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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翚走进房间的时候,Jade已经等在那里了。房间当然是郑翚开的,她只是随便订了一家,没细看环境陈设,此时此刻,她看到这就是个普通的房间,除了墙壁是蓝色的,窗帘是深酒红,这两种颜色一衬,把这屋子里一切,特别是那妓女,都衬得廉价伧俗。
Jade坐在床前一张靠背椅子上,头靠着膝盖,看她。两个女人彼此细看。Jade长了张吉娃娃似的小短脸,嘴唇微凸,涂得鲜红,露出两颗兔牙。金发是染的,瞳孔的蓝灰色倒货真价实。她身形圆钝娇小,胸分量惊人,看不出是真是假。真丝蕾丝白睡裙堆在大腿根,被粉红色的脚踵踩住。郑翚,是纯黄种人,当然;头发黑亮且直,垂到屁股,黑西装黑色长裤,裤脚露出高跟鞋极其尖细的尖头。在亚洲人里她算掉进人堆找不见的脸,只有异国的人才觉得那眼窝、鼻梁的柔和有几分美感。
“对不起,”Jade跳下椅子,走过来握住郑翚的手,接过皮包放在桌上,整套动作颇似一只松鼠。“所有顾客我都接待,但之前服务过的女客不多,但你放心,她们给我的评价比男客还高。我们是……”
她轻轻挠挠郑翚的手心。她的声音低沉,吐字模糊,想来是要故意营造出多情缠绵的听感,但郑翚听着就稍稍吃力。郑翚摇摇头,说:“不用着急。你来之前洗过澡了吧?”
“当然了。”
“那先到床上去,把衣服脱掉,让我接触一下你。”
酒店的床低矮,坐在床边扭手扭脚,最后,郑翚靠在床头,女孩坐在她张开的腿间,头抵在她的肩上。她慢慢地试探着,先是捏了捏Jade的上臂,然后是小臂,手掌。过程中,Jade不断发出小小的气声,好像郑翚真对她做了些什么。手腕圆白丰腴,捏起来手感尤其好,上面还盛开了一枝彩线勾勒的马蹄莲,只是线条洇散,大概是瘦的时候纹的,胖了后就被撑开了。
郑翚揉捏女孩的脖子。用手掌包裹住,轻轻挤压,手指下血管搏动。她没有碰胸口又或者什么地方,她从来没触碰过一个女孩。这是头一回。她依然不能够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
“亲爱的,”她贴在Jade的耳边,朝妓女的耳孔里吹气,连带小耳坠子都摇晃起来,“你以前有和亚洲人在一起过吗?”
Jade点点头,在郑翚怀里小小腾挪了一下,是出于怕痒的闪躲。“有过几个。亚裔,或者是像你一样的。”
“他们怎样?”
“不错,他们都不错。”女孩翻过身,凑上来要亲吻郑翚的嘴唇,郑翚马上推开她。“……先把口红擦掉吧。”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了,直到Jade擦掉口红,重新回到床上,她俩接吻的时候,气氛才又流动起来。Jade吻的方式,是很外国式的,唇舌都利用很多,几乎让郑翚厌倦了,似乎女孩和男孩没什么区别。接下来到了脱衣服的阶段,感觉还是一样的,她支起两条腿,让女孩用熟练得无趣的舌头竭力取悦她。除了大腿夹住的,是长长的金发,而不是短得刺人的发茬,有些还有胡子。脏辫也并好不到哪里去,黑皮肤的情人们牙齿很容易磕到她,虽然过度刺激并非那么不愉快。昨天中午,她让一个韩裔把她推到桌子上。郑翚一般不会选择亚洲人,但她喜欢那个人的放肆。Jade的身上没有放肆。或许,事情应该反过来,由郑翚来取悦Jade。可是她并不想。
床头柜上,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明杰。郑翚让Jade先停一下,帮自己拿来耳机。如果直接接听,或许会让Jade听到他的声音。
“对不起。”他开宗明义道,“我不知道我妈给你打的那个电话……”
他用中文说,她也用中文回答道:“你知道又能怎样呢?难道要她给我道歉吗?”
他噎住了,不说话。如果面对面,他一定又要怔怔地望她后面的墙,仿佛是在课堂上被老师问住了的学生。其实全然不是那回事。他从小到大,到现在,在课堂上从来都是对答如流。好像她问的问题比量子力学还高深。他在他妈面前是不是这样?他把她俩区隔开,谨慎小心,俨然奥利奥饼干中的奶油夹心。她最讨厌奥利奥,甜得腻味,苦得平凡。
Jade的牙齿也磕到了她。是故意的。她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喘息声。Jade一直往里吃进去,像虫子钻进无花果里,她隐隐颤抖,竭力听他还说些什么。
“我们等当面说吧。”仿佛那会有些改变。“画展怎么样?”
“不错。”郑翚平平地说。画展是人体展,在她双腿之间盘踞。“你要不要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不,不用了。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胡话。他不知道他看过这个展,比她还熟稔,要不是他,她也看不上。“这个周末,你来我这里吧,好吗?甜心。”
郑翚的下腹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坠着。子宫充血,又或者什么。紧绷着,高扬着,在最高点倏然绽放开,她的意识有片刻陷入了混沌。她对那边喃喃:“嗯,好的。晚安。”晚安。也许你在那里看另一场画展,甜心。
她随手把耳机扔到床头柜上。Jade柔若无骨地贴上来,被郑翚推开。她不愿意品尝自己的味道。片刻之后女孩从卫生间漱完口出来,和她分享了一个生冷的自来水味吻。吻着吻着,她翻身,把女孩压在床上,鉴定了一下胸的真假。接着,出乎郑翚的意料,她察觉到Jade湿哒哒的,像一摊高温下的史莱姆。婊子真情,客人假意,这太不好意思。所以,郑翚也着力奉承了Jade一番,身临其境地听着那些小声音,戛然而止的,连绵不绝的,软绵绵的,高亢的,好像Jade是把任她演奏的乐器。她只用了手指。在这方面郑翚只有过和自己的经验,好在结果还可以。
完事后两人都去上了厕所,在一起洗了澡。起先并没怎么动手动脚,Jade自告奋勇帮郑翚洗了头发,堪称爱惜地给洗发水打泡泡,把泡沫抹到长发上。后来冲洗干净泡沫,她跪在郑翚搭上浴缸两侧的腿间,再度俯身下去,白背弓起,点点深浅不一的雀斑好似蛙卵,郑翚双手不由得抓紧浴缸的时候,朦胧动荡热气蒸腾,蛙卵都成了蝌蚪摇曳。湿漉漉的金发是水草,舌头是鱼尾,郑翚成了心不甘情不愿的礁石,Jade是条倒置的人鱼。
郑翚先从浴室出来,关上灯,不管Jade还在那里涂什么。两次高潮让她身与心都很累,情欲落幕后反扑的恶心更为剧烈。不好说这份恶心是为了什么,是因为Jade卖身,还是因为Jade是女人。但她竟意外睡得很熟,Jade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什么时候上床,她都无知无觉。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枕在Jade的手臂上,手里还扪着Jade的一边胸。她把Jade留在那里,自己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Jade却已经起来了,貌似还很清醒,笑着问:“要再来一次吗?”
“不,不用了。”
明杰没给她发消息,倒是有一个白人——yellow fever最严重的那种——想约她出去。拥抱过女体后,郑翚此刻非常需要一个男人。正犹豫间,洗手间开了门。放下手机时Jade恰好走到她身后,问:“我来帮你梳头怎么样?因为你早上不想搞。”郑翚忽觉得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总觉得买卖不划算,即使花的不是她的钱。她暗笑自己,明杰并没求婚,她当什么主妇?
Jade的动作很稳,很轻柔。好像郑翚这头长发是她所宝爱的,慢慢从头顶通到下背部,全程没有一下拉扯感。很多男人都爱她这头长发,但大多数不会给她梳头,会给她梳的,手也没有这么细致。她最讨厌他们的手拉扯她的头发,有一次为了这个,半夜和一个男人大吵一架,把他的手机从四楼扔了下去,他冲下楼捡手机时,她趁机走了,一边按楼层一边气得发抖——那人后来也并没找她要钱。但她却想要拉扯Jade的金发。想要掐Jade的脖子。逞欲。她厌恶卖身的女人,她让她以为自己有权力。
Jade放下梳子,又笑着说:“让我给你化个妆,怎么样?我学过一段时间,在化妆品专柜做过柜员。”
“我脸色看起来不好吗?”
“不是的!我只是……有一段时间没给别人化过妆了。我有点想念那种感觉。”
郑翚微微后仰,点了点头。她让Jade给她的脸上粉底,定妆,描眉,拿出一盘眼影,一色的哑光,灰粉紫色调,在她眼睛上戳涂。唇膏里加了细闪,由手指转移到嘴唇上。一般而言,欧美人给亚洲人化妆,很少化得漂亮的,但是郑翚不太在意好看与否,既然Jade是好意。而且她的手温柔而娴熟,她的目光很专注。
效果实际上很好。并不是什么太浓的妆,只是让她的脸亮了一度,眼线细细的,不压眼睛,睫毛膏把眼皮抬起,让目光更有情些,嘴唇有种化工的多汁可口,在初晨灯光下粼粼闪烁。郑翚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对站在一旁的Jade说:“谢谢你,我不怎么化妆,不过这真的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Jade一笑,转身去收拾东西,“给别人化妆让我觉得很好,大约就像……擦洗士兵的盔甲一样。不过都是美丽的盔甲。”
郑翚穿戴整齐出门时,Jade冲她送了个飞吻,大约是例行程序。在门口,郑翚的角度可以把Jade领口里面看得一览无余。她没道别。既然擦了唇膏,她干脆也没吃早饭,径直回明杰那里去。天气很好,一色的蓝空,太阳还看不见,但不吝送来明朗。
直到回到明杰的住处,看到了明杰,她才从Jade的氛围里脱离出来。明杰还没起来,半靠在床头刷着手机,她走过去,他翻身起来吻她,不是在嘴唇上,而是在太阳穴上,嵌合进那弧度里。
“你化妆了?”他略带惊讶地问。
她看着他。希望他能看出点什么,因为她是从来不化妆的。或许希望他看出来这妆容的相似之处。最好大吵一架然后跟她提分手。那样他认输了,等于他妈也输了,因为她儿子的临阵脱逃。
“好美。”他喃喃,凑过来吻她闪亮的嘴唇。
fin.
备注:感觉我确实有点太喜欢加颜色或者……描写某个状态啥的了?最近词不达意是常态有点。
作者:绿鲤
评论:请随意
赫非出生时,就有一只手没有长好。他的右肘到指尖都像枯枝一样,瘦小又僵硬,连勺子也无法握住,根本派不上用场,以至于学步花的时间也比别人多一倍。他的父母都是农民,还有其他孩子要养活,无法把他养成一个壮劳力,也找不到愿意收这样徒弟的手艺人。即使这个孩子经常问“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他们也只得带着惋惜叫他去林子里寻找蘑菇和野果。
赫非十分瘦弱,且不太灵活,时常穿着能把整只手盖住的衣服,提着篮子在村子附近的林子里走走停停,到正午或傍晚时才回家,带着各个时节的山珍和送给哥哥妹妹的松果羽毛。哥哥会把他扛起来,把松果挂到墙上,妹妹就在下面围着他们转,蹦蹦跳跳。每当那时,父亲就会训斥:“不要绊着你哥哥!免得把赫非摔下来了”,最后母亲一定会在他笑得咳嗽的时候开始叫所有人去吃饭。
在十一岁的冬天,他的身体似乎到了极限,某一次病倒之后,他一直在发烧,时昏时醒。父母拿出半年的辛苦钱来请医生,而医生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有缺陷,长到这么大已经是上天怜悯,即使挺过这个雪夜,也活不过这个冬天。赫非躺在床上,看见母亲把脸埋到了父亲肩上,父亲抱住她,却说不出任何话。哥哥和妹妹也一言不发,低垂着目光坐在炭火边,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最后父亲让哥哥送医生回去,想再看一看生病的孩子,却发现窗开着,人不见了。雪地上的脚印像一串小石子,在月光照亮的大地上铺向树林。
此时此刻,赫非正在山林外一片裸露的岩石上往下看。冰冷的空气让他清醒了很多,全身上下只有右手感觉不到冷。他并不清楚上山的路,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上山。
山下的村庄像一群黑乌乌的鸟挨在一起睡觉,只有一只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巴。一个光点从里面溜出来,又停住了,往回走,在门前面就那么站着,也不过来,也不进去。
“大概是哥哥做了火把想出来找我吧。”
“山上也许有狼,也许狼会把我吃掉。”小男孩想着,呵了呵左手,继续朝山上走,在重新进入树林的时候,雪地里的一片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下来拨开雪,发现了一块透明发光的东西。它四面框着铁条,像是宝石一样闪亮,里面好像有一团白色的火焰在跳动。
“是谁丢了这么好看的东西……?”赫非抬头往前看,地上不远处确实看到了还没有完全被雪覆盖的脚印,但那道脚印两边翻乱的雪显示出有成群的动物已经追着那个人而去了。赫非倒抽一口凉气,不禁往后退了退——那里可能真的有狼啊!他的小碎步把脚下的那片雪踩得结结实实,雪屑和月光落了满身,寒冷把折磨了他许久的病痛都冻住了。赫非望一望山下,又看一看脚印离开的方向,终于皱起了眉,深吸一口气,拔腿向林中走去。
昏暗的树林里洒着斑斑的月光,赫非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地上成片的脚印前进,祈祷着这个闪亮宝物的主人还没有被狼吃掉,跌跌撞撞地跑进森林深处。
“如果要吃的话,就吃掉没用的我吧!”
就在他被吸进肺里的冰冷空气与发烧的身体弄得头昏脑涨的时候,脚印突然消失了。赫非踉跄着停下来,大口呼着白气,用发花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人去哪里了?狼又去哪里了?它们都凭空消失了?
正在这时,男孩的身体突然被重重地撞到了树上,本来就干枯僵硬的右手发出咔嚓一声响,痛得他眼冒金星。低沉的咆吼和湿漉漉的热气扑到了他的脸上,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了脊背高耸,眸子金黄的狼。
“我会死。”迷蒙的意识里只有这个念头是清晰的,赫非微微抬起头,把喉咙从领子里露出来,等着狼咬断他的气管。但那个热乎乎的气息很快离开了,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不要太粗暴了,那只是个人类孩子。”
“你还好吗,小人儿?”
随着那个声音凑近,赫非感觉自己被温暖的光包围了。他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发现发出像母亲一样温柔声音的,是一个非常高的人影,她的脸上罩着猫头鹰一样的面具,身上披着仿佛流水和冰凌织成的斗篷,却十分蓬松,像羽毛一样,仅仅是看着都觉得很暖和。她伸出的手非常细长,戴着丝绒手套,只是隔空轻轻挥了一下,他身上的雪就都落了下去:“哦,你是生病了。”
“那些狼……不会咬你?”
“它们不会咬我,它们是我叫来帮忙找东西的。”那个人蹲下来,细细端详他受伤的手臂,“你的手也不像是一个小人儿的手……这是出生前受的伤,这是刚刚受的伤……”
“你找的东西……是这个吗?”赫非懵懵摊开左手,把那颗闪亮的宝物递过去。
“是的,我在找它。谢谢你,小人儿。”那半个“面具”上显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赫非这才有些悚然地意识到,那并不是雕刻成猫头鹰的面具,而是这个人的脸。
“我本以为它要是被人类捡走就找不回来了,是什么让你特意追到这里来?”
“……因为你……你的脚印周围都是狼的脚印。”
“谢谢你担心我,小家伙。作为给你的回报,现在你的病好了。”那细长的手指在他的脑门上一点,赫非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头不痛了,折断的右手也恢复了原样。那个高高的身影再次站了起来,舒展开身上的羽毛,在他看来像是伸了个懒腰:
“下山去吧,小人儿,狼不吃你,在这样的雪夜里你也会冻死。”
那声音温柔的“大鸟”正要展开翅膀,发现身边的小人儿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亮晶晶乌溜溜的眼睛对着他眨了眨,歪着头对他说:“看来你还有心事。”
她说的没错,即使治好了这一次病,他也注定无法长大,无法帮助自己的家人。这个身体的破败和虚弱,他比谁都清楚。
“你是一个好人类,我想我会有一点办法解决你此刻的苦恼,但那可能不太适合人类。”
“你能让我的身体变成一个正常健康的身体吗?”小男孩抬起头,和猫头鹰的眼睛对视着。
“呵呵呵呵……这种程度的治疗并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但你可以把有缺陷的部分换掉。”
“换掉?”
“比如……”对方从地上搂起一团雪来,伸手握住赫非的手,轻轻一拉,那截干枯的手臂就在他的惊呼中整齐地掉了下来,然后雪花从她的羽毛上汇聚过来,凝结成一只雪做的手臂!
这下赫非定住了,他尝试着抓一抓雪做的右手,发现它可以握起来,可以伸直!还能每个手指分开动!他自己的右手可做不到这样的事!
“再试试这个?”对方拿出一只小瓶,将里面的水滴到赫非的手掌上,那水珠很快在他的掌中结了冰。
“这、这是魔法吗?你是魔法师吗?”小男孩开始语无伦次,而“猫头鹰”只是笑眯眯地告诉他:“你把身体更换成什么东西,就会拥有什么力量。我把这种特殊的魔法给了你,以后你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替换你原本的身体部分了。我建议你把肺和牙齿也换一换吧,它们确实不太好用了。”
赫非从雪地里爬起来,想着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但那位“魔法师”也弯下腰来,贴着他的耳朵提醒:“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被你换下的部分脱离了身体会像普通的人类那样凋亡,就没有办法再换回来了。你用什么来构成自己的一部分,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换掉的部分越多,离‘人类’就越远。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轻易换下自己的心。”
“你的生命像被雪覆盖的荒漠,但你的心仍然是温热的。我正是因为你有这样一颗心,才给予你这本不该属于人类的魔法。”
在狼群的环绕下,那个猫头鹰一样的身影张开了翅膀,呼地飞入了空中。从外侧看来纯白点缀着黑点的翅膀,内侧却是一片广阔深沉的漆黑,在里面闪耀着许多的光点,随着她的展翅不断蔓延覆盖住视野,越升越高,遮住月光,笼罩起整个星夜。
“再见了,小人儿。下山后换再一只手吧,那么冷的小手可摸不到春天。”
赫非看见她与夜空融为了一体,大张的嘴巴许久才闭上,懵懵地问身边的狼群:“那是……是神明吧?”狼们也不咬他,也不回答,只是朝着下山的方向看过去。
男孩在狼群的陪同下慢慢走出了雪林,又看到了山下的村庄。黑乌乌的鸟儿们又醒了几个,有更多的小光点朝着山上过来了。
赫非开始朝山下跑,他的手臂能够伸直了,他能掌握好平衡了。他在雪地里跌跌撞撞但很快地前进,速度让他吃到了大口冰冷的空气,但咳嗽第一次让他感觉舒服。他第一次感觉到被那拥有伟力的存在说过“温热”的心脏,它砰砰地、用力地跳着,像山下传来的呼唤一样,催促着他赶快回家。
赶快回家,去换一只更暖和更有力的右手,然后用两只手去拥抱他的家人。
清澈而闪亮的星夜注视着小男孩与上山的人们汇合,哥哥被突然抱上来的弟弟冰到了脖子。他会把今夜的奇遇告诉他们吗?他会用什么来替换掉其他有缺陷的部分呢?他的心会一直如此温暖吗?
现在还没有答案。但赫非能够长大了。
—到此作为故事的开端—
作者:言辙
评论:随意
海洋,她的屋子是一缸海洋。空气嗡动,家具轻轻漂浮,四处漫游。海水吞噬了光线,昏暗。听不见任何声音,仅有——温和的、湿冷的——水流。海水托举着,也挤压着;包裹着,也控扼着,海水带来轻盈也带来眩晕。她的手脚是那样轻,她的呼吸是那样沉重。她只是漂浮,跟众多家具一块儿,不可预兆地彼此相撞。
开锁和落锁的动静。手掌覆盖她的脸颊。她下沉了。
“你吃过药没有?”手掌问。林岑思考了会儿这句话的含义,说:“没。”嗓子很干,真奇怪,她明明正在海中。她的腋窝底下塞进一支冰凉的玩意,她瑟缩了。
“你家有药吗?”
“在抽屉里。”
“床边那个抽屉?”
林岑回忆着。
“冰箱旁边。”她最终说。
厨房灯亮了起来,随之有翻找和电器运作的声音。脚步声来来回回,中途路过林岑,宣布体温计上的数字。
“抱歉,小云,”林岑晕乎乎地说,林云困惑地看她,“该我照顾你的。”
“别那样说。”林云了然地拍拍她的手,“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照顾我呢。把药吃了睡一觉,我去给你煮粥。”
粥是鱼片粥,林岑猜到了。鱼粥是发烧的惯例。在她们还很小的时候,母亲总会给发烧的孩子煮鱼粥。林岑躺在沙发里,厨房传来锅碗的响动。她幻觉自己回到五岁,回到那幢真正充盈海风的房子,棉被中母亲的味道令人安心,鱼粥的热度将通过鼻腔和食道流入她的血液之中。她很快睡着了。
梦里,林云在杀鱼。
梦里的林云只有十岁出头。女孩的头发胡乱扎着,露出如刀片般薄薄的背部,领口带晒痕。林岑记得很清楚。她的妹妹如此细长,而刀嵌进砧板的声音如此响亮,仿佛死鱼尖叫。她们的刀有点钝,总想不起来要磨,林云只得奋力敲打鱼鳃。也许是梦里的事物过于浮夸,林云杀起鱼来血腥极了。湿滑的鱼在她手中跳着,她砍向它的鳃,它滑开了,那刀便没有砍透,留下倾斜而深刻的刀伤。鱼用力拍打尾巴,血从它的鳃中泼散渗出,染红按板上残余的海水和林云带茧的小手。林云险些没摁住它。她双手迅猛,又是一刀,鱼头终于砍下,鱼尾仍在颤抖。剖开鱼柔软的肚子,伸手进去将内脏血糊糊地掏出,清洗它,尽管它的血和内脏并不肮脏。
林岑当然杀过无数条鱼,她教会了她的妹妹,她的妹妹也就学着她杀了无数条鱼。看着活物死掉总归不是件愉快的事,在杀鱼之前,她们往往先将鱼敲晕,好让鱼和人都不必直面死亡。然而梦境总是不讲道理。
林岑闻到鱼的腥味,和海风的咸味。天色渐晚,潮水退却。海潮纠缠着海滩,在沙间留下小坑,在人腿间留下盐粒。她手中还有渔网的重量。她的母亲有一条小小的渔船。林云转过头来,潮湿凌乱的额发下生着圆圆的杏眼,神情平和。她的眼睛总是认真而温柔的。后来林岑离家乡越来越远,而林云留在那里,好像她生来就该在那里似的。林云就像更为年轻的她们的母亲。
林岑走近她。她站在她身后,将下颌搁在她锋利的肩上。她的手掌抚摸她的手臂,湿黏的水渍爬上林岑的手,爬满林岑全身。她湿透地惊醒,挣动了一下,像鱼从砧板上跳起来。
她的城市不靠海。外头下着雨,已经下了许多天。傍晚,人们跑动得很快,如同退潮时逃窜的鱼群。人们在水气中大口呼吸。
林云挨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后脑跟林岑的腹部靠得很近。她弓着背,也睡着了,没有被林岑吵醒。厨房灯仍然亮着,在她的眼睑下投出一层疲乏。林岑伸手将她脸前的头发拨开,她的嘴唇随之嗫动了。
“妈妈。”林云在梦中低声说。
文:重编程
mode:随意
注意:Ave Mujica完结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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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拉,苏佑绫。”
阿侬这么说出口的时候,苏佑绫没什么表示,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连转头都称不上的。屋子里采光不好,阿侬一瞬间觉得十八岁的苏佑绫好像旧相片里的老女人,或者,好像刚认识她不久、而MYGO还没结成时候的苏佑绫。可是,外面天也不算阴呀?雨早就停了,深色的云翳好像掰碎的苏打饼干,晴空若隐若现。
临出发这天阿侬穿着那件长款白色风衣,内里深色高领毛衣。她站在门口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拿出神采奕奕的笑容,对着屋里又一次道别,我出发了,再见,苏佑绫。而妈妈和阿侬的白色镶角的黑行李箱、以及她的吉他盒子已经立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
东京路堵得很,机场周围停车位更紧张,妈妈坚持要送阿侬进值机大厅,最后陪一会儿女儿,不想停了车,放下阿侬就开走,于是阿侬没有坐进那辆大路虎,而是挤在东京电车厢舱灰色的、看不见脚的人群里,被妈妈紧紧捏着小鱼际。
小鱼际,弹吉他的时候,自己会用这里制音,菈娜更喜欢用大鱼际,苏佑绫会用这里的触感确认牛排的熟度,而妈妈用这里确认着自己的存在。阿侬在透过电车玻璃洒进来的稀薄的阳光里,在一阵一阵明明灭灭的淡金色阳光里想着这些事出神,突然感觉自己像一株苇草,顺着电车徐停的节奏,同车上这群任何什么人一样摇荡着,而且还看不见脚。可这一切就要离自己远去了,马上,办理值机,排队,过安检,等摆渡车,差不多就还剩这么多时间。
阿侬料想过很多次离别的场景,那个时候,童莫琳八成会来送自己,她来的话獭可依一定会来,哪怕童莫琳不来獭可依也没准会来,因为獭可依人很好,苏佑绫则肯定不会来,但如果她们三个都来的话,菈娜也会来。
真到这个节骨眼上,出乎意料地没人送自己,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眼里却挤不出几滴泪来。阿侬想倒也怨不得她们,本来说好一辈子的,现在自己倒先毁约了,阿侬真正难过的是自己,明明已经18岁了,却没有结成分别时忍不住流泪的关系。思考这个的时候倒是想哭了,妈妈,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做得不够多?
这就是为什么阿侬在值机大厅南来北去的人群里分辨出牧子米的时候,心中又委屈又讶异。牧子米带着肿肿的黑口罩,说实话,她带这个口罩比舞台上那个面具要可爱很多。爱音不确定牧子米是为自己来机场的,她和牧子米其实没打过几次交道。最大的交集,大概是苏佑绫?倘若她正在等别人,譬如说,替森美奈美送客,自己凑上去未免太不合时宜了,这样犹豫的时候,牧子米反而朝这边过来了。
小睦子比阿侬还矮半个头,只露着一双低顺着的眼睛。阿侬知道她生活里不像舞台上那么狂气,却也忘不了她和墨提斯吵架的样子,很久以后苏佑绫解释说,那个确实是精神病,不过早就治好了,阿侬想,呆呆的,治好了也流口水。
牧子米双手垂在前面,略微偏着脸:“大家说,离别太伤感了,所以委托我来送阿侬。”
阿侬还是笑着,不知道接什么话好,牧子米却流出眼泪来了。阿侬转过头,妈妈也不停用纸巾往眼睛底下垫着。
“牧子米?”她问。
“苏佑绫,也这么觉得。”牧子米咬着嘴唇。原来如此,阿侬想,牧子米很擅长骗人,却不擅长保守秘密。
牧子米很快止息了,她们互相抱了一下,然后,睦几乎弱不可闻地说,一路顺风。这四个字害的阿侬抖了抖,咽下好大一口话头,登机时间快要到了,再不去排队过安检恐怕来不及,况且,如果来人是苏佑绫她倒有许多话要说,但能和牧子米聊什么呢?所以就这样吧,她告诉牧子米,要赶不上排队了。而牧子米低头望着阿侬的裙子,却回想起那把没能递给小祥的伞。
牧子米细小的手指戳进皮夹里面,抽出一张黑色卡:“用这个。”她说,“VIP卡,可以走快速通道。”
“好厉害……”阿侬接过卡举起来看,“黑金VIP诶,这个全国机场都可以用吗?”
“只是这里的。”
牧子米想,目前为止都很完美。自己利落地送别了阿侬,回去以后,可以占着苏佑绫,一直占着,只要阿侬坐上航班……如果广播没响的话最多再半小时就实现了。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我们抱歉地通知,由于天气原因……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明明天只是阴阴的,云多,真搞不懂。
于是那张卡停在阿侬头顶,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阿侬尴尬地朝牧笑了下,牧只好重新扯着阿侬说,再呆会吧……这张卡可以租到机场的车,阿侬还能再和她最后转一圈。
说是车,其实只不过是类似摆渡车或者观光车的小电盒子,后座很宽敞,放着阿侬的行李和吉他,牧子米坐在主驾,阿侬坐在她左手边的副驾,伏在玻璃上和妈妈打招呼。电台里播放着皇后乐队纪念节目,讲liveaid那场弗莱迪·墨丘利已经艾滋晚期,需要不间断地饮用烈酒才能把高音顶上去。
“明明以前是天使吻过的嗓子,真可惜……”
“牧子喜欢QUEEN呀。”爱音打趣地笑着说
“不是我,祥喜欢。”摇了摇头。
“这样呀,我也喜欢,像歌剧一样,又华丽。”
“嗯,Ave Mujica。”
牧子米还是面无表情的,看得阿侬有些心虚。天上那些灰云的金边上滴落的光穿过挡风玻璃,水波一样在两个人的面孔上浮动,她就把头抬起来,视线飘到那些云上,想着苏佑绫家里的高档红茶盛在白瓷杯里,暖光灯照下来,也是这样泛着金边。
她把前座的遮阳板放下了。
“不过QUEEN不太金属,不典型。”然后电台径自播送,主持人乖张的访谈腔调替牧子米履行了发展话题的义务,她过了也许20分钟才继续说:“你跟祥很像。”
“为什么?祥不是后来转学到月之森那个,Ave Mujica的Oblivions小姐……我不太懂啦,和她只打过几次照面。”
“你们喜欢夸张的表演,天生就擅长和习惯引人注目。”
阿侬眨巴着眼睛,明星的女儿居然这么说自己,令她陷入某种茫然的倒错中,几乎是慢了半拍才转过去,而牧子米这次没有停顿。
“想着自己,什么都不管地就拆散了,乐队。第一个退出这件事也一样。”
“诶……”爱音不满道,“我这里没有办法呀。” 她想着,倒不用这么说自己吧,菈娜也偶尔不来练习,甚至有一次演唱会前,苏佑绫、獭可依俩人演出当天的彩排都没来,也没有回信息,自己不也什么都没说,还把借吉他给牧子米让和前队友玩乐队了。
明明牧子米才是最不应该说这个的吧?阿侬“嘿嘿”地笑了一下,忽然觉得牧子米可爱起来了。
“但是阿侬酱很会体谅队友哦?”真的这么说出口了。
牧子米听了,只是抬眼从遮阳板上的小镜子里瞄了瞄阿侬,想着,就连讨苏佑绫喜欢这一点都和祥一模一样。
阿侬并不急于开展新话题,看着牧子米不说话了,轻轻地哼起《碧天伴走》的旋律,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向前方开着这辆不算车的车,牧子米把窗户调下去一点,又把爱音那边的也调下去一点,冷的风和更冷的光线吹进来,把对方的气息吹向彼此,直到彼此重新熟悉并接受了对方的存在,阿侬开口问:
“后来弗莱迪去世以后,QUEEN怎么样了?”
睦想了一会儿,回她:“还在活动。”
“谁来填补主唱呢?”
“很厉害的歌手,有时候轮着来。不过亚当·兰伯特已经和QUEEN合作第十四年了。”
“但一直没有定新主唱。”
“嗯。临时合作”牧子米只是出声,没有点头。
“临时了十四年哦。”
“今年也有新的巡演,QUEEN。”像是下结论一样的语气。
“嗯,”阿侬说,“对了,牧子米以后要做什么?”
“还是陪着祥子,在Mujica弹吉他。”睦简要答道,“爱音呢?”
“读大学吧……如果有人要和我谈恋爱就答应,然后背着他和日本女人搞蕾丝边。”
“为什么?”
“白女体味太大了。”爱音侧过头去,身前双手叠放,左边手指捏着右边手掌,“牧子弹吉他的话,用大鱼际制音还是小鱼际?”
“……用左手。”
“全部吗?”
“全部。”
“好厉害呀,牧子米,为什么我就弹不了这么好。”
爱音弄出欲哭无泪的表情。但牧子米想的是,明明一点都不好,自己并没有弹奏乐器的才能,只不过,只有吉他是属于牧子米的而已,只有吉他。因为抓住了吉他,所以牧子米诞生了,因为牧子米需要帮助,所以Mortisu没有消失,只是行为模式的名字罢了,只是这样。
“苏佑绫有和牧子说什么吗?”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在想……没有牙叔的QUEEN。”
“嗯。”睦说,然后车驶回了她们出发的位置。
“最后一段路我自己走就可以。牧子,谢谢你送我”她转头看着牧子,抛出一个近似媚眼的明亮笑容,说完就下车了。
“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和soyo好好地告别,能不能麻烦牧子转达苏佑绫,一辈子的诺言还生效哦——虽然阿侬先离开了,阿侬希望剩下四个人都可以好好的。”
所以你在纠结什么,牧子米?那张初中时候的旧相片?自己和苏佑绫一左一右站着,中间是童莫琳和獭可依,还有祥。根本不是那样。自己的才能在于——阿侬,这是唯独你不知道的事情,因为我弹奏过你的吉他,所以应该由我为你饯别,这其中没有苏佑绫的事,没有传声筒,因为我想来,所以来了——创造出名为阿侬的这一角色,和苏佑绫一起把mygo延续下去,而不是重蹈、重蹈CCC的覆辙:
“阿侬,吉他忘记了。”
她拉开门把那把CCC解散时曾短暂演奏过的冲浪绿色吉他递给阿侬。然而,阿侬却没有接,她甚至没有转回头。
“送给你啦。毕竟是告别嘛,以后就不去想这些事情了。”
这样说着,牧子米看见有别于轿车车窗的瘦矩形观光车窗里,已经走出一段路的阿侬回过身,最后冲着自己笑了一下。
一点也不严肃,作为镶在墓碑上的遗像来说。
(完)
炼金术师与弟子
评论:随意!
也是为了一个画面而完成的一篇~
风毫无变化地刮了两百多年,在毫无变化的山崖前制造出空空的回响。有时风里能传来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但渡鸦很早就学会了不去倾听,那是种恶毒的幻觉,对他来说,他见过有人持续地追寻风里的那点不同寻常,然后摔死在塔下陡峭的山崖。
渡鸦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前方,将脚下的一枚石子踢落,他侧耳倾听,等了很久,不知最终在风里听到了什么,满意地合了一下自己的喙,发出呱嗒的声音。
渡鸦是守塔人。
他不知道这个传统来自于何时何地,在断裂的远古文明中,这似乎真的曾经是个传统。他抖了抖斗篷上的雪,安静地坐在塔的入口处。
如果能有一点酒会更好,他回忆起两百年来少有的几次酩酊,那种混乱、狂妄、肮脏却生机勃勃的气息,随着他醉后的怪叫缓释到他全身,包括僵硬的羽翅尖端和锋利的喙。老师有时候会遗忘一些细长颈的瓶子,烟棕色的是呛人的液体,酒红色的会灼伤他,海蓝色的则有奇妙的微甜,可是咽下去就会变成苦味。渡鸦尝试过很多次,失望的次数远远超过惊喜,但就因为尝到过酒的味道,下一次还是会将喙探进老师丢下来的瓶子里。
他想,今天老师在塔里做什么呢?他有点费劲儿地扬起脑袋,灰色的眼眸望向同样灰色的天空,这里卷积的层云与海浪推来的泡沫都是灰色,峭壁上裸露的石头与老师的尖顶帽也同样都是灰色。也许有一些设色层次上的变化,只是渡鸦没有这方面的美学意识。他对一成不变很是习惯,但时间太久了,心里又会有些不满。
当他觉得看腻了那片灰色,他会飞到塔顶,选择一扇他喜欢的窗子,继续向前张望。
从塔红色的窗口望去,视野范围内是一大片白色的雪原,颜色白得让人看一眼就感到冷意渗到骨髓,雪原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爪痕,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渡鸦曾经在穷极无聊的某个三十年里,固执地以一处堆雪的石头作为观测点进行观察,那一点点雪从未消融。渡鸦有时候会妄想雪原下方有无数冬眠中的小生物,会在某个时刻探出来寻觅食物,但妄想始终都是妄想,那是一片死的雪原。他想,连老师都不如他对那片雪原的了解。
而如果他绕到米黄色的那扇窗子,他能看到前方有如劈断开的巨大峡谷,这峡谷隔断的是一座终年不息的火山,黑色的山脉上时不时有明亮的岩浆缓慢地顺着山体流动,那种沉重的红色让渡鸦兴奋,他总会额外多看几眼那些岩浆逐渐熄灭的样子,然后无趣地等待那些奔腾的岩浆变成不再运动的灰黑色的东西,最后更加无趣地从仿佛劈断的峡谷边缘,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缓慢推下。
渡鸦突然听到塔顶的房间里,似乎又有奇奇怪怪的声音响起,他潇洒地振翅,重新飞回到地面的入口处,一本正经地并拢双腿,坐在塔前高大的石头上。
渡鸦尊称那位老人叫老师,并不是因为老人有教导过他,只不过在渡鸦简单的脑海中,老师似乎是当你面对不知道做过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但是看起来很厉害的人的时候,最合适的称谓。
也可能只是渡鸦觉得老师看起来很老。
两百年来都没有人真的教导过渡鸦,所以渡鸦并不理解,在人类的世界里,老的标志并不是白色的头发。
塔顶奇怪声音逐渐变大了,但是在大到让人感觉有些不妙的时刻,一切又归于寂然。有一个人带着灰色的尖顶帽,有些陈旧但十分干净的及地斗篷,悠闲地出现在塔顶。渡鸦期待地看着老师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老师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塔下十米处的门,表情安静,就和那片雪原一样充满了不似人类的平和。
渡鸦也转头看了看那道门。他记性不好,从来搞不清楚那些人类回家离家的规律,但是既然老师看了一眼门,那么想必今天是星回来的日子。
那道门孤零零地伫立在悬崖的边缘,往后退三步就是峭壁。只是一扇门,只有一扇门。
就在这时,渡鸦看到塔前十米处,那幢积灰很久的门被人拧开,少女从门的那一侧来到塔的这边,她身后是凝固的海浪,不可思议的高到一百米左右的巨型海浪,被凝固的瞬间边缘锋利如同刀刃,少女脚下是一只小小的冲浪板,就好像正要被狂暴的海洋压垮的瞬间,她伸手拧开了一道门。
而当她把门阖上的同时,渡鸦听到了恐怖的海浪拍击而下的声音。
幸好幸好。渡鸦恐怖地看了一眼那道门。幸好这门放了五十年,一直没有坏过。
老师在塔顶平静地看着下方,少女则恭敬地对着塔顶行礼。
“我回来了。”她安静地说道,然后随手将冲浪板丢给了渡鸦,自己提着没有被海浪沾湿一丝一毫的红色裙摆,快步地踏上塔楼里那条曲折的螺旋阶梯。
渡鸦拿着那块板子看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地对着塔顶叫了两声。这是欢迎许久未回的星。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生命,如果排除渡鸦自己的话。
渡鸦喜欢老师在塔顶琢磨出来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酒当然是其中特别好的那一类。但渡鸦并不喜欢老师。他不能理解老师,老师也从来不去试图让渡鸦理解。他只是在塔顶持续地做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是在制造奇怪的药物,又或者只是太安静了,所以制造一些声音。
老师是一位炼金术师。这个词不是凭空出现在渡鸦空空的大脑中的,他之所以知道老师是炼金术师,是因为星是这样告诉他的。
星是炼金术师的弟子,老师是星的老师,所以老师是炼金术师。这不同于人类的归纳逻辑,但渡鸦对此洋洋得意,尾羽翘起。
那是他在做守塔人的第一百五十年的冬日,不过,鉴于塔这里并没有春夏秋冬的变换,总之星说是冬日,就姑且认为是冬日。在那个冬日,老师破天荒地下了塔,那可能也是渡鸦第一次与老师这么近距离的呆在同一个空间,甚至比渡鸦第一次来到这座塔的那年还要近。他焦灼不安地在塔前的空地里渡步,时不时拍打翅膀和喙,那是一种空间被挤压的不愉快,他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在峭壁前长久地凝视灰色的海浪。
如果渡鸦有人类的审美能力,他也许会发现,老师如果排除灰白色的凌乱长发,实际上长了一张英俊男性的脸。他笑起来也许会比春风更容易让别人心折,但老师几乎没有笑过。他只是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灰色,久到渡鸦怀疑老师的瞳孔也要变成灰色的时候,老师动手搭了一道门。
渡鸦在旁边观看,他不觉得自己是老师的仆从,他只是一个守塔人。但当老师搭好了那扇门之后,他心中的焦灼没有丝毫减轻,他警惕地看着那扇门,心里知道一旦门扉开启,从此看了一百年的雪原一百年的火山一百年的孤塔一百年的灰海,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老师普普通通地拧开了门。
在渡鸦的脑子里,如果开门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对他来说才是不正常。但是渡鸦的记忆很短暂,也很模糊,他现在重新回忆,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知道从此塔里有了一个新的人类,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被那扇门递进来的箩筐里,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星。
有一段时间渡鸦以为自己的生活被这不请自来的擅入者摧毁了,无止境且无道理的啼哭,婴儿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脆弱最不讲道理的生物,虽然渡鸦根本没见过三种以上的生物,他还是这样确认了。他开始频繁地在塔顶上飞行徘徊,只为了能稍微远离一点那种摧毁人精神和意志力的吵闹。渡鸦甚至不能理解老师是如何忍耐下来的。他曾经悬停在那扇红色窗前,向塔里张望,看到的是老师姿势有些僵硬地抱着婴儿轻轻摇晃,身旁是一本摊开的厚重的书籍,用红色的丝绸做了无数个书签标记。虽然老师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渡鸦在窗外幸灾乐祸地笑了,像是看透了这个人埋起来的笨拙。
星在小小的塔楼里长大。老师为星单独开辟了一个房间,是的,是开辟,而不是建造。渡鸦不能走进塔内,但他从窗外凝视,看到星的房间里,天花板是无边无际的星海,深邃得让人怀疑是否一直向上伸出手,就会被那些无情的星辉卷走到宇宙某粒微尘所在的角落,星是老师衣钵的继承者,渡鸦不太理解这些复杂的词,但他最终理解了这件事。他看着这个孩子迷路在幽邃的塔楼阶梯里哇哇大哭,他看着这个孩子在塔顶阳台上堆了小小的雪人,他看着这个孩子徒劳地试图拧开门,看到门后什么都没有时失望地跺脚发脾气,他看着这个孩子被老师授予一本书,而当她手指接触到书的封面,那紫色的丝绒封面上就显现了星的名字。
从此她就是星了。从此渡鸦是星与老师的守塔人。
星在长大,这个过程可以说并不美妙。时间的流逝让人愕然,那个笑容甜美,在塔楼里横冲直撞的小女孩居然只停留了这么短的时间,然后星就成为了星。她也一样经历了青春期的迷茫,惶然,叛逆,也经历了成长的不确定和痛苦,也经历了对老师的否认和质疑。渡鸦始终都在一旁。当星终于跟老师单方面地争吵了一次之后,她学会了使用门,然后她就此离开,渡鸦着急地在老师的窗外反复鸣叫,却不见他下塔。塔的入口处再次被人推开,是七天后,星满脸疲惫地回来。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迷茫,她抱着膝盖坐在自己房间的小角落里,不吃不喝,也不理会渡鸦轻轻地撞击她的窗户。最后她主动敲了老师的房门,两个人聊了三天,星辰和日光交替照过老师的窗帘,星走下了塔楼。
她当时看着渡鸦,露出转瞬即逝的笑容,轻轻抚摸渡鸦的羽翼。
渡鸦发现星的表情竟有那么一点接近老师,他对此不满地挥了挥翅膀。他喜欢更有生气的星。只是,老师也好,星也好,往往都不会按照他希望的那个方向前行。
这样也不坏。星会不定期地离开塔楼,然后在久到渡鸦已经记不清日子的时候突然回来,有时她的门后是长满了钟乳石的溶洞,有时她的门后是深邃神秘的森林,她回来的时候,老师总会等在塔顶,星会向塔顶行礼,而老师微微颔首。
渡鸦则高兴于星带回来的神秘的礼物。
就像这一次他高兴于星带回来的冲浪板,渡鸦反复拨弄着玩了很久,直到他最后做出判断,遗憾自己其实并不能完全正确地使用它。随后他惯性地抬起头,有些愕然地发现今天的云层竟然颜色变得有些不一样,那种堆积不变的朽坏一样的灰色,竟开始有了流动的变化。渡鸦又一次兴奋地挥起翅膀,他飞起来,尽可能贴近天空地飞起来。
有阳光穿破了云层,天穹撕破了巨大的创口,那让渡鸦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微暖的温度,让他舒服地抖了抖自己的羽毛。渡鸦啧啧地感叹了两声,掉转头想要呼喊星和老师一起看看这景色,然后他看到塔顶阳台上,有红色的沙砾撒在纯澈的白雪上,如此的鲜亮。
老师躺在塔顶的阳台上,面色苍白却平静,他对着致自己于死地的凶手,自己一手栽培的弟子,露出了有些歉意的笑容。他一只手按住星伸入他胸膛的手,轻柔地对弟子小声说了些什么,而星将老师的帽子摘下,放在阳台的另一端,她和老师一起低声地说着同样的句子,渡鸦觉得那似乎是“我很抱歉”。
少女将老师胸膛里的那件东西,那件喷洒了无数血红色的沙砾的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盏晶莹剔透的沙漏,沙漏的一端破了一个小洞,多到让人怀疑这沙漏到底能不能装得下的红色沙砾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小洞里洒出来,星举起那盏沙漏,着迷地凝视着鲜红的沙砾从她的指间不断流下,她深深地呼气、吸气,好像生了重病一样。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老师,而是蹲下身,轻捷地用手将那些沙砾收拢,白色的雪,红色的沙砾,少女的手指精准地将二者分开。
渡鸦在阳光下一时觉得有些眩晕,可他也不得不赞叹,这颜色真美,真好看。
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她带着老师的那颗沙漏心脏离开了,她再没有使用那扇门,而是毅然踏上东面的雪原,两百年无人踏足的死寂的雪野上,开始出现一枚又一枚小小的脚印。
渡鸦茫然地围绕着塔盘旋,盘旋。最后他落了下来,停在了老师曾经停驻的阳台。
现在只剩下我了。他想。
然后他鸣叫了起来。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同人。是《到了30岁还是童贞的话好像会变成魔法师》原作漫画理解的黑泽优一×安达清。写了堕天使×魅魔的AU很开心ww不过第一次写这俩,感觉ooc了(笑)
mode:笑语
安达清作为营养不良的阴角魅魔,从魔界到人间生活时,一直小心翼翼又拼尽全力地填饱肚子。
也许是他生来就与其他同类性格不合吧,长久以来内向又不爱开口的性格使安达越来越渴望故事集中一生都仅献给对方的完美食物链关系——虽然代入一下现实,一生只摄取一只猎物的精力,会吃腻了同一个味道不说,供应量也根本无法满足魅魔维生的需求。
不过在现实当中找一点浪漫本身就是件称得上浪漫的事情吧。
显然这样的魅魔在魔界是无法生存的。
于是安达清来到人间,像人类一样生活——无论他是个再怎么糟糕的魅魔,学着做些普通的事情、做一个挑不出错的人类也总能及格的不是吗。
然而……人间和魔界终究是不一样的。安达不依靠最直接的体液转化、就只能用吃东西来进行转化。不同于魔界的动植物天然就蕴含着魔力,人间食物的味同嚼蜡。
就算摄取得再多、就算吃到胃下垂的程度,能转化的魔力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啊。
魅魔也不会真的胃下垂就是了。
还有一件事情安达不能跟任何同族说。
换算年龄,大约是人类的三十岁吧,安达在经久不衰到已经习惯的饥饿感中醒来——事到如今他经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累到睡去还是纯粹地饿昏过去——意识到自己多出了一些新能力。
只要接触到皮肤,就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这太奇妙了,也太不妙了。
食谱广到几乎能容纳一切生命体的魅魔,从那一日起,几乎每天都被巨量的繁杂信息淹没。
没有意识的生命体发出的、是杂音般的呓语,跨越物种的无智慧生命更是包罗万种频率,可若是触碰人类……永无止境的饥饿会再度沸腾。
与恶魔们相似的皮肤触感,可温度也好、气味也好,幽幽地、无形地散发出来,熏得安达头昏脑涨。嘴巴里很快就会分泌出包不住的液体,内脏于是搅动起来,是食物在引诱恶魔。
或许人类“安达清”很快就会消失,同作为魅魔的他本身一起。
被人类那一边的同期同事找上门来其实还挺意外的。
能接起来的电话全都是“我状态很差出不了门”的解释和抱歉,即便如此安达手机里也有一大堆未接来电和信息,几乎都是被他的缺席而耽误工作进度的人类同事,或者是上司之类的,管他呢,发来的消息。
既然知道那是自己该做的工作就别推给我啊。安达埋起了脸。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安达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送上门了。
现在的状态中,安达很难出门,有时只是路上不小心碰到一只虫、一根树枝,他的脑子里都会顷刻间被灌入大段大段的信息,更别提情况紧张的上下班通勤。
可还是得活下去,需要魔力的补给,需要食物。
——我啊、为了那种“一心一意”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安达,你在家吗?我看到外送在你门口哦。”
门外的声音。
那个人类的名字,是黑泽优一……。
回忆,在此情此景也是昏昏沉沉。
那个“黑泽优一”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安达迟缓地坐起了身。
脸很帅,毋庸置疑的闪耀的帅,只是偶尔站在他身边就会被那个人礼貌性露出的笑容帅出三米远。性格也很绅士,要说的话,是温柔吗?还是说冷漠更恰当呢?
至少安达曾与许多人共事过,只有黑泽一个人注意到他的食量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其实大得异常。
“安达君,虽然看起来身材很纤细,但其实意外地能吃呢?”
正咀嚼的安达一下子顿住动作。
那个男人很有分寸地在安达斜对面的位置拉开餐椅落座,手里另外拎着一袋礼盒。
“啊、抱歉。我是不是太失礼了?”黑泽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到不可思议,安达总觉得自己幻视到了一些埋藏很深的溺爱、不对、是狂热才对吧,真是饿昏头了,被这帅脸蛋闪到想太多啊。
“这没什么,我的饭量比较大,这是事实。”安达嚼嚼嚼把食物咽下去,谨慎地瞥了一眼对面就重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这个,送给你。”黑泽将放到桌面上的礼盒朝安达的方向推了推,“这次出差带回来的特产,听说味道很好热量也很高,吃一包就会很腻了。啊、不过还请安达君,不要告诉其他人哦?我给你带了一整盒的这件事。”
既然是这种区别对待就不要在公司餐厅说出来呀……
安达放下餐具,垂着眼睛道谢:“那、我就大言不惭地收下了,多谢你,黑泽君。”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的,吃得多代表身体好喔。那我不打扰你啦,其他人的特产也等着我呢。”
于是安达没能接收到黑泽能点着火的专注凝视,那张英俊到打满分的面庞上有一瞬间的笑意过分深刻——等安达再抬起头来偷瞄对方的动响时,黑泽早已经换了别的位置继续分发起来。
给其他人的,也是成盒的包装,只不过分享的人不止一个。
那种笑容、果然都是无差别的温柔吧?说到底,销售部应该很擅长这一套才对啊。
至于黑泽身上那种模糊不清的魔力波动,嘛,已经被老天如此宠爱的存在,就算在这方面比其他人类更优秀更特别也不稀奇吧。
“太好了,你还能来给我开门,不然稍后我就要联系警察帮忙了……”
黑泽站在门外,臂弯的大口袋里挂着数量相当可观的果蔬,还有营养剂——讲真的,他这套精英的西装,和大葱这种东西也太不搭了一点。
安达扶着墙,行走间还是吃力,于是讲话也声音轻声,显得黏黏糊糊像撒娇:“怎么,黑泽君以为我猝死在家里了吗?”
而黑泽定定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弯着眼睛,那种礼貌性的笑容像加载动画一样凝在脸上:“我只是担心你,安达……或许我可以扶你一把?”
诶~真是少见?没用敬语呢、这个人。
“啊、不用、没有这个必要,黑泽君。我还没到那种程度哦。”
“那么……我先帮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吧?”精英做派的男子将慰问品按部就班排进冰箱——虽然完全没问过安达家的冰箱在哪里、能不能放下之类的。
太自然了一点吧,到底想要干什么啊这家伙?
而且……他今天换了香水吗?总感觉……味道……
内脏又一次紧缩,不是真正的肠胃,魔力缺失造成的痛楚没有明确的唯一出口,于是只能在全身流窜膨胀。
安达又一次感到饥饿,不由得像个人类一样——轻轻捂住胃部弓起了腰。他黑色的头发距离上次打理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来到人间而适应的身体也像人类一样普通地生长,明明可以用魔力自行处理,但安达承担不起这种能哪怕是细小的消耗。
冷汗顷刻沁满了额头,过长的刘海被一缕一缕沾湿贴着额头,闷得他又感到一丝热意。
这一切都太糟糕了吧。安达在自己水光一片的狭窄视线里看见黑泽应声回头,唇角还挂着那种来不及退下的、面具一样的礼节性微笑——奇怪,黑泽君在我这里很紧张吗?安达感觉汗水顺着发丝滑进了眼睛,一时间用力地眨眨眼甩甩头。
这一下差点没让安达摔倒在地。
没有摔在地上。
安达听见黑泽紧张地呼喊他,然后是大步跨过来的声音。好长的腿啊,走过来这个距离竟然只需要这么几步路吗?
脱力的魅魔跌倒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不是体温意义上的温暖。
是魔力。
充沛的魔力。
人类的身体,甚至能容纳这种魔力强度吗?
与此同时,安达听到了抱紧他的那个人的心声。
——早知道安达的情况已经差成这样的话,我就不该犹豫这么久……可恶。哪怕用强迫的方式、也要让安达……
也要让我怎样?
安达头昏脑涨地想。
“让我来为你补充魔力吧,安达。”
话语和心声重合了。
可是知道魔力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几乎是被举起来抱住,被放到床铺上时安达连顾虑床上乱不乱的余裕都没有了,黑泽俯下身来,没二话地吻了他。
持续多年的饥饿叫安达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魅魔毫不迟疑地张开了嘴,甚至下意识地将柔软的舌头伸出来交给对方。好温暖、好美味,这个感觉毫无疑问是在摄入魔力啊。
亲吻太过详细也太过强硬,和这个人在公司里表现出来的知情守礼一点共同点都没有。几乎是一寸挨着一寸舔过去,逼得安达连自己的舌头都无处安放,可他本来也不想逃跑,回应是下意识的,于是纠缠着发出细密连片的水声。
对方伸手堵住了安达的耳朵。
“嗯呜……”
这下声音是在脑内响起的了,与此同时,还有这个人设完全转变的家伙的心声。
——好可爱啊、这样主动回应的安达。
这种情况下被夸可爱也不会觉得开心啦、不要这样说我啊!
——就算没有意识也在乖乖回应我啊,不愧是魅魔呢,做得很棒喔?
明明是进食的本能、怎么被这个家伙说得好像是我们两个人主动想要接吻一样啊?!
——果然我应该早点对安达出手的……啊,好想抱他。
喂等下啊,你这家伙没考虑过我会拒绝吗?
——我喜欢你喔,安达……真的、真的好喜欢啊。
诶、咦?
——虽然对你来说,那天大概只是随手帮忙吧?不过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说到底是哪一天啊?不如说你这家伙是因为喜欢我才做这种事情的吗?!
……等一下,要无法思考了。
安达被舔咬得嘴唇发麻,嘴里更是很丢人地包不住口水,只得狼狈地弓起脖子抬高下巴,“咕咚”一声吞咽下去——被男人抓住缝隙握住了后颈,高度落不下去,于是被迫一直仰着头。
吻的深度成倍增长,与此同时,魔力的纯度也深厚了数倍。
魅魔知道这代表对方的投入程度又更上了一个层次,虽然这种摄食的快乐真的太久没有体会到了,可是一下子吃太多了也会受不了呀……!
推拒的手顶上男人的胸膛。
啊、才意识到,真是一下子就有力气了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黑泽的一只手在脖子下面,另一只手在身侧撑着身体,那么,触碰着自己手臂外侧的直硬触感是什么……?
从贪食中醒来的魅魔猛然推开了自己的猎物,却只是被笼罩在更大的阴影中。
“诶、羽毛……?翅膀?”安达还拼命喘着气,面色潮红,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黑泽你、难道——”
“嗯,我不是人类喔。”
那种礼节性的神情终于彻底从黑泽优一身上褪去,被流放人间的堕天使像露出爪牙般张开已被染黑的双翼,某些无人知晓的来自往昔的朝圣感从他身上倾泻而出。
同时被有形和无形的存在牢牢笼罩起来的无助魅魔甚至尚未平复呼吸。
“不过这种小事我们稍后再说吧?饿了这么久,只吃这么一点还远远不够吧。”
——安达果然很可爱啊,还想再多一点呢。
话语和心声又一次同时笼罩了安达。
这种进食、我怎么能受得了啊!安达几乎是本能地就要逃走,可黑泽又一次凑近了脸,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安达所有的出口。
—Fin.(?)—
作者:余轻舟
免责声明:笑语/求知
那天中午,当维拉回到故乡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是因为五年时间洗去了她少女时期光彩夺目的美丽容貌,将她那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漂成一种近乎枯槁的灰白色,而是因为她的沉默。人们印象里的维拉不仅能言善辩、言辞生动,还拥有一副动听的歌喉,嗓音仿若莺鸟的啁啾。但如今,她闭口不言,不再向外倾吐哪怕一个字,环绕着她的、急切想要获知一个答案的人群,甚至无法知晓这种沉默是出于不能、还是不愿。沉默不仅是言语上的,还显现为一种气质:面对人们饱含好奇的目光,她只轻轻地、匆忙地报以表示友好的微笑,而后不带一丝迟疑地回转过身去,将那座曾由其父母所居住的宅邸大门关上,除了屋檐上抖落的、因经年的荒芜积攒下的灰尘,一点回应也没给满心疑问的人群留下。
执着的缄默难以打消肆意发散的猜测之心,整个下午,细碎的、关于归乡之人的信息在镇民们的谈话中以一种逐渐失真的顺序组合完整:老席尔瓦家的独生女,聪慧过人,能歌善舞,于乡野间自由地长大,花了十六年时间听懂并学会了林间每一种鸟雀的鸣叫声,而后在一个平常的早晨跃上一辆开往城市的火车,一去便是十几载。老席尔瓦夫妇对女儿的离去表现出了惊人的平静,但他们仍在不久之后搬离了小镇,空留下一栋缓慢地被杂草侵占的老宅。
接下来,对于她的回归与失声,大家仍没有半点线索,只好任由想象力将残缺的故事补全。随着太阳落下、夜色降临,人群聚集的场地由街道和工作场所转向了餐馆与酒吧。人们议论着:也许维拉想去更广大的地方一展歌喉,却在接连不断的竞争里身心俱疲、不再开口;我想这孩子是遇上了什么事故,于病床上沉睡了好几年,哑掉的嗓子和孤僻的性格便是她从死神那逃脱的代价;听说那女孩为了同一个不值当的心上人会面,将声音作为赌注,与森林中的女巫做了交易……在发腻的油脂与熏人的酒气之间,流言的内容也越发奇异夸张,却始终没有诞生出一个令所有人都信服的版本来。酒足饭饱后,人们带着星星点点的遗憾之意、顶着一颗不甚清醒的脑袋相互告别,回到各自的家中去了。小镇的夜晚很平静,而关于维拉的谈论还没有特殊到值得大家为之思虑至牺牲睡眠时间。
第二天清晨,早起的人打着哈欠交换略带不安的眼神。直到试探性的问话交织成网,人们才发觉,所有人——也许并不是所有,但表示肯定的数量足够多,已能使真伪难辨——在昨天夜里共享了一个梦境。梦中不见维拉的身影,亦未响起多年以前她那动听迷人的嗓音。但那鸟群——如潮水一般涌来的鸟群,无声地飞出林子,掠过小镇上方的夜空。关于梦的细节,众人的描述与昨夜的闲谈一样五花八门,不甚相似,唯一的相同点在于:鸟群最终聚集到了席尔瓦家的老宅上空,盘旋、盘旋、盘旋,直到天光大亮,梦境的来访者被丢回沐浴于日光之下的现实里。
在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中,镇民们再次群聚于沉默的老屋前,昨日还在口舌之间传播的、关于席尔瓦家的回忆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怀疑脑海中七零八落的故事里,哪一段是真实,哪一段又是在阳光里迅速蒸发的梦境。有人走上前去,抬手敲门,无人应答,只听见风拂过窗沿时发出的叹息。其中一个胆大心急的推了门一把,它便在一声陈旧的吱呀干响中自行地退让而开,仿佛一种顺从的默许。
飞扬的灰尘、粘连的蜘蛛网,一切仿佛被时间遗落的静物透过门沿组成的画框映入人们眼中,描绘出一幅衰颓寂寥的景象。在这画框正中偏下的地方,近乎朽烂的地板上,群鸟的羽毛杂乱地堆积成一个不定形的巢穴。细碎的、丰盈的、颜色不一、形状多样,每一片都带着一点泛灰的银白色,像是夜色之下凝炼而成的月光。人们矗立着,昨日聚焦于维拉身上的视线迷茫而不安地向外散开,投影于被荒草铺就的花园和爬满常春藤的墙。就连先前那些好奇心最盛的人,也只能站在屋外、不敢踏入这片由纷乱的鸟羽铺成的无声之地。
一切都只是静默——只是静默。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你个赔钱玩意儿,你弟发烧了还在这儿写作业,装那用功的!”
“还不赶紧滚去医务室给你弟买药!”
在鞋底落到头上前,我便麻溜的爬起来往外跑,路过门口还不忘从盆里抓一把零钱。
一路上一边踢石子玩,一边消磨时间。看起来在哼歌,实则心里默念八百回那糟心玩意赶紧发烧烧死。
左右今天的作业眼看是写不完了,不如在外面吹吹风,悠闲一会儿。
但再磨蹭医务室还是得去的,还得装出一副非常急的样子,总不能落人口舌。
我在田地里跑了三圈,终于给自己整得满头大汗,这才一停不停冲进医务室。
“廖大夫!我弟发烧了,拿药!”
廖大夫其实不是大夫,是护士,但村里人分不清这俩的区别,反正还没死就不来这儿,快死了再来买个消炎药,是护士还是大夫没啥影响,也就我们家算是常客。
“你弟又病了?”廖大夫起身往药柜走,没关的手机还在播放龙傲天小说,里面的主角正第无数次打脸反派炮灰。
“发烧了。”我急忙回答。
“还有啥别的症状吗?”
我努力回想一下,脑子里算是知识点,没想起来糟心玩意。
“看不太出来,只有发烧。”
廖大夫又问,“发烧多久了?”
我又是一阵努力,连上个月的知识点都记得门清,也没想到糟心玩意。
“刚刚。”
廖大夫听完撇撇嘴,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粉色的儿童退烧药,本来想拿另一个东西的,但眉头一皱好像想到什么,又没给我。
“就这个吧,8块钱。”
“那什么,能再给我拿点儿……”
看我畏畏缩缩的样儿,廖大夫也是叹了一口气,“安眠药不能多吃。”
“我知道,老师上课讲过,但是……”我低着头,不经意间露出衣服下的淤青。
“就给你两片,不能一天吃完。”
“谢谢!”
我数出八块五给她。廖大夫拿着钱也没看,直接往收银机里一扔,又坐了回去。
“要是夜里还不退烧,就用你爹的低度白酒,点了揉擦全身,多少管点儿用。”
“白酒?”灵光一闪,没记错的话,化学课上说过,酒精接触皮肤可刺激血管扩张,或许这就是散热的原理。
“那是不是直接用酒精更便宜?”我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俺爹一瓶酒五六块,”我指着柜子里的医用酒精,“这个才三块,能不能用这个替代?”
廖大夫一顿,翻了个白眼给我,“用温水擦也行。”她瞥一眼我手里的一把零钱,白眼又回来了,“买两瓶也行,多兑水。”
“谢谢大夫。”我赶忙把所有钱都推过去,拿了4瓶100ml医用酒精就往家跑。
这可是好东西,得赶紧让糟心玩意用上。
一进家门,条件反射往地上一趴,躲过头顶鞋底子,再直直冲进屋内,先把退烧药给娘,然后邀功舨把酒精往前推,“娘,廖大夫说了,用酒精擦拭身体也能退烧,要不咱试试?”
“廖大夫说的?”娘斜楞眼看我,手上却夺了一瓶过去。
“那肯定,人家廖大夫是大医院回来的,这在医院里那是正经疗法。再说了,是药三分毒,弟弟喝药多了那毒素不累积啊,这擦酒精是物理退烧法,不伤身。”
“那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哈啊,不赶紧给你弟擦!”
照头这一巴掌我没躲,没鞋底又不疼,无所谓。
听到爹发话,我乐呵呵找出一个碗,把酒精倒进去,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取一点赶紧往糟心玩意身上抹。
别说,廖大夫给的法子确实有用,全身擦完温度就已经有些退了。
我见机赶紧自荐,“娘,有用!我晚上继续给弟擦。”
“可不许偷懒,要是让我看到你夜里没點时擦,不扒了你的皮。”
“爹,这话说的,这可是我弟。”我巴不得他死了呢。
说完话,俩人又看了擦了一会儿,这才回屋睡觉。我等呼噜响起,脸上傻笑一收,给肌肉放个假。
笑一天了,怪累的。
看着已经完全退烧并陷入熟睡的崽子,我随手拿起旁边还没拆封的一瓶新酒精给糟心玩意灌下去。
没再管他有什么反应,随后又往俩杯子里倒上爹的低度甜酒,然后才又往里掺了一些酒精,最后一杯融了一颗安眠药进去,端到父母房间里。
“爹,娘,我倒了点儿甜酒,你们今天不用操劳了,好好休息。弟弟已经退烧了,现在正睡着,我再去守会儿,你们安心睡。”
依旧是听着两人被吵醒后的小声谩骂,看着他俩把一杯全喝完,我这才安心退出。
我坐在门槛上仰望星空,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心里默数。
到了,午夜时分。
我回头看了看寂静无声的屋子,咧开嘴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
真好啊,吵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安静了。
不过不能高兴太早,我得抓紧时间处理后事。
先把俩人手机一个扔到床底一个藏到沙发缝隙里,然后找到离俩人倒下不远不近的地方,对准桌角磕头,熟悉的液体覆盖视野,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等再次醒来,我如愿以偿的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
“能说话吗?”
“能。”我对着穿蓝色制服的警察姐姐笑容灿烂,“你们终于来了。”
警察姐姐可能没想到我还能笑出来,于是她也勉强一笑,“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努力回想,只记得星空的模样。
“我娘让我去给弟弟买退烧药,然后用酒精替弟弟擦身子降温……”
“谁跟你说用酒精降温的?”
“廖大夫说用低度白酒或者温水都可以,但我想着白酒很贵,酒精便宜,而且买了酒精回去给弟弟擦身子不会挨打……”
“身上的伤是被谁打的?”
“没被谁打,都是我不小心磕的。”
“头上的……”
“头上的也是。”
我笑得更加灿烂,“只是我自己毛手毛脚的,磕了。就是这样。”
警察姐姐给口供翻了一页继续问,“那地西泮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安眠药。”我对答如流,“是我找医务室开的,我经常睡不着,只能偶尔靠安眠药睡。”
“廖大夫从来不多给我,每次都是一片或者两片的。”
“你父母知道你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吗?”
“我有跟他们说过,但是他们不信,总觉得我是在吃避孕药。说我长大了不要脸,吃避孕药美容,早该卖了换钱……”
说着说着,我佯装突然想起什么,“俺爹娘还拿过我的药呢,说正好不用出去买了。”
就这么聊了几分钟的,直到医生进来查房,警察姐姐才起身离开。
我并不关心他们能不能查到真相,只觉得此时的安静难能可贵。
“大夫叔叔,你知道我的书包拿来了么?月底要考试,我想看会儿书。”
有光亮,就应该看书。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标题有点像小学生作文是吧。这是故意的。)
今天又是阴雨绵绵的一天,细细的雨丝像蛛丝一样轻飘飘地挂在我的头发上融化,消失不见。
我没有找到挡雨的地方,只能在雨中跋涉。我所在的这片平原起伏并不大。因此能望到很远的地方。我心里暗自决定,如果一小时之内再找不到挡雨的地方,就就地扎营。
雨水从鬓角滑落,滴在我的内衬上。幸亏雨下得不大。我暗自庆幸。
强劲的风从北面刮了过来。我背上托着巨大的旅行包,像头陆龟。狂风所向披靡,草顺服地向我低下头来。我顶着风,行走得更加慢了。
如果雨稍微再大一点,风起时就会有密集的雨滴扑面而来,我浑身就湿透了。现在风吹破了雨丝,反而让我感到了一丝干爽。
风。我痴迷于它,在此刻,我醉心地与它亲吻。据说,风速达到某某时的风的触感就像......
不不不。风毫不犹豫地带走我的温度。
又到了一处高点。我放眼望去,依旧震惊于这片草原的荒芜。除了草、草里不知名的昆虫,我什么也没发现。更远处,草则变得更加稀疏,几乎回归了土地的黄色。
天空倒是时不时有鹰隼在盘旋,我想,或许它们就是草原一片安静的源头。
下坡时,我没看清路,一脚踩进了深深的兔子洞里,更是侧面验证了我的想法。
在我来的地方,部落放养的牛羊吃着比这里更青绿的草,却也有比这里更多更难发现的兔子洞,因此而崴脚也是常有的事。
我将腿从兔子洞里拔出来,继续前进。
我比之前更认真地关注着脚下的草地。兔子洞,又或者是骸骨。草原上,不说牛羊的,连人的骸骨也不少哩。
天空逐渐暗沉下去。
风鼓起帆布,摇晃着帐篷,连固定好的骨架也在摇晃。
我像坐在一只礼品盒里,被稚嫩的幼儿来回摇晃。这里不遮风也不能避雨,最多也只有地形平坦一个优点。
失策了,我心里想,应该在之前那个高点的背风坡扎营的。
我点起油灯,从巨大的旅行包里掏出坚硬无比的应急食物,感到有些恼火。
如果再谨慎一点,是连灯也没必要点起的。夜晚的草原也是活跃的,甚至可能更活跃。
不透明的帆布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而汹涌的风能无限地恐吓我,而我却像17世纪贩奴船上的黑奴,无知几乎等同于了不安恐惧。
我使劲掰下一块压缩饼干,把剩下的塞回背包。
油灯的光线温暖平静,我盯着那团火焰,静静地吃了起来。
风在呼啸,压过了帐篷骨架的吱呀声。一团风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动物的嚎叫。我听着,仔细分辨,作为一种夜晚的趣味。巨大旅行包的边上,静静地挂着我的武器——一柄砍刀。
我快速嚼碎压缩饼干,吞咽下去,再喝了口水清理口腔,熄灭油灯,躺了下去,开始想着做一个睡在摇晃船舱里的梦。
风似乎已经停了一会了。我在半梦半醒间发觉。
生物的声音开始占据主导。虫声,草被摩擦发出的声音,以及一些遥远的狼嚎。
我安稳地躺着,感觉不到危险。安全到,我似乎不是在一片黑暗的草原上夜宿,而是在家里的绵软床铺上。
令人震惊的无畏心态。
我的手搭上那个旅行包。这其中占空间最大的不是食物或者水。
而是一座神像。古朴的、木质的,闻起来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若要描述,它与麝香类似。
我常常磨下一些碎屑,撒在鼻尖或者衣服上。
它雕刻的是一只似象非象,似狼非狼的动物。把它卖给我的人描述祂——那位神——有大象的百倍大,比鲸鱼更大。
“我不信。”我当时这么说到。
“也可。但你迟早会明白祂的。祂早就在你的脑海中了。”那人披着一顶奇怪的帽子,我只能看到他帽子下的笑容。他有点像只木乃伊,只不过没有“全身”缠着绷带。他的手臂和脖子上缠绕着绷带,上面写着不知道是何时代,据他说是草原神话里的符文。
“你会面见祂。活着回来,并传颂祂的名。”他悠悠说到。
“你以为我是?”我笑着,勾勾手指,指向自己的脑袋。
然后我在这里。无边无际的草原,我不知如何起了横渡的念头,向着人烟最稀少的北面走去。
我心中没有所谓的激动忧郁恐惧烦恼。我说服了我的亲族,以最清醒的姿态略微强硬的态度贯彻了我的想法。
我......不知为何,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我的心跳声比狼嚎更加响亮,但我的内心却越发平静。
“洪——”似鲸鱼又似大象,但比这两者都更洪亮,但也更温和。声音持续了十几秒,我能感觉到那声音的形体从身边挂过的感觉。
我颤栗着从地上爬起来,拉开拉链。
稀薄的星光照在草原上,外面不是完全一片黑暗。
今天竟然有星星吗?
我看向远处,那里的草原依旧被风压倒。
风一直都在。北方,一团浓重的黑影里在星光闪闪的夜空前。仿佛一座山脉被拖动到了我的眼前。祂确实比鲸象之流都要远远更大。
祂究竟是活着的吗?
我远远望着祂,终于跪下。
又或者永恒不灭。
祂在黑暗中摇动身体,地面便有震动传来。那我之前为何一无所感呢?
祂欢愉的呼啸再一次传来。我看见云在缓缓,但又稳定地向远方退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的额头被土地里的雨水沾湿。
作者:诸子百
备注:都可以
(写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谁才是主角了,微妙的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东西)
叮嗒叮嗒。手艺老翁不断拨弄手中的小鼓吸引行客的目光,步伐蹒跚缓缓行进。
不到拐角处就能听见人声嘈杂——叮当叮当,小鼓可没了响声,倒是阵子摔碟砸碗声。老翁抬头,瞅见不远处顶上的牌匾的大字,叹口长气,而后知趣离开。
匾下是一扇高门,虚掩着不像让人进的意思,半扇脸塞进缝里,缝里那人双眼上下打量着门外人,许久从半张嘴里挤出声响,语气透着复杂:“你..当真要退?”
匾下高门旁立着张矮椅,椅子上没人,因为人跪着比椅面还低,长长的身躯缩在一起,他低到脸垂着胡子都贴到了地。透过这道门,得低头踮着脚才能看见门外几乎伏在地上的中年人身躯。
那道门又高又亮,刷着枣红大漆漆面光亮油滑,枣红被顶照映着倒有了大红味。那道门过于厚实,门外哑着音扯着音儿喊,门内人只能听个约莫大概:
“我肺晕,气花,头瘸,眼鸣,脑拐,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请..请通报给魏大人!”
“您老得听小的一句劝,今儿个煤山案的所有账本全被我家二少爷押送回京。”门内人想起自家风光无限的公子,都不由得生出自豪之情,他又瞥着门外几近全屈之人,那人衣摆处还衔着半块麻布补丁,他又一次的再而三的确认:“你可得想清楚了穆大人。”
这次的劝说似乎有了效果,门外做出反应,“你且着通报就好。”话语间门外人一拽,拉扯掉屁股衣摆上的补丁,颤巍的拨开补丁上的乱线,叮嗒叮嗒,补丁里钻出两块金光粼粼的钱块,摊在地上没几秒,他紧接抓起金块,枯瘦的长指攥成拳,没贴门面上半扇门钉一样大,没再次敞开的大门缝隙宽。
他掂量轻重后从地上爬起,没有犹豫将手伸进狭窄的门缝中,递给里面的小厮。
”你且通报就好。”小厮接过钱块,两块富有重量,温润的手感是金子没错了,眉毛忍不住扬起眼睛眯成了窗户缝,门外也能听出的喜笑颜开。“穆大人,这好说。您在旁椅子上坐一会,小的去去就回。我家老爷仁慈心肠,定会答应的。”
在脑袋一样大的门缝里窥去,小厮乐呵呵的揣着金子转头离开。穆敬甫没再抬头,也没看那只矮椅半眼,那个高度跟现在跪着并没有区别。因为坐着也是万蚁挠身,叫人毫不自在。贴地总比高悬着好,好在接接地气。年少的他认为人跪除了拜父母,其他对他而言就剩敬天地,能屈能伸天地能容。
穆敬甫的请求很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他吃药吃坏了脑子,年过半百五品官员,还乡只愿当个县丞,真是个笑话。在这之前无数的日夜,他总是这样嘲笑着自己。可是随着日子走进,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朝局之上有无数条沾染乌色的溪水正汩汩流动,他也曾多次请愿,可次次驳回无果水落无声投石未响。
此刻溪汇河川马上埋入山河,他清晰明白——一滴水滴不可能轻易撼动,眼下..但求自保。
可惜,天不随人愿。
“大人先回去歇息 ,我们老爷讲了明天下朝后再议。”小厮说罢才开了大门,穆敬甫便好慢慢起身,站直身躯他看向院中深处,,那个人分明就在院后休憩,就是不想见他。
小厮倒没了赶穆敬甫走的意思,语气不同将才的呛人,“不过我家老爷想阅读,大人书写的《甫将提衡》后半本,不知。”
“跟魏大人讲。”穆敬甫掸去魏府门前的尘土,拍拍袖子不愿将一粒门前土戴在身上。“如今的半本就够当今学生们观阅,剩下的我没资格再写,这半本就是全本。”
穆敬甫从魏府门前离去,小厮拉起门栓正要掩紧,借着大门关闭前看见那人未曾有过的笔直。
叮嗒叮嗒,城内鼓楼风铃被风吹得作响,有匹快马随即冲进城内,在主路道中硬生生扯开道口子。穆敬甫与人群后退,人海茫茫,在万人的注目下,跟与头马后的是一列整齐划一的马车,马上人员各个身着大理寺官服,而领头的青年才俊,对于穆敬甫来讲,无比熟知。魏峤,魏家二公子。他身后不止一只半人高的箱子,煤山案相关的物品与账册依数入京。
穆敬甫细看押送人员,有些同僚只见过寥寥几面,其中却不见那个关键人的影子,这让他更为确认了——
这下,魏家的水真要入海了。
Vol.245「肿胀」《纸工作》
作者: 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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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瑞克很怀疑自己的入职手续是否完成,尽管他已经在自己的工位上干满了试用期,并且在试用期后又干了三周,正式的员工证依然没有发下来。这感觉就像人已经站上舞台了,却说还没定下来主角谁来演。
达瑞克的工位是灰色隔板围成的一个小方格,和科室内成千上万个平平无奇工位中的一个。配有电脑显示器、显示器、键盘和鼠标,以及最重要的,是一个占据了三分之一工位面积正方形金属盒子。这金属盒子仿佛连接着异次元,从中不断喷吐出各式各样的文件——全都是交给达瑞克办理的文件,同时又不断吞下达瑞克送进去的文件——这些办结的文件又会送到另一位员工手上进行二次审理,或者说,不知道第几次的第n次审理。
难道我们不应该用电脑来处理文件吗?达瑞克在入职之初曾向自己科室的副长提出疑问。
“年轻人,在绿镇的市政府工作,首先需要了解的就是明白书面工作的重要性,这和外面的私人公司有决定性的不同。你还年轻,等你像我这样在政府内工作了三十个年头,就会明白留下书面记录的重要性。”那位人称“老中岛”的老人是这么回答的。
在绿镇,这座伴随新大陆开发而崛起的城市,它的正中央位置便是市政府所在。据说市政府在绿镇建立之前就先建立,最早还只是借用了一家酒馆来办理业务,现如今市政府大楼随着绿镇的扩张而扩大,已经是占据一整个街区的庞大高楼建筑群,整个政府机关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它要求其中的每个人化身一枚枚齿轮,投入到无尽的文书工作中。
那个金属盒子确实是政府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其功效与电脑极其类似,任何你有需要的文件、表格和记录,它都会准确忠实的吐出来。达瑞克从一套流程指南v4.1版本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他将相关编码小心抄录到表格上,然后将文件夹入附页,感觉像是完成了一次微型考古。
工作内容本身并不难,只是无穷无尽且乏味。他核对数据,将A表的信息附录到B表,将C表的数据输入电脑生成柱状图,再打印出来(那个金属盒子也兼有扫描打印等功能)夹到D文件里。
达瑞克所在的科室属于一个“灵活部门”,基本上什么样的工作都会找上来,每天都有上千份文件压在B-7科室的身上。如果一个人七窍玲珑别有有心,说不定能从这些来来往往的文件中看出绿镇的运行轨迹,看到这座新兴城市的政策和扩张。然而达瑞克已经被淹没在文件的汪洋大海中,已经是一粒奶油汤里翻滚的欧芹碎,完全昏了头。他处理的文件大多来自他从未听说过的部门,大多是他毫不关心的事物。他的价值似乎就体现在那一个个被打上的勾、一个个被准确填写的编码、和那些被标注“错误”而从金属盒子退回来的文件上。
“扑”的一声,又是一份盖上红标的文件被退了回来,达瑞克捧起文件夹翻看起来,E-11区的跨部门协同备案,又是一份被退回的跨部门相关文件,这周被退回的第三份跨部门文件。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达瑞克抱起文件站起身,向科室尽头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管理B-7区的副长,中岛桑是个眼袋浮肿外表散漫的老人家,据说是第一代瀛洲移民。这位两鬓露白的老人从达瑞克紧张的笑容上移开目光,翻开那份文件,目标明确的指在了某个附件上。
“果然是这里啊,新人常会犯这样的错误,这个地方,一般都用v3.9版本的文件。”
“最新的文件应该是4.1的版本……”
“最新的是最新的喽,这里就是要用3.9版本,不然另一边的审批不会认的。”
“不用最新的,用旧的版本,吗”
“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有。”
“那就好,然后就是……”老中岛扯开公鸭嗓子吼道,“托马斯,过来。”
一名魁梧的眼镜男跨步迈进办公室,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伴随着他皮鞋站定的声音。
“副长,你叫我。”
“嗯~这个啊,达瑞克是你的组员吧,他是年轻人,又是新人,不要给他太多的太复杂的工作,我怎么跟你说的,像这种,这种,”中岛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这种文件里面的道儿道他一个新来的弄不懂的,知道吗?”
“是。”
“给他先派一些简单点的工作好了。然后达瑞克你嘛,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看看前辈们的文件好吧,学习学习参考参考。”
“是”“是”前后两声应答之后,托马斯组长自顾自的走回自己的办公桌,达瑞克张了张嘴,终究是默不作声的抱着文件夹走回自己的工位。
疲倦不是突如其来的,是浸润式的,像水慢慢渗入泥土。回到工位后金属盒子派发的文件工作果然有了变化,工作内容确实没有那么复杂了,工作内容变为了对文件进行再次审查,书写和键盘的需求减少了,文件的吞吐却增大了。很快达瑞克眼里的字符就开始跳舞,疲倦的精神严重损害了专注的维持。
这次请教副科长的行为对自己的入职会不会有影响?三周时间,三周过去了,正式的员工证还没有发下来,虽然合同签下来了,会不会还有反复?如果工作表现不好中岛副长把自己踹出科室怎么办?托马斯组长变更自己的工作内容会不会影响他对自己的看法?
作为一名刚刚工作的年轻人,达瑞克在各方各面的患得患失大大加重了他自身的内耗。达瑞克心中精神压力的增大也对他的工作产生影响,当他站在走廊尽头那台反应迟钝的饮料机前买下一罐咖啡,把咖啡馆怼到自己嘴边却惊讶的发现没有喝到苦涩的咖啡液体,在路过的一名员工失声轻笑出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拉开易拉罐。
淦。达瑞克红着脸快速喝完咖啡往回走。达瑞克啊达瑞克,你可不能这样下去,专注专注,做好眼下的工作才是最要紧的。想想看,在这座大楼里成千上万份文件在人们手中流动,从设想到现实,就像奔流向前的江河,难道你要当一块堵塞河道的泥石吗?不能停下来啊达瑞克,不要停下来。
达瑞克振奋精神,带着就业第一天时拿出过的那股劲头回到了工位。
金属盒子正好又送来了新一批带审核的文件,达瑞克带着专业敬业的精神翻看起来。
这似乎是几份临时协调到B-7区供再次审核的文件,它们是关于几名试用期员工转正的第6次审核,前5次已通过,第6次也不过只需要所有文件正确……
达瑞克带着一丝麻木向后翻越,果不其然在后面的文件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里面的文件里有他自己填写的个人信息,甚至还有写错字后留下的涂改痕迹,还有更多的是自己没见过的文件,第一次审核、适应性评估、第二次审核、二次评估、第三次审核、科室评价……
达瑞克揉了揉眼睛,从小小的工位上探出头,前后左右的同事都忙碌在自己的工作中,没有发现一名年轻人陷入了新员工常有的纠结之中。
这不过是又一份被流水送来的文件,似乎一切都是合理、稳定的。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是,不知为何,达瑞克有些轻松,有些想笑。
金属盒子内的机器嗡鸣声依旧,平稳持续,等待着下一份文件的输出,或输入。
END
写于25.8.26
(最初的灵感在于我考虑如果把电脑内的所有文件都转为书面文字,那肯定很大量很肿胀了,后续内容写出来倒是没有特别强化这个脑洞)
文:亡狗
有点赶工,甚至还有点写得不知所措了,找机会优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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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奋争出壳。蛋就是世界。人若想诞生在世界上,就必须毁掉这个世界。”
——赫尔曼黑塞《德米安》
W又搞砸了一次面试。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善于表达,并且将之归咎于他那不幸的家庭(尽管他本人声称他的生活远算不上不幸)。他毕业三年,至今没有找到一份工作,这显然与他那软塌塌的性格有关。这三年,他先是跟着大学的朋友考研,第二年又跟着家里的朋友考公,最后一年则留给自己四处碰壁。起初,他以为再怎么样也能找到个摇奶茶的工作混混日子,后来才发现,不管哪一种工作岗位,都不缺他这样一个没出过社会的边缘人。后来,我发觉他又像曾经某段时间那样沉默了。
一天夜里,W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我们很快在聚会的老地方见了面。他看起来胖了不少,神情也憔悴了许多。我简单问了问他的现状,他呢,则是老生常谈地聊起这样那样没什么意思的琐事。我看得出他很消极,他又开始谈起他那段因为抑郁症休学在家的时光,他说他的一切都完了,在那时候就已经完了。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提起之前他状态好的那段时间。我问他为什么那时候充满热情,满腔热血。W说因为那时候他有信仰。我问他那信仰到哪去了,他说他不知道,他说失败的阴云笼罩着他。我问他他经历过什么失败。他说他经历了别人的失败,他看到了别人的失败,他说他不再盲动,不再有激情,不再读书了。我想对他说读书害了你,但我没有说,因为我又觉得不是他读的那些书害了他。我不得不再陪他回顾了他那短暂又无奈的人生。我希望他能看开些,别把事情都归结到自己头上,但又怕过多安慰他会让他继续颓废下去。
我说你上次找的那份工作呢,怎么样了。他回答说,因为妈妈的身体原因他把试岗推了。我问他阿姨出什么事了,他说只是被一些琐事气到了,但因为住了院,他也不敢不看着。我不知道他是想要逃避,还是确实放不下他妈妈,我猜两者都是。为什么放弃呢,我问他。他沉默了。我没办法去给他讲些什么道理,他懂得比我多,无论我给什么建议都能找出一个推脱的理由。我讨厌这点,我也不想再忍耐了。
“你是在糊弄你自己呢。”我对W说,“我清楚你所有的借口,所以我没法给你什么建议,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你说的那些都是狗屁!考研、考公,别说考研考公了,你连上大学都是在被一阵风推着走呢!过日子没人会给你一道一道下命令。你说你有过信仰,可信仰不是放在嘴里说的,是扛在肩上走的!不是读几本书就叫有信仰,你什么时候能把书里的道理用到真正的生活中,而不是用来耍嘴皮子那才叫有用。妈妈的身体是牵挂,可不是你逃避的挡箭牌!真正的孝顺,是让她看到你能站直了走路,能自己挣口饭吃,而不是每次见你,都只能看到一个躲在过去里、连面试都不敢好好准备的窝囊废!你懂的道理比谁都多,可懂再多有什么用?”
W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我。沉默了半晌,他问我,他是否可以离开。我不知道,我回答他,我不知道。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我等待着面前的男孩作出他自己的决定。
后来,他把几件常服塞进了行李箱里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没出什么事。我没有再联系他,只是有的时候会看到他的母亲在小区里散步。我几次想要去说些什么,但又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阻止了我。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一只鸟在我头顶上盘旋,远景是一片荒原。我伸手想去抓那只鸟,却捏碎了一颗鸟蛋,蛋里面空无一物。后来我醒了,我坐在一列火车上,不知道火车的目的地,而身旁只有一个空落落的行李箱。
我没有想清楚该到哪里去,大概是因为没有哪里是我应该去的。我仍在迷茫,去了这样和那样的地方。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不再退缩、不再恐惧了。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平淡无奇,令人遗憾。W仍然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和结局,但生活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