理和已经拿出小刀准备动手的集装箱搬运者,“你们就不会把这点东西藏得更好点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动手?选一个吧。”
库房里传来了几声不祥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是男人们的惨叫声。邱季和贾辉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奔了过去。贾辉一个回旋踢踹开大门,里面是三个晕倒在地上的彪形大汉,和一个哆哆嗦嗦的穿着管理员制服的秃顶男人。
“发生了什么事?”邱季问道。
“啊,没——什么。”付鸣音用袖口擦了擦眼镜上的血迹,“走私毒品而已。跟思绮姐说一声,这算是里通外合,坚守自盗。”他丢下被打得半死的码头管理,从目瞪口呆的两人中间挤过去,顺带把信放在邱季的工装裤口袋里,“我去找地方洗个澡,放心,血都是他们几个的。”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方礼准时出现在了楼下。他又多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薛晴才珊珊来迟。她换了身黑色的长裙,紫色的长发被规规矩矩地收进一顶黑色的小卷边渔夫帽里,脚上也换了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靴,鞋的后跟磨损得有点严重。
“你就穿这?”薛晴夸张地问,伸出双手上下晃动,“去,回去换身好衣服,我知道你有!穿深颜色的!”
“为什么?”方礼问道。
“因为只有宣讲的牧师才能穿白色,其他人都得穿深色。快!现在还有时间。”薛晴偷偷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不会迟到吗?”方礼追问,薛晴这妮子表情有鬼。
“不会不会!快呀你!”薛晴有点着急了。
方礼用他最快的速度冲上去,脱了衣服扔在地上,换了他仅有的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这条西裤洗了一次后缩水了,穿着有点紧,但方礼没时间找另一条,他很担心错过这个机会。薛晴绝对对他有所隐瞒,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方礼犹豫了一下,顺手扯下周炎的黑色机车外套拿在手里,飞奔下楼。
“不错哦。”薛晴看了下时间,“十分钟,你体力不错呀。”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方礼摸着机车外套里的小刀,他就知道周炎肯定会留一手防身。
“好呀!”薛晴自然地挽上方礼的手臂,像是在心里已经排练了一万次,“先说好,今晚的一切我请客。”
出租车载着二人穿过整座城市,最终停在一家看上去档次不错的意大利家庭餐厅面前。
“你们在这里,宣教?”方礼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不。”薛晴翻了个白眼,“活动晚上11点才开始,咱们先吃个晚饭。”
他们坐到餐厅的角落里。薛晴紧挨着方礼坐下,态度亲热得像是他们真的在交往。她快乐得像只小麻雀,飞速地点好了单,然后凑在方礼耳边说她是如何发现这家餐馆的。
方礼低着头,时不时附和一下,大方地让薛晴靠在自己的肩上。他时不时用余光扫过四周,餐厅里光线昏暗,来的大多都是情侣,彼此靠在一起卿卿我我。门外有个高大的男人正靠着墙抽烟,穿着墨蓝色长风衣,戴着灰色渔夫帽,隐约可见耳边褐色的碎发。那家伙跟过来了啊……方礼不禁笑了一下,略有点心安。
“你在看什么?”薛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啊,在看帅哥,这么说,你的确是gay。”
“啊,不是……我只是……”方礼急忙解释,自己的性向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薛晴因此不带他去那个邪教会议就耽误事了。
“别,我理解。”薛晴打断了他,“我也就是试试。你都愿意被个老男人包养在这种地方了,没点真爱我是不信的。”她带着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点点头,“没事,你这样的,就算不是真的男朋友,挎在手臂上也有面子。”
“啊……面子不是这么来的……”方礼扶额,不知道该庆幸好还是先纠正小姑娘错误的价值观好。
“你不懂啦。”薛晴甩甩手,“你长得那么漂亮,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我,身为一个普通人,就是把头发染成亮紫色,也很少有人回头看我的。啊,要是我像刚进来那个沙金色头发的姐姐那样高挑白皙的话,我也不会觉得外貌有什么。”
方礼抬头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走进来的那个沙金色美女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副手刘思绮。
作者:诸子百
凌晨深夜的警局内,只剩微弱的走廊灯常亮,细听能发觉离心机在马不停蹄的轰鸣作响声。响声旁的房间里传来对话声,声音不算大却在寂静无人的走廊内显得异常清晰。
“他又把自己关在了法医实验室吗?”
“嗯哼,确实很棘手。”
说话人的方向是一道虚掩着房门,向内看去是两个女孩正讲着话,正脱掉实验的服装,借着房内的灯光这才看清门上贴着的大字,女士更衣室。
其中的女孩摘下防护头套,理了理发丝接着又道,“恐怕方队他又要熬个大夜 。”
另一个女孩摘下口罩附和道,“方时势他就这性格。”她话言着,整理更衣室的物品,眼神落在包内的便当上。“你先走吧,我去陪他。”
“ok,这几天本来就忙。”
那个女生点点头顺手关上衣柜,利落又快速的穿好外套,眼神止不住的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法医室的大门,“圆圆你俩也很少单独相处吧。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听见这话,圆圆忍不住算着日子 ,这周她跟方时势就单今天匆忙的见过面,凌晨的他从案发现场回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自此再也没出法医室的大门。圆圆中途寻思着抓方队的手下问话,谁知一个个脸色臭的要死,被催的走的飞快,在他们嘟囔的嘴里好不容易抓到了有效的信息:这个人宁可饿肚子工作,也没吃半口的饭。
圆圆深知他的这个老毛病,二人在一起最少说差不多四年以上,方时势的老毛病她掐着手指头数,能数个一天一夜,其中一条就是这个家伙就乐意忙到不吃饭。因此,家里少掌厨的她难得做了一回“爱方便当” ,这下她定不会被这方大警官赶出法医室的大门。
于是她敲了敲法医室的房门。
叩叩————
并不如她所愿,因为门内没有动静。
“方队,我进来了?”她刻意压低音量,可在如此环境下却不算小,足够对方能听见。
“门没锁,直接进。”这下门内有了回应,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圆圆却听出了言语中的些许焦躁。
圆圆推开房门,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没能闻到法医室内该有的特殊气味,反倒有了些奇异的香气。圆圆简单巡视了整座房间,打量着屋内的情况,两张尸检台上放置着两具盖着殓布的尸体,尸检台旁站着一个男人,他皱紧眉头,只掀起殓布的一角,沉默着盯看了许久 。方时势接过简单的回应后又很快陷入了沉思,就连圆圆走到他的身旁,他都没有过多察觉。
圆圆粗略的看了看殓布覆盖与形状,这才发觉那是两具女性身体。身材矮小纤细却辨不出年龄,圆圆将便当放在办公桌上,路过时她才看清殓布内的状态,女性身体没错,整身确实完整只是....
“什么挨千刀的真是该死傻x,这看着还没18岁!”圆圆还是没忍住骂出声,粗暴又极致的脏话反倒缓和一下此刻有些严肃又凝固的气氛。
“不。”方时势没有沉默,斩钉截铁般回绝了这个词语。他道,“她们没死。”
这句话听得圆圆直接瞪大双眼———泥马...方时势他是加班加的脑子失常了吧?她伸手试图掀开半边殓布,没成想殓布中的香气扑面而来,并且女尸的皮肤没想象中的发白没有血色反而红润,脸上甚至还留有出汗时的微微光泽,安详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真..真的没死?”圆圆惊奇得有些发愣,可这简直不符合常理了。
“没死,她们现在介于一种灵魂出走的状态。”方时势回道,说着拉开面前的整块殓布,台上女子衣裤完整,只沾有泥土与灰尘。
“我们接到报案,秋山山脚发现两袋大型包裹,现场打开就是这样两具身体。”方时势将案发现场的简要报告塞给圆圆,圆圆身为物证检验人员,自然有权利阅读这份报告。方时势间接补充着,“她们具备世俗意义上的死亡特征,按司法程序自然要移送到法医室准备解剖化验。”
“难怪你方队一直在这儿守着,怕这两个小姑娘真变成死人。”
方时势正全神贯注研究着小姑娘身上采集的布料物证,他将纤维对着灯光查看,挥挥手示意圆圆过来,圆圆心领神会同方时势看向光下的布料,她察觉到了不同。布料颜色鲜艳的有些异常,透着物证袋都能闻到不同于平常服装拥有的味道,:“这织状不是聚酯纤维,也不是棉料,有很明显的手工痕迹,初步认定像锦缎,不过这需要物证科进一步筛查。”
圆圆前脚说完,后脚办公桌上有了动静,是方时势手机铃声的动静。圆圆拿起手机,来电的则是“老邹”字样的备注,她刚想开口说是谁,方时势连手机的方向都没看一眼,直截了当的说:“老邹电话,开外放。”
圆圆接通电话,那边传着阵阵风声,老邵的声音夺声而出,他的语气中溢满了赞许:“喂?我刚从江韶办公室出来。真让你说对了,那俩小姑娘真就是宛坤人,三个月前去秋山探险夏令营一天一夜游玩活动中失踪。”
“我猜近些年只有这两起失踪是在秋山夏令营附近。”方时势回道。
电话那头感到些许诧异,“你还真没说错,近十年来只有这两起。不过,,”老韶话音一转,“据那边人讲,仅有这两起是在夏令营附近,而在秋山上失踪的女孩不单单只有这两个,临走前江韶推算出嫌疑人犯罪踪迹,最终锁定在了山阴面的疗养院的位置。”
听到这话。方时势忍不住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那座山有什么东西,可仅仅靠手边这点东西还是远远不够。“哦对了老邹,我听说江韶那有个姓余的警察,他怎么说?”
“他说按风水讲什么的,我也没怎么听懂,他的大体意思就是,疗养院就是有问题。”他认识余尚也是偶然之间,在旁门左道的话语中只听其名可未见其人,他道:“我有预感那地下有脏东西,到时候听令上山。”
“那个小哥,叫余尚对吧。”老邹回了话,“他呀,已经在来咱这的路上了,估计一会就能到,他说要跟你亲自去山上看看。哎对了,他是什么门什么派的,驱鬼的降妖的还是除魔的?你非得点名要他跟你一起去?”
“注意措辞。”方时势打住了对方的好奇心并纠正对方的说法,“我跟他是跨市协同合作调查。”
圆圆也在旁替方队说着话,“就是就是,老邹你这话让别人听见可别传我们搞封建迷信!”
“行行。”圆圆很明显对方瘪了瘪了一下嘴,半晌才缓过劲来,他的音量突然变大,“邹润圆!嘿,小妮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
嘟——
没听对方吼完,圆圆眼疾手快立马挂断了电话。“哈哈,这老头就喜欢一惊一乍。”圆圆话语间有些心虚,她挪开眼神试图替自己找补,方时势眼尖捕捉到了圆圆一瞬的尴尬。“难道,他还不知道那件事吗?”
那件事也不算很大的事,其实也不算很小的事,圆圆对此一直避着,他倒觉得无所谓。于是就这个二人可知的问题上 ,俩人僵持了接近两年之久。
“咱俩这么明显,他不应该不知道吧。”圆圆把手机塞回去,屏幕上特意亮起露出大字眼的时间,她想试图转移一下话题。
如邹润圆所偿,方时势真的盯紧了手机上不断流逝的凌点数字。
“付鼎那小子只给了我6个小时。”
方时势说话的空隙,圆圆看见此刻接近凌晨2点。
“如果天亮了他们就要采取程序开始解剖,圆儿你帮我盯到六点....”方时势知道这样有点强人所难,他不擅长败下身躯求人办事,他顿了顿,方才艰难的说完最后半句:“六点我保证回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圆圆盯着方时势道“可以,不过..”
圆圆说着迎到他的面前,直接张开双手:“你先预先支付半个奖励。”
说罢圆圆勾勾手。
“好,好。”
方时势停下脚步,一把搂住圆圆抱在怀里,他小声抱怨着,“不就五天没抱嘛。”
圆圆本就高挑,与方时势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相比,还是差了一截,这一截恰恰让圆圆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她半踮着脚,才犹犹豫豫悄悄说了那句让方时势顿感大事不妙的话:“老邹..额,我爸还不知道咱俩同居来着。”
“啊?”方时势恍惚间被圆圆推出了法医室的大门,等他缓过神来已经坐上了去往秋山的车。
“我听邹警官讲你是唐门的,唐门人可很少现世,问一句你是乾唐还是坤唐?”
这车上的沉香味使人安神,这话硬生生拉回方时势的思绪。这话题令他感到不对,让身为警察的他下意识回避,
“你道听途说罢了。”
“兄弟你话就别兜了。”开车的人摆弄了一下前视镜,镜面中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着实扎眼,不知是憋笑还是他就爱笑,他道:“我算不上门外汉也不是睁眼瞎,你身旁的木箱明眼人就能看出来是剑匣子。”
方时势听见开车人的话语,简单几句就知晓这人他确确实实不是寻常人,不仅如此,进车时方时势就有种被气笼罩的错觉,寻思到这里方时势这才敢松了口,“这两样我都有涉猎。”
方时势出于谨慎只开了半张口,车内算一种密闭的空间,而开车人的感觉给方时势的第一感非比平常,要没记错凭小道消息来讲,余尚这个体质的人不该是这种气息。更何况,警察仪容仪表明确规定不许染发,眼前人这鲜艳的火红色挑染很难让人挪移视线,乍一看像个骗子。
方时势的心理活动对方并没有捕捉到,依旧专心致志的开着车,而在这沉香的熏染下方时势也没发觉车早该停下的路口,反倒向秋山的阴面前进。
“兄弟你抽烟不?”开车人单手握住驾驶盘,另一只手掏出一块打火机晃了晃,随之扔给了方时势。
“工作时间我不抽烟。”方时势对眼前人持有警惕态度,于是打量起了打火机,上面印有商K的广告电话,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明星业务作为卖点。他不由得疑问:这人,他是正经人吗?方时势对这人的身份更为怀疑,他没有再探多余的话语。
“在路上我已经看了这座山的方位地图,秋山是墨龙脉上最高耸的一座山。”
开车人与方时势沉默半分后,他才说了话,车明显急转弯后穿出大道进了土路,路旁的梧桐随着夜风不断的摇曳,寂静之下车外全是树叶摇晃的声响。车的灯光在两边树丛的夹击下照不及路的尽头,车的速度被逐渐难走的泥路拖慢。不仅如此,车灯射及的距离越来越短,直至被夜晚的树荫吞噬。开车人见状立即刹车,他立马打开手里的手机,眼神瞥向屏幕中信号的位置后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是赶巧了,方警官咱下车吧,这路车是开不进去了。”
方时势也觉察到了不对,见人打开手机他也看了眼时间,是凌晨的两点十五。
“墨龙腾飞天半分,昼夜等长落东方。秋山又叫半分山,因为山正反两面差不多平分,而秋山至阴至阳面又恰好落了两个时间位置。”开车人没有再说下去,方时势仅凭这两句便咂摸出了点东西,拎起剑匣意要下车。他打开车门,那熟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微妙的香气令方时势绷紧神经,他道:
“如若我分析的没错,我们进了山路那一刻已经被她察觉了。”
方时势将剑匣子摆在身前,只要触碰其中的机关装置,匣子里的剑就会飞出任他使用。这个节骨眼却被开车的那个男人拦下,那人小声提醒:“先不要亮兵器,对方正在试探。”
对方的话是全然正确的,二人下车后山林中枝条间开始愈加摇曳。不少树叶被猛烈的无名力抓起,铺天盖地的如雨般倾泻而下,叮叮铃铃的树叶响动下两道明亮的唢呐声从前后两方响起。一奏一和不断靠近,还算油绿的树雨中,方时势辩得其中音乐的源头就在路的尽头。
树雨因风盘旋扑在天上,那股邪风没让一片树叶落下,狭窄又干净的土路尽头突兀闪过红色的影子,伴着奏乐徐徐走进。
开车人却听得身后的音乐正在拉近,这个场景在他道士生涯可谓是很少见过,可有句俗话这么说,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浓烈的熏香味不断调弄着他的神经,让他倍感暴躁。
“这可不妙。。”
这种人为干涉的情绪对他来言真的无比操蛋,他想尽快结束这样的场面,然后跟余尚回合。他毅然转身,决定靠近车尾。有句话怎么讲,一人离队的时候正是倒霉的开端。
两人汇聚时的人气在对方离去后有出现了短暂的离散。人都有人气,人聚在一起显得暖和就是人气旺,而鬼看人更有人气,像这俩个人的气儿更明显,没鬼敢近身,而那股邪风正是盯准了此刻,唢呐声更为嘹亮起来,伴着树叶飞舞,那抹红色正在不断靠近,起初只能看出一条红色飘带,细看才见那幡上印有囍字样式,鲜红的囍字在黑夜中显得乍眼,见者根本挪不开眼。那道破音的唢呐后赫然突兀升起各样锣跷声,方时势辨不清是喜乐还是丧乐,只觉得杂乱不一十分嘶哑难听。
方时势一再确认这是迎亲的队伍,有两对喜幡开道,幡在飘舞迎来阴风阵阵,后冒出一个媒婆身披艳紫色马褂边扭边走,她手拿白色烟杆抖抖晃晃,纸糊的烟锅子里没有零星火点却冒出丝丝烟缕。
迎亲队伍配置真的齐全,方时势这番感到惊奇。烟斗白色长烟后的影影绰绰中能看见喜轿的踪影,再怎么仔细看,轿子也迟迟不越过烟前,两三排手拿灯笼的丫鬟先行跃然眼前,个个面带红纱辨不清模样,其中有两人的身形是那么熟悉...
“你想知道她们是谁吗?”
有道女人的声音钻进方时势的耳畔内不断回响,女人的声调真的勾人又勾魂,换作普通男人耳根子早就软了。方时势被这妖风一吹耳边风,立马警铃大作,踹向剑匣,一支唐刀从匣子中跳出,划出一道银边样的弧线,银光闪闪让人不寒而栗。
可还没等他抓住刀柄,身后人的一声大吼:“不要中计——!”
可惜为时已晚。
弹出的那瞬仿佛有只手握住刀身,甩向夜风的漩涡当中,紧接越转越急越转越急。方时势可少见这样富有鬼性的旋风,他顺着剑被抛的方向看去,他刚要拔腿扭过头去,手拿灯笼的丫鬟赫然与自己撞个满怀,这下看清红纱内的模样。女孩的脖子上沾着泥土,那个香味无比熟悉。
丫鬟模样的姑娘与他猛然对视。
她微微一笑, 几个丫鬟迅速聚集笼罩,挡住他去的道路,接着抓起头上的纱巾往方时势脸上盖,方时势躲闪不及,他能感受到千层的红纱往他脑袋上扑。无数面红纱盖成红布般的厚实,让方时势喘不过气来。
女孩们还在继续向方时势逼近,他不想伤害这些无辜的女孩只能往后撤退,谁知脚下踩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他被无数的手推进了四四方方紧密的地方。
先前的锣鼓声并未停止,反倒更大,令方时势感到诧异的是,四四方方的空间也跟着鼓锣颠动起来。他抓起面前将他差点憋死的红布,抬头一望。方时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进到了轿子里边,低头一看,手中的红纱布早成了绣纹的红盖头。
“我靠。”
方时势没忍住骂了句粗口,红盖头下的穗边让他又嗅到了那阵香味。实实在在的证据来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盖头的纹样,轿子外又传来重物摔下后的沉闷声。
“我靠。”
这句可不是方时势重复的脏话 ,而是开车人挣扎时的骂声。方时势没有再说话,看来对方也中了对方所说的圈套,而那人的下一句话则印证了他的猜想。
“嘶...我这猪脑子!余尚怎么可能从山上下来。”听罢他接连猛踹了下板子,果不其然纹丝不动。
狭窄的空间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他这可没隔壁方时势的那般幸运,他只听到背后有熟人的声音,心头激动着一回头,结果这个倒霉蛋就这样被一双无形的手强硬的推进了送葬队伍内的那只抬着的棺材内。等他回过神来,早就中了招,不仅如此,他还发觉外边看硕大的棺材内活动的空间真的少的可怜。不仅不仅如此,板子外有了那位方警官的说话声,方时势的声音隔着棺木微小又清晰。
“余尚是你的什么人?”
“额。”方警官的两个问题立刻让他冷静下来,一个词卡在他的嗓子眼里又咽了下去,“我是,他,的,朋友?”四个字说的是无比坚定又铿锵。
好漏洞百出的回复,方时势心中感到无语,两滴黄豆粒雨滴顺势从头顶滴落。
等等,雨滴?
方时势抬头看去,第三枚水滴恰好无误的落在他的脸上。方时势刚好低下头,脸上的水珠恰巧滴在了衣服上,洇出一道深红色的脏渍,细闻有浓烈的铁锈味。这种味道迫使方时势立刻弯着腰站起,边摸起轿顶边敲打,他想到了什么,于是试图提问,再次确认声音的方位。
“那你是谁?我可没见过哪路的道士染个大红毛。”如果没猜错,声音该是顶上传的。
“姓司空单字亓,二杠亓。”方时势细听来源确实是头顶的位置。对方还在说着:“没门没派的山路子旁门左道,跟那些大门大户比可差..”
司空话说半截后声音突然变小,只剩一些悉悉索索的不知名声响。
“你那边有红盖头对吧”
话题被司空亓突兀打断,同时又一滴血水顺着方时势的手指滴进掌心,作为从业生涯接近10年的刑警来讲,这血味与平常的铁锈味格外与众不同,他接触过腐烂30年以上的尸体,这种味道他大可以放心猜测,头顶上的是一具超过百年的尸体。看刚刚道路双方红白夹击的场面来讲,这就是民间很少能遇到的鬼阵——红白双煞。
“有一个红盖头。我没猜错的话,你旁边躺着的是冥婚的新郎。”
“你脑子转的比我都快,躺我旁边那哥们的确嗝屁的新郎。”司空继续补充道:“这该是女鬼的棺材。你现在不能破坏女鬼留下的阴阳阵,否则你会跟我一个下场。“
“什么下...”
完了,隔板那彻底没了方警官的讲话声。
司空亓抹了一把脸扬起了嘴角。不是他有了办法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而是他没招了。因为脚边的裂缝正肉眼可见的灌入水流,水流浸进新郎的体内,过不了多久,他就该跟着新郎一起淹死在这小小的棺材里。方时势那边有一阴一阳两种物件,可暂时隔绝外界的干扰。
可是,自己不行啊!这个女鬼算好了身份,他本想去后备箱拿法器,谁成想后车厢的符咒被强行破坏,里面的封鬼器皿早被女鬼看光了,她这很明显在拖延时间!
咕噜咕噜,,水依旧漫过司空的手腕,棺材里的空气也随着所剩无几。
“你是逼我的。”关键时刻,司空亓只好用出那招。
“什么下场?”方时势贴着轿顶,这个古怪的家伙没了声音,他只提取到司空所说的阴阳阵字眼。说实话,方时势本身就不是抓鬼为主行的,再者说唐门只是涉猎部分知识而已,像这样生疏的阵法他怎么会知道?方时势强忍着内心的烦躁,朝轿子四角胡乱的看去,他的眼神最终锁定在轿门处密闭的卯榫上。
唐门的人正如司空所言,他们不常下山出门出派,那么唐门内部就有自己的奖惩制度可言,触犯唐门门规的人就会进入唐门内无法逃离的地牢。而牢房用的就是阴阳锁机关暗道之法,字面上为阴阳实则需一男一女共同开启方可逃离。不过唐门的牢房通常情况下是男女分牢,想要打开简直是天方夜谭。而在二十年前,就有一男一女成功越狱逃出,那俩人方时势熟得很,就是他爸妈。
那么机关与阵法总有共同之处。
轰!!!
轿子顶发出轰隆震响,方时势甚至能听见头顶棺材被推翻的动静,说来奇怪,这么大的动作却没有波及到轿子半分。他清晰感受到轿子正在向上浮起,他瞅准还算平稳的时机上手摸索眼前的阴阳锁,他听母亲说过之所以要一男一女共同开启,其因是阴阳锁撬锁时所用的力道与锁槽不尽相同,发力的方位同样各不相同,不管是二男同开还是二女同开,若非朋友或其余紧密关系,要短时间内撬锁逃离,简直是天方夜谭。那么,现在只有方时势一人,该如何撬锁就是个问题。他没什么谱,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和铁丝,尝试在各个方向发力。普通的刑警日常携带一把小刀和一截细长铁丝,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正在努力撬锁的方时势殊不知头顶上深红色的血迹蔓延着整块轿子顶,血水开始像小雨般淅淅沥沥往下滴落,流进轿底儿留下了碗底大的小水洼。
这种寂静又危机的场景让方时势忍不住想起前段时间,圆圆带他去什么密室逃脱的场景游戏当中。游戏中同样将二人分为两个空间,终极目标便是解开面前的机关锁,要二人通力合作才能将门打开。他清楚的记得,圆圆那边的机关因老化失灵,二人怎么重复正确步骤,都无法进入一个空间。而那个时候,圆圆在房间那边大喝一声:
“起开!我要砸!”
“起开!我要砸门进去了!”
方时势被门外的女声呵住,于是听从向后退一步,好巧不巧踩上血水洼,一股阴潮的河水味直逼他的鼻腔打断他的思路,味道的源头可不止顶上,底下,还有眼前的轿门缝隙中,与此同时光彩熠熠的金光顺着被之破坏的裂缝挤入,六彩照人的金光随之将锁身彻底撑坏,这堪比大灯泡子亮度的光芒让方时势睁不开眼。随之巨大的风压扑在方时势的怀里。威力简直大到惊人,泡发彻底的婚轿哪受得了这般威力,形同虚设的轿顶被大风迅速掀飞,毫不留情飘进附近的河流内不见了踪影。
“费老鼻子劲把你跟轿子从河底捞上来的。”
熟悉的声调,熟悉的语句,却是不同人发出的嗓音。他跟这红毛道长相识没多久,这说话方式早已深入人心,待到金光褪下方时势才算重见光明。出人意料的是,光芒熄灭下的尽头不是道长的身影。反倒是个女子,看面容像大学生,那算是女孩。她浑身湿漉正将长发向后捋去。
“你是?”方时势没忍住向对方发起了疑问消息。女孩一时有点哑了炮没有回答。她的手上在掐算,刚要欲言又止的嘴紧紧闭了起来,她死死盯住方时势身后,发丝随风轻拂摇摆,几只树叶悠悠飘进方时势的视线,几片叶子油绿,叶脉不但清晰分明而且叶尖也是锐利。他感受到身后刮起了大风,面前的未知女孩被风势逼的后退,距离足足有三尺之远,强烈的风力让她掌握不住平衡,栽进了草丛之中。
驱赶女孩后树叶飘向突的变了卦,直挺挺的朝方时势的脑门刺去。方时势根本来不及关心这个女孩,只见身后的风大的怪异,气味更为诡异,轿内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身周,几只树叶的速度很快,可凭借方时势的身手亦可轻易躲过。方时势的进攻意识令他转身后撤,他瞥见有抹红色的裙摆转瞬即逝,树叶好似声东击西,那抹红色迅速跳进方时势的盲区间,一股湿冷气息不断攀附在方时势的背上,两缕阴凉夹在他的身侧,三个方位的古怪气息仿若三股水流不紧不慢的淌向他的脖后。这种感觉抓挠着方时势进入警备状态,可越是拉紧神经背后的水流就加快漂流的速度,方时势的四肢无法动弹,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钉在原地。
看现在的局面方时势已经进了穷途末路,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吗?
方时势的四感被周边环境不断干扰,听觉却被逼得不断放大,第一时刻敏锐的听到草丛中有剑匣弹出的脆声。只见黑暗的尽头,两把匕首跃然他的眼前,方时势的背后飘来女人不屑的嗤笑声,那股大风干脆利落的将两支巴掌大的匕首小刀卷飞,不知甩到了何处。
此刻,方时势用余光看背后,只见红线从背后增生繁殖出无数枝条,拔地而起的丝丝缕缕正被风吹的肆意摇曳。两道弧光隐在杂乱无序的暗红丝线下昂首扬起,脆生生的斩断新长的三千烦恼红丝。咔嚓一段,几搓红线洒在空中,化为红絮渐隐消失。
背后的家伙被戏耍后变得恼火,她无意识的咒骂起来,“是那个女人!”
方时势看到银光回旋,后面有人正朝他的身后不断袭进,借着稀疏月光方时势看清来者容貌,果真是那个女孩。
他见那个女孩大展双臂,手抓两把长剑刺入风漩之内,摆出的剑势实在是不敢恭维,她把剑耍出了刀的感觉,就凭靠这雕虫小技的长剑技法女鬼自然不足为惧。可下一秒女孩从身上掏出了一件东西令女鬼挣脱躲闪。
那是一枚小小的木牌,方时势看的清楚那是一块夹着黄符的吊坠,小小的东西上附着的阴凉味比女鬼更甚。恰巧夜云遮月,那块牌子上散着悠悠的荧光,这下才彻底看清这块牌子雕刻的字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知道,牌子上印有符的字样。
灰暗之中女孩洗剑而上,自信的说出这番话语:“纠正一下,是那个男人。”
此后方时势猛地一挣,云走月开之时他亲眼看见握剑人换成了他更熟悉的面孔——司空。司空与他对上视线,见时机成熟,司空将手中的两把剑抛给方时势,女鬼见其升起小型飓风,想像之前那样甩掉剑刃,谁知二人眼疾手快完成兵器交接,方时势抓住两把长剑后,简直就是轻松自如如鱼得水水到渠成诚心诚意意大利面。
女鬼心不死,满地树叶随飓风号召刮得冲天乱飞,实在是扰人视线,树叶间那一团团红线从女鬼体内钻出,红线凑近编织紧密,织成无数张又长又细致的长布席卷而来。长布鲜亮的不像红色,这下方时势知道了纤维从何而来,罪魁祸首此时此刻正在眼前。回想起之前她的所作所为,方时势这种“忍者”性格的人也再也人不住了,怒上心头起,他手持的两把剑一把黑刀白刃,另一把白刀黑刃,一黑一白形成八卦阵势,他扭转剑尖将扑来的红布缠绕剑上,双剑向里翻花,红布被绞入其中,方时势展开双臂,大开大合间长布被他彻底撕碎。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一沓红布扯断后并未停止,一节又一节的布匹因风的卷积不断袭在他的身前,如若时间一场,源源不断的布匹会让自己费劲体力,从而落入下风。他转过头将目光投给司空,司空灵活走位躲闪其中攻击,下盘也着实稳实,司空手拿电话与匕首,红布也没缠住他半分。
“刚刚信号不好,你那边情况如何?”风声太大也过于嘈杂,司空只好大声讲话,就连旁边不断进攻的方时势也能听到。“什么?找到女鬼的墓室了?几个女孩的灵魂也在其中?"听到这个消息,方时势前来的一大任务,可算有了着落,看样子天亮前定能把事给办完。唯一要解决的便是眼前的女鬼。
“好,我们一会与你汇合。”司空立即挂断电话,露出大拇指,刚要说些什么,整只手被红布无情的缠紧拉扯向前。司空躲闪不及加之又是一个踉跄,他抓握伸来的红色布面,顺着红布摆动,他看到了红布的尽头,自然就是那个女鬼。
僵持之下司空的狗脑子灵机一动,指了指方时势的口袋,冲他大喊:“给我那只打火机,商K打火机抛天上!”
方时势腾不出手又遇红布如蛟龙游动,他只好选择翻身,大步流星跨过红布的猛烈袭冲,他将双剑的剑柄并为一体,组成一支长而利的双头长剑,长剑挥舞将那块红布劈砍空中。
在落地间的空隙方时势将口袋中的打火机掷在天上,有抹黄色从司空的方向飞出,黄色的光团待人看清后竟是一张黄符,原来司空将木牌上的符纸扔出,符纸像是富有灵气般紧紧附在红布之上,黄色光团迸溅着火焰还在不断燃烧,司空不知道从哪个屁股口袋翻出手掌大小的钵盂,手中捏决,布上金黄的烈焰瞬间化为湛蓝色的星火,女鬼见状不妙双手一抖,想要把红布收回体内可是已经为时已晚,那串蓝火烧灼的迅猛,无数张红布附着蓝焰钻入女鬼的体内,山上的风顷刻无序的飞舞,煽动着火焰愈烧愈旺,蓝火纯净的颜色映在月光之下,星点闪烁因风舞动,逐渐将女鬼吞噬,她发出一遍又一遍的凄厉嚎叫,直至火焰将她焚烧吞噬,她的声音方才消失。蓝火包裹着一团黑色的气,停在空中摇曳,等地上的人下一步的指示。
“知道你刚刚背后什么情况吗?”
司空边走边说,顺便勾勾手让蓝火从空中飞下,飘在了方时势的眼前,他看见蓝火中的黑团内蜷动着跳动的红线团。“那女鬼就在你背上坐着,她把红线种进你的血肉之中,牢牢栓在你的脉络上,你怎么甩也甩不开。更何况中医中有讲风为邪病,得亏她的红线没顺着经脉扎进你的风池穴内,否则你小命难保。”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些许,方时势更没敢多言,他心想要不是看了刚刚的景象,信了眼前这个身穿网红爆款的精神大伙真的是个道士
蓝火跳进钵盂,司空又将其塞在了口袋内。“全部魂魄被封在这个法器里面了?”方时势望着这小小的法器,表示不解。
“那倒没有。”司空爽快回复,手上也没闲着把玩着封魂的小钵盂,“大部分进了里面,还有小部分在那个地方。”司空指了指山顶上的建筑。别忘了他俩现在处在半山腰,抬起脑袋就能看见山上那座十分突兀的建筑小楼,这就是疗养院的位置。疗养院内灯火通明却不见任何的人影,它就如同山林中的灯塔,吸引二人向上走去。
不过多久,他们俩可算是看见了疗养院的大门,不仅如此还见到另一个男人站在门前,方时势可算是见到了余尚本尊。余尚见有人走进又是那位他派去的信赖之友,这下余尚才开口。“她就在附近,残魂微弱,我照你所说没有动她。”
说罢,女鬼的残魂狼狈的飘进疗养院的门内,一个女孩从门口探头暗中观察,看见司空等人又缩在门内不愿离开。司空又从另一个屁股口袋拿出帝钟,略带岁月痕迹的钟铃上难掩钟面透出的恬静光辉,司空摩挲着帝钟,他说的尽量委婉:“她作恶太多,我只能选择这种不痛苦的方式让她离开。”
方时势知晓后默认点头向后退一步,司空上前挥起手中钟铃。
一声铃,疗养院的入口处躲在门后女孩方才敢站起,她跨过门槛露出鲜亮的婚服。她与方时势对视,天马上蒙蒙亮。二声铃响,她迈着步伐缓缓前进,女孩停在与方时势三尺之远才张开拳头,摊开的手上是一圈又一圈的红色花绳线。女孩她抬起头,像是带着面纱方时势看不清她的面容,隐隐约约间看见了嘴角的微笑,三声铃终,花绳应声落地。
方时势向前捡起花绳,小小细软的丝线融在他的手中,红絮化为涓涓细流化在他的手心,它们携着主人的记忆如水滴大海汇聚在方时势体内,之后的事情便归为平静。
两个城市的警车聚在山头,今晚的事过于离奇,三人不约而同闭口不谈鬼怪之事,要问细节也只是拿上山迷了路而草草敷衍过去。
待到尘埃落定后方时势才想起要问夜晚司空那个令人惊异的变化,“刚刚你是怎么?”司空立刻把人的嘴捂住,小声搪塞着:“哦,算障眼法。”司空心虚目移。
“那不对,如果是障眼法那就还是,怎么能解阴阳阵的?”
方时势不假思索说出自己的疑问,简单的疑问让司空愣在原地,只好用力遮掩。“兄弟你话密了哦。”司空强硬的挪开话题,指向不远处:“你先去看看那几个姑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司空借机逃走,将破烂的局面交给了余尚。司空离开的功夫果然让方时势抓住与余尚交谈的机会。
“余警官你好,我是至阳市市局第二支队队长方时势。”
方时势靠近余尚礼貌性的伸出了手,余尚点点头回道:“我找到剩余女孩的锁灵皿,之后让司空操作一下就好。”说着余尚同样握住了手。方时势惊然察觉,那股水流感从指尖重新流进,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跟司空手里的牌子并无差异,莫非..
方时势站在远处,看向作法阵上方不断变亮的天空,晨阳将要冉冉升起,有什么担子好似随着月亮垂落悄然卸下,本该如释负重的他依旧不敢有任何困意,因为今晚的事他久久不能忘怀。
于是方时势登上了回单位的警车,车踏着树影下了秋山,这他才发觉秋山因为太阳的照耀显得郁郁葱葱,眼前只剩清晰明了的大道,这下他才敢如释重负,这下天终于亮了。
-end-
作者:月溪明
早上六点三十,手机的闹钟把许伽从睡眠中吵醒,他熟练地伸手关掉闹钟,撑着疲惫地身体慢慢坐起来。让自己略微清醒一点后,他匆匆洗漱换衣,带上公文包,出门赶公交。离开出租屋之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面显示六点四十九。
步行十分钟后,许伽到达公交站,坐上了公交。今天路上的车有点多,公交车在路上多堵了十多分钟,在这过程中,许伽一直不停地看着手机的时间。
下了公交,许伽脚步匆匆地跑着进了地铁站,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地铁了。
地铁来的很快,但是上面的人很多。幸运的是,虽然过程十分艰难,许伽至少成功挤上了这一趟地铁,而那些不够幸运的同在一个地铁站等地铁的人,只能或无奈或急躁或低声咒骂地等待下一趟。
来不及庆幸的许伽又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六。他烦躁地挠了挠发际线有些后移、发量有点稀少的脑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躁。只是也没有让他能够自由活动的空间,因为地铁上人实在太多,所有人几乎都是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大约一小时后,许伽的目的地到站了。奋力挣扎后,他勉强赶在地铁运行前下了地铁,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服,许伽小跑着出了地铁站,去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地赶往公司。
公司所在大楼门口有好几个同事在等电梯,手上同样拿着各种简易早点吃着,许伽跟他们略微打了个招呼,也加入等电梯的行列中。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许伽刚好把早餐最后一口塞进口中。他把垃圾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边走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员工卡,在走到门口时把手上的卡往打卡器上一贴,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十分连贯顺畅。
伴随着“滴”的一声,打卡器上显示了八点五十八分时许伽打卡完成的消息。直到这时,许伽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脚步轻快地来到自己的办公桌,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刚把手机拿出来放桌上,就看到有消息提示,是上司布置的任务,以及九点半开会的通知。
许伽把手机桌上一扔,整个人重重地坐到位置上,用力抓了抓脑袋,不情不愿地先手机设了个闹钟提醒自己开会时间,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做上司布置的任务。可还没做多少,闹钟响了,许伽只能放下手中的事,跟同事一起去会议室。
会议上,领导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内容大到下一步公司的方向,小到某个员工上交的工作汇报的格式错误,无所不包。两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许伽拿着不知道记了些什么东西的会议记录本回到办公桌前,继续之前没干完的工作。
但很快,午餐时间到了。周围的同事有的拿出自带的饭菜,有的打开手机订外卖。许伽看了一眼自己的支付软件里所剩无几的余额,跟着其他情况类似的同事去了食堂。
速度极快地吃完味道糟糕午餐后,许伽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他没有选择午休,而是继续开始完成上司交代的任务。
终于将上午的时候上司需要的文件做出来并发了过去,许伽长叹一口气,疲惫地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
许伽是被手机频繁的振动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再次被各种消息充斥的群聊,一边捏着太阳穴,一边给自己的的杯子倒了一包速溶咖啡,然后去饮水机接水冲泡。
坐在办公桌前,许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另一个突然的消息派去打印一份刚刚发过来的电子文件并交到某个领导的办公室。许伽放下咖啡杯,带着手机去了打印室打印文件。许伽把文件交到领导办公室,却被那个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并要求他赶快改正文件中的种种错误,重新打印文件交过来。
许伽步履匆匆赶回自己的办公室,调出那份电子文件,将领导指出的错误改正,然后又检查了两遍,这才再次赶到打印室将其印出来交到领导办公室。所幸这次领导没再挑出什么毛病。
接下来的时间,许伽一直在完成各种工作内容,偶尔指导一下新来的同事如何工作汇报或者别的东西,时不时去泡杯咖啡提提神。等到晚上九点,下班时间到了,许伽才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办公桌,带着公文包打卡下班。
重复一遍早上的行程,许伽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随手将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愣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去洗个澡。
洗完澡刷完牙,衣服扔进洗衣机洗完晾好,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做完这一切,许伽躺到床上,稍微玩了会手机,在凌晨一点左右沉沉睡去。
——————————
博物馆里,许多人围着一幅巨大的动态画作议论纷纷:
“这就是名叫社畜的物种吗,为什么从外形看上去跟我们像是同一种生物?”
“你是不是没看旁边的介绍,社畜是一种称呼,本质上他跟我们一样,都是人类。”
“人类活成他这样也太惨了,都没有时间去发展自我,这怎么能获得生命的完满?”
“这毕竟是三百四十六年前的人类生活方式,有所缺陷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个时候社会发展的还不够完善,还需要人类做出巨大的牺牲来维持生活。”
……
“尊敬的观众朋友们,您好,我们将于二十分钟后清场闭馆,请您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离开,望汐博物馆非常感谢您的参观,欢迎您再次光临!谢谢!”
悦耳动听的女性广播声不断回响,游客们开始陆续离场,二十分钟后,博物馆灯光全部熄灭,大门关闭,只剩下画作中的人不断循环着自己的生活。
这张画叫做《社畜的一天》。
(备注:求知、笑语)
江湖.天下
——自勵歌
(存檔用)
[歌]
江湖,誰能鼎立稱雄
天地間,誰敢與我爭鋒
一雙眼,能將千人斬
[我神槍揮舞鷹擊長空
望天狼射雕月彎弓
紅披殷艷獵獵成風
忠義銘心中]
一身膽,摧折英雄漢
[我夫之一字擔當是重
千金不動九鼎一諾
為所當爲莫計名功
此行雖寂寞]
一聲喝,氣震山河蕩
[我放眼四海青山崢嶸
鵬程萬里御駕飛鴻
步雲登天傲視蒼穹
笑盡那英雄]
(邀明月,醉千江,風火檐下,雙燕歸
對街雙璧人,可曾姝顔褪)
[白]
一步坎坷一聲笑
一路風雨一路歌
莫怨天公不作美
哈哈!
——吾只道:
吾命由我不由天!
(改)
(幾曾著眼看侯王)
[歌]
天下,誰可問那頂峰
乾坤朗,誰能與我并成
詩萬首,唱遍春夏秋冬
[我少年辛苦終生之妄
贏得對樓花娘一望
雖非男兒卻愛紅妝
無關旁人謗]
酒千觴,飲盡甘苦愁衷
[我運籌帷幄決勝一方
逍遙江湖誰敢稱王
仗劍天下任吾疏狂
豪氣堪無雙]
策馬揚,任我南北西東
[我前途自定何懼礙障
王法天罡權勢莫仗
身有傲骨寧折不彎
笑癡人莫看]
[白]
浪千山,行萬江,十年花開十年荒
嘯孤月,對雙爵,一窮花雕一窮歡
[歌]
那高墻荊棘莫擋我路
艱難險阻需自擔負
世間萬物皆有辛處
雖捷徑莫圖
觀蒼天無窮宇宙之中
浩海寬闊百川可容
壁立千仞無欲成功
自有那因果
看是非成敗轉眼歸空
自負材資終成無用
千錘百煉魚亦化龍
道先難後榮
(看天下江湖任我縱)
作者:源源汪
自给张东流起名之后,这孩子就像是刚破壳的雏鸟一般认准了魏蓉。刚开始没有得到准许时,他跟在魏蓉身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无论说什么都很是不安的样子,话总也是说一半留一半。直到魏蓉心软同意他来找自己玩耍,他这便日日放课后,像是来报道似的来到魏蓉的破草屋子等着她。
不过这孩子虽总来,但在魏蓉身边倒也从不催着缠着,更不拘着玩什么,反正只要魏蓉能理他,他就满脸写着高兴,笑得像个小傻子似的。她就算是讲一篇他听不懂的太白诗篇,他也能乐乎乎地听,但是瞧着他亮晶晶却又迷糊的眼神,就知他定是不懂的。
魏蓉觉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但也着实不舍得将这孩子赶走。这一日日的,又是起名,又是陪玩,倒处出几分感情来了。况且那日起名后,给孩子好好拾掇了一番——人也不难看,就是有些干瘦,显得没什么精神气罢了。这段时日好吃好喝喂着,瞧着是长了几两肉来,竟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几分英气了。
且在魏蓉处,张东流也从不遮掩他那一双异色的眼睛。许也是心情好,他的眼神也活起来。她心中并不介意这怪异,反倒觉得那蓝眼睛与黑眼睛互相辉映,煞是好看。
要知书塾的孩子虽也亲她,但是也极少跟到屋子缠着玩的。大多孩子放课后,还要去帮家人忙一忙农务,课后闲谈已经是奢侈了,哪里有闲还跟到家里来。也就张东流,无父无母的,又只敢与自己亲近。
因此这段时间,魏蓉的案头突然多了个小不点认真地趴在她书桌的一旁。有时又像是婴儿学语般,重复着她的话。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魏蓉哑然失笑:“你怎么学我说话呢?”
“先生说什么,我就学。”张东流和魏蓉熟了之后,孩童天性自然流露,天真烂漫得很,“我也要和先生一样有学问。”
“呆子,先生才不叫有学问呢。”魏蓉给张东流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世上大家不知几何,我不过一个乡下穷教书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张东流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什么叫大家?我觉得先生就是很有学问。先生知道好多诗,还知道好多好多故事。”
“那也只是因你年少,往后你见多了,便知道先生浅薄了。”
“可是,可是……”张东流很久没这么着急想说什么了,一时有些口吃,“先生就是有学问!我就算见到再多人,先生也、也是第一个有学问的!”
魏蓉发笑,这孩子卸下了小心翼翼的面具之后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傻乎乎的。
但是罢了,也正是这样,才叫人放不下。
而越是好时光,越如指间沙,再长的日子也过得像霎那间。转眼,四五个月便过去了。
平日里若是有课,张东流总是一放课便去找魏蓉,听她讲诗说故事,直到书塾住所的宵禁时才会匆匆跑回屋子去。第二日更是一大早就守在门口,待魏蓉同去书塾。若是没课,则是要端坐到魏蓉打开大门才行,就这么乖巧地在魏蓉身边消磨一天才肯离开——这倒叫魏蓉自那之后,再也不敢睡懒觉了。
张东流的性子这段时间渐渐放开了些。虽在他人面前仍显得腼腆怯懦,但也能正常交流了。魏蓉也早习惯了这个小跟屁虫,倒是觉得日子分外多姿多彩了起来。
是日,魏蓉正赖在床上享受难得的睡眠时间。要知道张东流这几月越发养得好了,小孩子恢复力强,小胳膊小腿的居然也结实了不少,精力更是越发旺盛起来。每日不到宵禁必不肯走,第二天又早早来。
要说魏蓉虽也是年轻力壮的年纪,但是到底比不过小孩子那仿佛十二个时辰不用睡的精神劲儿。日日如此下来,她竟然开始觉得休息奢侈。
她还在梦境里吃着许久没吃过的美味,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上吵醒了。
“谁啊?一大早的。”魏蓉揉了揉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她看了看窗外天色青白,显然时辰早得不是一星半点,口气中便有些不耐烦:“招魂呐,这么急?你不睡别人也不睡啊!”
只听门外敲门声顿了一下,停住了。魏蓉心中正暗叹太好了,正好再回去睡一个回笼觉。这村子里能有什么催命的事儿需要她这个教书先生去帮忙的?真是不知道哪个傻子敲的这催命门。
话不可乱说,谁知也不可乱想。
魏蓉思绪刚断,只听“砰”的一声,她那个本来也就没什么大用的木门,就变得粉粉碎了。
“要命啊!”
魏蓉吓得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瞌睡虫别说是没了,被这一吓,差不多是直接翘辫子了。还好昨晚她太累合衣而睡,不然现在岂非尴尬。她赶紧坐了起来,定睛看去。
门为何会破?那自然是被人击破。而那些击破了门的人,现下站在了魏蓉这破草屋子里了。这人身穿玄色衣袍,面容凶狠,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更何况他手里还拿着一柄长剑,正指着魏蓉的方向。
“这、这位侠士,我没给你开门,也不用、不用杀人吧?”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原本想说的话被噎住了,顿了片刻才道:“呸!什么玩意儿!我问你,那妖怪在哪儿?”
“什么?”魏蓉被这猛地一问,很是莫名其妙,“什么妖怪?”
“装蒜什么算!那姓锦的小子特意将妖怪送到你处,自然是你养着的,你会不知道?”
“大哥,您不能不讲道理啊!我真不知道您在说谁!”
“臭娘们儿!少说废话,快把那异瞳妖怪交出来!”
其实在那人说出妖怪二字时,魏蓉就意识到或许这人所指正是张东流那孩子。而瞧着此人来势汹汹的模样,想来将孩子交给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况且就是一条狗子养熟了也有三分情,更妄论张东流这个活生生的孩子了。因此只片刻间,魏蓉就打定了主意,人是必定不能交出去的。
——而且这些日子自己将这小傻子养得这么白白胖胖,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给人宰的。
但这一时她也想不出什么有利的对策,只有先趁机装傻,以待后机。
她心中暗想着对策,面上却按捺着不动,只是装着害怕的样子。
那人见魏蓉不回答,即刻不耐烦了。但谁能料到这人竟也是个粗人傻子,不耐烦之下竟问也不问,二话不说几步上前,大刀阔斧地就举剑劈向魏蓉。
原本还在思考着对策的魏蓉顿时一骇,反射性地往旁边躲去,幸好是角度刚好堪堪躲过了这一剑,不然此刻她已然在黄泉路上喝孟婆汤了。她看着床上被劈出的剑痕,心里头直骂这该死的家伙,别人不说难道不知道先威逼利诱一番吗?二话不说就动手,还讲不讲道理?有没有脑子了?
这时也顾不上狼狈不狼狈了,她再一侧翻,直接整个人从床上翻跌下来。口中还不忘装被吓得没了神智一般啊呀啊呀地叫着往外跑,期望这能叫那人放松警惕。能逃出去自然最好,虽然这人瞧着蠢,但想来也不至于蠢到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罢。
那人自然也怕魏蓉跑走,见状不好,便一剑劈向门口。他虽脑子不灵光,武功也稀松平常,看来只会不过几招,且都是大开大合的路数,但是他之所以被派来就是在于一个好处——手上动作极快。
这追来的剑锋甚快,比魏蓉更早一步砍在了门框上,将逃路斩断。她如何能知道这人的底细?心中忍不住又暗骂,这家伙看着脑子不太灵光,反应倒很灵光,真是气煞人了。魏蓉被这一阻,就算是想从剑下钻过也晚了一步。
逃路已断,此时无路可走,魏蓉瞥了一眼旁边的窗户。在与跳窗逃跑同一时间跳入脑海的竟是,门已坏,再弄坏了窗就真没钱修了。这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完了又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声,真是穷疯了。她暗道,若是这次能活着,必定要找那锦云乐好好讨一笔钱。
这一多想,那人身形即刻逼近,魏蓉是真的没了退路,眼见那人手中的刀剑就追着来了。
“你、你这坏人!……放了先生!!!”
这稚嫩的暴喝声响起,叫那人和魏蓉都一下停住了。
那人扭头看去,已是一脸狂喜,魏蓉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孩子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
只见张东流小小的身子举着一把和他身形相差极大的扫帚,一双小手不知道是因为举不起这大家伙还是因为害怕,在微微地颤抖着。他也不敢向前来,但是也不愿意离开,只能强撑着气势,用自己知道的最凶狠的口气呵道。
可这又能吓到谁呢?
见自己前来寻找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那人此时哪还会在意魏蓉?她这种小人物,是死是活本就不打紧。于是他立下抛开了魏蓉,伸手便去抓张东流。
糟了!不能让他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魏蓉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想法。
但是在她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先行动了。
“东流快跑!!!”
她伸手去拽那人,只希望自己的拉扯能暂缓那人的身形。她的草屋前面就是林子,只要张东流能跑入林子,以他这几日天天来往这林子的熟悉程度,未必就能被这外人给抓住。
魏蓉这手伸出去够,但是那人自然也没当回事,身形不停地向前奔去。他身法也不慢,衣料擦着魏蓉的指缝漏了过去,竟没抓住!而她全心都放在拽住那人这事上,一身的力气都使了上去,谁料没能抓住,反倒让整个人都因惯性向前扑去。
她心道不好,双手挣扎着希望减缓这力道。
结果她的指尖还真的勾到了什么。不由得她多想,手掌紧握,就当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不撒手。只可惜这根稻草最终还是没能让魏蓉减缓自己的身形,她扯着这东西就直直地扑倒在地。
就在她跌倒的瞬间,三人同时都听见了什么东西崩断撕裂的声音,然后才是魏蓉整个人扑倒在地的闷响。
原本喊打喊杀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周围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嗯?
魏蓉直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她心知自己的拉扯明明是没有抓住那人的,但是这静悄悄的样子似乎又像是确实拦住了——甚至不仅仅是拦住了人,似是让那人的攻击都消解了。
这下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人还趴在地上,只是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条黑金色的腰带此刻正躺在她的掌心里。魏蓉突然意识到这静悄悄的情形是如何来的,顿时即庆幸又尴尬。
她庆幸着不论如何,这杀人的攻势算是停住了,在这片刻之间,张东流尚无性命之忧;至于她尴尬的内容,这握在手中的黑金腰带还不能阐明她此时的心情吗?
这该死的腰带,怎的这么差?
魏蓉缓缓抬起头来。此时面前那个家伙手中拿着剑,保持着向前冲的模样,却整个人停在了原处,仿佛被人点了穴似的动也不动。魏蓉除了从她倒地的角度看不见他的面色之外,别的倒还瞧得清楚——那人上身的姿势还摆得好好的,只是他的下半身……
正大剌剌、光溜溜地展示了个精光。
魏蓉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这要命的家伙怎么衣裤质量这样差!!!
作者:无琴
塔玛拉不安地绞着手指。
天已经很暗了,夏末秋初闷热无风的空气严密地包裹着她,仿佛存在柔软又教人窒息的实体,让她想到母亲的子宫和绕颈的脐带。一只乌鸦从银白杨树林中猛然飞出,快速地掠过泛红的天际,凄厉的叫声洒落在林间,掀起一阵参差不齐的回声。
厄兆。
塔玛拉把头低得更深了,她模模糊糊地盯着试图爬上靴面的黄甲虫,余光瞥见自己毛糙的裙边,一点暗色的血迹像一只红甲虫攀附其上。这是早晨她缝补磨损的边缘时留下的,针刺破了她的食指,豆大的血珠涌出来,渗进灰白的裙边,她头脑不清的祖母怪叫了一声,枯瘦的大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这是厄兆!
塔玛拉小心翼翼地关上木屋的门,铰链不可避免地发出吱呀声,祖母的鼾声被关在门后,她在门口的石阶上磕了磕鞋跟,挺直了脊背,缓步向林中走去。
这是厄兆——
祖母的声音和乌鸦的叫声在她脑海中盘旋,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安托万!”塔玛拉小声惊叫起来,她金棕色的长辫子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扫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被称作安托万的少年捂着脸退后了一步。
“塔米。”他的声音通过手掌与脸孔的围成的空间嗡嗡作响。塔玛拉注视着他,用她温柔的蜜色眼睛,安托万不再说话,也并不放下手,她伸手去拉他的手,感到一丝冷意,于是握得更紧。没有手的遮挡,她观察到安托万的脸孔古怪地痉挛了一下,转瞬即逝,她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安托万。”塔玛拉轻轻地说,“我们走吧。”
安托万点点头,两人并肩向白杨林深处走去,晦暗而尖锐的月亮在枝头生长,变得滚圆,变得更亮,高高地升起来,闷热的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风钻进来,吹动他们的发丝和衣裙,塔玛拉悄悄转头看向安托万,他的紫色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我知道,你说了一百遍了。”塔玛拉在行进之中磕了磕鞋跟,“去能实现愿望的地方。”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吗?”安托万目不斜视,他散漫的目光洒向前方无尽的银白杨树。他心不在焉,塔玛拉想道,他什么也不在看。
“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塔玛拉看着高而远的月亮,“你说了无数遍了,因为我送了你一只花环。可是那又如何呢?”
“因为你相信我。”安托万蓦地停步,塔玛拉走过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继续向前,“看见这样的月亮,没有人会不相信的,安。”
塔玛拉感到丝丝缕缕潮湿气息,随着风散开的水腥味,安托万慢她一步跟在她身后,他们还拉着手,她没有回头。
“应该是我来带路的。”
“我有,”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塔玛拉的声音却突然变得飘忽,“不好的预感。”她没有回头,“你的手搭上我的肩膀的时候,我想要走、跑或者逃……这是厄兆,所有的银白杨都在告诉我离开。”
“但是你相信我。”安托万再次停下脚步,“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
塔玛拉用力握住安托万试图松开的手,“你也害怕。”
“我不害怕。”
“你害怕。”
“我不害怕。”
“你害怕。”
“我不害怕。”
塔玛拉空着的手指向远处隐约闪着光的小路尽头,“你不害怕那个。”她转头,再次磕了磕鞋跟,“你害怕我。”
“我不害怕。”安托万冷着脸,确切来说,他的神情介于冷漠和愤怒之间,脸色是不变的苍白,“我什么也不害怕。”
“我不要你承认。”塔玛拉低下头,“你要实现你的愿望,我就是你的愿望。”
安托万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半晌古怪地吐出一句,“我不喜欢你。”
“但我喜欢你。”塔玛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喜欢你,我相信你,我希望你实现你的愿望。”
“你喜欢所有人。”安托万的脸孔短暂的扭曲了,他转过脸去,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但不应该相信所有人。”
“所有人都是可信的。”塔玛拉笑起来,她拉住安托万,背着月光一步步后退,水花在他们脚边飞溅,“见到了这样的月亮,还有谁会不相信呢?”
塔玛拉不会跳舞,甚至不懂得任何一种最简单的步伐,她只是拉着安托万,拉着明亮的月光下,在随着月亮的升起而突然出现在白杨林中的潮水上转圈,向着更深处去,风声、树林和闷热的空气都离他们远去了。塔玛拉的蜜色眼睛一眨不眨,她的声音又变得飘忽,更变得难以辨析,弥散在天上和地下互相映射的光中。
“塔米……塔玛拉!”惊恐从安托万冷漠神情的裂隙中爬出,他大声呼喊着,但在光中,在溶解一切的光中,声音近似于无。他尽力站定了,通过与塔玛拉握紧的手,将她拉向自己,打破了原本圆融的步伐,塔玛拉的力量是如此轻微,她双唇紧闭,模糊的声音却无处不在,她走向他。
天旋地转。
安托万从冥想盆中抬头,他急促的呼吸在几次调息后重归平稳,他已经习惯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记忆检测,不再为此而失望。记忆断裂的巨大冲击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最后见到的画面是在深水之下,少女塔米的金色眼睛的凝望,再不能更进一步。
安托万面无表情的脸孔又露出一些裂隙,像多年前那个迷茫惊惶的少年。
塔玛拉的金色眼睛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辨别真和假是没有意义的。”塔玛拉说,“不管你相信什么,真或者假,导向的结局只有一个,我们的命运。”
“结局是由人选择的。”安托万说,“如果我们没有做错某一件事,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这样的局面是指什么?”塔玛拉说,“你和我的对立?你被通缉,被追杀,无处可去?这是我第四次救你了,在你因为你的预言而牺牲了刻斯的平民之后。”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你仍然坚信我是会推动末日降临的魔鬼?”
安托万转过头去看窗外,银白杨在风中瑟瑟作响,雀鸟在树枝间跳跃,鲜艳的绿叶和蓝天构成饱和度过高的风景画,“这样的局面是你在堕落。”他说,“我为我导致的牺牲而负愧,你却认为那是救赎,结局,或者命运……至少不该是你的那一个。”
“你是预言家,却不相信命运?”塔玛拉轻笑起来,“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我曾经愿意为你实现愿望,你拒绝了,这就是命运,你的命运,和我的。”
“当我拥有了更多的力量,”她轻声说,“我要为更多人,为所有人实现愿望……”
让我们回到最初吧,在你与我与万物都没有分开的时候,在凶手和受害者,在狮子和羚羊,在善与恶、光与暗、喜悦与悲伤还没有分开的时候,所有人同做一个梦境,一切都可以被实现,不再失去也不再收获,死与生各自的半圆再次闭合,在一切的终点和起点……
“不,你不能替所有人回答,让我们自己做选择。”安托万说,“我宁可在现世承受折磨。
“安托万,安,你已经替他人做出了选择,你同我没有什么两样。”塔玛拉扳过他的脸,让他正视她的眼睛,“你与我,都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否则你怎么会在这里听我说话呢?我的大预言家,你还认不清命运吗?真与假,对与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这是命中注定。”
“这就是我的选择。”安托万最后说。我正在承受折磨。
“那么你相信什么?”
“一切!”塔玛拉缓缓躺下,在洒满阳光的山坡上,草叶扫过她红润的脸颊,引起一阵瘙痒,她欢快地笑起来,手指间绞着一枝紫罗兰。
“它很配你的眼睛。”塔玛拉举起那枝花,凑近安托万,少年坐在她身边,暖洋洋的风卷过花香。他想,这样的少女会是预言中毁灭世界的魔鬼吗?
太阳已经升起,吊诡的月亮和潮水退去了,年轻的魔鬼不知所踪。她金色的眼睛将恒久地凝望,可以相信一切,当一切必然成真。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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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知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盎提朗斯家族的花园,自从公爵夫人去世后就荒废打理。
又一个春日来临,蔷薇再次抽枝发芽,盛开无人欣赏的花朵。
“让,你有多久没晒太阳了!”红发少女推着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年——盎提朗斯·让,在不久前刚继任公爵。他的父母去世不久,但他似乎半点未受影响,而且似乎乐得不必再进行那些虚与委蛇的社交和慰问。
因为难以控制情绪,经常在一地狼藉碎片中收拾的仆从遇到他都有点发怵,只有薇拉,这位在前面领着他笑容灿烂的少女,似乎从来不知这恐惧为何物。
就像凝视深渊而寒冷,被太阳照耀就必得温暖,让在薇拉身边时,总感到被平静所包围。
不过他很少进行回应,只是任由对方带着他去往任何不在意的方向。
而薇拉大概也早已习以为常,惯于自问自答:“整整半个月,公爵和夫人之前告诫你每天都要出去来,如果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一定会很担忧!”
会吗?他并不相信遇见便挑刺他瘦弱的父亲,和远远相望然后躲开眼神的母亲,会真的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心。
但若是薇拉要这么说,他不会反驳。从红发少女在出生那日被母亲抱进家门起,他始终觉得对方所获亲情更多,尽管父母说她会被培养成为他的侍卫,并且一直坚守这个方向,或者说,她是应对这畸变世界的保险。
或许,他该说自己从未羡慕和嫉妒,只是对一切都无所谓,就像少女最开始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是莉莉安,总是谨遵公爵命令、无声无息地缀在他身后, 如同一抹阴影,和那些树与房屋的影子没有区别。
但在七岁时这个跟随他的黯淡影子却忽然变得色彩鲜亮起来。他记得那天在图书室要求仆人把厚重的窗帘密闭,仅在几面留有半尺宽的缝隙,好让他自己看清书页上的字。他不喜欢光线,无论是璀璨的晨光、耀眼的午阳还是彤然的落日,都让他无来由生出气恼。
“嗨,你好啊,我叫薇拉!”骤然被打断时他有些困惑,随之而来的便是习以为常的愤怒,但那本即将往来者丢去的书籍却连带手都被对方一块握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更令人困惑的是他无法挣脱,尽管知道对方一直就在经历严苛的训练,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被“制服”的那个。于是他抬头,那些金色细微的灰尘星星点点,飘浮在浅粉纱裙边、还有大片的装饰羽毛,他认为这不像是莉莉安会穿的衣服,也是,对方说自己叫薇拉。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少女微笑的双眼和橘红卷发上——原来是这样宛如燃烧的颜色。
思绪被对方在他面前挥舞几下的手骤然打断,他的记忆是一本书,但他似乎已经习惯薇拉跳脱的性格,就像对方也从不计较他在自己喋喋不休时的走神。少女停下脚步,“这次出去,带回不少你喜欢的东西。”他点头,于是少女又开始前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让我们去看看花园。”
泥土被硬塞进手心的感觉很奇妙,薇拉总是喜欢做这些他看来全无用处的事,比如花和光亮。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精力,不仅在面对那些凶恶的异兽时极少被飞溅鲜血沾染,隔三岔五来拉他去外面,还能分出神前来打理这些缺乏存在意义的植物。
只不过薇拉是真的很喜欢那些盛开的花朵。
接着对方又递给他一把铲子,“让你把这边的杂草清理下。“
他抬头,看向光下被染上圈金边的蔷薇枝,就算花期再长,也自然会掉进泥土里腐烂。
它们的无用就像他自己一般,是一个属于偌大家族的摆设,持有某些特权,却会在跌落时就干脆利落地遭到践踏。
在裙边上毫不犹豫地擦干净手,薇拉双手捧起带土的花枝来,各色蔷薇瓣笼住他的脸,柔软和土腥味同时从皮肤和鼻尖传来。
“不要想,让,因为我会始终保护你。”
——看,她总是做一些全无用处的事。
就像对待蔷薇一样莫名其妙地对待他。
就像时间、阶级的隔阂不会把他们分离那样。
他认为那是非常可笑又理想主义的,每个仆人都在尖锐地嚎叫,哪怕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因此动容。在这个人随时变异为怪物的世界,他不可能幸存,更不可能让感染者幸存。
可是总会有人相信着,什么可以实现。于是盎提朗斯·让垂下眼睑,缓慢挖起那些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