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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你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
没有什么神明或者系统蹦出来讲解闻所未闻的术语,你这样想只是因为记忆和现实间清晰可见的偏差。你还记得自己阖眼前正在读白天收到的拒信。那是第十五家公司,委婉地称赞了你简历中的闪光点,又话锋一转摆出毫无新意的借口。你本没有太气馁,除了这十五家已经没戏的以外,你还投了不少简历。睡前你想,回头再投几封吧。找到点赚钱的活干,至少能在过年时把家里那关应付过去,不至于被贬成啃老废人。
但现在你正站在一条极具异域风情的陌生街道中央。天色阴沉,旁边也没几个行人赶路。他们行色匆匆,并不向你投来目光。你低头,才知自己也穿着与他们相同的粗麻布衣、头上还裹着斗篷。
这宛如小说般的展开让你不免头晕目眩。往日里你对网文的兴趣不深,也不清楚这是无限流副本还是异世界种田流开局。你掏掏口袋,里头只有一枚崭新的金币。财不可外露,趁着四下无人,你将金币收进怀里。
没得散钱,金币又不好轻易分开。你想起《百万英镑》的情节,但那则故事发生的时代里,人们看到大面额支票只会产生敬畏心,很少动歪心思。要是这个世界的人道德低下,谋财害命也算家常便饭,这枚金币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留下祸根。
你开始观察这个世界。首先,街道两侧的木制房屋建得低矮,脚下也是泥泞的道路,将此处称为“城镇”都是高估了它的繁华程度。这儿的科技水平并不发达,还能闻到隐隐的臭味,想必是没有完善的排水系统。其次,你捏捏身上的衣物,估计它的厚度大约与原本世界的一件秋衣加薄毛衣相当。这片地区气候温和,空气不算湿润,远方能看到云雾中的山峦,对应原本地球,可能是欧洲中部地带。你的地理和历史知识在高考后就全还了回去,能识别出这些已经是极限。早知道无业在家的日子里玩点图寻游戏了,你脑袋里闪出这个想法。
头顶阴云密布,看不到太阳的方位,但你确信接下来不久就会进入夜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留宿处,理想情况下还要获得食物。不知这里的语言文字是否是你所掌握的,贸然敲响路边人家的门也有失妥当。你低头观察泥道上的脚印,根据其疏密顺着走到了一处类似广场的区域。古怪的是,这种本该白天人来人往的场所,此时却空荡荡的,了无生机。你回想起初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行人,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其他本地居民。
这可不是个好迹象。暴政或疫病都能导致街上冷清,你没打算不明不白地掉脑袋。天黑得没有想象中快,你决定再四处走走,寻找更多线索。
你把自己的脚印作为标记,沿着几条宽敞的路走下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一趟下来没与谁打过照面,但至少遇到了一口井。井水不一定干净,你想起已经被鼻子习惯的臭味,决定忍住口渴,内心的焦灼却难以克制。黑夜降临,满天乌云此时散去了大半,露出现代都市少有的璀璨繁星。你抬头辨识,却找不见熟悉的北斗七星。
坏了,网文里的异世界好歹也是换了个皮的地球。这儿该不会真是数不清多少光年外的另一颗星球吧?虽然房屋的结构、衣物的质感都与地球上存在的物品如出一辙,但你也没仔细看过这边居民的脸,要是这儿的人都长三颗眼睛,你可怎么生存啊!
你心一横。要真如此,还是早点面对为妙。反正最坏的打算已经做好了,不如主动出击。兴许民风淳朴,对异世界来客也乐善好施呢?你回到广场,对着其一角亮着灯光的窗户走去。窗上嵌着玻璃,据此你推定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大约与欧洲中世纪持平。隔着窗,你可以看见里面的陈设,也能看到墙上的人影。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你紧张起来,深呼吸,然后侧身几步走到屋子的门前,敲响它。
门“嘎吱”一声开了。谢天谢地,里面探出的面孔具备人类的一切特征。你不明白为什么和你一样的东亚面孔生活在欧风的村庄,可能是异世界的特性吧。他上下打量着你,戒备地开口问:
“你是哪里来的?”
喜上加喜,他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你却犯了难:该如实回答“我是异世界来客”吗?
他见你沉默,把你拉进屋。关上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该不会也信了穿越公司的广告吧?”
你被说中,慌了神。他心领神会,拿出一枚金币:
“他们在你签完合同之后把这枚金币寄给你,说是作为穿越异世界的道具,也是来异世界的第一桶金。但我在这待了五个月了,异世界根本不缺金矿,金币完全不像地球上那样值钱。穿越公司发现了这个物产丰富又荒无人烟的世界,但直接把黄金带到现实世界会导致经济动荡,他们才想出这个法子,即不让黄金大范围流通,也能赚到我们这些穿越者的钱!”
他又叹了口气:“最初这里只是一片丰饶的平原。第一批被骗过来的穿越者发现仅凭自己回不去,只好就地取材,用跑路的穿越公司向导们留下的工具进行原始的钻木取火。花费不少年月才建成现在这般规模的聚居地。”
你气得浑身发抖,推开这名穿越者前辈,冲出房门。我正伏在窗边偷听,还没来得及发动离开异世界的程式,就被你一把抓住衣领。
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更没法再给你的行动配上一个符合主人公形象的旁白了。你阴沉着脸,向我问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说在异世界创业前途好吗?人又少,科技又落后,我怎么建立商业帝国?”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八月三十日,上午九点,某个公园的露天公用区中,一张六人座木桌座无虚席。
围坐在木桌旁的四男两女面色严峻,其中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生环视了桌友一圈,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诸君,”鸭舌帽男孩说,“现在危险已逼近我军最后的防线,今天将各位聚集在此,就是为了商讨一下应对危机的对策。”
“总司令,开场白就免了,直接进入正题吧。”扎着辫子的女孩儿敲了敲桌面,视线扫过每个成员面前堆成小山的书本。
“你说得对,作战参谋。”
总司令男孩点了点头,拍了拍面前的书本。从他的指缝之间,可以清晰看到“习题册”几个字。
“后天我们就将突入敌营,但是目前军备却几乎没有筹备。”总司令男孩说:“算上今天,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做准备。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选择效率最高的方案实行。”
说完,男孩将视线转向被他称呼为“作战参谋”的少女。
“参谋,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辫子女孩摸了摸辫子的发尾。
“在讨论之前,我觉得得先汇报一下各成员的情况。”参谋少女说:“在没有掌握我军内部情况之前,任何意见都是天马行空。”
总司令男孩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向坐在他身侧的另一名男孩儿。
“那军医,从你开始汇报吧。”
“好的。”戴着眼镜的男孩推了推镜架:“我这边语数外基地物资空缺,生物仓库补充完毕,物理和化学机构只建成三分之一。”
“嗯,下一个,突击队队长。”
“是,长官。”突击队队长——扎着马尾的少女点了点头:“我这边物化生相关武器只够二分之一的士兵使用,语数外弹药库同样空虚。”
“下一个。”
“报告长官。”剃着平头的男孩煞有其事地敬了个礼:“侦查队这边已将敌方语文英语阵营侦查完毕,生物阵营刚派士兵潜入、尚未传回情报。”
“数学阵营、物理阵营和化学阵营情况如何?”
“关于这点......”侦察队队长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我方队员受到敌人精神武器攻击,在进入阵营前就全灭了。”
“原来如此。”总司令双手环胸,叹了口气:“局势堪忧啊。”
“但是迟早得克服这个困难啊。”作战参谋表情严肃:“先汇报完毕吧。下一个,后勤队情况如何?”
“这个嘛。”后勤队队长——一名看起来肉肉的男孩耸耸肩:“作为主食材的语数外基本充足,作为调味料的物化生资源也还算丰富。”
“喔喔!”众人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但是,食材和调味料都没有提供成分表,是否能食用,还有待商榷。”
后勤队队长的转折让大家心里一沉。但作战参谋的一句话,又让大家重燃希望。
“虽然不是全部,但我去其他连队调查时,获取了一批材料的生产详表。”作战参谋露出了笑容,她从面前的习题册小山中抽出了封皮上写着物理和化学的两本:“至少这两项资源我们可以安心使用。”
“不愧是作战参谋!就是靠谱!”突击队队长激动地鼓起了掌。
“过奖过奖。”参谋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暴露出她小小的得意。
“总司令这边情况怎么样?”军医数了数自己记录的内容,侧头看向鸭舌帽男孩。
鸭舌帽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一拳捶在了习题册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被国际势力妨碍了,导致没来得及处理队内事物!”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侦查队队长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的后勤队队长,小声问道。
“总司令啥意思?”
“意思他出国玩嗨了一个字没写。”
“......”
“......”
在场众人默默将视线投向鸭舌帽男孩,最终发出了盛大的叹息。
“算了,总司令的事儿之后再追究。”军医推了推眼镜,将话题扯回正轨:“时间不等人,现在有别的事情该做吧?”
“是啊。”突击队队长点了点头,最先提出建议:“根据刚才情报,我建议采取‘分兵种逐个突破’的作战方式。”
“哦?”参谋兴致盎然地前倾身体:“详细说来听听,突击队长。”
“目前一共有六个板块需要突破,我们正好也有六个人。比起一人负责多板块,我认为每个人专精攻略一个板块效果最佳。”
“你说的有道理。”侦察队队长点了点头,但又话锋一转:“但是,语文和英语阵营的防备系统较为严苛,密码都是实时密码,同样的密码输两次势必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到时候我们很可能就全军覆没。”
“这简单。”后勤队长喝了一口奶茶插言道:“同样的食材在不同人手中也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只需把枯燥的粗加工部分统一完成,剩下的精加工部分交给各人就行了。”
“我支持后勤队长。”军医赞同地笑了笑:“那么问题就是怎么分工了。”
“关于这点,我有个提议。”参谋煞有其事地举起了手:“我建议如下分配:军医负责生物,后勤队长负责化学,突击队长负责物理,侦察队长负责数学,总司令负责语文和英语。”
总司令皱了皱眉。
“那你负责什么?”
“我?”参谋扬起头:“我负责检查和调整。突击队的报告总不能写得跟后勤队一样吧。”
很有道理。要是物资全都筹备成一致的,到时候可能被敌人一网打尽。
“那我为什么要负责语文和英语?”总司令有些抗拒地看了看那厚厚的册子,试图提出异议:“语文是变数最多的,不用我写也没关系吧?”
突击队长与侦察队长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总司令同志,你这思想有问题啊。”突击队长双手环胸,恨铁不成钢:“虽说兄弟们也没有万事俱备,但多少有筹备物资,可你呢?”
“就是就是。”侦察队长接上话茬:“在兄弟们和敌人搏斗的时候,你倒好,跑去资本主义的蜜罐里享受了!你再不趁机将功补过,我们可得查查你的成分了啊。”
“唔......”总司令男孩被说得无言以对。他再次看了看那厚厚的册子,叹了一口气。
“好吧。”他说:“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在确认其他人没有意见后,众人根据参谋的意见领取了对应的册子。
将最后一本册子分好后,大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工作量不小,但只要按部就班推进,应该能顺利完成任务。
然而。
“......咦?”
军医发出的声音吸引了部分同伴的注意力。几道目光看向声源,军医正露出讶异的表情,低头盯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
“怎么了,军医?”总司令好奇地把头探了过去。
当看清军医手上拿的东西时,他瞪大了眼。
“这、这是——!”
粉色的信封、爱心形的贴纸。
“是、是情书啊!!!”
“什么?!”
总司令的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场所有人瞬间将该做的事抛之脑后,争先恐后地探头看向军医所在的方向。
“什么情书,给谁的!”突击队长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笑嘻嘻地凑到军医旁边。
“没有落款,不知道是给谁的。”军医推了推眼镜,翻看着手中的信封。他掂量了几下信封的重量,露出一脸神秘的表情。
“但是,这一定有内容物!”军医神秘兮兮地举起信封。对着天顶的灯,确实能看到里面有一块厚重的黑影。
“呀!!!”参谋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叫声:“天啊,情书!”
“既然是在习题册里发现的,应该是送给习题册主人的吧?”端着奶茶的后勤队长不知何时绕到了军医身后,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越过军医的肩膀翻动习题册的页面。
视线落到封壳后的第一页。在印刷着“姓名”二字的地方,写着一个他们都十分熟悉的人名。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当事人。
“......怎么了?”当事人——正坐在原位一脸看好戏的侦察队队长,笑容逐渐凝固。
“还说怎么了~”早已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总司令绕到侦察队长身边,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你小子,收到情书居然不告诉我们!”
“啊?”侦察队长瞪大了眼:“我没收到过啊?”
“可这是从你习题册里找到的诶。”军医推了推眼镜,将情书举起,好让侦察队长看得清楚。
“我真的没收到情书......”侦察队长疑惑地看向军医手里的情书。
那粉色的信封、那爱心形的贴纸,他真的一点印象都——
......不对,等等。
他确实没有收到过情书。
但是。
“我草!!!”
侦察队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冲向军医,伸手就要去抢夺对方手里的那枚信件。
可还不等他的手指碰到封皮,信封就被另一只手夺走。
“哎呀~还说没收到过~”拿着信封的人——突击队长——一边晃着手里的信封,一边坏笑着往后退:“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写的~”
“不、不准看!”
侦察队长急得快从地上窜起来。他满脸通红想要去抢那封情书,却被两双手架在了半路。
“侦察队长,知情不报可是重罪。”架住他左手的总司令坏笑着说道。
“趁现在。”架住他右手的后勤队长催促着突击队长打开信封。
“好嘞!”突击队长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打开了信封。
“不行!不行不行!”
侦察队长的尖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但这并不能阻止那封藏在信封里的信被展露在光天化日下。
“谁写的?是谁写的?”
随着信纸展开,同为女孩儿的参谋好奇地凑到突击队长身边,探头看向信件。但当她看到信件抬头时,她张大了嘴。
“这、这是!!!”她一把抢过了信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等、等等!”之前还兴致盎然的突击队长一反常态,她尖叫着想要抢回信件,可灵活的参谋早已拉远了距离。
突击队长的异变让在场的众人嗅到了可疑的气息,直觉敏锐的总司令更加兴奋了。
“是谁写的,参谋!”
随着他大声的提问,参谋两眼发光,音调比之前又上升了一个层面。
“这封信......是写给突击队长的!”
“什么!!!”军医睁大眼,下意识看向满脸通红的侦察队长:“难道是侦察队长写的?”
“不,重点就在这里。”参谋的语调极为兴奋,她一边躲闪着扑向她的突击队长,一边将重大消息大声宣布:“是别的人写给突击队长的!”
军医瞪大了眼。
“别的人?”他惊讶地看向身边满脸通红的侦察队长:“别的人写给突击队长的信,为什么会在侦察队长这里?”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呗。”
在场面陷入沉默的瞬间,后勤队长丢下了一个惊雷。
“写给突击队长的情书......被侦察队长截胡了!”
“呀!!!”参谋兴奋的尖叫几乎传遍整个公园。而配合着她尖叫响起的,还有众位男孩的起哄声。
“好家伙,截胡是吧!”总司令嘿嘿笑着,与后勤队长一起,将侦察队长按在了椅子上。军医起身让出了一个新的空位,而参谋拽着突击队长,愣是将后者按在了这个位置上。
“各位,作战变更。”
看着并肩而坐、满脸通红的两名少年少女,剩下四名少年少女默契地围在了他们身边,堵住了他们逃跑的路。
“你们知道的......”总司令说道:“为了防止敌人渗透,队内恋爱必须上报审批!”
“什么恋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看着试图狡辩的同伴,总司令摇了摇手指。
他咧开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老实交代你们的关系!”
中气十足的台词随着风扩散开来,纸张被吹动的声音夹杂在少年少女嬉笑声中,被风卷到了远处。
空白的习题册静静躺在木桌上,那时而扬起的纸页如同在自言自语:
这热情的火种,何时才能落在自己身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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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和我》甄栩瑶
“星缘,我要出门了”
古月一只手推开铁门,回头冲着屋里的星缘喊了一声。
“等等我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星缘急匆匆跑来,穿好鞋乖乖站在一边,等古月锁门,两人并肩往外走。
早春的清晨,空气最是透亮,深吸一口带着草木香、土腥味的空气,星缘刚才还黏糊在一起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一下子就分开了。
“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吗?你竟然出门了耶。”
星缘花蝴蝶一样围着古月转了两圈,歪着头好奇地问。
“因为菜不会自己跑到咱家冰箱里去。”
看着身边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上手揉了两把,星缘顺势弯下腰,将头靠在她肩上,两只手抱住古月的胳膊不断地揉搓,有时还会把脸凑上去贴一贴。
“你的胳膊真的好凉快,我好喜欢。”
“赶紧走吧。待会儿该你整个人都很凉快了”
古月抬抬下巴,示意星缘看远处的乌云。
“我的天哪,赶紧回去取伞啊”
看到她们斜前方,那块几乎要凝成实体的大黑云,星缘立刻站直身体。
“知道了,小老太太。”
古月耸耸肩,慢慢地朝着来时路走去。
星缘跟在古月后面,不时扭头看向身后那片乌云,心里有些焦急。
“这个云应该能撑到咱们走到市场吧。”
着急这个事情。是有定量的,一旦一个人把额度占满,另一个人反而就不急了。
“不知道呢,要不你问问,商量商量。”
古月打趣道,她一开口,星缘脸上的笑容,就转移到了古月脸上。
“嘶——也不是不行。”
星缘站住,朝着天上的乌云挥手。
“大乌云,咱商量个事儿呗,你能不能等我和姐姐买完菜回家再下呀?”
“求求你了呗,你最好了好不好?谢谢你啊,你等我买完菜回家再下啊。”
星缘这边刚交流完,就看见古月拎着伞重新走回来。
“我跟大乌云说完了。她不会浇咱俩的,咱俩赶紧买菜吧。”
古月抬头看看天边的云彩又看看一脸‘我厉害吧’表情的星缘,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不愧是你”
“那必须的。”
星缘扬起一张笑脸。
两人抄近道,从破旧小巷子里钻出来,眼前就是菜市场。星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完这个看那个,最后又站在想吃的店铺门口等古月。
古月拎着伞走在后面,今天晚上她母父要来,她们嘴上说着是想看看她在外面住的怎么样。实际上无非就是劝她回去,回到束缚着她、无法由她掌控的环境里,像从前那样任人摆布。
“唔”
古月被人猛地撞了个趔趄,手里的雨伞掉在地上。
星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你大爷的,瞎吗?没看到撞到人了?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古月看着足足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小星缘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心里的郁气一下就散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
古月捡起了伞,伸手碰了碰星缘的衣角。
对面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绕开她们两个,附近几个人也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嘁,真没礼貌,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星缘抱着肩膀撇撇嘴,盯着那人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
“你也是,不知道看看路吗?被人撞摔了怎么办!”
星缘回过头,一张小嘴撅着。
“真不知道没了我,你要怎么生活?”
古月心脏猛地一沉,嘴唇僵硬地抿起,什么也没说。
两人买好需要的菜,刚进房间,外面就开始下起大雨。
“哈哈,谢谢乌云姐姐,你最好了,我爱你呀。”
星缘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右手拢住左拳,一个劲儿地感谢。
古月默默走进厨房,一点一点择菜、洗菜,准备中午和晚上的饭菜,她得做到让他们挑不出毛病才能堵上他们的嘴。
星缘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有时古月都好奇,明明星缘每日都和她待在一起,她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题?
古月侧过头看一旁的星缘,只见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双圆眼米成了月牙。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星缘走过去,微微弯下身,双臂环住古月的腰身,下巴搁在古月的颈窝里。
“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呀”
星缘凑近,使劲嗅古月发间洗发水的花香味,搂的更紧了。
“我也很开心”
古月微微仰头,用头发蹭蹭星缘的脸。
厨房的窗户上映着古月的笑容。
门铃响起,古月在可视门铃里看见了熟悉的脸——是她的母父。
她给她们开门、拿拖鞋、拿出洗好的果盘放在茶几上。
这对中年妇夫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地四处打量,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梦到两人四处转了一圈,回来坐在沙发上。古月才僵硬地坐在茶几前,星缘站在她身旁。
“在这里生活很辛苦吧?”
瘦削的妇人看向古月,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没有,我很好。”
古月在果盘上插上几根牙签,向母父的方向推了推,趁她母亲说更多话之前打断她。
古月不喜欢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当做弱者,当做被同情怜悯照顾的对象,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哪怕她是在心疼自己。
“好什么好,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外面住,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哭你都没地方哭。”
古月的父亲靠在沙发上,脸上挂满了不悦神色。
“是啊,回家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确实不放心。如果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便罢了”
5月母亲咽下了未说完的话,长叹了口气。
古月的心跳跟着叹息声沉下去,拳头在身侧紧了又紧。
“你别那个眼神看我们,出来几天翅膀硬了?”
古月父亲身体前倾,食指重重地点在茶几上。
“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你们让我出门我出了,让我接触社会我接触了,让我自立自理我现在也做到了。还要什么?还想要什么?”古月的牙反复咬着脸颊里的肉,却仍是没拦住自己。
“你们的要求只是从一个转移到另一个上。从来没有尽头,从来没有。”
古月的胃里好像有什么在翻涌,那是她许多年里没有消化完,被她拼命压缩掩盖住的情绪。
“你们说我还是这样,我什么样?”
“我——”
古月感觉到衣角被轻微拉扯,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星缘在身后。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供你吃,供你穿,还供出脾气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从小就知道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我知道我让你们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罪。我也知道我欠你们几百万,欠你们两条命,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她的心里堵得厉害,那种被她用理智压制的东西顺着喉管向上爬,终于在眼眶处透出一丝酸意。
越来越长大,她也越来越能站在母父的角度上思考,她不是不体谅母父的艰辛,也不是不知道她们的良苦用心,她比理解自己更理解她们。但是越是这样,她越看不到自己,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才对。
“古月,妈妈知道你要强。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你说你何苦呢?我之前跟你李阿姨说好了,把他的儿子介绍给你,你李阿姨和他儿子都知道你的事情,也都能接受你,你还是要有个家,我和你爸才能放心呢。”
“别跟她磨叽了,收拾收拾东西一起回去,这房子过两天我来退。”
古月父亲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我不回,锅里有做好的饭菜,你们吃完就回吧,我还有点事去单位一趟。”
古月拽着星缘走出那扇门,夕阳挂在天的角落,天空泛着红色。
她一口气走到外面的马路上,然后顿住,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我听说今天有室女座的流星哦,你陪我去看看嘛。”
星缘绕到她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星缘带着古月走到湖心公园,一路走来天色彻底黑下来。
晚风清凉,星缘带着古月坐在最靠近湖水的长凳上,两人坐下来,星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古月肩膀上。月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倒映着天空的湖水。
那里有天空,有云朵,有繁星,有月亮,有水草和树影。那个世界看起来比她所在的世界更清晰,更明确,更令人向往。
古月站起身来,向前走两步,距离那个世界更近了。她想,那个世界里的她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能够躲开那场灾难,一直向着命运原定的方向,幸福的,快乐的,至少不是她父母口中的‘这样的’和所有人眼中‘异样的’。
真的很想去那样的世界,看看那样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眼。
“姐姐,快看!流星!”
星缘抱住古月开心的跳着。
古月抬头,从星缘的瞳孔中看见,紫色的流星带着黄色的尾翼划破夜空。
“快许愿!”
星缘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古月笑着转过身去,却瞥见清澈湖水中只有自己的身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侧着头继续看向刚许完愿,一双眼睛亮的发光的星缘。
不远处,34岁的紫阳凤从草地上站起来,远远望着23岁的古月和她身边站着的,永远18岁的星缘。
作者:千零一
评论要求:随便
别这样看着我。兄弟。说真的,咱不骗你——用不着骗你。真的。
什么?不叫你兄弟我叫你什么?咱们多少年交情了。来。喝一个!
行,叫你王总,王老板,行吧?王总干一个、给我点面子!哎。这才对嘛。兄弟之间不讲虚的。你哥我十二岁就出来混了。一个人有几斤几两,哥喝一个就能看清楚了。
还能喝吧?这才喝了多少呢?不过你这人就是俩字:实在。喝酒也是。做朋友也是。那时候咱俩怎么打上交道的,还记得不?哈!你这表情,肯定是忘了。我告诉你,是当兵的头一年,四月那回。四月十七号。⋯⋯不,十九号,阿牛生日那天。
那天大伙儿们都喝得开心。——还没有《规定》的好日子啊!一伙新兵屁股蛋子,攒合著连长偷着买了酒进来。一排靠墙的水壶,没半个真装着水的。(要是那时候来查纪律咱可就一锅端了!)
还是有水的;几瓶白酒的怎么够一整个连分,都兑了水,喝进肚里打嗝都不带酒气。这还是连长的主意。老兵油子就是懂。
闹哄哄到了半夜,东歪西倒一大片,阿牛喝得高兴起来,醉惺着眼敬礼、要唱军歌!黑灯瞎火的整这么一出,搞得那些老家伙睡不踏实、吵醒了,恐怕不是挨批评就能了结的事儿。
大伙儿都吓清醒了大半,要去捂他嘴。就是那时候悄声儿你拉的我衣袖;我低头一看——咋还有一水壶呢?
「强哥,咱出去。」你努努嘴。我懂了,没吱声,趁机随你溜了出去。
你那胆子是真大。打开盖子一股陈酒劲道直窜鼻子,夜里风又冷,一吹,薰得我打了个喷嚏,逗得你咧嘴笑。⋯⋯你哥我那时候,是真没见过什么世面!
我们不敢走得离照灯太近,怕被巡逻的抓了,就猫在近水房的位置;四月,蚊虫不多,就是天要落大水,远远看飞蚁一茬茬地从照灯四周掉下来。有几只一直往壶口绕,你一边挥开,一边让我整两口。
「哥,你尝尝——上次回家从我爸那偷偷整回来的。」你那时候的眸子啊,那可真是亮!我心里那个暖和——我就晓得,我这么照顾你些日子没有白费。咱这兄弟是那晚上拍着肩认的。
你是不是稀奇:为啥咱俩都当了好几年兵,临出营我才认你这个弟弟?呵呵⋯⋯不怕跟你说。俺老赵就是臊的,觉得自己跟你这种少爷搭不上。
这当然不是在批评你,笑你训练时是少爷兵。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那水壶。你别打岔、先听我说完⋯⋯你赵哥那时候小,没见识,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营里的水杂,烧水来喝,积水垢容易得很。那时候酒里不是浮着薄薄一层白片子么?——那都是水垢。
我们一群大老爷们,穿的袜子、喝的水壶,全都得自己洗刷,时间久了难免会旧。但你的水壶,永远过了一段时间,里头还是锃亮得像新的一样,我就留意上了。我注意到你的壶子平时和旁人的没啥两样,使用上你也没啥讲究;那难道是你洗得特别仔细?过了一阵子我就瞧出来肯定不是了:你洗得比阿牛还随便。我琢磨着,那必然是有人帮你去洗了。
果然,再放一个假期,我就见到你带着擦得锃亮的水壶回来。一壶滚熨的沸水倒进去,热辣辣地冒着热气,半点白星子都没有。我瞧着,是真的羡慕。
来,喝一杯。——你信哥。我打小没了娘,我爹穿的都是我洗的。我就特愿意跟你们这种好家庭长大的孩子当朋友,你们对人都特别厚道。
那时候兵也当得差不多了,连长问我要不要继续当下去,说不定能当个营长,评上职称。他也是苦孩子出身,他知道部队里乐意留我这种人。我呢,心里头犹豫着,一方面是从村里出来,就不想再到地方上去。另一方面,不去,我拿着那么一笔钱,我是干点啥好?我长到二十五,只会干农活,做点家务,进了部队也就是学会站岗和些功夫。我那时候是想当个保安,但又听说,保安最抢手的是警队的,我这种说新不新,说老也不老的大头兵,去处没前两年的活泛。
我们就在那个墙角喝了起来,我喝着跟你念叨:「听说阿牛要回去⋯⋯他爸说拿了钱之后,家里再凑点,给他开个小卖部⋯⋯说他也到了结婚的时候了。」
你没有什么反应。我又说:「你也回深圳喽?」
「对啊。真不舍得。」那神情,居然是真的不舍得了。(你们隔几个月后就见上面了——跟他的喜酒——这是后话。)你忽然看着我,「哥,你不回去的话,不如随我去深圳打拼?你不是说,想到大城市来吗?我肯定能给你介绍一份好工作的。」
我得给你倒上一杯。你不知道——我是想出来大城市,想了半辈子了。但真正拿主意还是靠你这句话、这壶酒。所以这杯,你哥我得敬你!
王总。我干了!您随意。别勉强,真的!咱之间还搞什么虚功夫。咱不搞那套。
钱,我还是会借给你的。哎,之前的?不急。你从来不跟我算这些,来了深圳这么久,我给你们一家添了多少麻烦?
咱俩真处得跟真兄弟似的。你有的,我都有了。以前你每次送礼物,我和媳妇都发愁:该怎么还呢?数目少了不好看,最要紧是你送的东西,太高大上了,咱连用都不知道咋用咧?是不是很好笑?是啊,俩八五后,有房有车的,居然连个名牌香薰都不会享受。
你怕是又忘了。就我们小军满周岁那会呢?你老婆送的。说婚礼那会我老婆(那时候还是女朋友)去婚房,闻了特别喜欢,才给她整了一盒。我老婆红了脸,说太贵了不肯收;农村人还以为是烧得什么香,闻着玩儿可以,一整罐那可就奢侈了。于是收回来,就搁桌子上。又怕小军娃娃家的动手动脚,收到柜子里,隔几天打扫时就拿出来看一看。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那会子遇上点事,忙。
直到有一晚。小军三岁那会吧?你嫂子和我呢,喝了点小酒。气氛也不错,孩子也睡了,就想着办那回事。你嫂子她想增添点,那叫什么?情调?就下床开柜子,寻那玩意儿打算点上,刚好省电费。
一掏出来,她就傻了。罐子里里外外都长霉,简直跟一醰老腌菜似的。跟收来的时候差天远地!
广东这操蛋天气。太潮湿了。
你媳妇,叫小娜吧?我老婆说最近朋友圈都屏蔽她了,不让她看。小娜心里不舒服,我是知道的。不过,说到底,那都是女人的事,咱俩好不就成了?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对嘛。来。服务员啊,再给我们王总拿一箱青岛!⋯⋯
甭跟我客气。我还不能请我弟弟喝几罐啤酒吗?⋯⋯
但是,我这心里呢,跟你说句掏心掏肺的话,确实往心里去了。你媳妇的意思,就是怪我,怪我前几年勾着你玩。玩儿大了,现在输得多了些,让她不好做人,是不?
讲道理,老弟。你也懂得,这球赛都有输赢的。我不也输了?那时候我媳妇也不乐意。天天朝我黑脸,还把小军带回娘家了。她们不懂赚钱本身是有风险的。
其实这跟我当年来深圳,拿出本钱来跟你们亲戚合伙做生意没两样:都是讲风险,讲机遇,讲运气。你们家拆迁分了几套房,这就是运气。咱上次世界杯那会儿一晚上赢了好几百,那也是运气啊!
我跟你说。出来混这么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运气是靠不得人,要自己争取的。就像前几年吧!我生意上亏了几十万,周转不过来,跑来问你先借十万。你不愿意,我就记恨上你了。这不是钻牛角尖吗?
对啊,你当我是兄弟,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你当时愿意给我借五万,面上满是不好意思,还在车尾箱塞了一条万宝龙。说到底,谁又欠了谁?你肯借,我当然是感恩图报。当时形势不好,你这五万也差不多是当打水泡了,这是你爹说的。
万幸啊,王总,王老弟,我马上就还上了不是?那也是托洪哥的福。
我也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他催得紧,你可就瞒不住你老婆,你爹妈,你那些兄弟姐妹,还有咱这些好朋友,和你开的那家面包店的客人了。
真的不骗你,兄弟。这笔钱,我肯定借你。
嘿,这天黑的,也跟那晚上差不多了。你看那些乌鸦,黑压压的一群在那吃飞蚁,吃得多欢呐?
跟我们那晚,一模一样。
有些鸟选择在盛夏前夕飞回到没有开始的前端,而有些鸟则选择裹着看似一样的着装永远徘徊在无法尝试的路旁。
碍于常人的眼光。
时间不给我们任何机会,而我们也无法选择进度在某一点上重新撕开任何包装。
放出一个崭新的模样。
成立完全不同的国都。
鸟的鸣叫是习惯性的动作,它愿意蹦上何种的枝头便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而我们无法被代替视角去观看。
只能唯唯诺诺靠在它的角落,低头仰望。
发出类似鸟叫的模仿,有些吓人,有些耻笑。
动物之间的习性模仿。
我不该离你那么远,又想那么近得起了奢求。
六月是开始仲夏回梦的时光了,吊挂着的捕梦网在心热的屋里,只能靠着机械的风扇幽幽动几下。我有时候听见羽毛尾部的撞击,会以为是什么东西找上了我。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能找上我。孤独的月光也进不来这样的屋子里,倒是与万物的同眠,哪怕是呼吸的微薄,却是在顷刻间里发生的,我也可以好好叹息下,我仿佛不是那么衰弱的存在。经常会忧心到底那片枯寂的沙海里能有什么东西?明媚的午后,昏昏欲睡的干枝枯废的风化物们,带着倾斜流下的晶亮沙子,流淌过我的手间,继续匍匐下了身子,被风留在了数以万计数不清的海里。
试图。这个词,每每经过我的脑袋,变成一个思路,就是恐吓的前兆。逼着我要逃,逃离多日里或多年里不变的小河流。也许,同样是夹带着水流的缘故,能听到隔着屏罩而若隐若现的喘息。没有一盏引人前往的灯光,倒是有间隔不息的唤叫,请我……恳请我往前走一走。
脚迈过的地方,是山崖里的起伏不叠,也是咆哮巨浪后的蓝白花哨,伴着水里特有的味道,是不少生物死过后的沉淀,为了我来时能继续走完路程,备好的干粮。四溢而逃的是被捕食的飞虫们,它们害怕较小于我,藏在我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原本是等着下一次安全后能离去,在曼妙声里,被饥饿诓骗住了振翅而飞的念头。爬在墙上不知不觉就成可一具空壳,待我注意到的时候,还未碰及就是一丝丝呼吸出的间隙,它就落了地。
是成为不眠不休之物了吗?
我喜欢在窗外窥探你,只是虚晃的一眼也再不断完善你清晰的部分。
有同样的爱慕,是会不断根据着推移而蔓延到悬崖峭壁的任何地方,隐隐作秀后让人以为生命里的强盛居然是悄无声息的。却不知道是我刻意让全身发了芽,逐渐起了攀附的意思。告知的是自己的决心,而隐隐掩藏的是自己的羞耻。携带着巨大死亡记忆的海浪,拍打全身还是会犯怵,总害怕跟系是渺小的,会有不坚定的那一刻。
掉落之后,还未开始期许。
我布满了好多的折痕,好似是炫耀对你的执着成了日月可见的堆砌。
沙海里的骆驼走走停停,步子也是吹散一部分又暂时保留一部分。是万物随意的捏造,并没有刻意而为之的机会,是曾经的我遗留住了被蒸发的困境,彻底趁着淹没的时候,笼罩住了囚禁的心。
那颗脆弱与坚强共生的心情,成了一颗任由游荡剥离又合上的飘动,在永不见天日之下的。碰到了暗河,有了发芽的机会,也在没有光合作用里死了,继续复生到别的附属品上。
唯独没有完成的自己。
直到远方有乐声响起,而你也坠入凡尘之外,高悬天边。
冥冥之中让人不知觉得回忆,对过去流连忘返不舍得抛弃半分,哪怕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它们的影子,粘在你的身后,永远碰不得阳光照耀的一分。是我们奢求的阴凉,也是我们躲避的严寒,只因我们感应了四季而不断变化的心境。
被遮住了,是模糊的概念。音容笑貌都模糊了,再次碰见也产生了诧异:你竟是这样如此?我记得你不是这样如此,你该是那样又那样的感觉,跟再见是不一样的。
啊!是落差,是填补坑坑洼洼的,稍稍好过一些的心安理得。
为我不那么惦念的心安理得,能够持续高歌,能够继续逢人就开的花。根系足够庞大,垄断悬崖内部的每一处坚韧,足够向示人宣告,我也终于可以开一场好看的花,听一曲为我赞美的歌唱。
与你一样,能够一觉睡至天明的安详。
Vol.256 「运行」 雨季(2)
林聿靠在床头,薄被虚虚搭在腰间,床边的柜子上摆着半杯红酒。这是她近几年养成的新习惯,事前两口、事后两口,滋味各有千秋。看着如今在她身旁安稳入眠的人,即使是林聿,也不免总觉得世事弄人。
————————————
回到家的时候,林聿也被淋透了,冲锋衣的袖子能拧出水来。她打开门,在玄关脱掉冲锋衣,等着男人进来。
没有动静。
侧头看去,男人低着头,发丝贴在额头,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门口的脚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嘴唇发白,眼神盯着门槛,整个人微微发抖,似乎那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巨大障碍。
“进来。”
男人小心翼翼的看了林聿一眼:“我……身上是湿的,会弄湿。”那眼神里有些微的畏惧和不容错认的渴求。
“进来,”林聿只是语气平淡的重复了一遍,不严厉、不温柔,平淡如白水,“把门关上,然后站在门口不要动,我去拿毛巾。”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捡个人回来,更何况还是个男人,理所当然的,家里也并没有适合男人的衣服。
在按照自己日常回家的流程,逐一打开热水器、微波炉之后,林聿从卧室拿出一条没拆封的大浴巾递给男人,这是她的备用品:“浴室在冰箱旁边,洗干净,把湿衣服换了。”
他接了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但很快又申回来,把东西接稳了。“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很低,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林聿没有回答,回卧室把自己擦干,换上干燥舒适的居家服。她听见浴室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很轻的水声。她从橱柜里翻出某个家电的赠品,一只杯身上印着柴犬写着“Good Day”的马克杯,两杯热水放在餐桌上,一个白瓷杯,两个盛着白粥的白瓷碗,显得那只马克杯十分突兀。就像这个被她突然捡回来的男人。
浴室门开了。男人赤裸着上身,一条浴巾裹在腰间用手攥着,露出两条细长的腿,湿发半干耸拉着,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在餐厅摆置餐具的林聿,进退不得。
“过来。”林聿把勺子安置在粥碗里,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男人小步挪着走过来,攥着浴巾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在椅子旁停了一瞬,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度,小心翼翼的坐下,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他扯了扯浴巾,双腿并得很紧,背直挺挺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喝吧。”林聿坐在对面,端起自己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水。
男人双手捧起杯子,手指恰好将那只傻笑的柴犬圈在中间。他低着头,抿了口杯里的水,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下半张脸。
“你叫什么名字?”林聿问。
“……沈迟。”
“多大了?”
“二十三。”
果然,比她小六岁。
“做什么的?”
沈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好一会儿才说:“……没有工作。”
“住哪儿?”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之后:“没有住的地方。”
林聿没有再问。没有追问身世,没有表达同情,没有给出安慰。她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把粥喝了。”
沈迟抬起头看她,这回不再是之前那样看一眼就移开视线,他看着她,警惕的、迟疑的、困惑的、还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你的粥凉了。”林聿只是看着他说。
沈迟收回视线,低着头,拿起勺子,舀起来,吹两下,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停顿,然后重复。他吃得很慢,很用力,每一口都仿佛在完成一个完整的程序。勺子和碗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林聿吃完自己那份粥,端着水杯安静的坐着,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手机,目光落在空处。
“今晚你睡沙发,浴室里有没拆封的牙刷,柜子里有备用的被子。”等男人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林聿站起来把碗收走,洗干净,放进柜子,然后说。
沈迟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关于什么时候他需要离开。
林聿看懂了,但她只是从卧室的橱柜中拿出一条薄被,铺在沙发上。“沙发有点短,你可能要蜷着腿。灯的开关是这个。”说完,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透过门下方映进来的光很快熄灭了,她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不是哭泣、不是叹息,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声音。是沙发弹簧被缓慢下压的断断续续的吱呀声,是被子窸窣的响动,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的、几乎无声的努力。
林聿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到她睡觉的时间了,一分不差。
那天晚上林聿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没有,她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像往常一样精准而高效。
不,还是有的。
在凌晨三点多醒来的时候,林聿意识到自己人生的程序确实出现了偏差。
她不是被吵醒的,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感觉,一些空气中飘飘潜藏的异常,看不见、听不着,但身体确实察觉到了。于是她醒了。
林聿睁开眼,本该是一片黑暗,但她知道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不大,细细窄窄的一道缝,不够任何人的任何肢体部位通过,但恰恰映进了半截对面窗外路灯的光。她感觉到有人在通过那道细微的缝看她,不带任何恶意,但却有这极强的目的性,那道目光一次又一次短暂的撇过她,不敢久留,但反复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个允许他留下来的、陌生的、奇怪的女人,没有突然消失。
林聿没有动。她合上眼,呼吸平稳,仿佛还在深睡。许久后,那道目光离开了,门轻轻合上。
————未完待续————
莱思人们好奇地盯着最后一节铁轨焊上缺口,将整个铁路熔铸为一条精美完整的线段。——列车,这个仅存在于弗朗次技术设想中的存在,在莱思犬之氏族的牵头和施工下,化作了大陆上的现实与奇迹。
当施工完成,操纵着魔导器的犬族人根本顾不上身边高大稳重的狼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整个莱思的领导人——他就那么摇着尾巴抱了上去,凭借着自己的怪力让领导双脚离地,在空中转了个悠然的圈。
“该死——09E1,你就没有别的庆祝方式吗。”
“你说得对老大,列车还没有试运行,我们的庆祝为时尚早……”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快把我放下来!”
莱思的列车主要用于跨越雪山地区的高寒地区,善战的莱思佣兵们从高河山谷来到莱思故乡的边界上,这些经历了战场上残酷搏杀的战士们侥幸存活下来,却又不得不面临着莱思严酷寒冷的自然环境。就这么化作冰雕永远滞留在故乡的边界上也是常有的事情。
弗朗次爆发的大规模战争对佣兵的需求数量急剧攀升,大批大批的佣兵就此离开自己的故乡,在异国的战场上追逐荣耀与力量。
是啊,几年的时光对于战士不过短短一瞬……那么自己也必须为他们做些什么才行。
于是滞留在莱思的犬之氏族在狼的号召下聚集起来,叮叮当当地开始修建起童话之国的铁路,只为了迎接在弗朗次战场上满载着荣耀和战利品归来的战士——狼如此想到,他甚至还想在车站配备载有热饮的机器。
年幼的绵羊却对此感到很困扰,不为别的,作业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雪山山谷中,她每天都没办法再赖床了。虽然她本身就不是个爱赖床的孩子。
无论男女,莱思人都是强大的战士,甚至拖家带口前往战场的情况也并不少见。这些平日里对绵羊温柔无比的叔叔阿姨们将自己的钥匙一股脑塞给绵羊,她需要做的就是时不时扫去房中那些堆积起来的灰尘。
结束了一天的扫除后,莱思的天空也被极光涂抹成了荧光荡漾的涟漪。虽然这几年莱思逐渐立起了形形色色的路灯,但绵羊还是更喜欢循着极光的摇曳回到自己的家中。
自从弗朗次爆发了战争后,每一个新年都只有孩子和老人们孤零零地拼凑出一个家庭单位,而那些老人在战场上如何一刀将五个敌人劈成十份的故事,孩子们已经听腻了。绵羊甚至能够倒着将这些老掉牙的故事讲出来……
莱思佣兵工会的人抵达了这个小小的村落,狼环视了一圈,确认了这里也只有老人和一些孩子们。
他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是因为在自己的童年中家人也总是缺位的,而是因为他作为莱思的首席领导者难以忽视莱思孩童的教育问题。
“我们的首领带来了关于前线的战报……”
“遥远的弗朗次爆发了大规模的……灾害……全部……阵亡者名单……”
绵羊不记得她那天都听到了些什么,孩子和老人们的嚎哭和激动几乎淹没了正在念诵的阵亡者名单剩下的名字。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绵羊已经成长为了能够独立外出的大姑娘。她来到曾经的列车遗址,轻轻抚摸那些已经因为锈蚀而废弃的铁轨。
绵羊和伫立在车站的高大的狼人擦肩而过,对方的身高几乎是她的两倍,但绵羊的表情上没有一丝恐惧。
”将所有人送上战场并不是唯一的路。“
绵羊如此说道,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莱思,也离开了”莱思“——她的视线前方,是名为一个沃茨的古老国家……
列车已然废弃,曾经准备迎接他们的列车,已经再也等不到那群将要归家的人。
倘若没有佣兵制度,父亲就不会死了吗?母亲如此坚信,但小羊并不这么认为,聪慧的她早就意识到了父亲去当佣兵的根本原因:他们家那贫瘠的土地无论是耕种还是放牧都不足以养活自身。这是莱思人被源源不断地投入战争的悲剧源泉。
直到绵羊成年,她们每年都能收到来自工会发放的抚恤金。来送钱袋的兽诞者毕恭毕敬,仿佛在替什么大人物办事一般。 绵羊曾以为只有她们得到了特殊的照顾,后来却发现战死家属的家庭都能收到同样的抚恤金。
成年那日,绵羊找到了一份作为佣兵加入遗迹探索队的工作。
她将攒下的钱点了又点,塞进神色黯淡的母亲手里。
“妈妈,我不是去当佣兵。我只是……去问神明一个问题。”
作者:[十三招]吹吃
评论:随意
一辆马车驶过大道,周围没有村庄,见不着行人,唯有无穷无尽的树海、连绵山峰和遥不可及的天空,到处都洋溢着可怕的孤独。
长相如马的马车夫回过头说了句什么,车厢里传出回应,接着是含糊的对话,声音一高一低。兴许是声音高亢的那位说错了话,争吵很快回荡在空旷的四野,在混乱中,马车夫淡定地下达了最后通牒。争吵随即结束,只剩下其中一人还在喋喋不休,很快那家伙意识到了状况不太对,停顿了一下,在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后转为哀求,不过无济于事。
有东西从马车后被抛了出来,落地后还打了好几个滚,扬起漫天灰尘。要再过一会,才能看清原来那是一只身穿深绿色华丽大衣的黑色鸟儿,他颤颤巍巍起身,刚想朝远去的马车大喊大叫,一根细长的拐杖恰巧在此时落下,猛地砸中黑鸟的脑袋。
他像被逮住的公鸡那样伸长脖子,满眼金星,怪叫一声后,扑通倒在地上。
当黑鸟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醒来时,周围已空无一物,安静得可怕。他坐在道路中间,嘴里不断吐出诅咒,满嘴脏话。
说着说着他把整张脸埋进手臂和羽翼之中,发出低低的抽泣声。在哭声之中,他的喙上下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在脑海更深处回响的声音里,那是背叛者受尽折磨的哀嚎。
马车夫会被他的两匹马拖着游街,而那个母老虎则会被绑在水车上,每转一轮便被猛砸进水里。
他吸了吸鼻子,随后拄起拐杖,艰难地依靠着这根难看的木棍起身。到时,他会大声嘲笑他们,所以得保持得体以等待那天的到来。黑鸟拍了拍衣服,拍去泥土和灰尘,捋顺领口和衣摆,努力挺直身子,然后以蚂蚁搬家般的速度挪动步子。
他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离开刚才的小镇不过半天,保守估计就算坐马车去往首都也得一周左右。如今他只能沿着这条路徒步前往,一想到要被浪费掉的时光,黑鸟就觉得满心烦躁。
动物们说条条大路都通往繁荣伟大的众兽之城,却常常把需要用各种方式消磨过去的时光忽略掉,他比任何动物都痛恨这些无聊且无意义的路途。
他挥动拐杖向前,发出响亮的敲击声,随后是爪子摩擦泥土,滚动碎石的沙沙声。期间没有鸟鸣,没有虫鸣,连风都不曾吹过,于是心跳声,呼吸声和衣服刮擦声充斥其中。这首单调而重复的乐曲,似乎能永远演奏下去。
黑鸟于心中高声宣布——他可是整个哈怒特王国最伟大的诗人卡里奇·欧涅若波罗,绝不会创作乏味无趣的作品。
事实上就在不久前,他因一些‘误会’导致的逃跑途中,脑子里始终想着一个可以无限重复的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个作家,他在纸上写作,他的妻子问他写的是什么,他回答说自己正在写一个故事,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个作家,他在纸上写作,他的妻子问他写的是什么,他回答说自己正在写一个故事,故事讲的是……
“从前有个作家……”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立刻用力晃了晃头,把作家和他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一起甩出脑外。
卡里奇思索着,或许应该把心思放在自身现状上,事情比想象中糟糕,他的大衣口袋里只装了很少的干粮,没有水,衣服并不保暖,没有武器。
他的爪子踏在车辙上,不自觉开始以三拍子的节奏走起路来。
为什么要纠结这些问题呢?他想。他可以找些浆果吃,实在不行就嚼草根,吃树皮,自从他流浪起,也没少喝臭水沟里的污水。他挥了挥萎缩的翅膀,虽然衣物单薄,但羽绒和羽毛可不少。
至于野兽或是匪徒,黑鸟缩了缩脖子,紧张地盯着晦暗的林间,满地潮湿发黄的落叶里似乎有动静。他盯了很久。
勇气稍晚才回归,他挺起胸膛,脑袋里却全是些自暴自弃的想法,诸如如果真有野兽或是匪徒,那便是命运的安排。不过如果命运真的眷顾,定会派辆愿意接纳陌生旅客的马车到来。
他幻想着来者并非寻常马车,而是国王的车队。华丽的大棚车后跟着车队和大群随从,每个人都穿得精致典雅,谈吐非凡,聚精会神地谈论着某个名气很大却技艺平庸的歌手。自己随随便便就能顶替掉那家伙,以动人的歌声使所有贵族动情落泪,连国王都大加称赞,赏赐诸多美食,锦缎和黄金。
卡里奇忍不住唱了一小段,歌声确实优美,却只回荡在一片死寂之中。他停下歌唱,打了个激灵,谨慎地回了回头,还是原来的景色,唯一的发现是自己才走了不到半里路,落地时砸出来的小土坑都还清晰可见。
他一时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只好沉默地赶路。
他的喙一开一合,轻轻地互相敲击。卡里奇想要说话,歌唱,或只是发出无意义的噪声。他望向澄澈的天空,太阳刺眼炽烈,和云朵、未来和理想一样离他太远,于是就算它们能够发出声响,也没办法听见。
咔哒,咔哒,咔哒。
黑鸟开始思考。他开始觉得应该找些同伴一起旅行,这样就算走上如此煎熬的旅途时,至少可以聊天解闷,说不定还可以玩些游戏。
几个同伴最好呢?他考虑着,在诸多神奇数字里挑了一个:三。这个数字在故事里很常见,即不多又不少,充满神秘感且非常协调。没错,他只需要两个同伴,就能组成完美的三人组。
其他方面也得仔细考虑,首先其中一名成员得是年轻稚嫩的少年或少女,种族也得小巧笨拙,存在感不强。因某种原因离家出走,对周遭世界充满好奇,正巧遇见充满智慧,满腹学识的自己,负责在对话里提问,当一个丑角。
他窃笑起来,满脑子自己侃侃而谈,而小家伙一脸崇拜的画面。
至于另一个,他摸了摸喙,此动物有着复杂的身世,武力超群,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个好人。最好话不多,充当类似保镖的角色,自然在这表面下还需要一些不为他人所知的秘密,否则形象太单薄,会显得很无趣。
每当黑鸟提出新奇的点子,或是非同凡响的想法,这家伙就会唱反调。就算意识到错误,也会嘴硬不承认,直到被他精妙绝伦的机智彻底征服。
臆想中的光芒聚集在黑鸟的身上,把他的羽毛照得熠熠生辉。作为核心人物,他当然拥有数不清的优点,幽默迷人,志向远大。不过也不能太过,他很快就琢磨出了解决办法。
卡里奇·欧涅若波罗的迷人吸引了无数动物,以至于无法处理混乱的个人关系和私生活,总是被各种恋人找上。黑鸟认真地点了点头,通过了这个无伤大雅的缺点。
他们将会游历整个哈怒特王国,遇见形形色色的动物,经历诸多历练,被卷入阴谋,展开一次次的冒险。真正的冒险,而不是他平时那些小偷小摸,坑骗商人和拐骗有夫之妇和寡妇的勾当。
是不是有些俗套?他想,无所谓,就算是再常见的故事在我的演绎下也会精彩纷呈。差点忘了加上,其中还会有许多恋爱戏码,恋人必须一直分分合合,永远吊着观众的心。
咔哒,咔哒,咔哒。
卡里奇转念一想,先掠过繁杂漫长的过程,直接开始思考结尾的部分,先是结局:三人原本有着各自的目的,却因各种遭遇和命运使然,从而克服最艰难的试炼,达成使命。会不会有成员因此牺牲?可以有,但如今流行喜剧和团圆的结局,而且他也喜欢写欢乐的后日谈。
角色会得到成长,孩子变得成熟,而保镖得到智慧,至于他……
他抬头再次望向天空,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流动的事物,也没有从远方而来,去往远方的思绪。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碧蓝中,唯有无法目视的神灵就在那里,自亘古起就存在,在天空之外的无穷高处,祂们就在那里,不用发出声音就能让世人听见,不用出现就能让世人看见,不用做任何事就能让世人思考。
故事的结局将会是一个隐喻。咔哒咔哒咔哒。萎缩的翅膀和双腿将会康复。咔哒咔哒咔哒。他永不会感到孤独,咔哒咔哒咔哒。
主人公会跑起来,扔掉拐杖,扇动翅膀,纵身一跃,伴随着振奋人心的歌曲,就这么飞向高空,永不落地。
黑鸟不自觉加快脚步,眼中不是那条毫无变化的道路,而是一片澄澈的蓝。他试着飞,也许只是想要跳一下,不经意间松开拐杖。在想象中,他飞起来了,可眼前的景象却剧烈晃动,天与地颠倒,或许他确实飞了起来,只短短一瞬,便迅速坠落。
咚!他一头栽倒在地,喙里满是泥土,疼痛迅速席卷而来,如龙卷风般卷走所有幻想和情感,只留给黑鸟一片狼藉。
他无言地翻过身子,坐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向来时的路。那个小土坑已经离得很远了,在车辙间满是他留下的痕迹,拐杖的压印、拖拽时的拖痕、他的脚印,看起来就好像真有三人走过这条道路,目的地正巧和他一样。
黑鸟笑了,听上去有些歇斯底里,但毫不悲伤。
很久之后他才扶起拐杖,再次艰难地起身。当他准备重新面对看似永无止境的道路时,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尽头,正缓缓驶来。
作者:【十一招】周秀霞
评论方向:笑语
「意料之外,他没想过今天会收到他的拜访,就像几天后也没想到会收到一条苍白色的死讯那样。」
“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别去惹他,今天也算是给你上一课。”阿芙罗拉手下没轻没重地狠狠一按,淤青被按住吃痛叫出声的青年忙不迭地蹦了起来逃出她的魔掌。
“战争一结束,想当老师的人越来越多了。”米罗伤了一条胳膊还剩两条腿,躲来躲去毫无章法却偏偏让人碰不着他。“这几个月我见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想给我上课。好歹我也念过书的,伊恩就算了,真以为什么人都能教我点东西?”
“谁知道你好端端的提什么走私药的事,这下好了,挨打都没人会给你擦药。别跑,再给我练练手。”
“说得对,以前都是你打着切磋的名号揍我,伊恩过来包扎防止你把我打死了进监狱……怎么我老在挨你们俩的打?再说了萝拉,你已经退役转行当律师了有什么好练手的。”
阿芙罗拉终于放弃了无意义的追逐,几块淤青即使放着不管待几天也很快能消下去。两个士兵,一个军医,战争结束后就逃难一样找了理由退役各自另有了生计享受和平年代,却总在见到彼此时火药味十足。
当然,“彼此”只针对于米罗在场的时间。
阿芙罗拉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搬起共计十几公斤的律法书凭家人的社会地位开了律师事务所,伊恩·艾曼纽成了四处奔波,每晚交着房租寄居篱下的私人医生,然而两人都对这位年轻好友的去向一无所知。米罗突兀地跑去艾曼纽的住处无预约地拜访一趟,几个月没见面的战友又因他的失言不欢而散。
他从回忆中抽离,手中捏着修复过的怀表,敲了敲破旧的木门。这块表本来是艾曼纽买来要送他的生日贺礼,但没来得及送出手先在胸口挡了一枪,只得作罢。米罗兴致勃勃地讨过来要给他修,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来,前几天吵架挨了一拳,记了仇就只换外壳,留着一动不动的指针叫他自己想办法去。
“镜子?”艾曼纽自认上次见面时的表现算是怪异且过激,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这位战友。他开门把对方迎进来,随意将门厅桌面上散乱的预约表一拢堆到储物架上,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你吃晚饭了吗?”
“没啊。”见他没提起上次的不快,米罗本也不打算再提,笑嘻嘻地把怀表往茶几上一搁:“你这地方也太郊了,我过来整整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反正既然都是租萝拉的,就不能挑个近点的位置?”
“当然有近点的位置,连市中心的都有。……不过前提是,我得租得起啊。”
“你穷得也太离谱了。”他无情地嘲笑道,“看看我修的表。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坏过?”
艾曼纽拿起桌上小巧的怀表对着光端详一阵,不禁对他的维修技术发出赞叹。不光看不出表盘跟子弹亲密接触后的凹痕,连锈了一块的表链都换了一条金的。唯一美中不足,或是说本身唯一需要修复却没有动的地方是——表针依旧弯成一个诡异的幅度,任凭时间怎样变化也一动不动。
“只要不打开盖子绝对看不出来。”艾曼纽一时无语,“所以你自告奋勇要修它,只修了‘怀’没修‘表’?”
“不是要送给我的吗?我自己的表,我觉得修好了就是修好咯。”米罗理直气壮道,显然是刻意在这事上做了恶作剧。
“那你怎么又送回来了?”艾曼纽无奈,这小子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总不可能是特意来送表的。
“太久没见你了很想你,就过来见你——这么说正常人都不会信,除非袋鼠的肚袋里装着一只考拉从天而降,对吧?所以我只是为了把这块表给你才来的。”
米罗站起身,不给他回答或是再提出疑问的时间,径直转移了话题:“而且我还没吃饭,你忍心让坐了两个小时车来找你的好朋友饿死在你家的客厅吗,伊恩?”
而在之后他滞留在这破旧仓库的几个小时里,也没再提起任何新的话题,只是绕来绕去,老爷子似的从他加入军队和他与阿芙罗拉、与艾曼纽的相识开始聊起,把本已经淡去的战争记忆再次掀起,几次跟面前穷困的租户核实了记忆中的细节。一头雾水的艾曼纽决定第二天就动身去找一趟阿芙罗拉,问问他们共同的战友是不是打算去当纪实作家。
他在深夜送别拒绝留宿执意要离开的米罗,发觉对方与自己一样在外出时总要带着一把手枪。
他带枪的理由是并没能适应和平年代的生活,时不时地草木皆兵。可米罗呢?
艾曼纽的枪法烂得人神共愤,带枪只不过图个心理安慰,真的动起子弹来甚至可能先倒下的是自己。而米罗在新兵时期就是个神枪手,他击不中目标时,一定是万物运转的规则出了问题。
再者,米罗今天的拜访可以说是毫无征兆,并且处处透着古怪。但伊恩·艾曼纽是个从不惹是生非,也不刨根问底的冷漠家伙。不该他多问的事他从不多问,他真正感到好奇的事也不会付出大代价去交换真相,二十多年间他唯一的一次深究还害得他差点进了监狱。他洗好餐具,瓷器间碰撞的声音在夜里回荡,他在碰撞声间反问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果然什么都没问。”米罗透过车窗回望远去的建筑,心中庆幸自己对艾曼纽的了解并不是错误情报。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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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猫穿越了,但没完全穿越。
是这样的,我带它去看病,过马路的时候航空箱把手年久失修,箱子摔地上摔散了,那哥从箱子里逃出来,吓得无所适从,一慌就乱跑,然后被对面车道泥头车给送回了猫星。
那哥陪了我十几年,虽然时不时就会有把它炖了的心思(养猫的人懂的都懂),但它真就这么走了,我很伤心。火化完的那哥装进了一个小瓷罐,我把瓷罐放进了书柜里。躺在床上,想到以后可以想怎么躺床就怎么躺床,不用每次躺下之前还要寻思先给床单粘粘毛,想着想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我梦见一个神仙,这位神仙——转生套路你们都熟,不多废话——这位神仙是个肌肉发达体脂率偏低的姐们儿,姐说你家那哥转生去异世界当勇者了,不过出了点小意外,展示命数的LED左下角那个小亮棍出了故障,本来以为是第九条命给带走了,结果才是第八条命,所以现在第八条命的那哥在异世界冒险,第九条命的那哥会给我复活继续陪着我。而且因为这两个那哥处于量子纠缠态,所以勇者那哥身上的挂在我这边的那哥身上也会存在。你是它的饲主,有什么问题没?
我说,懂了。那哥身上什么挂?
姐说,无限流,加点。
我说,猫也整异世界勇者那套?
姐说,别问我啊,你们人类爱看这些奇怪的东西,那它就成立了,你们觉得猫也可以,那猫就可以。
我说,勇者那哥能整明白么?它怎么跟人沟通啊?
姐说,咋,把你也送过去陪它一起?
我说,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问问。
姐说,虽然那边的情况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这么说吧,比如有一个主种族都是猫的世界,那么你家猫过去就能搞定,你过去反而还搞不定,能明白不?
我说,那万一我哪天被泥头车给撞了,我能去异世界当勇者吗?
姐说,这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我说,勇者那哥会想我吗。
我醒了。听见书柜里有动静,过去打开柜门一看,那哥活了。
那哥的挂覆盖面挺全的,草看之下琳琅满目,而且用户界面还挺友好。我用初始点数把复活和健康点了,然后抱着那哥在床上一顿搓巴,搓到那哥怀疑猫生。
那哥是一只没什么特色的玳瑁色雄性土猫,两三个月大的时候被我拐骗回来的。野猫性格好,精神也好,刚回家叫它啥它都答应,没叫它它也答应,我说给你起个名叫“那个”行么,它喵了一声,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看着被我揉到舔毛的那哥,忽然灵机一动,平时跟那哥说什么它常常不理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挂。
稍微研究了一下,发现让猫说人话还挺麻烦,需要点很多生理结构和智识方面的前置能力,而且我刚才点了复活和健康,现在也没剩几点。三找两找点了一个共感强化,这样我可以部分感受到那哥的情绪,某种意义上比语言沟通更直接。
我说,那哥,你现在这么牛逼,咱们一起征服世界吧。
那哥没吱声,从床上跳下去喝水去了。
我发现挂里的可用点数时不时的在增长,看来勇者那哥在那边也很活跃,想必过得也不差,这样我也放心了。托勇者那哥的福,我给拉屎总不埋那哥也零零碎碎加了不少技能,不过总的来说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以前那哥大清早跑酷叫我起床,现在那哥大清早对着电视里初音拳击瞎喵喵;以前我吃东西那哥闻着味儿就开始不要命的扒拉,现在它会趁我蹲坑的时候偷偷拆外卖袋;以前它吐毛球吐一地我搁那儿巴巴擦半天,现在它吐一地会把餐巾纸叼过来好好把呕吐物盖住(它终于学会不吐在床上了!);以前不让它进厨房……哦,生活还是有些变化的!
从我第一次感叹养猫有何用开始,我就一直希望那哥能给我做个西红柿炒鸡蛋,而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望。让那哥做西红柿炒鸡蛋一般需要两个鱼罐头或者一条鲜三文鱼骨,那哥吃满意了才肯给我做。虽然这可比西红柿炒鸡蛋贵多了,但是这钱花的值啊,能买一顿饭的孝顺。我求那哥给我做一个,那哥会得意洋洋地打开冰箱,把所有门打开,所有存货都巡视一圈,发出几声满意的叫唤,然后拿出两个鸡蛋和洗好的西红柿(我洗的,那哥不爱玩水),用爪子拉破剥皮,拿起皮筋把菜刀绑在爪子上,把西红柿切成小块儿,一边切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嗷嗷声,切好了之后装进碗里。然后卸下菜刀放回原处,从水台上勾过来一个碗,把鸡蛋打进碗里,剩下的空蛋壳会仔细舔干净再扔掉,用指甲尖把掉进去的蛋壳渣捞出来(如有),蛋壳渣也舔干净再扔掉,爪子尖也舔舔。放一小勺盐,抓起打蛋器一边哼哼喵喵之歌一边打蛋,哼哼完两遍蛋打好,放在旁边备用。之后跳上我提前准备好的凳子上,把炒勺捆在爪上,用另一只爪勾起油瓶,把油倒入锅里,开火。猫的眼神和鼻子确实比人好使,那哥总是能精准地掌握热油将要冒烟的时刻。蛋液入锅,那哥不慌不忙打开抽油烟机,炒勺慢翻,另一只爪子时不时晃两下锅,嘴里还发出阵阵怪叫。鸡蛋炒到半熟关火盛出来,用爪尖扒拉掉锅渣,再次放油开火,烧到大熟放西红柿。那哥对西红柿炒鸡蛋有自己的美学,一定要把西红柿炒化炒出汤,有一次我买了两个没什么汁水的西红柿,给那哥气的尾巴都粗了。西红柿炒好后关火,倒入之前炒好的鸡蛋搅合搅合,用两只爪把锅柄抱起来倒进菜盘里,出锅。猫的舌头跟人的舌头不一样,指望那哥调味得花费很多点数,不过那哥每次出品都很稳定,我也只需要稍微放一点点盐就够。第一次吃那哥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我感动哭了,这辈子从来没有任何一盘其他的西红柿炒鸡蛋让我拍了那么多照片:这是!我家的猫!那哥!亲手给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我的!!!发完朋友圈后,我擦干眼泪,夹了一口和着西红柿放进嘴里小心翼翼的咀嚼品尝——
——嗯,有少许猫毛。
那哥的体格和外形方面我没有特别加什么点数……你们都想说猫娘对么?别想了,对着养了十几年的公公猫色色,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这一点不说,那哥要变成人就是一个肥胖的老大爷,真要那么好奇就去看孙渣的漫画吧。当然,如果是通过魔法幻化之类的技能,是可以变成好看的猫娘的,但最后你会发现这事儿特别空虚,真的,别看那些二次元猫娘多好多好,演的。
那哥的智力我也没有点到很高,因为脑容量的增加对身体器官的负担很大,体型方面比如颅骨要变人头大,总之很麻烦,很复杂,我也不懂生物医学啥的,不敢乱点。不过想跟那哥建立有效交流,方法还是很多,什么共感强化啊心灵感应啊动物交流啊之类的技能点了就是——是的,是那哥掌握了能跟我这个动物交流的能力,让它屈尊了。
虽然那哥现在很健康强壮,但毕竟是一只十几岁的老猫,不像小年轻那样爱上蹦下跳,它跟我一样宅,除了睡觉和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之外,平时喜欢干三件事:第一是喜欢看我打游戏。尤其喜欢拼反应的动作游戏,我也给它玩,节奏天国,蔷薇与椿,打的比我好,不过操作稍微复杂一点的,比如只狼这种,它就不行了。第二喜欢的事情是看动画片。怪物猎人猫猫村的动画一遍一遍反复看,还爱看宝可梦,火箭队登场的时候非常配合地进行卡点配音,反而猫和老鼠它不喜欢,为什么变长了,为什么变短了,看不懂,而且它这辈子应该没见过活的耗子。第三喜欢的事情是听歌唱歌。最喜欢初音,这点随主人,但那哥喜欢初音的原因是电音那个尖咪咪的调子,从这点来说是一个比主人更纯粹的葱厨。那哥爱听也爱唱,不过猫的音域跟人的音域不一样,那哥唱起歌来……怎么说呢,你要说它在调上也不在调上,但是旋律高低大概齐是那么个动静。而且那哥是个天生熬淘嗓子,张开嘴来啊呜啊呜,也就是我跟它熟,不熟的人听了容易以为我在虐猫。
哦,说到虐猫。上面说了我没给那哥把智力点到很高,也有另一个原因,我发现一个特别厉害的技能叫“云脑力”,大概意思是从方圆多少米的范围里跟大脑结构相似的活物借一点闲置的思考能力,这样周围的人啊猫啊狗啊越多,那哥也会越聪明。我小心地把占用率设到很低,因为一来从我读过的科幻小说来看,让脑力有太大起伏这个事情不太好,二来被借用的对象会增加一定脑负担,对思维方式也会有影响,我也不想我和周围的人都变成整天满脑子都想着小鱼干的傻叉,只借一点点的话没关系的喵。大概喵。应该喵。
总之那哥变得很聪明,但也没有完全变得很聪明。我开始尝试让那哥走网红路线,给它拍视频然后上传,拍它唱歌,拍它做西红柿炒鸡蛋,拍它巡视冰箱的熊样子,拍它玩别踩白块儿。发到网上后一开始效果还可以,但是粉丝上千之后质疑的声音就开始变多了,有人说我是用CG做的动画,有人说这是AI视频。其实这都无所谓,最坏事的是有人挂我虐猫,说得煞有介事,还开我盒,吓得我赶紧跑路销号。
这件事之后我很认真地跟那哥交流了一次。
我说,那哥,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那哥说……哎不对,它也不是说,就是……表达,哎呀,怎么说呢,反正你们就当它说了吧。
那哥说,咋,想吃西红柿炒鸡蛋了?
我说,他们说我虐猫,我在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是不是真的对你不好,欺负你。
那哥说,你给我开个罐头我就觉得你好。
我说,我认真的,我要做什么你觉得不好的事情,或者你觉得哪儿憋屈,你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那哥说,我要吃罐头,不然你就是虐猫。
我说,你得注意你的健康,你太肥了,不能老吃罐头,这是为你好。
那哥说,罐头。
我说,讲道理,我平时不少给你开罐头。
那哥说,罐头。
我说,给给给。我去厨房给那哥开了个罐头。
烦人归烦人,那哥还是愿意讲道理的。我跟那哥讲明白了一个逻辑:我出门狩猎可以拿钱,钱可以买罐头,罐头只能用钱买。所以我安排那哥创收那哥也很配合。被挂跑路之后我和那哥也在找别的途径,比如给那哥弄了套皮让它当虚拟主播,主打猫猫呼噜ASMR和音游,那哥(看在罐头的份上)很努力,一周两播对大龄懒猫来说算相当勤奋。我凑点数给那哥点了认字和打字技能,晚上小区里脑算力多的时候那哥偶尔会跟弹幕互动一下聊聊天,后来那哥还学会了自己发动态,挺好。虽然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收益,不过我也不想打击那哥的热情,慢慢整吧。
那哥在猫里算很有语言天赋,虽然我也不认识别的这样的猫,但总之那哥很有语言天赋,它自己折腾了两个月都会使用表情包和颜文字了。有天那哥跳我肚子上问我要支付宝账号,我说你终于打算偷我手机点外卖了?那哥说自己写的小说有人打赏,能提现了。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电脑前,看了一眼整个人陷入沉默。屏幕上大大几个字是那哥小说的标题:《那哥~异世界勇者的另一个我》。
我说,那哥,要不咱们还是征服世界吧。
那哥说,你先把罐头结了。
作者:折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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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同人文,纪念一下我没抽到的黍姐和没人嗑的cp……
忙活了几天的夏收,荣晚晴只觉得自己的腰一弯就难直起来,也可能是因为天阴要下雨。她低头看手上厚厚的一层茧,竟分不清是以前练武还是现在挥镰刀留下的。
“唉,老了。以前干这点活哪会累?”
她擦去头上的汗,怀里抱着的稻子抽穗金黄,沉甸甸的,稻香混着土腥涌进鼻腔,预兆着今年的好收成。万顷的田,有地就有粮食,收都来不及收呢。荣晚晴笑着抬头,天边积了大块吸饱水的棉花云,阴沉沉地坠着,再晚走一会就得被淋透了。
“要休息会吗?”
背后悠悠传来女声,像风一样,稻穗听了也跟着晃晃脑袋。荣晚晴直起身站了会,隔了半晌才轻叹口气:“也真是奇怪,这日头才到哪,要是二十年前还能多背几捆——”
“是你最近操劳得太多了,大事小事都得我们乡长来,不累才怪呢。这些活就交给机器吧。”
“赶夏收,那么多地都顾不来,现在缺人手。”
“事也分轻重缓急的,把自己熬坏了可不行。”黍走进水田里,袖口在荣晚晴肩上轻轻一挥,一只豆娘轻盈地飞起消失在田中。“先回去吧,一会要下雨了。”
“……也是。”
她说着却没舍得放下怀中的稻子,像舍不得一个好梦。金黄的,粒粒饱满,放眼望去全都是这样的好庄稼,田地接着田地看不见头,她在大荒城干了几十年,认识黍几十年,不都是盼着种出粮食吗?她当然乐意多在地里待一会,像以前那样,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黍的背影,她们都永远长在了地里似的。
但她还是跟着黍回去了。泥地里留下两排脚印,只有风在丰收的田地里流连,山的那头就快要来雨。
“给你煲了橄榄排骨汤,我还加了桂圆,正好补一补。你总一忙就忘了吃饭,这个习惯得改……”
“我忙起来就忘了吃饭,那你呢?”荣晚晴凑到黍身后,不帮忙也不催,只是站着看她干活:“那实验室到晚上灯都不关,我干了大半辈子乡长能有多少银两给你交电费?还得我叫你吃晚饭。”
“我饿一顿饱一顿不影响的,你再累瘦的话身上都要没肉了。”黍侧过脸,边揭开锅盖边抓了双筷子,顺手往荣晚晴手背上一敲:“拿碗去,橱柜旁边还有个饭盒也拿来,一会给小满和禾生也带点。”
“是,我哪能跟你比……”
荣晚晴听话地端碗去了。黍仍在灶台前忙活着,过膝的长发在脑后随意飘动却不染油烟,或是头顶的木簪有些松动,她仅仅抬起手指晃了晃,半散的发髻又归于整齐。荣晚晴想起自己刚到大荒城时就看到黍站在田地间,手上沾满了泥,背影和刚被插下的秧苗融为一体。等她从田里走出来时,荣晚晴还没来及开口问,她却收拾着农具朝自己一笑。那一刻荣晚晴晃了神,她最先想起的不是和岁兽相关的案宗,而是传说中的神农。
那是她第一天看见黍,而黍已经站在这里看了一千年。你究竟是被司岁台藏封的画像,还是活生生经历了夏暑寒冬的人?她很多时候想问黍——你究竟是拨穗者,还是被因果种下经历枯荣轮回的稻谷?
“好了,端过去吧。”
神游间手中的碗已被盛满了粥,荣晚晴没来及端走,一双夹着排骨的筷子又伸进她碗里:“等下,再给你添一块。不够的话锅里还有,不许嫌多。”
黍的声音一直温润柔和,像能浸透泥土的春雨,却唯独对她说话时有几分随意,还总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荣晚晴自知没有抗议的余地,只能趁着她继续加菜前溜回餐桌:“这次肯定不嫌多。”
“这才对。”黍满意地坐到对面,却没给自己盛汤,只是微笑着看荣晚晴动筷子:“多吃些,以后可不一定有机会再尝到我的手艺。”
“以后?”
荣晚晴一皱眉,嘴里的排骨瞬间没味了:“你要离开这里?”
“……”
黍端坐着没回应,只是看向窗外,原本就不明朗的天空像晕了满池墨汁,风雨未到却已吹得她眉目低垂。“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这几十年都没见过的大丰收,简直就是奇迹……研究了这么久,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是呀,奇迹。”
她轻轻起身,梦游般走到窗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种下希望,就一定能长出期待的未来吗?什么样的因,才能换来一个奇迹?”
“但我们眼前的不就是——”
荣晚晴说着忽然噤声了。她看向黍的眼睛,那里容着亘古不变的生机,像她见过的山河耕田,却在更深处掘出一抹同样永不消逝的寒意。
“你看到的是什么?”
“……不化的雪,没法种庄稼的土地。”
“从没变过?”
“从没变过。”
黍转过头,她仍像以往笑着,千年如此。“我这么说,你会失望吗?”
“失望?”
荣晚晴放下筷子走到黍身边,和她一同眺望北边的天空:“失望填不饱肚子,活着就得想活着的办法。大荒城遇到的灾太多了,但地一直在,人也一直在。”
“是呀,生命本身不会断绝。”
“你还没回答我,你要去哪?”
“挡灾。”
“你说一会要下的雨?有排水系统,天师们也会监测着,不用你去。”
“怕是难顶得住。”
“……你不会随便出手的。到底是什么?”
“梦能混淆实虚,颠倒黑白,却无法改变因果。”
黍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风将两人头发吹起,荣晚晴以为来雨了。但不远处墨色的云却越来越沉,直到从昏黑中辨出一丝血红,那和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天灾不同,它不分人畜,不分草木,平等地吞噬着所有生命。
“晚晴……你想让我这次守住大荒城,却又舍不得我走。再看看,灾到底在哪,是远方还是这里,是头顶还是脚下?”
“……”
她知道,这当然不是雨。雨是能给土壤补水、滋润庄稼的,而不是压抑摧城的血红,更不会让人恐惧。黍若说挡灾,她还能怎么挡?
荣晚晴闭上眼,方才田地里一片欣欣向荣的图景仿佛还在眼前。夏收的稻穗,万顷良田,还有一场暂未到来、无害的雨。黍在给她煲汤,喝完这一碗后就可以休息到雨停。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忘记许多事,比如黍的真实身份,过去的荒年,比如天灾和邪魔,比如……
自己要失去她了。
“我看得清。”
“那差不多该醒了。”
“是。”她笑了,“要是我真赖这里不走,司岁台早该除了我的名。”
回答她的是一声轻叹。她睁开眼,黍仍望着窗外,但视线不再定向天边,而是眼前的大地。作为岁兽代理人,黍来得比自己早太多,看过的比自己多太多。在她信任黍之前,黍早已经信任人类——但荣晚晴想知道,这守约的千年间她都想过什么,是明年的耕地与选种,还是万年后既定不变的结局?一步步走到已经预见的未来,对黍而言是否算一种折磨?
“我迟早要醒,你也迟早要走,这些我都清楚。但我以前从没问过你……”
“什么?”
“你一直守在这里,累吗?”
沉默。她的好梦开始逐渐崩塌,荣晚晴顺着窗口向外望,天地一瞬间改头换面,血红自天空向土地洇染开,又攀上金灿灿的稻穗,原本的好庄稼被浸成比源石还不详的赤黑。稻叶颤着身抬头,期盼能有道夏雷劈开密不透风的灾厄,但万象寂寥,只有漆黑的眼睛悬在大荒城之上。黍平静地看着一片混沌,声音很轻。
“我和你是一样的。盼着庄稼长得好,人能吃饱饭,早就长在了大荒城的地上。你又什么时候想过自己累不累呢?”
“一样吗?”荣晚晴摇摇头,“也是,我一直把你当作人,都快忘了。”
“都是天地间的生命罢了。”
“但你还是得走……”
黍举起手,只是朝她微微一笑:“若是念我,便看看这片大地吧。地在哪,我就在哪。”
说罢,她轻拍了下手,两掌相合。远处传来一声惊雷,窗外下起了真正的雨,天地破晓。
“醒了?”
“我这是……”
“别担心,那些怪物已经消失不见了。”
荣晚晴深深吸了口气。她不知在地里晕了多久,也不记得方才做了什么梦,只觉得醒来后浑身疲乏。那位路过的女性将她叫醒,却没过来扶,只是站在她身边。她身上混着稻香和其他熟悉的气息,有点像中午喝的排骨煲。
“你是大荒城的老乡长,但也不是所有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她轻声道,“用自己的命去和别人换这个地方的平安,不见得是笔划算的买卖。”
“哪由得人选呢……大荒城,平安就好。”
荣晚晴看着那个女性的脸。她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说出来——但她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飘忽,好像真的要消失,或者说,她已经消失了一次。
“但你又何尝不是拿命保这片地的平安。这笔账,终于算清了吗?”
“算清了,我也得走了。”
“你走后还要回来吗?”
“怎么,”她笑了起来,“你的问法像是不希望我回来?”
“一千年了……你该自由了。”
荣晚晴从地上站起身。“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你已经在这里种过希望了……至于怎么培育出来,交给我们就好。”
“那,”她说着伸出手,指尖带着盈盈不变的一缕生机,轻抚过她的脸颊:“多保重,我先走啦。”
脸颊带着温度的触感终于变成一缕微风。荣晚晴看向大荒城的耕地,没有梦中的万顷良田,更没有丰收,但田野间清朗平和,这里确实下过一场滋润万物的雨。
“再见,黍。”
作者:舞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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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作业
距离开学,只有一周不到的时间了。我的暑假作业,却一笔都没动过。
我们的作业是写一个人,但我整个暑假都没有遇到值得写的人——这个暑假的生活太平淡了,我必须搞点事情。
我拼命翻找报纸,找全市最盛大、人流最密集的活动。
好在是夏末,为了抓住夏天的尾巴,能聚集大量人群的活动还是有几个的。
首先,这个活动要够大,能吸引到的人越多越好。值得被写进作业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要遇到这样的人,就要广撒网。
我用铅笔划出几个人多的活动,有超市开业、烟花大会、明星演唱会。去年我和爸爸妈妈去过超市酬宾还有烟花大会,真是人山人海。明星演唱会我没有去过,但是每次在电视上看的时候,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荧光棒在闪烁。
其次,人不能太分散。我划掉了烟花大会,我们这里的烟花大会是没有门票的,人们各自聚集在河边,太分散了,就算我搞事,能看到我搞事的只有一小块地方人,加上天黑、烟花吵等因素,能看到我搞事的人就更少了——超市开业和明星演唱会就是这点好,它们都有入口,可以把巨大的人流汇聚去一个地方,这样我只要在入口搞事,搞的时间长一点,就能被所有人看到。
那最后这两个地方选哪个好呢?演唱会只有一天,但超市开业酬宾有一周的时间,但我不想为这么个作业跑很多天,如果我是个喜欢做作业的人,就不会把作业留到最后几天来做了。
我想了想,还是选了超市开业酬宾。
我从没去过明星演唱会,不懂那边的地形。而且会去明星演唱会的都是些追星族,他们一定满脑子都是他们的明星,只在乎唱歌跳舞,很难想象会对我搞的事有什么兴趣。
超市就不一样了,我去过很多次超市,开业酬宾也去过几次。开业酬宾不只有折扣,还有长队,人们在排队的时候会很闲很闲,很容易被周围发生的事吸引目光。而且会去开业酬宾的,很多是带小孩的妈妈,像我这样的小孩出现在那里搞事也不会突兀,只要演技不是太过蹩脚,一般人都会把我搞的当成确有其事。
于是我打定主意,去超市做作业。我将做作业需要的笔塞进口袋,在家里找了一只大大的塑料袋——去超市排队买东西的人都会带这样的袋子,带上了这样的袋子,我就更像一个被妈妈带去买东西的小孩子了。
超市十点才开门,这可比我的到校时间晚多了!
我坐着公交车,转了两趟车,才到了新开的超市。
这间超市好大啊,比学校大礼堂还大。
我在八点的时候到了超市,这时候超市门口已经人山人海了。在人群中,有一种人特别扎眼,那就是,没有妈妈带着的小孩子!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没有妈妈带着的小孩子!
天呐,他们也是赶作业的小学生吗!
他们也打算和我一样在超市搞事?
我的作业会被他们抢走,或被他们吓走的!
我好想哭,但这里的哭声早就此起彼伏。
他们也和我一样,想扮成和妈妈走失的孩子,好吸引值得写的人过来关心他们。
如果用同样的方法和这么多人竞争,一定会淹没在哭声之中的!
于是我变更方针,打算利用这些此起彼伏的哭声,横刀夺作业!
我先是找到了这些哭声的源头,果然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学生,在他们的口袋里,我也看到了笔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些人甚至带了和我一样的塑料带来。
我特意走近他们,看看有没有值得写的人接近他们。
“您没事儿吧?”
有个带小孩的妈妈走近了一个大哭的小孩。
那个大哭的小孩精神为之一振,哭得更大声了。
我知道他想等那妈妈再接近一点,但听到那妈妈的措辞,我便知道了,那不是我要写的人。
那个妈妈是个成年人,那个大哭的是个小学生。
“您”是一种对年长者、地位高者的尊称。以一般情况下,一个成年人是不会用“您”来称呼小学生的。
这种时候用“您”,一般是一种用尊敬表蔑视的讽刺用法,也就是说,那个妈妈不是真的想问那个小学生遇到什么困难、不是真的想为那个小学生解决什么问题,而是在用一种看似敬仰的语气表达“你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人吗,敢在这里给人添麻烦?”这种人绝不是我要写的人,就把她让给那个被她尊敬的小学生吧。
“您没事儿吧?”
“你吵到人了。”
“闭嘴。”
“有娘生没娘养是吧?”
“您没事儿吧?”
“我有厌童症!”
没有一个值得我写的人。
令人烦躁的小学生的哭声仍此起彼伏着,他们真是笨,哭就该排队,就该一个个哭啊,不然就算有值得写的人,他帮助了一个人,就会被道德绑架,被要求帮助所有人,让一个人只帮一小学生也许是可以的,但要一个人同时帮这么多小学生,再怎么值得写的人,也不可能做到的。
这些小学生,暑假快结束了才想到做作业,想到要做作业了以后又一窝蜂地扎堆,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短视,怎么就不知道趁暑假刚开始、做作业的人比较少的时候就把作业做掉呢?
唉,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啦,我也不想和这些人一起哭,找了个角落独自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
这好像是对我说的。
我抬头,只见一个带孩子的妈妈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我……”
我好不容易吞下那句“我没事”,摆出一副哭丧脸,无精打采地呜咽:“我和妈妈走散了。”
“啊……”她露出怜悯的神色,“我刚才看你一个人拎着袋子在这里走,就觉得你在找什么人……你记得你最后看到妈妈是什么时候?”
“我,我妈妈说她要去厕所。”
“然后就让你在门口排队等她吗?”
“嗯。”
“你等了多久了?”
“我……我不知道……”
“这样,超市里应该会有广播,等超市开门我就带你去找人好不好?”
“嗯,嗯……”
她伸出手,打算拉我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左手捉住她伸出的手,右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支写作业用的笔,扎在了她伸出的手上。
她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我按动作业笔上的按钮,没多久街上开来一辆车,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扛着那个倒下的妈妈回到了车里,另一个人从我手上拿过笔,放进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又将白色的盒子递给我。
“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学校、班级、学号。知道她的名字吗?”
“我不知道。”我如实相告。
“她叫xxx。”那个妈妈的孩子不但替我回答了那个人的名字,还一笔一划地将她妈妈的名字竖空了一遍。
“好,好。”
我将她妈妈的名字写在了我的盒子上,我的人写完了。
载着我的作业的车远去了,超市的开业时间也到了。等待开业酬宾的人们,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窝蜂地挤进超市,人群中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那是你妈妈?”
我问向我作业带的小孩,那孩子点了点头。
“你知道作业的事吗?”
那孩子又点了点头。
“那样你就没有妈妈了,你不阻止她吗?”
“我妈妈应该去‘那边’。”
“但那样你就没有妈妈,就没人照顾你了啊。”
“那边不会有人打她,这比较重要,对我来说。”
“那她刚才都是演的吗?”
“不,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她不知道我们的作业是什么。”
我松了口气,如果上交的作业是错的,那我明年还要继续做这个作业。我已经开始长高了,如果明年我变成了一个高大的孩子,那作业就更难做了。
“为什么选我?”
“你演技比较好。”那孩子说,“我妈是个好人,但她不笨。”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我演技比那些哭得此起彼伏的孩子好。
我再次对那些孩子产生了鄙视之情。
其实我们自一年级起,就被要求做这个“写一个人”的作业,他们理应有很多年来磨练演技,却还是这幅样子。
老师要我们写一个人,要我们写一个好人,写一个会帮助人的人。被我们写了的人会上刚才那些人的名单,他们收到信号就会赶来把这些人隔离起来,把他们丢到一个只有好人的地方生活。
一般会被写的人,都是没有孩子的人。因为孩子被布置过作业,自然知道做了好事的人会被带走,所以他们会尽全力阻止自己的父母做好事。
“你不会在打我妈妈的主意吧。”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好,别以为你卖了我人情。”
“是我要感谢你。”
说完她对我鞠了个躬。
我要了她的名字和电话,如果明年还有作业的话,我觉得我可以写她。
好人,是一种尚未进化完全的旧型物种。
他们的大脑存在缺陷,无法像我们一样使用理性思维采取利益最大化的行动,甚至会在计算出利益最大化的结果后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他们的存在会严重扰乱他人的预判,导致他人的计算结果出错,或者直接妨碍他人的计划,损害他人的利益。
他们的存在无疑是新人类的障碍,把他们隔离是对全社会负责,是集体利益最大化的体现。
完成暑假作业就是对社会做出贡献。
我很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