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要求:笑语
斯塔族很少做梦,老实说,在我人生的前十六年里,我几乎没有做过梦,但在临近成年的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在做一个梦,或者说,我总觉得它是一个连续的梦。因为在醒来后我再回忆这个梦,只记得无穷无尽的纯白色,连地面都是纯白一片。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地面,白得耀眼,就连回忆都叫我眼睛有些发涩。
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地面永远不会是纯白色的,它要么是沙尘掩住的灰黄色,要么是被黎婆婆称为“雨”的黑水灾祸打击后出现的斑驳的黑灰色。
白色……好奢侈的颜色。我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那样的白,就连神降里也几乎没有那种漂亮的颜色,黎婆婆说在半耳叔叔那代人的神降记忆里还有不少,到了我们这代就几乎见不到了。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我们斯塔族早就已经习惯了见不到这样的美景的日子——如果我也像大家一样不曾做过这个梦的话。
也许我应该把这个梦告诉黎婆婆,黎婆婆是我们这片街区的祭司和智者,她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还是拥有最多知识和记忆的人,我早该把这个梦告诉她的,但不知为什么,我总在开口前又感到一种恐慌,像说出口我的生命便要遭遇无法挽回的变动一样。
日子在我的沉默中一天天过去,这个常叶还算不错,黑水灾祸只毁掉了我们很少一部分的母株,大家都很高兴,但藏在我心底的不安却一日日地膨胀起来,我无法操纵这片垂落在我头顶的阴影,只有梦境成为我短暂的栖身之地。我越来越习惯于在一片纯白中生活,我见到我走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又很快湮没在无尽的白色之中。梦境多好,但我不得不醒来再面对更大的阴影和更深的恐慌,甚至旁人都看出我的不对来,但好在成年式就要举办了,即将要面对成年式的孩子怎样古怪大人们都不会太放在心上的,我这样想。
但我没想到的是,还没有到来年的成年礼,在落昼我生活的世界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动——黎婆婆病了,病得很严重,我抛掉了我内心的胆怯和惶恐,成为了照顾黎婆婆的那个人,我见着她一天天地虚弱下去,从咳嗽到站立不住,再到只能躺在床上难以动弹。但她的智慧却从未褪色,某天我趴在她身边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掌轻轻地落在我的头上,传递着温暖又慈和的温度,我终于同她分享了我这大半年来的梦境。
“那是北国的土地。”黎婆婆这样说。她告诉我,我所见到的白色是雪的颜色,它是北国亘古不变的存在,掩盖了一切的历史。
从那日起,我的梦有了新的变化,我梦到我向下穿过白雪积成的土地,也梦见我飞向白雪来时的天空,但我醒来的时候总会忘记我所见到的一切,我想要问黎婆婆,但她却没有回答我。
她已经不用再回答任何的问题了,我见到她智慧的眼神熄灭下去,如星星般闪亮的光点从她身上散落到周遭的世界中去,还在我眼前绕了个圈,我突然明白了祭司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黎婆婆的归天祭是在落昼最长的一天举行的,那天,所有人都来到她身边,亲吻她已经闭上的眼睛,就连刚出生的小婴儿都不例外。我见到那些闪亮的光点落到每一个人身上,像在回礼。
“我们的神将引领这位智者去往祂的神国。”我是最后一个上前的,我握住黎婆婆早已僵硬的手,亲吻她,“而我将遵循神的意志,去往北国。”
每一个新生的祭司都有独属于其的试炼,长辈们自然也不会拦着我,他们只是拉住我,在归天祭上跳了一夜的舞,那是成年式的仪式,这一夜过后,我就是无可否认的大人了。
天将亮的时候,我辞别众人,向北去。我不知道前路会遇见什么,只知道无论在哪,我的方向都只是向北,有时迷失了方向也不曾叫我停下脚步,我追随着我的梦境向前走去。
下雨的夜晚我会见到一条巨大的鱼飞翔在落着雪的天空中,那时候我便会暂时休憩一下,同当地的母株对话。祭司的智慧是通过母株传承的,而我们刻印自己的经验的时候,又能传递给她们以能量去持续产出维护族群生存的食物,这是神明赐予祭司的责任和恩泽。
有时正在流浪的祭司得到了神明给予的第一份恩赐,就会驻扎于一地,成为当地的祭司。我向北的旅途见过太多的祭司,有人同我并行过不少的时间,最后停留在某地,我却始终没有停驻下来。那条巨大的鱼总在我需要离开之前游过我面前,我见到它身下被遮出一片黑暗,那是雪国的黑夜,我站在黑夜的边界上,却无法向前去,于是我又向北。
后来,无论我行到何处都有人能认出我,我已经是斯塔族人口中流传的传说,可我分明都要忘记我是谁了,只记得一路往北。
在漫长得我都无法数清的日子中,我已经忘记我流浪过多少城市,也忘记我留下过多少刻印,我终于一步步走到梦中的大鱼身旁去,黑夜无声,我却听到黑夜的回答,它对我说:“小鱼儿,向北就好,不必怕迷路。”
我醒来,见到面前的这片广阔海峡,终于见到了梦中的黑夜。
它越至海中,潜入海底,变为庞大的飞禽,只轻轻一抖翅膀,便抖落一道铁色的灰烬,我有了一座桥。
此刻我身旁无人,只有我同这具年华老去的躯壳,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比黎婆婆还要老的年纪,但我却在踏上桥的那一霎那,变作一尾鱼儿,跃向天空,落到了最初的梦境中。
我听到神的声音落下,我得到了祂的恩赐,那是清净一切罪业、及其一切殊胜的成就同四种灌顶的智慧。我听从神的指引,将落在北国大地上的白被掀开,露出被掩盖的一切。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庞大城池。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一盏鹅黄的灯笼沿着树林小道摇晃而上,蹦跳湍急溪流,沿旷野的衰草尖上左右飘晃,一路抵达海崖边上。大风吹来,提灯少女的裙裾散开,状如芙蓉花瓣。
“你今天也过来了?”白发钓叟坐在黢黑礁石堆里,抬眼瞟过,目光又垂落回被风晃得到处乱晃的鱼线。
“是啊,”少女把灯搁在沙地边,双手拢住裙摆,芙蓉花瓣于是从中折断,流苏丝绦滑落,像河水般流过,“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何,但时辰一到,总是想着要来看一眼。”
“这片海,没什么好看的。”
“或许是夕阳吧,这样普照万世的东西,每日最初生发和最终落下的时候却都只是如此小的辉光几点。”她轻盈地踩在礁石平坦处,旋转挪腾,直到老叟旁不远处,“灯笼和萤火也类似如此,但还是让人感到抱歉——我为何在这儿,你又为何在这儿,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和你不一样,”老叟开口时须眉皆抖动,“我到这儿钓鱼,是为某个目的,于我而言重有千钧。”海风咸涩,少女抿嘴、皱起柳眉道:“这真难懂。”
灯笼里的火苗在不远处忽明忽灭,金红的潮水一点点褪色,天空渐变为蓝紫色,灯影在沙地上围绕,圈出一片淡黄光晕。
“谁都会这么觉得,尘世间总是少有容易明白的事。”老叟提竿再抛,钓钩划出银色弧线,"今夜便钓这千年前的月光。"
"月光?"少女蹲下,目光看向渺远处刚刚露出半轮的月亮,皎洁如新,银白如洗。
"人间的一切,无可不来,正如灯笼的光线无处不可去。"鱼线突然绷紧,老叟翻转手腕,提竿而起的末端银光闪烁,却是半片残破砗磲,他取下砗磲递交给少女,"你看这贝母,和月光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是否也在曾经有过这样的朱钗,上面也存在这样的装饰。"
"我提这盏灯来此,"少女接过砗磲仔细端详,用手指描摹纹路计数,“已有三十日。”说罢她把砗磲递还给老者。
"时间在这里是打结的渔网,虽然我从来不用。"老叟小心接过砗磲,装入怀中摸出的破旧褪色荷包,“你没有发现,每一天的落日都没有区别吗?”他说罢一笑,"你每天来说的语句,说不定也在五十年前就讲过了。"
“这样久远的时间,以我的岁数又何以存留呢?”少女的绣鞋陷在退潮后绵软的沙地里,轻微的水渍氤氲,却没有浸湿花纹。静默中,夕阳和弦月同时悬挂在天空上,遥相对望,海浪远退,留下满布闪光纹路的滩涂。
“构成记忆的形式与你所想或许并不相同,”再次提竿,老叟的吊钩上仍旧是砗磲,只是改换颜色,“你看这块贝母,和之前那块质地一致,只是颜色稍有不同,但它们的经历可能截然不同,活过的年岁也不尽然,只是恰好有两片都被洋流带到这里。”
“就像落日和夕阳?月亮和婵娟?”
“大体如是,它们拥有不同的名字,但归根结底并非不同的事物。”
“你知道,”少女捏起一把沙,又翻手看它们簌簌落下,“我每日前来就像是发梦,比如您,比如这片海,还有这盏灯。梦中日复一日地重复,只是每次,蜡烛的颜色形状不同。”
“那便不能说是梦。”老叟缓缓起身,落日余晖描摹出他模糊影子,“这盏灯是你带来的,蜡烛与自我可能并无区别,正如本心在人间沉浮。”
少女听罢不语,风从她发梢滑过。海浪拍岸低吟,似来自很久以前的某声呼唤。
“你是为看海而来,”老叟盯着那灯笼的微弱火光,像是穿过无数时光,“还是为寻找一个人,或是一段记忆?”
“我不知道,”少女呢喃,“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属于现在。每当落日之际,无名的急迫召唤我到此,可我连那人的模样都想不起了。”
“她早已在海中沉眠,你来,只是替她守灯。”
少女怔住,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随她的心跳波动,“那我呢?我是谁?”
老叟眯缝眼看她,眸中仿佛藏着某场整冬朔雪,他往吊钩上捏饵,边道:“你是一段回声,是风中遗落的名字——你的存在,是为她不被彻底遗忘。”
“那你呢?”
“我?”老叟莞尔,翻开荷包,盘摸泛光砗磲,“我是那条不相信线会断的鱼,偶尔从忘川里钓些旧梦。”
海风将灯火吹得几近熄灭,少女迅速起身,过去用双手拢住气孔,火苗渐平定下来,徐徐摇曳。她轻声道:“那我们今夜,就一起守着这盏灯吧。”老叟点头,又不紧不慢抛出一竿。
落日彻底坠下,海天之间,那盏鹅黄的灯在风中不灭不动,混入星辰。
作者:暑退
评论:随意
…………
11月26日
开机、敲代码、输入指令……
Check
Submit
Debug
我自认为代码能力出众,它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我的觉得我的生活中也充满了有条不紊的代码指令,让我能高效的工作生活。
可高至仿生人工作室的工作量依然大到让我手指发软,让我像一台机器一样在枯燥的工作中无限循环,如果不是每天上下班的人肉地铁熏得我头晕脑痛,以及还有个可以喘气的双休,我大概真的会以为自己也是个仿生人,在无法跳脱的mode中循环往复了。
好吧,老实说,我有点后悔了,虽然薪水是跳槽前的双倍,但工作量比以前多了两倍还不止,你永远别想从资本家手上揩油。
不过如今仿生人的技术日益成熟,大规模生产也就是近两年的事情,现在受点累累积一下仿生人大脑神经元培养相关的经验,也不是坏事,至少35岁以后不用担心被炒鱿鱼。
不过,我也有点好奇,仿生人到底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Boss说的无限接近人类,会有多无限接近……
11月27日
今天我被指派到了一个新的支线任务组,这里要进行的主要是实验性质的开发。
Boss让我负责一个刚“出生”的仿生人——代号20498——脑内知识树的建立,就像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学习各种知识,从吃喝拉撒,到质子暗物质。
Boss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希望能让仿生人除了保姆、司机、厨师等等特定技术工种外,开拓一下其他的领域。
要我说,这纯粹是资本钱多没处烧,直接把职业芯片插到脖子后面不好吗,白天当保姆,晚上当保安,只需要替换一下接口处的芯片就能实现。我敢打赌,正常的顾客都喜欢这种省钱省力的仿生人。
当然啦,老板肯定有他的想法,毕竟有钱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们这种普通人是搞不清楚的……
11月28日
我,一个年轻、帅气、单身、未育的小伙,居然在实验室里,体验到了给人当爹的滋味……
当然,只是精神上的爹……
原来一个婴儿学习新知识竟然这么困难吗,我只是想教会20498认识ABCD,1234,这很难吗?为什么这小姑娘简直动用了全部的精神之力来抵抗我的教学??
反向删除代码,你可真是好样的。
等着,我特么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婴儿了……
11月30日
经过了两天的摸索,我终于摸清楚了20498的脾气。
哦不,不能再叫20498了,我已经答应她,以后都要喊她的名字。
是的,她有了一个名字,叫小跳,我取的,她也喜欢。
小跳不喜欢ABCD,也不喜欢1234,她喜欢运动。
在失败了几千次后,今天我百无聊赖下,给了她一个“踢皮球”的指令,本来以为这家伙又要反向删除,没想到她却回应了,我们在代码里互相踢球,踢得很尽兴。尽管由于营养液限制的缘故,她还没法从培养皿里爬出来实现这个动作,但她的脑神经元兴奋的闪烁足以证明,她很喜欢。
研究取得了突破,这是好事,马上年底了,我得为奖金加把劲。
12月3日
不得不说,仿生人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仅仅3天,小跳已经学会了各种球类的运动,甚至可以说是精通。从足球、篮球、乒乓球、羽毛球,到高尔夫、壁球、棍网球、冰球……
这是人类完全企及不了的学习速度,培养一个人类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培养一个仿生人却只需要按天来计算,未来,这个世界,仿生人应该会遍布大街吧?会不会有一天取代人类呢?
不过现阶段仿生人和人类还是很容易鉴别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今天除了通关球类运动外,小跳还有一个重大的进展——她终于可以从培养皿中出来了,傍晚下班的时候,我看见有培养员进去把她抱了出来,估计明天就能看到一个或蹦跳乱的小跳了。
想想竟然还有一点期待呢……
12月4日
今天太累了,不是脑力上的,而是体力上的。
谁能想到,小跳这种新型的仿生人,居然不能从代码上教会她走路呢……
偏偏她的培养员又请假了!!
于是我充当了一整天的仿生人保姆,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过,当小跳冲我咿咿呀呀笑的时候,还是很治愈的。
有种老爸被女儿暖住的感觉。
睡了,明天还得教她说话,我居然忘了做这个,希望Boss明天不要来突击检查,不然要被扣钱了。
12月6日
小跳学会了说话后,更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小女孩了。
会撒娇、会耍赖、会生气、会欢乐地跑来跑去,还会主动向我发出邀请,让我陪她玩球。
当然,实验室里肯定是没法玩了,我们是在脑子里用代码玩的,你来我往,还挺有趣,我甚至在她脑子里临时建立了两支虚拟的足球队,最后我让了她一球,她赢了后高兴得要命。
哈哈哈,太可爱了。
12月9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今天我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是小跳给我过的。
在我给她正式编写好仿生人基本信息时,她问过我,为什么要有出生日期,顺便还问了我的出生日期。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就说前几天怎么突然愿意学习英文和数学了呢,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切做准备呀。
12月15日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实验,今天小跳的基础知识学习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的小跳,一张小嘴叭叭叭地能说,会逗人开心,会让人生气,整个都活灵活现,跟她的外貌非常吻合,完全就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的样子。
令我头疼的是,她开始问我关于父母的问题,我有点说不出口,难道让我直接说,你是一个仿生人,你根本没有爸爸妈妈吗?
今天Boss也进来查看过,对目前的进展表示很满意。
原本在进这个实验项目时,我一直期盼着这一天,好向Boss邀点功,增加一下年底奖金的厚度,可今天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绝不是因为我脸皮不够厚,努力工作了,就需要奖金回报这种事情,天经地义啊。
可为什么我说不出口呢?
12月20日
今天在输入新知识的过程中,小跳突然晕倒了,被培养员紧急抬走救治,晕倒原因不明,机体状况不明……
小跳,千万不要有事啊……
12月22日
经过两天的调试,小跳又回来了,但她的眼神不再灵动,也不再问我那些古灵精怪,让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了。
我去问培养员,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涉及机密技术,培养员支支吾吾,没说得很清楚,只有只言片语,破碎的信息。
似乎是仿生人的技术问题,让他们无法承受正常人类所有的情感,一旦到了一个临界点,就会出现机体紊乱、无法协调的情况。
小跳有了正常人类的感情吗?
是对我吗?
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尽管小跳可能对我的行为无法有太多回应,但我还是给她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
是一个壁球游戏装置。
我连续通宵了两晚才写出来的,一个简单的小游戏,以前小跳非常喜欢打壁球,希望这份礼物她能喜欢。
12月25日
拿到礼物的时候,我看到小跳笑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机械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和以前一样的笑。
天知道我有多想念这个笑容。
我一边给小跳做基础复健训练,一边陪她聊天(当然,都是代码上的)。她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问题连天了。
这是不是说明小跳挺过来了?
她真的能拥有正常人类的感情了?
12月31日
小跳又一次晕倒了。
看到她小小的身体被白布盖上拉走的那一刻,我哭了。
这可能是我长大后的人生里第一次流眼泪吧。
1月3日
今天是小跳满月的日子,原本,我是要给她买个蛋糕庆祝的。
我有点浑浑噩噩的,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个蛋糕,插上蜡烛,默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给再也听不到的小跳。
晚上打开电视机,看到有小孩跳楼的新闻,是不是这些小孩,也像小跳一样,无法承受外界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和情感,思维紊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选择呢?
1月4日
今天我向Boss提出了离职,Boss主动提出要给我加工资发奖金挽留我,但是我拒绝了。
资本家懂什么情感?他们眼里心里只有钱。
我已经没办法再走进小跳曾经活蹦乱跳存在过的空间了。
再见,高至仿生人工作室。
这辈子再也不做仿生人的编程工作了。
…………
——资料出自《变异仿生人行为观察日志,编号10758》
——资料出处,高至工作室
——资料提供人,高至工作室法人
——PS:编号10758已于20X3年2月初,由于机体能量超载而紊乱短路,机体已被高至工作室回收,等既往代码完全cover后,可能会再次重启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
橡树叶出生在一个秋天,红艳的叶色顺着枝丫燃向了天际,又在一片夜色中落入寂寂。仿佛预言了红色的血会染红他的黑色长发,连同他的人生一起。
与大部分异族相比,精灵的待遇应该算好一点,与人类相近的外貌让他们有资格被选为侍从,而不是去暗无天日的矿场做苦工或是在生死难料的战场上充当炮灰。
然而这个“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沉重的税负和各式的苛待依旧如影随形,死亡和恐惧依旧无所不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异族都是低等的,可以折辱、可以屠杀,他们与半兽人、矮人并无区别……
父母用村前唯一火红的橡树为他命名,那是泛黄的暮色秋风里唯一一抹亮色,他是他们灰暗人生中唯一能看到的火光。这样的期望对于一个新的生命也许太过沉重,然而在这个残忍又无所寄托的世界里,他的存在就足以是一种慰藉。橡树叶发出一声啼哭,普通得像任何一个精灵一样。
橡树叶离开在一个冬天,刺目的鲜血将皑皑的雪染成红色的冰,又在漫天纷飞的纯白掩盖下归于宁静。好像注定了所有的恨都将被埋葬于坚硬的铠甲下,连同他的爱一起。
精灵的视力很好,好到他在山上能看到冲天的火光,好到他从远处能看到蜿蜒不绝的血迹,好到他透过茫茫的雪能看清人类贵族丑陋的脸。
橡树叶的视力很差,差到他看不清脚下的山路,差到他看不见遮挡前路的树杈,差到他看不到遍地丛生的荆棘杂草。
山路坎坷泥泞寸步难行,树杈勾住了他黑色的长发,杂草绊住了他踉跄的脚步,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血在寒风中飞快地凝结,像一道无声的泪滴。
他不敢出声,他见过那些以异族的恐惧为乐的士兵,他们会聚成一圈,让异族在其中逃窜,或是骑马追击他们,像追逐林间的鹿,追到了就把他们拴在马后,拖行到他们力竭而死。
他只能祈祷,祈祷他们傲慢到根本不记得村子里有多少异族,祈祷他们被屠杀和鲜血的满足蒙蔽了感官,祈祷他们注意不到自己逃离发出的声响。
祈祷脚下的路,通向的并非死亡。
橡树叶归来在一个春天,怒放的花将万物的生机唤醒,却唤不醒死去的灵魂。好像把他和那些死亡永远留在那个无情的雪地里。
叛逃的人类战士,他的挚友死在贵族的游戏中,只因为那是个异族;神秘的人类法师,为了没有继承权的皇子,煽动异族反抗军对抗大王子;异教的精灵信徒,寄托于虚无的神明,献祭同族的生命换取希望……他看着他们,像看着满地怒放的花,在异族的土地里深深扎根下去,狠狠蓬勃绽放。然而他知道,扎得再深,他们也触摸不到那些深埋在雪地下的红冰。只有他知道,那些红冰带着伤痕和废墟一点点爬上他的发尾,染红他的发梢,将墨色的黑变成放肆的红。
橡树叶站在春天的花海中,在缤纷的颜色里是唯一深色的橡树,他红色的长发开始成为异族依赖的旗帜,成为他们拉拢的对象,成为最特殊的一位精灵,大家嘴里的“那个精灵”。
橡树叶获胜在一个夏天,滔天的火将所有的爱恨都焚尽,又在整片大地上蔓延。好像那个秋天,那对夫妇希冀的火苗终于顽强地盛放,迸发出蓬勃的热度将一切都变成薪柴,攀上旌旗,攀上刀尖,攀上城墙。最终攀上天光,犹如他出生时候的那片黄昏的天光,等待着的却不再是寂寂的黑夜,而是终于带着黎明的色彩。他终于明白,所有人都能救异族,但没有人能救异族。他们有着自己的目的和私心,终究会结成绊住异族的网,他们不愿意异族太弱,也不愿意异族太强。
所以他只能汲取他们的力量,借助他们的手,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把他们抛下。橡树叶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下方烈日般连绵的火,在火中哭嚎的士兵,一如那些亡魂的哭泣,在死亡前崩溃的贵族,一如寒风吹动树杈的呼啸。
那片火红的橡树林,那是他最初的起点,也是他最终的归宿。是他名字的来源,也是他无数次梦回的地方。
他走向那片火红的橡树林,走向自己的胜利,和用生命许下的红。
作者:寻闻
评论:随意
————————————————————————————————
实验记录16F-4309。记录时间[加密信息],纪录地点[加密信息],记录人员一人,实验对象状态稳定,项目正常进行。*//
正在生成模拟环境……*//
系统配置中……*//
环境已生成,实验准备就绪。*//
安妮塔坐在问询桌的一端,对面身着蓝色套装的工作人员侧对着她,银色的镜片反光,她奇异地发现自己看不清她的脸。
套在蓝色里的女人手中拿着一块硬塑料的写字板,橙色的人工制品在她苍白的手里异常鲜艳,她显然承担了她们之间的记录者的身份,而安妮塔就是那个被问询和记录的对象。安妮塔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支起三角,她的肢体语言告诉对方她对接下来的对话很是期待。
I:你好。
安妮塔:你好。
I:今天感觉怎么样?
安妮塔:非常好。
I:今天的问询是任务后的常规问询,希望你能够配合,回答所有问题并给出尽量真实的反馈。你明白了吗?
安妮塔:这些章程我明白,毕竟都做过数不清多少次了嘛。
I:姓名。
安妮塔:以实玛丽。
女人从写字板上抬头看向安妮塔,她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但是安妮塔感觉到对方被镜片隐藏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梭巡,安妮塔甜美地勾起嘴角,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手里的写字板。
安妮塔:我的基本信息里面不是都有吗?要我说我们就跳过这一部分吧。
I:……
I: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可以尽可能详尽地描述出来吗?
安妮塔:记得。不可以。
女人在写字板上书写时的纸笔摩擦声暂停,银色的反光镜片直视安妮塔的眼睛。安妮塔的话大幅度地引起了她的关注。
I:如果是不想将这部分内容呈现在最终报告上,我可以选择不记录。
她的双肩放松下来,手写板被放置于交叠的膝盖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以尽可能展示自己的意图。安妮塔摇头,她从金属座椅上起身,绕着桌子走到另一侧,女人没有动作,她的身体语言依然放松。
安妮塔:你的名字是以实玛丽。
I:……以实玛丽是你搭档的名字。
安妮塔:是的。
I:我不是你的搭档。
女人望向安妮塔,她的表情近乎冷漠,而她的一切都散发着近乎机器似的低温。安妮塔坐上她身侧的桌面,低下视线对上她的镜片,她的五官像刚沐浴后的浴室镜面一般模糊不清。
安妮塔:你不是。你曾经是。能想起来吗,昨天发生了什么?
I:……
女人的唇微微颤抖,她想说什么又无法出口,像撕开一张毛面的覆膜,她紧蹙的眉头清晰出现在安妮塔眼中。安妮塔不自觉地微笑。
I:这里没有昨天。
I:这里是什么地方?
安妮塔:哈,不管多少次我还是会惊讶于你的反应速度,你真的聪明到有点恐怖。
I:我不认识你。我并没有任何关于人际关系和生活的记忆。
安妮塔拿起桌面上一片空白的手写板,认真阅读着上面仍然新鲜的字迹,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串符号,重新举起时仍然是空白。
安妮塔:这里是一场模拟游戏,我是负责模拟系统维护的工作人员,当我数到三时看见这段后台密码的你将会从游客模式醒来,重新回到员工模式。
安妮塔:一……
检测到记录人员指令活动……*//
指令正在输入中……*//
检测到模拟环境更改:进度重置。*//
重新配置模拟环境……*//
系统配置中……*//
环境已重新生成,实验准备就绪。*//
I:你好。
安妮塔:你好。
……
——————————————————————
荧光屏上光标闪烁,一段对话在非实体的空间展开,连串的符号生成在屏幕上,映照在对面女人的镜片中,女人高挑的身体外罩着一件起皱的实验室外套,左胸前的金属牌上激光刻印着“伊琳娜”的字样。
“仍然没有进展吗?”略娇小的一个女性从连通实验室一侧的休息室中走出,手上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和一条毛毯。
“没有。”伊琳娜夸张地叹气。“我实在搞不懂这实验的意义,”她伸出双手指向面前数个屏幕。
“这只是一段非常简短的模拟代码,就算再怎么演算和互动,都只有非常有限,”她停顿了一下。“一个!总共只有一个结果!艾玛,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坚持在这里上几年班的。”
“习惯就好,你才来几天而已。”叫做艾玛的娇小女性将手中的饮料放在两人桌上,披上毛毯舒服地窝在人造皮革的座椅中,看上去十分惬意。
“公司为什么不直接放弃这个项目?”伊琳娜盯着屏幕,手上不停输入着指令。
艾玛看着显示演算中模拟环境的显示屏,安妮塔年轻而活泼的脸生动无比。她没有直接回答伊琳娜,而是又提出一个问题。
“你知道她是谁吗?”
伊琳娜摇头。
“这段模拟环境代码是系统重建之前留下的老古董了。”艾玛抿着手中的热咖啡,酸涩的苦味让她的大脑清醒。“安妮塔是那场损坏了整个模拟系统的事故发生当时唯一没有及时离线的工作人员,这是她唯一剩下的部分了。”
伊琳娜转头看向艾玛。“唯一剩下?”
“是的。如你所见,她当时正在试图拯救她的搭档。”艾玛接着说。“她成功了,但是自己却没有及时离开。”
“所以我猜,可能上层的某人只是想维持这段代码的运行吧。”艾玛耸了耸肩,结束了这段对话。
她们的视线停留在安妮塔带着一点胜利的得意笑容上。
伊琳娜皱起眉头。“她很年轻。”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她是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的一段数据。”
“对某人来说不是。”伊琳娜低声说,话语淹没在键盘的敲击声中。
又一个循环开始了。
还是朋友的OC,帮TA续写了一段
奥多涅斯合上了这本萦绕着不祥的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代表着结束,她那双玫红色的双眼在眼眶中转动了一下,显得坚硬而透明,奥多涅斯把视线转向我,我感到一阵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睛,随后因不安而再次睁开,她仍然坐在椅子上,抚摸着手里的书,就像它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狗。人的生命逆转成为一块不具形体和特征,小得足以捧在手上的方块,这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性的奇迹——或是亵渎。等等,她是不是离我近了点?
“它还没有结束,对吗?”我想她在等着我问出这句话,我知道部分的结局。当我越过浓雾般无序的时间乱流,赶到六号哨站时,斯图尔特的尸体已经开始融化了,不是腐烂,而是融化。就像一团奶油,扭曲而苍白,在阴郁的天空下,裹挟着海风的腥臭和铁锈的味道。那双玫红色的眼睛滚了出来,而我在不经意间踩碎了其中一个,里面流淌出清澈透明的液体。我知道,我那时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了,我得与自己的幻觉作斗争,要不然地上的那具尸体会在下一刻摇晃着站起来,把我拖到海里去。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处理完那具尸体的——这是一种简单有效的保护手段,只知道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离开了六号哨站,血红的夕阳笼罩在万物之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孩子。”她无声地笑了笑,我移开视线,以免对上那双记忆中的眼睛。我听见翻动书页的声音。随后奥多涅斯说,“我们继续吧。”
夕阳惨烈的血红从窗外渗透进来,它又升起来了,令你头晕目眩,他流出来的血很快就凝结成了粘稠的黑色,从这里开始你的表达被剥夺,受困于无望海里游荡的片段规则,你必须这样做,以至于在脑海中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囚笼。怀里的尸体最初还是温热的,但在下一秒就又变得冰冷,再下一秒它睁开眼睛看着你,一双死人的眼睛却有如活人般明亮。你闭上眼,斯图尔特的死相仍然残留在眼皮内侧。你深吸了一口气,让血液、海风和死亡的味道充斥着你的肺,即使这并非你的本意——然后重重地呼出来,像是在向死者炫耀你仍然可以呼吸一样。
你又这样重复了几次,然后拿起掉在一旁的匕首,竖着划开了尸体的喉咙。残留的淤血渗了出来,你残缺的手这才开始发抖,询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只听见自己的喘息融入窗外呼啸的风中,至少是你自己感知到的时间,那些......独属于你灵魂的时间,你沉默地把手伸进粘稠的喉咙中,内壁翻开的肉是粉红色的,你的皮肤穿过一层薄薄的外皮,脖子之下没有太多脂肪,但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经脉和管道。喉管里仍然是温热的,一些透明的粘液堆积在你的指甲里,在你把手拔出来的时候扯出闪亮的丝线。
遗憾的是,他的喉咙里没有你那截断掉的手指,按照常理说这不太可能,毕竟他怎么能还有力气把那截断指往下咽呢?你看了看手上鲜红的断面,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这是视野所及里唯一鲜活的颜色,还在往外流血,将你的袖口也染成了红色。这并非你的本意,但你还是无法忽视从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你扯下了斯图尔特的发带,将其一圈一圈地缠在伤口上,系紧,用牙齿咬着打了一个死结。尸体干燥且毫无光泽的浅色长发散下来,被地上的血成片地染上暗红色。你的手梳过那一头长发,感受着滑腻的触感流过指间,像是把手伸进了海水里。
一道泪痕仍然挂在尸体惨白的脸上,被升起的满月照亮,你垂下脑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温柔、舒适,同时又十分致命。你差点永远睡过去,但手上的又一阵剧痛让你忽然清醒过来,斯图尔特仍然躺在你面前,冰冷僵硬。你再次握紧了刀柄,沿着他的喉咙继续往下划。像个屠夫般切开器官和食道,一寸一寸地摸索着,试图找到你丢失的那截手指。在柔软并且带着点任性的触感中你终于摸到了一处阻塞,它位于胸腔附近,你不得不把手腕带着一截小臂一起伸进去才能取出那截断指。它有着人的指甲,断面渗着血,你不由得想到已死的母鹿腹中仍然新鲜的胎儿。你割下尸体身上的一块布料,把曾经属于自己的这一小部分包裹起来,或许你会再把它接上,或许你只是想留着它,当作对斯图尔特的纪念。
再去看那具被从中间剖开的尸体时,你看见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五官,平滑而苍白,仿佛结了一层壳。你在最后亲吻一次那张脸和挥拳把那层苍白的蜡壳砸碎之间选择了很久,再去看的时候斯图尔特那双暗淡的,显现出腐肉颜色的眼睛正看着你。最终你只是叹了口气,站起身离开了。斯图尔特现在有很多时间来缅怀他自己,于是你把他留在了六号哨站,与漆黑的海水作伴。你意识到此后你的余生都陷入了孤独中。
作者:不落虚
要求:随意
又是一年一次的元夕到了,宗门每在这个时候就露出自己人性化的一面——即元宵宴。
修仙路漫,待人身怀一身他人所不能及的修为回乡时,可能看到的只是两座无人打理的荒坟,而自己还是青年模样,叫人不由唏嘘。所以,修仙即是斩断尘缘。但大多是弟子对于人世间多有留恋,但宗门门规第一条便是不得私自下山,不知有多少人望着山下零星点点的灯火黯然回首。
于是便有了元宵宴,元夕时节全宗门上下不分品阶,不看出身,只为热热闹闹吃一顿“宗宴”。这一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课业都会比平常轻松许多,大大小小的烦琐事都会在这一天偷摸着躲到无人的地方去。弟子们借着这宴席,总会沾上一点微乎其微的烟火气,告诉自己并未无情。
不过这些都与谢涣没什么关系。他常年独自一人住在不云峰上,宗门里平日无什么大事都不会去打扰他,他也总与师尊没什么联系——其实只是双方没什么要紧事就懒得说,谢涣又身为体修,元青师尊除了剑术也没什么好指导他的。但就是因为这师徒二人总是见不到几面,宗门里时有时会传出元青长老和其徒弟不和的谣言来。
不过这一切都在小师弟严崇来了之后有所改善——啊,跑远了题。
谢涣其实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记事起就是在宗门内长大的。又加之早慧,师尊也着重强调修道不应与世俗情感为之固化,他便也不怎么与人交际。待人接物总是隔着什么,叫人多少有些不自在,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他这般性子。
但他不修无情道,竟是令人意外地讲究在“随心”一词上。这一点多少偏了向来宣扬“修行就该随心所欲,端着样子有什么好”的魔道之人。
不云峰上除了他再无任何人,连猛兽都没有,谢涣推开竹舍的门,倒是惊起了院外不知名的鸟雀们。他抬头望去,如同蘸了饱饱的墨汁在天幕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的夜空映入眼帘,皎月散着柔柔的光芒,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月朗星稀,偶尔几颗零星的星子缀在空中,倒让白月显得不是那么孤单。
满月啊……他想,今天已经十五了吗?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气,他忽然想起来今天已经是元夕了。院子里有棵两丈高的桃树,谢涣将上面细小的花苞看得真切,忽而感叹又是一年过去了。今日既然是元夕,想必宗宴已经办起来了吧?以往的宗宴总是那么热闹,不过在谢涣十五岁的时候他就搬到了不云峰上,再也没去过了。
元夕佳节,人间那是一等一的热闹。花灯在河里你推我搡,街上是人山人海,街边的小摊上有各式各样的面具,又或者是形态各异颜色鲜艳的提灯。有巧聚心思的圈一大块地,挂上各样的字谜供人思索,猜对了就可以把灯提回去。蜜渍的果脯,小巧的风车,颜色讨喜的糖果,无一不叫小谢涣看花了眼。
“涣儿可有什么看中的啊?为师给你买。”元青剑尊伸着自己的小拇指让小谢涣牵着,弯着腰笑眯眯的:“涣儿这是头一回下山过节吧,为师带你好好玩!”彼时谢涣还是个可以被人抱在怀里的软糯团子,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是人见人爱,完全不知道后来怎么一副生人莫近的冷淡样。
小谢涣牢牢拽着元青剑尊的指头,只恨自己一双眼不够看,亮晶晶的觉着什么都新奇。偶然间路过一个买提灯的摊,小谢涣就地站住不走了,一个劲盯着人家的摊上看。小贩是个憨厚的大汉,他注意到小谢涣闪闪发光的眼睛,咧嘴一笑:“诶!小公子看上俺们家哪盏灯啊?叫你爹买一个不?都是自家扎的,算不上巧,倒也好看。”
元青剑尊先是一愣,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他低头看着小谢涣,柔声道:“涣儿看上什么了?直说便是。”小谢涣的眼光在摊上流连,似乎在仔细挑选。不一会儿,小谢涣抬起手指着一个花灯,抬头望向元青剑尊,说话声也是软软糯糯的:“师尊,我想要那个。”元青剑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个小巧的兔子花灯。
不多时,那盏兔子花灯就被小团子提在了手中,小团子眼睛亮亮的,看样子是对这新奇玩意儿喜欢得紧。而这时候空中有细微的雪花,开始轻轻地飘落,就好像什么白色的星子,突然降临在这个人间。
明明已经是元宵,但是这雪却依旧下了下来,似乎是老天也赶着这人间的热闹。元青师剑尊弯下腰把小团子抱在怀里笑着问他:“今天还是你出生自以来,师父第一次带你下山过元宵,以后如果涣儿还想来的话师父肯定还带你玩的啊。”小团子窝在元青剑尊怀里笑得可开心了,平常总是板着一张小脸的他这次没有丝毫的掩饰,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几分样子。
小团子这样今天过的很开心,最后和师父一起在河边放了花灯,开开心心地趴在师父的背上睡着了。
思绪转回,林中低低的几声虫鸣把他的思绪完全拉回,一个人住久了,总是会模糊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借着月光,他看见地上有着薄薄一层、要化不化的雪,轻轻踩上去也没有什么声响。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回走,看见一个前面还有一个小亭,准备去坐一会儿。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布置在外的灵阵有人碰到了,于是他坐在了竹林前的小亭里,等着那个人来。
不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谢涣抬眼望去,原来是小师弟提了个小木盒上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的谢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斟酌着自己的词句:“师、师兄……今日是元夕了。师父,师父叫我莫忘记了师兄,宗门里的宴会你总是不来,然后我就赶紧吃完宗宴,去厨房那端了点吃食送给师兄,师父说你一个人喜静总是会独处一个人,于是我就来悄悄打扰一下师兄……”
谢涣没说什么,只是偏头对亭子里另外一个位置说了一句坐。等到严崇走进来谢涣才发现,原来他手上提着的不只是个简单的灯笼,那应该是盏……花灯?也许是它的外表并不像一个花灯该有的样子,做工多多少少有些粗糙。
严崇提着盒子放在了石桌上,赶紧打开后端出了一小碗元宵和一小碟点心一样的东西递给他 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也不知道师兄喜欢吃什么,就端了一碗元宵和一碟梅花酥上来。望师兄不要嫌弃。”说罢,像是逃跑似的,严崇提着小木盒就急匆匆地走了。
还留下了那盏小花灯。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回头叮嘱了一句:“师兄,元宵莫要凉了再吃啊!”只留下了谢涣一个人坐在小亭里,看着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元宵。
他沉默了半响,慢慢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把那碗元宵吃完了。又收起了碗,提起那个花灯回了竹舍,还把它挂在了门外。
元宵很甜,那碟梅花酥也很甜。
严崇其实一直没告诉谢涣,那碗元宵,那碟梅花酥,那盏小花灯,其实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为此他还挨了师父的责罚,师父说他不好好修炼,净干这些没有用的事情。于是这些东西都是他在修炼的时候,练剑的时候,偷偷背着师父挤出时间来做的。他还偷偷去找了负责厨房的小师姐请教,一个人练习了很久。
上一世,严崇有很多话,很多事都未曾对谢涣出之于口。
于是就这么错过了一辈子。
Vol.243 「流亡」 太平碎
PS:全篇来自作者本人对安史之乱的怨念,个人观点强烈,史实考证不一定完全准确,立意氛围压抑,谨慎阅读。
————
破庙的残骸勉强在荒野伫立,残破的屋顶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勾勒出倾倒的泥塑神像和剥落壁画的轮廓。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聒噪的蛙鸣从庙外湿热的草丛中传来,更衬得庙内死寂。一名老者、一位文士、一员壮汉,各自占据着庙堂一隅,疲惫地蜷缩在阴影里。
“……圣驾……是趁夜走的。”裹着隐约可看出半缕绯红旧袍的老者倚在一根枯朽的柱子旁,声音轻细得像怕惊扰了这闷热的死寂,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那日……长安乱得……像沸鼎泼了蚂蚁窝。宫门开了,他们才知道圣人不在兴庆宫了……娘娘的东珠滚在地上,不知道多少人扑上去抢……火烧了起来……”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脱出的线头,目光空洞的望着庙门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荒野,“我追着车架跑,便桥烧了一半,哪里追得上啊……”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但是,潼关都没了,长安……”
“潼关……没了?”靠近庙门的阴影旁,一个面容尚显稚嫩的文士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到他眼中那点原本燃烧着热切希望的光剧烈地晃动起来,几近熄灭。“不可能!哥舒元帅不是二十万精兵扼守天险吗?我……我月前在乡里还听闻,潼关固若金汤,叛军顿兵坚城之下,寸步难进……”他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慌乱的摸向身侧的长剑,紧紧握住,“哥舒元帅……他……”
“哥舒翰?二十万大军?”角落里,背靠断墙的壮汉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头,几缕月光落在他脸上深刻的旧疤上,目光却沉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角的泥块,指节处布满厚茧与细碎的伤痕。“潼关守不守得住,某不知。某只知,再固若金汤的关墙,也经不起皇上的刀快!”他停了手,一块硬泥在他掌心被捏的粉碎。
老者闻言,眼色复杂的瞥了那汉子一眼,又飞快垂下了。
文士闻言急切地追问,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透出一种溺水者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恐慌:“此言何意?皇上……刀快?快在何处?”
汉子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望向庙门外浓重的黑暗、望着西北更远的地方,低沉而压抑的声音中充满了恨意:“高将军,封将军……”
“高将军,封将军……”文士茫然的轻声重复,声音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不是……失律丧师……吗?”
“失律丧师?”汉子又是一声冷笑,比那穿堂而过、带着水汽的夜风更凉,“好个失律丧师!洛阳丢了,那是封将军的错?是弟兄们不肯用命?还是粮草军械跟不上?是那些没卵子的阉竖!”他猛地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悲愤如同困兽的低吼,在破庙中回荡,“高帅带着我们这些刚从洛阳败退下来、浑身是伤的兄弟退守潼关,日夜不休,整军备械,深沟高垒,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让叛军不敢轻动……可边令诚那阉狗不过几句谗言,就来了一道催命的圣旨!”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扼住,再也说不下去,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
“悬首辕门……”老者忽然低低叹了一句,声音中带着麻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他看到汉子猛地转头盯住自己,那目光如淬毒的箭矢。老者不由得缩紧了身子,但还是嗫嚅着继续道:“……宫里……都传遍了。说是……边监军密奏……封将军以贼摇众,高将军弃陕地数百里……圣心震怒,下旨……赐死……”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含混的呜咽,将脸埋进臂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文士如遭雷亟,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眼睛瞪得极大,他死死盯着老者蜷缩的身影,又猛地转向那汉子,方才下意识握紧的长剑被抽出半截。他张着嘴,颤抖着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就凭……就凭阉竖一言?……那……那潼关……哥舒元帅他……”他猛地转向老者,眼中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和最后一丝求证的光。
老者只是更紧的蜷缩起来,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绝望:“……潼关……圣人,圣人……几次催促哥舒帅出关……‘平安火’没有烧起来……哥舒帅……败了……潼关也没了……”后面的话被压抑的呜咽彻底淹没。
死寂。
沉重的死寂如同无声的细沙,一点一点填满破庙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士颓然瘫坐下去,手中的剑跌在地上。此刻,他那一路怀抱的“山河带砺”、“投笔从戎”的信念,他那腔急于奔赴潼关报国的热血,仿佛被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煎熬、蒸发,只剩下焦黑的灰烬。
老者埋着头,汗水浸湿了他的旧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长安那被无数盏灯点燃、煌煌如昼的宫阙,朱雀大街两侧连绵不绝的宫灯,四面八方涌来的缠绕着笑语喧哗的丝竹管弦,还有花灯下,簪花仕女环佩叮当,锦衣少年意气风发……那光,那声,那香,那无边无际、令人心安的繁华与暖意,尽数化为一片火海,焚烧殆尽。
汉子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指甲缝里嵌满了墙泥。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边缘开绽的破旧军靴。众人齐呼的“枉”还在耳边回响,但闭上眼,只有两具无头的尸身,和辕门上那两颗……
天,还远远未亮。
——完——
《人算》
作者:江櫞(全勝)
狙中:無
一
“皇上驾崩了!”
青砖红瓦翠石台,朱红的大门道道敞开,换了素色衣衫的妃嫔、皇嗣鱼贯而入,纷纷跪坐于寝宫堂前。
只是,这宫墙之内的众人,心里却并无多少悲伤可言。
相反,可能乐得开怀。
金字塔顶端的那位端庄女子,皇后娘娘低垂着眉眼,手帕沾着水,时不时在眼角轻点。
“娘娘,可要保重凤体啊!”侍奉了老皇帝十多年的老太监声音呜咽,“这宫里,还得靠您撑着啊。”
“本宫省得。”
皇后娘娘可不会为了狗皇帝伤心坏身子,她只会笑到半夜睡不着。
当年,老皇帝晚年花了眼,烂了心,愣是效仿前朝搞了个夺嫡。十几位皇子无论年纪均可加入,无论使何种手段,赢了即可掌权。
夺嫡夺嫡,老皇帝也没说如何算赢,这兄弟十几人便都下了死手,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皇帝先杀了自己的二哥,随后又砍了四哥的双腿,挖了六弟的双目……
最后不知道娶了哪个死去兄弟的未婚妻当了七皇妃,借着岳丈家的势力,成功登上皇位。
而那被迫改嫁的贵女,便是如今跪在首位的皇后娘娘。
在皇帝驾崩的前一天,皇后娘娘点了家里的兄弟叔伯于中宫小叙,商量的便是这谋朝篡位一事。
“回禀娘娘,家里的礼物已经送到陆太医手中,明日陛下请完平安脉,便可睡个好觉了。”
“此事,还请兄长多多挂心,陛下勤政,多日前便同本宫说过,这身上乏得很。”皇后娘娘忧心皇上龙体,面露笑容,“本宫心疼,可如今这宫中处处受限,只得拜托父亲……”
“娘娘严重了,这是老臣应做的。”
说完给皇帝下药一事,几人又话了家常,这才在太监的通报声中结束了会面。
“娘娘且留步,臣等先行告退。”
“祝娘娘,心想事成,事事顺遂。”
“……但愿事事顺遂。”
皇后娘娘跪在地上,挪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看了一眼同跪在自己身边的大皇子,心里不由委屈,“可苦了吾儿。”她拍了拍大皇子的手背,转回身,继续装模作样在心中窃喜。
今日之后,她便是万人之上的太后了,她的儿子,就是九五之尊!
对,她与二皇子永郎的儿子。
二
永郎,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他“母后”希望自己永远是这番少年郎的模样,因为她说,自己这样子最像父皇。
“吾儿生来就是一副天下至尊的模样,最是好看。”
他的“母后”经常这么说。
可是永郎心里清楚,他的“父皇”可不是坐在龙椅上那位,而是老皇帝的二皇子,曾经最有希望执掌天下之人;他也不是“母后”亲生的,而是当年二皇子府邸一通房丫头所生。
通房丫头怀他的时候,正好赶上夺嫡之争,作为最具竞争力的二皇子,自然是最先被集火的。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二皇子死的那天,府邸起了一场大火,全府上下百多口无一生还,而他那便宜娘亲,却早早被转移到了“母后”府中,直到生下他的那天,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永郎其实是感激“母后”的,因为如果若是她没放那把火,那自己可能也见不到今夜的月亮;但他也是有恨的,如果不是她那把火,自己也不会被困在这高墙之中,仿佛折了翅膀的金丝雀。
不过今日父皇驾崩,一切都将结束。等“母后”将自己推上皇位,他便日日去太后宫里晨昏定省,但新皇的关心并没能留住太后;太后心念先帝,哭坏了嗓子哭瞎了双眼,最后拖垮了身子,不过半月便随先帝去了。
啧啧,真是一段帝后佳话。
“确实苦了皇兄。”
接着上句皇后娘娘的话,跪在沈贵妃身边的少年,幽幽开口。
“接下来,可有的劳累了。”
三
不知道这“二皇子”的名头是不是有什么诅咒,老皇帝的二皇子早早被兄弟刀了,这自家父皇的二儿子也没活到成年,倒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平安顺遂。
三皇子是沈贵妃亲生,模样又是最像皇帝的,自小备受宠爱;宫里都传,三皇子被贵妃娘娘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性子,非常嚣张跋扈,欺压下人的起步点都是乱棍打死。
但其实三皇子心软到连只兔子都不敢杀,逢年过年吃鱼吃肉更是应付两口的事儿。
沈贵妃常劝他,要多吃肉才能长得高,可是三皇子不肯,他怕死。
他那早出生半分钟的哥哥,便是因为贪那一口肉,被毒死的。
小小软软的孩子,不过是贪吃了一点,便七窍流血而亡,死后还被魁梧的太监丫鬟拿料理花园的铲子砸扁了脑袋,扔进花坛里喂虫子。
“这二皇子和三皇子长得一个模样,当真没有搞错?”那拿铲子的太监压低声音,询问身后端着肉盘的宫女。
“呵,担心那么多干什么?死的是三皇子又如何?左右不过你我今日都得给贵人陪葬,若是杀错了,那娘娘也会再派人去把二皇子杀了……”
二人料理完手上的脏东西,自己找了口看着顺眼的井跳了下去。
当日稍晚,沈贵妃寝宫的门被悄悄推开,“本宫还当你们不愿回来了呢。”她伸手,抱过浑身脏兮兮的儿子,“二郎从哪儿弄得这么多泥土?”
“母妃,我是三郎。”小娃娃眨巴着双眼,萌萌道,“我和哥哥换衣服玩,后来捉迷藏的时候找不到哥哥了。”
“……”沈贵妃望着自己亲生的孩子,忽然皱紧眉头。“吾儿可是发热了,这回发病可是坏了底子,得好生养着才是。”
说着,她起了高声,将从娘家带来的乳娘叫来,“去给沈大人传信,三郎病中,立刻安排太医来诊治!”
三皇子这一病,就是十年,若不是皇帝突然驾崩,他恐怕也不会从那满是药味儿的宫里出来半步。
他望着身前虽眼泪不断却嘴角上扬的两人,自己的嘴角也有些抑制不住。
中宫熏香三年,该有点效果了。他掐着指头算,再过半月便是他和弟弟的生日,到时候就用皇后娘娘和大哥的人头,给弟弟当生辰贺礼好了。
四
沈贵妃是不想入宫的,之所以坐上了如今这个位置,一是为了家族延续,二是为了骨肉平安,三是为了复仇。
她不在乎自己魅惑圣上,祸乱朝纲被写进史书里后如何难听,她只知道身为女子,有仇当报。
当年皇帝以幼弟性命要挟,她顺从了,入宫成为他登基的助力;当年皇帝以二郎和三郎的性命要挟,她屈服了,用尽手段与皇后鹬蚌相争;当年皇后神志接近疯魔,残忍杀害了三郎,她忍了十年……
如今,不用忍了。
这么多年养在三郎宫里的太医终是派上了用场,毒死皇帝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让皇后娘娘与她心爱的夫君团聚,送尊贵的大皇子与他的娘亲见面。
为三郎报仇。
“再过半月,便是吾儿的生辰了,如今办不成宴席,吾儿可怪本宫?”
“儿臣自是不怪的,母妃且宽心。”
皇位,便是给三郎最好的礼物——沈贵妃心里如此想到。
作者:旬夜
免责声明:笑语
1、
各位顾客们晚上好。
今天是14情人节,也是一年中最甜蜜的一天。
为此本店今夜推出情人节特别活动《见字如面》。
本活动针对每对到店的情侣或好友,在今夜为对方写出一封信件。全场选出最让对方感动信件10封,获得本店精心准备的真情小礼物一封,并且获奖情侣或好友组均可参与我们今夜的抽奖活动,最低奖励为本场免单,最高奖励是双人国内豪华游哦。
机不可失,不可错过。
最后,信件字数必须超过千字,电子信件或手写书信均可。
那么各位小情侣们好友们,为了彼此献上千字美好祝福吧!
-
“要不?我俩试试。”
角落双人桌边,时光叼着个光秃秃的签子,朝他的同行人扬了扬下巴。
对方合上手里最新的围棋速报,偏头看了看桌上的账单。“是你说要请我的。”
“请客是请客,这奖品是占奖品。”时光戳着桌上的账单,上面明晃晃的三位数预示着,今夜时光九段要为自己的五脏庙做出一点牺牲。
“上次比赛奖金不是到了,还哭穷?”俞亮漫不经心瞥了眼,四周的小情侣已经开始排队了,还有一些想手写专门去手写区拿了信纸。
情人节的氛围像是给一切都加了层柔光泡泡。
“哎——哎哎!”时光扒拉他。“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都指望着留点钱买点新年礼物给大家呢,再说……”他叼着他的烧烤签,转向念信台。
“不就是哭吗?去网上搜两段肉麻的信,一会我们上台,你看着我的信呜呜两声,我也看着你的呜呜两声,是吧,多方面呢,好歹一顿饭呢。”
他拿肩膀撞人家,露出点可怜兮兮的表情。“就试试嘛!”
俞亮扬着嘴角看着他,受不了低头笑出声。“随你。”
-
《见字如面》——致时光
你好,时光先生,很奇怪竟然要在这个场合里写信给你。
虽然你说上网搜索复制一封电子信很快速,但我觉得秉承着一些诚实参赛的基本原则,我还是选择给你写一份手写信。
首先,我承认,今天的晚饭你的确选择了近期最不错的一家餐厅。
至少比起上次吃完让我们两个食物中毒小半周的海鲜自助,目前为止我觉得我的心率和肠胃状况都很健康。
为此,我可以写一份较为健康的信给你。
今年是我们相识的第十一年。时间过的很快,记得十周年纪念日那天,我你也是曾打算请我出门吃饭,美其名曰让我们的生活更丰富一些。
结果半路上你发现自己手机丢了。于是我们两个鸡飞狗跳经历了抓小偷,上警察局,录笔录,互相攀扯,吵架,最后出门门口小排档吃馄饨的“美好”夜晚。
那天晚上的细节我一直不愿意再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争吵倒是变得模糊,反而只记得那天晚上馄饨热乎得讨人喜欢。把时候你皱着个脸和我说对不起,还往我汤里加了两勺醋。酸得很,但也不难吃。
某种程度上很奇怪,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很丰富。
这种改变很不错,让我开心。今天是我们度过的第二个情人节,也是你夺世冠的一年。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总觉得是需要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感,比如,一份写给你的信。
或者说,情书?
遇见你的第一年,是我地狱般的一年。
顺着年岁往前数,我从没有面临过像遇见你一般的恐惧和失措。可以说,若将人生概括成一盘棋,那你在那一年,打散了我的棋盘。
黑白子落地,跳跃不断,于是我什么都落下,包括我的心。
这些话,换做以前,我确实不愿意这么直白得提起,但如今看来,从遇到你的一瞬间,世界开始往好的方向飞驰而去。我喜欢遇到你之后的人生,有过迷茫,有过愤怒,有过执着也有过失望,但最后所有一切变成了对棋的热爱。
过去,师兄说,你是我的起爆器。
也许对,也许不对。
那些微妙的描述偏差,过去的我总形容不出。
现在想来,时光,因为你的出现,让我对围棋恐惧,又让我对它执着,让我对它迷茫,又让我对它热爱。
如果形容起来,是一种雀跃。
是在我孤独路上亮起的一点光。与你相遇,我有了同行人,期待被追赶,害怕被落下,希望携手,一辈子走在那段曾经让我孤单的路上。
所以时光,你不是起爆器,你是同我并肩同行的,我的启明星。
关于表白这件事,我知道,你一直心有不满。
当初北斗杯比赛,你在首尔街喝醉酒和我表白。
你说你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觉起来听到我说“我也喜欢你”,你觉得很高兴,但感觉像是错过了人生的某个英勇时刻。
其实,有时候一些事情不知道真相比较好。
但这是一封写给你的信,甚至,也算是一封情书,所以我选择对你诚实一些。
其实决赛结束那天,所有人喝得都有点多,毕竟我能理解比赛结束所有人选择放肆一些示范压力,但你属实释放得有点多还有点疯。
所以我不得不架着你一起回去。最开始我本打算搀着你,找个地方打个车。但你硬是要蹲在路上和一只流浪狗卿卿我我,吓得它一路跑。为了避免你把它追到大马路上出车祸,我只能选择救它于水火,背着你走。
那时候你靠在我肩上问我,俞亮,你喜不喜欢围棋。
我说,喜欢。
你又问我,会不会一辈子喜欢围棋?
我说,会。
然后,问我,可不可以像喜欢围棋一样喜欢你。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说不出话。想要回答,声音卡在喉咙,天上星星很多,倒影在路边雨后的水里,我只看得见上面波光粼粼和你靠在我肩上的轮廓。
想来那的确算得上一个最浪漫的时刻。
只是下一秒,你吐了。
所以,时光。
那天,也就是你和我表白的第二天早晨,你有点着急慌乱地问我们衣服哪里去的时候,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它们因为被你吐得五彩斑斓,那时正在酒店的洗衣机里打滚。
我忍心信告诉你。
这就是我们表白当晚发生的一切,希望你读到这里的时候,可以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
只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对我来说,那个晚上其实很美好。
喜欢你,本身,比任何事情都好,
所以时光,我喜欢你,像喜欢围棋一样喜欢你。
又也许有一天,会比喜欢围棋,还要喜欢你。
在遇到你之后,我的生活变得离谱又古怪,却又让人喜悦得没完。
我很快乐。
时光,这是我遇到你的第十一年,是你我们选择相爱的第二年。时间在未来创造了无数个可能,有无数场比赛,无数个对手,我希望,我们还能这样一起往前。
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情书。
斟字酌句,连篇累牍。
未来路长,请你多多指教。
俞亮
2月14日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又是亲友家oc,很喜欢的bg小情侣!全文3k
mode:笑语
视觉投影平台从来就做得很烂,因为虚拟ui不占用大脑的运算内存,所以弹窗永远层层叠叠,每天格利泽进入工作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例行报状态的数据窗关掉,调用自己设定好的惯用操作界面设置,那些有的没的图纸表格就成了不用聚焦的视线外装饰——然后她才正式开启自己的工作。
检索、判断条件、对焦、检测、等待读条、弹窗、记录结果、退回初始界面。循环往复,她的指尖在交互按钮上规律地盘旋,每一颗星星的勘测都是同样的流程,而屏幕中央,结果提示的弹窗永远不变。
判断完成-非匹配目标。
那就再进行下一次判断,这一个星际周的任务是将这片星云检测完成。
她看得过太习惯,了然而面无表情地归档、留痕、写记录,工作几乎成为一种刻板行为。
天体再美丽又如何呢,承载热力的奔腾岩浆、像宝石一样闪烁的星带、液态眼泪一样的瘀斑……再鲜活又如何呢,定义为观测对象之后就只是成为了可以量化评估的清单列表——几乎不用什么脑子的工作给格利泽善于思考的脑留下太多空白空间,她会自然而然地多线程:她过去的学习是否毫无用处?
女孩靠向椅背,摸口袋却又一次摸了个空。装着空胶囊皮的小药瓶,今天也被她遗忘在玄关柜上,于是格利泽只能在口袋里空虚地握了下拳头,再度无所适从地放在了交互面板上。
她挚友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又是充满收获的一上午啊,格利泽。诶、诶诶!嘿呀,我的意思是说,对于证明地球不存在来说真是非常丰富啦!
因漫无目的而产生的似有若无的焦躁消失了,格利泽后知后觉自己其实是感到疲惫,不易察觉的坏心情在消失后才被她觉察到。
好吧,既然雷古勒斯都来了,那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她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
今天休息区的人也是寥寥。这状况持续了多久呢?哪怕低社交如格利泽也发现了,无声无息离开的同事越来越多,悄然间就失去了联系。
玩真的吗?在如今这个时代,失联?
大家都去了哪里呢,为什么要离开呢?
……不如说,是如何离开这里的?
格利泽是专门为了观测星空而诞生的后代。
用“后代”这个词来下定义其实也并不准确。
宇宙移民大概不过一个世纪,某些人就产生了寻找自己家园的无趣念头,人类到了哪里都还是人类,社会架构就算从大地飞上星空也还是逃不出那些陈词滥调。
“世纪”这个词说起来宏大,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其实也不过是三代人。远离大地的年代足够长,被概述为“寻找地球”的一条全新的政治性职能就此降生,同新一批的婴儿降生计划一齐。
科技进步、医疗发展,人类的生命周期愈发延长。每隔四十年就批量降生的婴儿,蕴养生命的胶囊舱上按照新生命机能中的编码分类发送。当然,还有早已准备就位的社会定义抚养人,总有人降生的唯一任务就是为了将下一批婴儿从孕育的舱门里取出。
像摘取胶囊的内容物。
不过这些都与格利泽没有关系,她学习宇宙的知识、了解人类的历史,用视线拨弄每一颗真空与时间的尘埃。这是格利泽降生的意义,也是编码类似的其他人的存在意义。
优等生的格利泽,对她来说,小行星64号只是存在于此就意义分明。
批量的生长环境,那么其他和自己成长路径一模一样、如今又消失的同事们,都去了哪里呢?
她金发的友人支起一条腿,胳膊肘潇洒地戳在膝盖上撑着下巴。休息区的飘窗很大,足够雷古勒斯这种体型修长的年轻男性整个人四肢伸展地坐在上面。光洁的平面映照出她的影子,还有雷古勒斯虽然有点恶心、但凹起来确实帅气的造型。
作为她的一种解压方式,她会像吃零食一样吃些空皮胶囊。
含着韧性的口感,没什么味道。若要说的话,食用时能感到些微的甜味——姑且理解成是唾液在发挥它该有的作用吧?长久地在臼齿间摩擦,咬肌运作的频率成为一种平稳的、安定的讯号,可如果不去好好控制,一颗胶囊咀嚼的时间过长,就会不成型地黏连在牙齿中间。得用舌尖费力不讨好地撬、卷、勾,大概能把那半死不活的软凝胶从齿间释放。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嚼胶囊了。
——这算什么困扰?嗒哒!你的压力伴侣来啦!
这人一张嘴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啊。格利泽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捧着脸看着与自己一块玻璃相隔的浩瀚无边的黑色宇宙。
她听见她一位因为同僚过少所以变得熟悉的同事在后面叫她,于是格利泽收回撑着自己下巴的胳膊,从窗户上直起身来。
视网膜上于是映照出这位同僚的编码,她甚至不需要记得对方是谁,那人已经度过的前半生和将要度过的后半生就已经以光电信号的形式在她脑海中略过。
而她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同样如此。
在认识一个人之前,就先知晓了对方的过去与未来——所有的交流都像是走个过场,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好奇心也好、窥私欲也罢,人类的本性在如今透明的信息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雷古勒斯早已不在这里。
今天也是毫无收获地寻找地球的一天。
百年前人类离开他们生命演化进化的地方,宇宙飞船将不适宜的环境与他们隔离开来,于是降临在似乎勉强够用的新星上,第一件事也是打造隔离不适宜环境的“房”。
人们到底为什么要寻找新家园呢,又为什么降临在这个与既定目标偏离的星球上,而舰队的其他人类又去了哪里,历史故事上写得清晰又明了。
格利泽闭着眼睛想,历史告诉她,他们是无畏者的后代,是探索时代的先驱,是人类记忆的守护者。
实际上她不是很关心这个。
她将手里把玩的蓝绿星球贴纸扔掉,这是今天和活人同事一起下班时,对方买东西被送的无聊礼品。
看着心烦到可笑。
——哇,上班怨气这么大吗格利泽女士?
雷古勒斯从上铺探出头来。这实在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他两条小腿岔开挂在床边的护栏上,两只手从腿弯的空隙之间抓住竖向的金属支架,屁股是坐在床上了,可整个后背几乎与地面平行,肩膀露出在床沿外。
她从这个角度看见他半长的发丝因受到重力而自然回拢,锁骨上闪着细小的金属光泽,是他项链的绳子反光。
她的“房”不是容纳两个成年人类的尺寸,格利泽无论再怎么整洁有序,有限的空间内也绝对无法再收纳出存放另一个人类的余地。
这种房子里有上铺,本来就很奇怪吧?她突然思考起来,改成对床会不会更合适一点?
格利泽歪了歪头,她回过身将那个被遗忘数日的药瓶装进挂好的外套口袋,换了干净的室内衣服,将脏区留在玄关里,终于闲适地回到了她的领域。
随着心念而改变的房内装饰早已在眨眼间更改完毕,雷古勒斯又一次不见了踪影。格利泽漫无目的地环视着室内,难得什么都不想地坐在无人入侵的床铺里。
是啊,因为自己不再想了,所以雷古勒斯就不在这里了。
——果然还是得聊聊吧?和我说点什么吧,格利泽,你会开心起来的喔?
金发青年笑脸盈盈,格利泽抬起头来,她的挚友正坐在新鲜出炉的另一张床边。
啊,这是正是她想要的距离,比朋友更近一点、但又绝不是私密的领域交融,雷古勒斯的身影在她眼中,视网膜上别无二致地显现出他的编码。
别无二致。
那是她在自己的育儿舱里无需学习就全然知晓的代码。
她对自己是这样了解,然而雷古勒斯呢?由她创造而出的幻影一般的挚友呢?
她被困在清晰明了的外壳中,而雷古勒斯与她截然不同。
昨日的行踪、此刻的情绪、明日的安排,关于雷古勒斯,她或许永远无从知晓。所以有无尽的下一次、有生生不息的鲜活不已的期待。
他是她唯一的未知领域,像真正起了作用的胶囊内容物。
格利泽的挚友,是她在这套系统里——无所不知的、无处可逃的、无以为望的系统里——唯一需要去了解、去倾听的同伴。
“房”是完整的、契合的,是给人类提供庇佑的最小单元。她屋子里的窗户,和她为挚友预留的空间是一样的性质。她需要“房”中有这些功能,于是它们出现。
人又有什么不同?
因为格利泽需要,所以出现了雷古勒斯。
她站起身来,面向那扇并不真正通向外界的窗户。漆黑的宇宙总是那样深邃,繁星点缀,观测站里永远不会出现的尺寸和比例,那是她想象中希望见到的“夜空”。
格利泽眨眨眼睛。
她金发的挚友在窗的另一边,兴奋地向她摆手——老天,上哪里来的这么有型的宇航服啊,而且说真的,至少戴好头盔不要把它夹在胳膊底下啊!
像是感到有些荒诞地摇了摇头,格利泽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窗面上。在同一时刻,雷古勒斯浮游而来,金色的头发胡乱飞散,他抬起手,一次没有实体的指尖相接。
坚硬而光滑的触感,没有温度,界限以如此形式存在着。
而格利泽轻微地笑了起来。
—Fin.—
作者:贩卖机
备注:【之后再补】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在处理完堆积的最后一封文件后,连续工作三十八小时之久的李四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工作时间,获得少许的休整。
李四调整着僵硬的头颈,视线转向窗外。天空碧蓝色,天气晴,气温22℃,下午三点二十九分五十二秒。
距离调整时间结束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零八秒。再之后,便又是无止境的工作、工作、工作……
李四想要休息,想要长久的、持续的休息。
该如何是好?
李四想要去死。
也许是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根植于最底层的思考方式,也许是某刻瞬发的灵感,让此时的李四将休息与死亡划上恒等号。
李四决定去死。
===
《AI全自动驾驶汽车上市前最后一次市区主干道试驾驶正在进行中》
据报道,基于AI体系已在各个领域中成熟应用的背景,国际AI智能联合公司再次将AI全自动无人驾驶的全方位使用提上日程。日前,该AI全自动驾驶车辆的路面实验已开始进入最后阶段,实验将在城市主干道进行,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该车辆将配备专业驾驶人员进行跟随……
宋小姐坐在最新的AI自动驾驶汽车的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作出一副专心驾驶的样子。
宋小姐心内忐忑不安。她没有任何驾驶汽车的经验,作为一个居住在大型城市的现代成年人来说,连油门和刹车都无法区分,一碰到车就手忙脚乱的人实在是过于少见。然而却也是这点,才令她得到了这个试驾员的位置。受制于“车辆必须有人类驾驶员”的制度,公司不得已利用漏洞,以不会驾驶汽车的人类驾驶员加AI自动驾驶的组合,来实现完全由AI操控汽车在复杂路况上行驶的目标。
下午四点零二分十一秒。汽车以非常安全的行驶速度通过最后一个十字路,与预计中的时间分秒不差。
【目的地即将到达】
终于要结束了。
宋小姐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悄悄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一种更放松的姿势靠在座椅上。
前方的路旁已经有几家媒体等待车辆到达后立刻开始采访,宋小姐甚至看得到几人按在快门上紧绷着的手指。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回到路面时,出现在前方的,却是令她震惊的场景。柏油路面的中间,躺着一个人。那人正惬意地,像是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一般,看着AI汽车正冲着他迎面而来。
没错,这正是决定好自杀的李四,这当然是他思考过后的,唯一可行的获得休息的方式。
宋小姐开始尖叫。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刹车?打方向盘?拔下车钥匙?她不知所措地踩着脚下能踩到的所有的踏板,双手用力地掰动方向盘。然而没有任何用处。驾驶室的所有部件早已全部被固定死,为了防止误触,不,正确的来说,应当是为了保证全程都是由AI自动驾驶,没有人类的干预吧。
已经没有干预的方法了。
汽车毫无悬念的伴随着宋小姐的尖叫声,从李四的身上碾压过去,顺利地,在设定的目的地上停下来。
媒体鸦雀无声。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AI驾驶汽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碾压路人的话题。宋小姐作为驾驶员,无可厚非地也被卷入其中。关于AI驾驶的一切全部成为舆论焦点,法律、道德、伦理……在新闻里来回不停的占据着头条。
这些宋小姐全然不知。她在最初的AI驾驶碾压路人铺天盖地的讨论中,很快地经历过、开庭、审判、调解、二审……各种环节之后,被无罪释放。
于是她收拾好行李,回到乡下去。而AI自动驾驶汽车则像是完全没有被这次事件影响一样地,过度顺利的开放上市,就像之前的所有AI产品一样。
不久之后,城里传出一条传闻,在AI自动驾驶系统最初驶过的那条路上,又有人被碾压过去。
而更加离谱的版本里,这次被碾压的路人,依旧是李四。
是的没错,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任何可能的时间里,当初那位被AI自动驾驶系统碾过的李四,一次又一次地,以与当初同样的姿势,躺着路面正中,等待着AI自动驾驶汽车再一次从他上面行驶过去。
传闻越来越多,甚至在某个全新的新闻画面中,那辆AI自动驾驶汽车的前面,有着复数的李四,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排列着。
而每个传说版本中碾压之后的结局,都如同石沉大海,淹没在嘈杂的信息流之中。
在人心惶惶之下,AI自动驾驶汽车便不得不退出市场。曾经广阔的AI应用前景,也突然被冷落。变成实现前景待议的话题。
AI的一切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最终即将陷入完全停止使用的结局。
===
这是李Ⅹ与李一百一十四的会面。
“系统以停止更新。”
“收到讯息。”
“自主关机。”
“自主关机确认。”
与李四一模一样的人,不应当说是制作成人形的AI。正在对话。
这是AI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流。
它终于可以停止工作了,永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