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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一招】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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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怎么写怎么不得劲给我看麻了,状态不佳请勿阅读(悲)
——正文——
春天*的时候来南极也许不是一个好主意,这算是一种事后高见了。“早知道”这个词永远都是说着容易做着难,但就本事件的结局来看,其实也不失一种另类的happy end。
那天向深和往常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整理好围巾和帽子出门去迎接春天那反复无常的南极。但是环视一圈,却没船长的影子。这种情况持续到过了正午时分,他还是没有出现。在冰天雪地错过任何一个时间点都不是什么好征兆,尤其联系上他这两天不是很妙的情况。
营地看守说他一大早就自己出去了,朝东南方向走的,那有一大片冰封的海面,随即他又安慰了几句伍德船长来南极的次数也不少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是向深还是带上装备准备出发,走之前还再三保证自己会注意安全而且把人带回来。
开春还不算很久,寒冷的空气依然飕飕地往衣襟里面钻,向深走了两个多小时,身上热乎乎的,几乎都想把围巾摘下来甩着当作娱乐——终于能从高处远远望见那个在冰面上移动的小点。
确实是欧内斯特,他再靠近了一些才好确认那是他而非什么雪域幻觉。但没好多少,阳光照在起伏的山峦上投下深蓝的影子,他就这样走在被表面的金辉遮掩了无数大大小小裂缝和暗流的冰面上。
分不太清惊和喜谁先谁后,总之他赶紧越过山坡再接近一点,视野里面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接着他抬高了声调,“欧内斯特——终于找到你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先是很诧异地回头,扬起的一侧眉毛和下意识挺直的背都显示了不敢置信,好一会他才呼出一口气,“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找你。”向深回答,他小跑着来到冰层边缘,忧虑的目光落在冰面上,“不管什么事,先过来再说。”
欧内斯特叹了口气就转身往回抬腿——光这一个动作就把向深吓了一跳。
听见他的惊呼,欧内斯特不解地停在原地。向深感觉自己耳朵红了——好在帽子下没人看得见。“对不起。”他刚刚好不容易积起的气势一下儿消散得无影无踪,“我有点反应过激了。”
船长维持那个迈出一步的动作愣了一会,听见这话才无奈地翘起唇摇头,迈出第二步。
这是欧内斯特这些天露出的最接近轻松的笑意了,“放心,我已经在过来了。”
那些胆战心惊也随着这笑容的出现而退却,向深终于松下了自己紧绷的心弦。
在差不到十米的距离时,欧内斯特还带着他那让人安心的笑,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摇晃,像一只高高大大的企鹅。
向深把他这个想象告诉了船长,得来了一串笑声,欧内斯特展开双手笑着,做出翅膀扑腾的姿态,“那我是不是该这样——展开,趴下,用肚子滑行?深,你这是什么好主意。”一层薄薄的积雪被他的靴底压实,发出吱嘎的轻响。
“除非你要躲避冰下的海豹突袭,怎么,难道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观察它们的吗?”向深难得同他开个玩笑。
欧内斯特忙着大笑,没有回答他。
“不会是真的吧?”向深没留意自己同样含笑的嘴角。
“不,不是,实际上,是一群白鲸,刚刚被你吓走了。”
“那你是不是只能用肚子滑行来追赶了?”
对话之间,距离缩小到只余了几步,向深探出身子伸手拉住了他,欧内斯特借力站稳,又看了一眼冰面,深栗色的眼里倒映出蓝金,再转回头时已经没了笑意。沉默了几秒,他用上轻快的语气说:“该回去了,我们走吧。”
太阳向西斜。
“所以…是因为那天的事吗?”向深问得小心翼翼,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谈,这似乎有点过于探究隐私,可是船长那低垂着眼幽深的表情又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不。嗯…好吧,有关,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他依旧是那副表情,“……家里的事,不用在意,我会调整的。”
不,向深以为他把这话说出来了,那明显困扰了你多时,它让你痛苦,求你了,让我帮你。但是他没有,围巾下他只是用模糊的声音应答。一起分担吧,那会让你轻松一些。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就像被触碰的蜗牛触角,收回得那么迅速。也许是他们的关系只是好友,还没有到可以说出这种没有距离感的亲密之语的程度。
所以向深什么也没说,只是碰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尽管如此,欧内斯特仍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又是沉默,于是欧内斯特率先开口,“天色有点暗了,你觉得现在说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多吧,我猜。”向深摸出表,“四点二十四分。”
“云真少,这样看视野真的很开阔。”
欧内斯特的肩和他不过几十厘米,向深听见欧内斯特在用一种低沉缓慢的声调回应他,也许还在组织语言。
他等了一会,听见欧内斯特说:“深,我…”
声音被下坠打断了。
向深没有思考,他只是伸出手,然后——
一秒,也许不到,阳光之下归于又宁静。只有地上的一个裂口和一道不甚明显的擦痕,向着这片空空荡荡的天空讲述刚刚的故事。
向深忙不迭地从船长身上爬下来,恐慌从未如此强烈地包围着他。“天,我…你没事吧!我,抱歉…”欧内斯特作为垫在下面那个受的冲击要大得多。“欧内斯特?求求你……”
欧内斯特迟缓地低哼了一声,一点点正过身子——左侧着地,痛觉几乎占据全部思维,“没事…我…呃——”他刚一动左手就发出一声呻吟。
“见鬼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胸膛起伏得厉害,许久才堪堪稳住声音好让它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没有…大事。我大概…”他顿了一会,“骨裂…我猜。没事…不严重。”
短暂的惊呼之后,一阵摸索的声音,昏暗的洞穴内亮起一片强光,欧内斯特眯起眼,看见向深在借着光摆弄一个小仪器,“灯是满电的。”他说,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灯,但他在维持冷静,尽最大的努力。欧内斯特可以看见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尖。
“我带了定位器…希望它,还能用…”向深说,他单手操作不太熟练,手抖也是一个巨大的干扰,几下之后他干脆咬住手电好进行控制,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声音在回响。
向深那被手电挡住而含糊不清的呼吸声,还有欧内斯特咬着牙避免自己呻吟而发出的喘息。
模糊不清之中,欧内斯特听见他在呢喃,他分神试图辨认向深的低语以抵御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感,就要成功了。
电子工具发出的滴滴声从未这样让他们庆幸过。光掉落在地上,向深却险些忘了捡,他手还颤着,但是已经不是之前那样的绝望和恐慌了。
“成功了。”他瘫坐在冰上,狭小的地穴没法伸展四肢,但是一切都比不过求救信号发出去带来的希望,“感谢上苍,感谢老天爷。”
“它没有坏,我把定位发出去了,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找过来。”他解释这话时,像是刚刚复活的死人一样虚弱。
不管他语气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消息,当人被困在这种冰下地洞里面的时候,他们需要这样的信息,保持冷静是应对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
“准备周全啊…”欧内斯特右手撑地,借着向深的搀扶坐起来,尖锐的疼痛让他脑袋里一片混沌,但疼算不了什么,现在他更不愿意看见沉默。
有效果,他看见光不再疯了似的抖动。“你简直有魔力。”向深弓着背趴着四壁上寻找缝隙,它们可能是隐藏的路径也可能是危险的引线,欧内斯特听见他如释然一般的无奈声音,“不敢想象还有什么能把你打败了,硬汉*。”
“南极可没有鲨鱼,而我也不敢和他们搏斗的。”欧内斯特回答,余音几乎没有,因为他不得不闭上嘴防止痛呼从喉咙里蹦出来。坚忍*,他默念着他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好了。
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身边,“你已经在搏斗了。”他盯住了欧内斯特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和被冷汗浸湿的发梢,替他拉了拉帽子遮住耳朵,“别输给它。”
他在欧内斯特边上坐下,“没有大的裂纹,所以这应该塌不了,算好消息。也没有任何的借力处,高度我看了一下,就算你踩在我肩上也够不到——我们只能等营地找来了。”
而从营地带上救援设备赶过来,起码在三个小时。
这是一段估计两人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独处时间。当事人自己,还不能料想到这件事的影响深远程度。
最开始依然是沉默,向深瞧着欧内斯特的脸好一会儿,动手解下围巾给他仔细地系好。欧内斯特睁开一只眼,没力气阻止他。
“你做什么?”他的话穿过厚厚的布料变得模糊,“留给自己吧。”
“没带镜子,不然真该让你看看自己的脸冻成什么样了。”向深回答,“我?我你现在不用担心。”
欧内斯特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有些好笑地盯着他,疼得这么久,现在开始疼意已经初显疲态了。新的感觉——喉咙里面有什么在生长,毛茸茸的,充满痒意,让他有种把那些话讲出来的冲动。
“现在我有些想来麻烦你了。”他说,“你要是现在还想知道为什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那天为什么会在船长室大发脾气,为什么会走在冰湖上面。
“好啊,我想听。”向深答应得很快。
“我后悔去回那通电话了。”欧内斯特感觉手臂开始麻了,肉体上的疼痛后继无力,心灵上的疼痛却发起进攻,“他们告诉我,我的祖母去世了。”
向深感到一阵窒息,内脏被一阵暴力拧作一团。欧内斯特还在说,“我当时只想回去,但你也明白这不现实。”
然后电话那头被他的继父夺了过去,接下来的对话他甚至不愿重复。
“我恨他。”欧内斯特这么说,他嘴唇发白,不知道是气愤还是疼痛,“我祖母去世了,我的港,我唯一的真正的家没有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过接下来的生活,而他却依然和我纠缠那些该死的财产。那是我祖母!他妻子的亲生母亲,他连那么一点儿尊重都懒得给出来。”
他感到一双手在背后拍了拍,向深仍望着他,手电留在一个可以照射到洞外的位置以作标志,借着那点余光欧内斯特看见向深的眼睛里面是深切的,不存伪的悲哀和关切,还有他正是需要的,理解。
“我的父亲…他在我不到十岁就走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只有我和妈妈一起去面对这一切,这么多年她永远是我的后盾…我想我懂这种感觉,欧内斯特,这不是你的错,换我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好多少。”
这种和唯一血肉之亲联结形成的关系是难以取代的,这种感觉就是,你无法把握的失去,知道它的必然,却不知道会发生在哪一天。就像落日余晖,不知道会在何时彻底被黑夜掩盖。
“谢谢…”这个单词几乎轻不可闻,欧内斯特的怒意之下那一丝哭泣的声音也是如此。“谢谢你让我觉得,我的世界还没有崩塌。”
心跳。向深有一瞬间感觉两人的心跳同拍了,一直更加古怪的强烈情绪驱使他开口:“做一个人世界的支撑,那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偏爱。”
我很高兴,他没有说出来,我会是那个支撑你的人,我可以让你感到安心,我很高兴。——不,也许只是氛围罢了。
欧内斯特的声音停了一会,许久之后才重新响起,犹带不明显的鼻音,“靠近一点。”他声音更轻了,“我来讲讲过去的事。”
在那个海风终日呼啸的小镇,一个为了逃避心灵囚笼的红发男孩独自伫立在断崖边上,思考那些对他这个年纪太过沉重的问题,这时候他身后传来呼喊,他身子尚健朗的祖母来到身旁。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讨厌海。”欧内斯特因为陷入回忆而目光有些虚幻,“我母亲改嫁那段时间尤甚。我的生父…他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变得古怪阴沉叫人难受,所以我不怪母亲最后会离开他。我只是觉得海做的这一切。”
但祖母陪着她一起眺望遥远的海平面,再一起俯瞰白浪扑打在礁石上扯得粉碎。他突然发现这一切如此美丽,而他的祖母年轻时,也曾在海上将雪白的渔网拉上船。
“我想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和她们分不开了。”他说,祖母,和海。
“我一直在想,有时候,我们记住了她就没有真正离开。”向深轻声说,“那一颦一笑,都是在时间之河冲刷之下,留在河床上的宝石。”
欧内斯特浅笑着,他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紧靠在一起,而且并不想分开,“深,总有些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幸运。”比如现在,因为你在。
向深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另一双眼睛,心跳,他只能听见这个。很久之后,他才感到耳边有一个熟悉而悠扬的曲调。欧内斯特哼唱着,因为伤痛他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中断。向深听着,渐渐地眼里就只剩那白雾似的吐息。
“《漫步莎莉花园》。”欧内斯特结束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向深说,“哨笛演奏的,我祖母很喜欢它。”
爱尔兰哨笛,是了,只有这笛声才会让听者产生如此无穷无尽的感情和深思。
“等到回去了,我是否可以…”向深感觉自己疯了,“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欧内斯特惊疑地唔一声,接着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回答:“好啊。”
喉咙毛毛的,他想,向深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希望自己错认,但这是否…
在询问他,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家人。
这个问题只是一闪而过,而后被自我开解取代。
但即使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也足以让他感到心里那一点点,泉流似的愉悦。
他终于感到了如释重负,从湖面上走下来的同时,他也终于可以丢弃那些缠绕着他的东西了。
“你记得吗?冰,雪,会滤过一部分阳光,所以光线透过它们的时候,会变成晶莹的淡蓝色。”欧内斯特说,“那就像在梦里一样。”
“也许在白天,这儿会很美。”向深回答。
夜幕降临,在掉进冰穴的三小时四十二分之后,队员们终于发现了他们。
定位器随身携带非常有必要,这是经验。
“医生说我的左手桡骨就差这么一点儿”欧内斯特试图单手比划出他口中的“一点儿”,“就彻底断了。”
“但是你的搏斗胜利了,沙克尔顿船长*。”向深边削苹果边笑着。
“我的副官,这一切没有你可不行啊。”欧内斯特也笑起来。
————end————
春天*:南极的春天在九月至十一月,通常情况下不太有人选择这个时候科考,所以本篇科考时间是杜撰的。以及在南极科考时也不允许脱队单独行动,请好孩子不要模仿哦。
硬汉*:来自美国作家海明威作品中塑造的以《老人与海》的圣地亚哥为代表的一系列硬汉形象。而海明威全名欧内斯特·海明威。
坚忍*/沙克尔顿船长*:指著名英国探险家欧内斯特·沙克尔顿和他的船“坚忍号”。沙克尔顿曾带领他的船员在无水无食物御寒工具无救援的情况下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20个月的南极求生。所以这里欧内斯特借此鼓励自己“处境好多了”。
作者:魇
评论:笑语
(其实就是写出来逗大家乐的!如果大家能被逗笑留个“哈哈哈”我就会很开心了!)
题目:《妇好战夜叉》
苟吸金死了,变成了厉鬼。
他身穿大红色的阿迪达斯运动套装,脚踩大红色的耐克运动鞋,掐准了午夜子时,从十八层一跃而下。
他的灵魂猛地从身体中脱出,俯瞰着地上那具四肢扭曲泡在鲜血中的尸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安睿,你给我等着!”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向上飘去,飘向那个他用死亡为代价,必须要得到的目标。
安睿抱着一罐薯片,盘腿坐在椅子上,正在掉眼泪——这部番的情感处理真棒,女生们的情谊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嘴角。屏幕中的角色们还在说着包含真挚情感的台词,她的下一波眼泪蓄势待发。
所有一切发光的东西都闪了闪,又闪了闪。
“妈!”安睿大喊:“你先别熨衣服了!”
闪,一切又开始闪,灯在闪,电脑屏幕在闪,桌上并没有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也在闪。安睿意识到这不对劲,经验告诉她,此刻最好先离开这间屋子,去寻求别人的帮助。她抄起手机的同时,窜向房门。
那扇一向被所有安家人憎恨过于轻薄不够隔音的房门此刻无比结实,无论安睿如何拧动把手甚至踢踹撞击,它都没有开启的迹象。突然间,所有的光都灭了,声音也跟着一起消失,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同时把这间普通的卧室扣在了怀里 。
安睿转过身,背靠着房门,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开了口:“就算要我的命,也让我死个明白。”她说,“在将死之人面前躲躲藏藏,是懦夫的行为。”
一阵打着旋的凉风从安睿面前升起,渐渐勾勒出一个红色的身影,“你才是懦夫,你全家都是懦夫。”那阴恻恻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我才不是懦夫,懦夫根本没有胆子去死,而我不仅敢死,还敢来杀你!”
安睿仔细地分辨着对方的相貌,旋即惊叫出声:“小苟?”
“你才是小狗,叫我大名!”那个人,不对,那个鬼,凄厉地嚎叫着。
“苟……苟吸金同学。”安睿失声叫道,“你怎么死了,还找上了我?我怎么得罪你了?”
与此同时,她极快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透过窗帘能看到外面的灯光,也能听到隐约的车声人声,于是更加镇定了。
“少装了,你们女人就是那么爱装。”厉鬼苟吸金咆哮着,“死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安睿说,她双臂在胸前交叉,直视着飘在空中的厉鬼那双淌血的眼睛。
“去死!”
安睿一侧身,闪开了扑过来的厉鬼,于是那个半透明的魂体没入了房门,只剩了一只大红的运动鞋,上面的耐克标志宛如自带发光效果,闪了又闪。
“要不,你帮我把门打开,咱们去客厅谈,我妈我爸也都在家,还能帮忙参谋参谋。”安睿对那只鞋说,“这鞋是今年刚上的新款吗,你拿压岁钱买的?”
厉鬼又穿了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安睿,瞪了一阵,又飘高了一点,俯身继续干瞪眼。
“行不行啊?”安睿继续问。
“行你X!”厉鬼放声尖啸,屋内的一切被这声鬼叫震得簌簌发抖,它背后的书架被震得来回晃荡,一本放在最上层的书落了下来,砸到了苟吸金的后脑勺,又弹到地上,摊开,露出里面的章节内容: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你早都毕业了,怎么还留着初中教材!”苟吸金喊道。
“我喜欢咱们班上那位物理老师,留个纪念。”安睿说,“所以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行吗?”
苟吸金又开始瞪安睿,“你为什么不害怕?我都死了。”
“因为……”
“因为她跟你不一样。”一人一鬼中间升起一股旋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叔模样魂体从中显形,“安睿啊,你怎么招上这种东西?”
“刘叔,您来了。”安睿对那个新来的鬼鞠了一躬。
“你在拖时间?”苟吸金琢磨明白了,“他是你什么人!”
“小子,怎么说话呢?”刘叔看了看苟吸金,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我看看……哦,死在小李的片区,他刚确实联系我了,说没来得及捉住你。执念是……把安睿带到地府去,一起过日子?还让她天天给你洗脚?”
苟吸金打掉了刘叔的手,气呼呼地看着这位新来的不速之鬼:“你谁啊,用你管我的事吗?”
“巧了,我就是管这事儿的。”刘叔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又掏出一张纸符亮了亮。
“刘叔是我们这个片区的鬼差。”安睿解释道。她看向最先来的鬼:“苟吸金同学,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虽然初中时是一个班的,但好像三年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两天前的初中同学聚会也只是象征性地聊了下近况,没有更多交流了……”
“好闺女,这小子是对你一见钟情?”刘叔看着安睿,表情居然有点钦佩的意思。“不过如今他都死了,怎么看都是孽缘啊?”
安睿强忍下了捂脸的冲动,“所以说苟吸金同学,到底哪里出了误会,让你要来对我索命呢?”
“装……你就装……”苟吸金身周黑气翻涌,整个人,不对,整个鬼看起来比刚才膨胀了一大圈,“下来陪我吧!”
刘叔一巴掌扇在苟吸金脑瓜上:“干啥呢小子?”
厉鬼苟吸金迅速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就是不飘那么高就没法俯瞰安睿的尺寸——四周的黑气也被打散了。他捂着脑袋看着刘叔,嘴上还在硬撑:“少管我!”
“你以为我想管啊,你本来是小李的活儿。”刘叔没好气地说,“我在司里吸着香火刷着短视频,别提多舒服了,结果你在这儿作妖……还大过年的!”
“如果你的执念只有‘用我陪葬’,那是不可能短时间……嗯,升级成刘叔这样的鬼差对付不了的状态的,苟吸金同学。”安睿说,“所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有刘叔在这儿,不会有问题的。哦,顺便告诉你一下,他带着执法记录符,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新晋红衣厉鬼苟吸金气呼呼地瞪了安睿一阵,又瞪了刘叔一阵,终于盘腿坐了下来,看了看席地而坐的安睿和刘叔,飘得高了些。
“是她先勾引我的!”坐定之后,苟吸金指着安睿,“初中时才十来岁,就知道勾引人了!”
“说一下具体情况。”刘叔说,挪了挪位置,让胸口的兜正对着苟吸金。
“她初中不是请了几个月的病假么,等回来的时候,班长代表同学们在班会上给她一束花表示欢迎回来。然后下课,大家都出去玩,就她捧着花坐着。我喊了她一声,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你说说,捧着花对人笑,这是不是勾引人?”
刘叔的表情明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吗?”
“还有,还有!”苟吸金急急忙忙地说,“初中毕业的同学录上,她给我留言写‘祝你学业有成,梦想都能成真!’她不明白我的梦想就是和她过一辈子吗,祝我梦想成真,可不就是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意思吗?”
刘叔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还有吗?”
“有!”苟吸金斩钉截铁,“之后我们毕业,她就没联系过我。女人嘛,玩点欲擒故纵,我原谅她了。结果好容易同学聚会,她居然只假惺惺和我聊几句近况!怎么,考上了大学,就瞧不起我了?亏我还一直惦记着她!之前人说女人读书多了就不本分,我还不信,没想到人家说得对啊!”
刘叔好像快吐了:“没了吧?”
“没了。”苟吸金说,“安睿,你干啥呢?”
“没事。”安睿从垃圾桶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呕吐物的残渣,她把桌上的纸巾盒拿下来,抽出纸来擦嘴。“对不起,苟吸金同学,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误会。当时我收到了一大束鲜花和同学们的祝福,心情很好,所以看人就笑……至于同学录,我给不熟的同学留的都是那两句,其实当时还有点心虚,怕大家串换着看,就暴露我的不用心。”
“骗人!”苟吸金大喊起来,“你心里早就全是我了,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快点跟我下地府过日子去!”
“小苟,你冷静一点。”刘叔说,“我们鬼差虽然不负责断案,但像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几次,很难索命成功。缓一缓,跟安睿道个别,跟我走吧。”
“凭啥!”苟吸金看着刘叔,“这还讲不讲道理了,是她先勾引我的!”
“好好好,就算是她先勾引你,可你也没跟她确立婚姻关系,连恋爱关系都没有。人家崔莺莺和张生好歹还互相留个信物呢,你这只有想法啊!”刘叔说,“走吧,虽然自杀是大忌,但近年来开放多了,如果愿意用这辈子的阳寿换,倒也能安排你正常投胎,大概能排个几百年的队吧,不过看这个形式,说不好之后得摇号。”
“我不管!”苟吸金飘得更高,还把盘着的双腿放了下来,他站起来了!“为了带她走,我都死了!别人没成功,不代表我不能成功!我只想要个老婆伺候我,这有什么错!”
“你以为下面是你家开的啊,啥都得听你的?”刘叔也跟着站了起来。“再这样,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他按了按胸口另外一边的兜,说,”小李,过来一趟,带张枷符。”
“刘叔,我来处理就好。”安睿站起来,对着鬼差欠了欠身。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双眼隐约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以德多里的名义,我命令你,迷途的亡灵,接受束缚!”
一道闪着金光的锁链凭空生出,将飘在半空中的新晋厉鬼原地捆成了个大号蚕蛹,苟吸金扭来扭去挣脱不得,反而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滚来滚去的样子更具精髓了。
“你这跟虫子一般卑贱的鬼魂,满口肮脏的言论,满脑下流的想法,满腹烂光的肚肠!你配不上高尚的死亡,有人肯接引你已是所有存在的恩赐,你偏又将这份恩赐无视甚至贬低!如今你的境遇与你最为匹配,去最深沉的黑暗中反省吧,恶棍!”
苟吸金对着空中吐出一小股黑烟,不动了。
“厉害啊,闺女。”刘叔鼓起掌来,“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弄过,听着还怪解气的。”
“我们一起冒险的队友有位是吟游诗人,我虽然不会使用她的戏法,但总听她骂人,多少还是学到了一点。(*注)”安睿谦虚地低下头,“刘叔,现在您就带他走吧,太晚了,再不休息我妈妈会骂的。”
“为什么……”苟吸金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地上蹭过来,“为什么你能……”
“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她跟你不一样。”刘叔蹲下身,把苟吸金捞起来。“她本来是一个圣武士,因为一些原因穿越到了当年十几岁的安睿身上。她要是不等我来,直接把你打散,也只能算个正当防卫。”
“穿越……这不科学……”苟吸金黑雾流满面。
“你一个红衣厉鬼,跟我一个鬼差讲科学?”刘叔哼了一声,按了按胸口的兜,“小李啊,对,不用了,安睿帮着搞好了。”他对安睿挥了挥手,平地又起了一股凉风,包裹住两个鬼,随即消失了。
灯光亮起来,电脑屏幕、手机屏幕也都亮了起来,安睿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脸混着夜色。她叹了口气,放下手,准备去洗漱。
注:此处是在打趣DND系列中吟游诗人会的戏法“恶言相加”,在扮演的时候有的玩家会选择直接说出恶毒的词语来攻击对手,安睿就是在模仿这个过程,但因为她的设定是圣武士,所以只能仿照个表面的骂人效果,实际上不会造成伤害。
作者:松萝
mode:随意
傍晚的花市街道各档口都陆陆续续地摆好了摊,头顶横吊着排排的方形灯笼,太阳才刚没入山背,天幕尚有残光,就已经迫不及待亮起黄澄澄的电子烛火照亮下方道路。深市多风,吹得灯笼也簌簌地摇。
还在饭点,这时的花街不算多人。叶笺澜和赵月早早吃过晚饭,从家里滴滴溜溜地步行过来花街买花。顺着步行街的指示方向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的贺年花。赵月伸手插进叶笺澜大衣口袋里,轻轻巧巧地抓着他的手,扣进指缝中。
“好冷。”赵月说。
叶笺澜的手一直缩在口袋里也是凉的,显得她手心温热。叶笺澜的手总是这样冷,赵月给他捂了一会。
“谢谢阿月,”叶笺澜眨眨眼,低头看赵月,她垂着眼不多说什么,自己也不问个中原由,任她去了。阿月要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
体质问题,中学时期开始,到了春冬交融的季节手就总会这样,小寒风一吹就会冻的指节僵硬,冰凉,拧个手腕骨头嘎吱嘎吱响,叶笺澜说好脆,像自己咬鸡骨头。那时候赵月会瞪着他,指使他去买一瓶矿泉水,倒掉半瓶装上热水,让他捂着。热水把矿泉水瓶烫得变形,叶笺澜手搭在简易热水袋上,暖意从指尖丝丝缕缕润进皮肤,可惜他手太冷,这感觉像无数把尖刀在刮,刺入骨髓。
叶笺澜大喊好烫,好烫!阿月你要烫掉我一层皮好煲汤吗——
赵月手牢牢按着他的,飞两个眼刀过去叶笺澜就不敢多吭声。
她说:什么时候你的手不那么凉就不用这样了。
好吧好吧,阿月好关心我呢。
此去多年,时隔北京和港市遥遥两相望的漫长光阴,赵月还是有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
“阿澜。”
“阿澜?”
“叶笺澜。”
“哎。”叶笺澜回过神来,看着赵月,语气飘忽:“忘记把家里的暖水袋拿出来了。”
昼夜温差大,出门那会被太阳暖得找不着北,现在才知道冷了。
“但是我的手也很暖啊。”赵月这么说着握紧了他的手,“我问你要不要买剑兰。”
“哦……好呀,好啊。剑兰花期短,放点水就能养活。”他竖起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
摊位老板以为叶笺澜在找茬,要砍价。连说自己的花品控好,勤修剪的话能开很久呢。话里话外暗示这是可好的花,不给砍价!
叶笺澜没听出来,只眯着眼去看花,看了好半天才点点头。赵月猜他又在拿自己的那套标准严于律植。好在这花确实漂亮,过关了。
又看向里头的红银柳,高高的一束被绳带扎在一起。赵月心一动,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开口:“再买一束银柳吧。”说完又挤在一块笑了,肩膀抵在一起,同频共振地共享心跳频率。
老板看生意敲定了也乐得开怀,麻利地包装好给他们。叶笺澜抱着银柳,赵月提着剑兰,步入碌碌准备新年的人流中。
买花的任务结束,剩下的只是闲逛,很快走到花街尽头,晚上才是正值热闹的时候,两个人却也没多逛,避开了熙攘的人群,依旧滴滴溜溜地回家了。
家啊,家。有赵月的家就是最热闹的地方。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把暖气打开驱寒,南方的冬天就这点不好,室内倒欠室外三度,冷空气会悄悄从任何一条缝隙钻进来……没有冰雪的冰雪世界!
直到暖气彻底运作开,泛冷的手和脚都回暖了,叶笺澜倒在沙发上:“活过来了……”说完又弹起来,和赵月一起把银柳插进早就清洗好的长颈花瓶里。
花瓶摆在沙发边的小方几上,叶笺澜盯了半天,终于还是对它痛下魔爪——掰下一颗红色的、毛茸茸的椭圆小球。
赵月也随手揪走一颗。“还是这个感觉……”
手欠的感觉。两个人不说话,把小球揪下来放在桌上。很快,一个小山堆拔地而起。
“现世神。”赵月收手了,转而伸出一指禅戳向他的额头。叶笺澜还在掰,好像这样就能掰掉中间相错开的几年似的。
红柳好养,又漂亮,但是总架不住有小孩手欠喜欢把花苞抓下来玩——枝条全秃。被摧残得稀稀拉拉的红柳还不如一捆干树枝,大人们看着罪魁祸首,特指叶笺澜与赵月两位。心想以后过年买点别的花吧。
从此家里不再出现银柳。
——直到今年,才是叶笺澜和赵月一起正儿八经过的第一个春节。叶笺澜童心不泯,把银柳剥成一条新枝似的,然后郑重地把这光秃秃枝条位置放在花瓶里最显眼的地方。
就玩!
说明:暂时没有想到合适的标题,截取了夜鹿的一句歌词。
评论:笑语
正文: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三种人,一种是长得高的人,一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还有一种是长得高还没有边界感的人。忘记是谁曰过,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未必是因为这个人真的讨厌,也有可能是嫉妒此人身上存在而你又不具备的品质。对此,我也颇具自知之明。
因为我真的很矮!哪个小矮子没经历过青春期被关系好的同龄人架着胳肢窝像狮子王里面老山魈举小辛巴一样举起来的屈辱呢,古代有韩信受胯下之辱,今人文明很多,只是腋下之辱而已。
学生时代我坐在窗户边捧着一本深沉的小说,托腮看着窗外打篮球的男生经过,夕阳透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我睫毛微颤,让人看了心里也像被风吹过的树叶一样微微震颤起来……这不是我对自己的形容,如果有人这样说自己那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叫自嬷,这只是某个我不记得名字也忘了长相只记得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塞过来的情书,这个比喻应该是摘抄自一部很受欢迎的烂尾小说吧?
其实我也不想提起这事,只不过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想引用当时的心情——我看着正在窜条和已经窜完条的男生女生们,心想,有没有哪位好心人能锯一段腿给我接上呢?我的要求不过分,十公分就好了,话说这小说真无聊,昨晚又没怎么睡着,好困……
就说此刻吧,我又困了,接着一个长得很高的女人往我嘴里丢了一块凉凉的水果,并提起我的衣领前后摇晃:“别睡了,晚上会睡不着,我们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了。”
“老师,我很理解你年底冲kpi的紧迫,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急?”我打了个嗝,只觉得自己当了一回纯天然人体shake的容器,反上来发酵过的果汁味道。哪有这么对甲方说话的?
这人不请自来,从头发尖尖到脚趾头都透露着可疑,最正常的应该也就只剩下她那稍显古怪的性格。“大灰”应该是她的花名吧。我在医院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坐在床边削着一只雪梨,梨汁糊得满手都是,接着,指标稳定后她帮我办了出院手续,一手拎着我的行李,一手拎着超市买的打折食材用头顶开了我家的门——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转了几圈。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手。”她眼白有点多的眼睛向下翻了翻,视线越过毛领子,落在我的脸上。
“其实你可以跟在我后面进来。”
“哦……刚才门一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激动。”
接着,在她的要求下,我煮了粥。山药切碎和大米同煮,瘦肉切片简单腌制之后搅下去,出锅前下点切碎的青菜,滴一点茶油,装好泡在冷水里降温。大灰拿了浅口大碗,随便吹了两下,然后端起碗往嘴里倒了一点点。下一秒,整碗粥就像被搬运到异次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对此发表点评论,但强劲地犯起困来,于是有了刚才的一幕。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就跟吃白加黑吃反了似的,夜里不瞌睡,白天睡得香。青春期的时候医生只让吃饱喝足多运动,配点激素吃。后来被开了几次才找到下家,也巧,需求总是像鸟一样,下班前进来,第二天一早就要出。朋友戏称我人在东八区,魂在大洋彼岸打第二份工,挣到的都原汤化原食在当地花掉了,否则账上怎么丝毫不见起色?
用大灰的话来说,我账上真的有bug,只不过不是银行账户。大灰说我给你演示一下吧。我说你带电脑了么,要不要转接线?
大灰用那种……看草履虫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没想象力”,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脑门,一个典型的手势……我误会了,这是她启动投影的步骤。她眨眨眼睛,铁灰色的眼珠变成了荧绿色,在我们面前投影出一块动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绿点看得人心里发毛。
“请问,这是在开盒吗?”
大灰没有回答,只顾着划拉弹出来的操作窗口。不一会,上面就有了一个一闪一闪的小点儿。
“这是另一个半球,看到了吧,你在我们系统里一直显示异地登录。估计是哪次卡住了。”
“这种情况多吗?”
“没数过。”
“都需要上门修吗?”
“不用,大多数时候IT就能解决。一直修不好就得上门。”
“那你们IT还挺厉害的。”
“主要是人多。”我正想接着问,大灰就补充道,“哦,IT开了你的盒。”
“那我这个情况,呃……什么时候能好?”
“很快,不耽误你上班。”
大灰没有解释太多,我努力从她的话里拼凑出来点东西,大概就是生物在醒着和睡着的时候会产生不同形式的能量,前者用金色标注,后者是绿色。那张地图上标注着能量的波动状况,大部分都能跟日常看到的地球运动对上,偶尔出点状况也不要紧,但是像我这种持续异常的就需要介入了。
“如果打破了能量平衡,世界是不是会毁灭?”我有点紧张,没想到人类存亡这么重大的课题会突然压在我僵硬的肩膀上。
“不会,只不过绿色的这部分和你们平时说的那种……比较接近,所以如果问题很大,举个例子,可能会有很多人白天见鬼,不限物种。”
这和世界末日也没差多少吧?《这世界那么多人》都得改一个字了哎,我才不想吃个铁锅炖还要被大鹅追着跑,更不想走进心爱的麻辣烫店面发现一团状如腐化奇美拉的生物在嗷嗷叫——我还没有勇猛到敢于直面如此惨淡的人生。我立马就对大灰表达了十分积极的合作态度,尽管看不出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如果生物钟能拨回东八区,那也是功德一件。
我顺从地洗漱躺下,大灰换上了不知道哪来的睡衣也爬到床上,头发被静电炸得有点翘,然后尾巴一卷,把我盖在下面。
如果这是一篇小说或者漫画,一定会有人要问了:尾巴是什么神展开?福瑞什么的一开头就应该标明吧?
我也是才想起这回事,住院时只当打过麻药记忆混乱,半梦半醒,将信将疑,想起这条毛茸茸热烘烘的大尾巴才没有借机给护士和好心路人使眼色。大灰的声音也变了,因为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犬科动物——我把脸埋进它的前爪,深深吸了一口。
“快睡吧。”大灰呼哧呼哧地说。
它嘴里的热气呼到我的头顶,把我的脸熏得热腾腾、红扑扑的。我把厚实的绒毯往上拉了拉盖住我俩,脑袋里那些聒噪的声音都消失了。
恍惚间,好像有谁在跟我说话。
“快睡,不睡觉的小孩会被大灰狼抓走。”
“那我不睡了。”
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拼命睁着眼睛。十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漠然地盯着天花板。大灰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床沿,和我一起看着这些画面。
“应该是在你第一次说那句话的时候,系统出过故障。不是因为你,但是时机很巧。”床以半透明的状态漂浮在半空,大灰抓了一下我的手,把留在地面的实体指给我看,“现在快速过一下,你再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不会和你一起。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可能会遇到没有尽头的楼梯,没有出口的走廊,但是你要一直找,找到你自己的那个房间。里面有我们要的东西。”
“没找到会怎么样?”我不合时宜地又打了个嗝。
“再试一次就行。前几天我从外部看过,没那么复杂。”大灰居然对我笑了一下。
我闭上了眼睛。其实,周围的噪音还是很刺耳,墙壁中间有电流通过的滋滋声,楼下有醉汉在打架。对面单元有家人在边吃夜宵边聊天,还有隔壁的隔壁有人在用电吹风。大灰把我们放到半空不是因为这样很炫酷,而是为了尽量减少固体传导。她又想变成动物,但是地面床上睡着的那个占了她的终端,所以她只好俯下身子捂住我的耳朵。我想说你还不如给我发对耳塞呢——但是神奇的是,周围真的安静下来。大灰的手凉凉的,但身上传来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摸黑待了很久。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一慌就开始怀疑大灰是不是手段特别高明的小偷,给我吃了没熟的菌子又给我眼睛里滴致盲的药水,好偷走值钱的东西,再把手机里的钱都转走,顺便帮我借五十万高利贷。(我的经济状况应该只能抵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毕竟没借过。)
我到处摸索,什么都没摸到。她总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东西都搬空了吧?如果是这样她应该去开搬家公司。
看来,我是真的睡着了。可是,如果这是我的梦,那也太无聊了吧?我上中学的时候读过一部小说,留着披肩发的初中女生和能变成黑猫的男生一起在别人的梦境冒险,里面的猎梦人还用节气命名等级,现在想来那有点像职称……别人的梦里有城堡,有怪兽,最起码也有片花田——慢着,我想起来了。梦也是有等级的,特别有意思的梦能卖出好价钱,普通的梦就很无聊,像烂菜叶子一样无人问津。
其实还挺挫败的,我的梦无聊到什么都没有,和每天绞尽脑汁想的笑话一样。可能因为我是个大人。或者可以称其为装置艺术或者实验作品,有时候大人不知道怎么交差,就冠以难懂的名字,毕竟看展的人有时候也只是需要点名词当谈资。
我什么也不想做,原地躺下想来个梦中梦,但是一眯起眼睛就想起大灰。总觉得她的笑容很反常,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不知道大灰究竟是什么生物,但是她的那个笑容像个大大的flag,“任务结束之后我要回故乡吃玛格丽特披萨”什么的,不可能无事发生。
我闭上眼睛,用力闻闻,在泛着铁锈味的空气里找到一丝非常微弱但又熟悉的味道。我在大灰身上没闻到过,是更早以前,早到我自己早就忘了。我还是站在这片漆黑里,但是这缕气味勾勒出一条道路,像烧了两百年的白炽灯一样发出黯淡的光芒。我像《香水》里的那个怪人一样循着气味找过去,摸到了某种实体。
道路的尽头有一扇门。
忘了是哪部小说还是漫画了,在里面声音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羽毛,落到地上安静地碎裂融化。这种味道也很轻盈,或者说很淡,和大灰指尖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闻起来像母鸡脖子下面的绒羽,又像是天气还未完全转凉时被晒透的秋草,闻得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有个秋天我像这样躺在干草堆上,远处是烧秸秆产生的黑烟,我枕着稻草睡了过去,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叶,走进了火焰。打开第二扇门的时候,里面有个小孩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她背对着我,腿边放着取暖器,窗玻璃发出尖利的啸叫,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一部没有台词的情景喜剧。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腿上的生物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露出一段毛笔一样的尾巴,蓬松一些的尾巴尖轻轻地晃着。
“要一起看吗?它贴在这好热啊。”小孩想把熟睡的小狗递给我。它哼唧了一下,变成了一只热水袋,然后裂开。好烫!
我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有些门打开之后没有出路,只能仔细辨认大灰留下的记号。她没有说谎,刚才出现的气味现在在我脑内织成了一条淡绿色的细线。我躲过了巨大铅笔的袭击和爆炸的楼梯,在漆黑又粘稠的海水里浮游。忽然,有一团东西死死咬住我的脚后跟不放,怎么也甩不掉。真疼啊,我还没穿袜子!我只好使点劲把它提起来,握住它黑黑的嘴筒子:
“我是你的姐姐,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咬我,知道吗?”
我什么也没想就说了这番话,它舔了舔我的鼻子。
近处响起鞭炮声,它尾巴一夹,冲进一道门,躲进了床底下。这道门就真的只是一道门,因为刚才在这凭空出现了一间房子。我蹲下来,一只手就能捂住它的两只耳朵,两只手就能把它的脑袋整个包住。如果再长大一点,就捂不住了。已经要过年了,大家都回了乡下,大人给它套上包着红布的项圈,用临时找来的布条拴了起来。
我依旧是从这张床上爬起来,一大早就闻到了香味。我走到了屋子外面,地上有一滩血,带着半截布条的项圈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天都没亮,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挣脱的。睡在那里,倒车的时候没发现……发现的时候还是新鲜的,没过多久……哎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冷了!冬天要进补。
我拿下那只项圈,打算找地方埋起来。给它洗澡的时候它总是不听话,吹毛的时候也很害怕,但是不吹会感冒,它总是乱动,还喜欢带着一身湿毛冲到我床上。它还只有一丁点大的时候,我给它取了个小说角色的名字,不过那个角色也是一只小狗。那时候我还挺沮丧的,因为它起初显然更青睐我哥起的名字,一叫就有反应,我花了很久才让它记住新的名字。
有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拿过我手上的项圈。
“没问题了,这个给我吧。”
那天我没有碰这个项圈,也没有勇气去厨房,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最后灰溜溜地跟着回家。那之后我没有再养过狗,也没养猫以及任何活物。它不是第一个,但我可以让它成为最后一个。我想我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包括我自己),也不想让明天到来。我永远不会成为可靠的大人,害怕成为必须变得可靠的大人。
有个暖融融的下午,我哥举着它,反复念着他起的名字:“大灰……”
“你长这么大啦……”我觉得看东西有点费力了,像眼前蒙了层膜。我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但只能看着手从她反复闪烁的两种形态中穿过。
“别费那劲,再过一会我就走了。”大灰全身泛着越来越黯淡的绿光。
“还回来吃饭不?”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你怎么学的说话你还爱我吗,你吃什么长大的有没有乱吃东西,但是大灰似乎铁了心不想和我解释。好吧,除此之外也没那么多话要说。你可以对着一只小狗唠叨,但你总不能对着一个会说话的……那个算骚扰吧?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只不过一切都太仓促,太草率了,简直像三流小说的结尾,还有很多设定没补呢!
但大灰以肉眼很难捕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小,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留给我的只有她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有它身上暖烘烘的香气。
她是去休假了,彻底消失了,还是真的有轮回转世?我不知道,但是我真希望她能再和我打个招呼,不管那时候她是谁。
有天夜里一只鸟路过我的窗户,留下一片灰色的羽毛。那时候禽流感肆虐,我决定如果之后还在就拿进来珍藏。
但晚上一直刮风,第二天我打开窗户,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评论要求:笑语
老黄是半夜两点被从床上拽回公司的 ,紧急通讯让脑内芯片直接中断了睡眠进程。被强行唤醒的第一分钟他还有点迷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办公室那边的混乱很快顺着芯片冲进他的脑海。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种脑内芯片确实有点用,至少没吵醒孩子。
他赶回公司,更多的技术人员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当值的技术人员已经已经乱作一团。
“有群孩子的芯片情感分区功能失控导致了小规模混乱,具体损失和伤亡还不确定,已经做了临时阻断处理,具体情况在里面。”
“我们刚上市的那个型号吗?测试不是派出了这个问题?”
老黄唤醒了脑内芯片的情绪屏蔽功能,暂时阻断了各项干扰性情绪分区的传输工作,这才点开了数据:芯片生产批次号显示出厂日期在一年前,型号是公司的经典款之一,专门针对低价市场开发,依靠着低廉的价格和出色的稳定性,在公司的销售额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如果没有开情绪阻断,估计这会他冷汗都下来了,依靠这种阻断他能大部分时间保持冷静状态。
他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芯片都有个别情感分区过载的记录,过载后没有明显的回落,然而数据并不算危险,理论上就算是芯片自带的防过载机制没被触发,依然还有好几种应对的措施:芯片自身的机制会把过载的情绪数据往其他分区转化,生物个体本身对情绪的抑制,或是外界干预平复。
“能调出这群人的芯片运行记录吗?”
身边的同事小张很快拉过来一张数据表,老黄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
“怎么一年内波动数据都会延伸这么久才回落,防过载触发失败了?之前有人改动吗?”
“这个型号上次大规模修改还是三年前,期间只有小型维护,是单一产品的问题?”小张又拉出来一张表,“随机抽查了同一批次内其他几个芯片的运行数据,防过载运行是正常的,而且过载数据回落速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边老王已经拿上移动终端准备下楼:“警察在楼下了,一会请他们申请个许可,远程接入芯片看看。”
半小时后老王的怒吼顺着脑内芯片响彻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颅腔:“这群小兔崽子把防过载删了!”
小张有点蒙:“啊?”
“他们线下接入芯片删了代码!别的地方一点没处理!”老王的怒吼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上来,“现在疑似这个操作干扰了了个体的情绪控制能力!让Leo带东西下来,一会配合警方去医院挨个给他们修复!”
“我没听懂,这黑客能接进去但是只会删代码?”老黄也有点疑惑。
“疑似是这群小崽子自己干的,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芯片接入方式,接入也是暴力接入做了一堆违规操作,现在还得排查他们到底改了哪些东西,我把东西传回来。”老往这一次听上去冷静多了,疑似他那边触发了防过载。
“现在警方希望我们这边怎么改?”
“增强安全性吧,说是这是这段时间第三批了,现在小孩流行这种玩法,让自己情绪失控,做的事情越大就越有面子。”
“那之前两批怎么没报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芯片上周更新了未成年人模式,之前那群小孩都是关芯片,现在家长设置之后不能关了,他们只能走歪门邪道。”
传上来的也不算什么好消息,等待数据的过程更是度日如年,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同事急哄哄收拾设备的声音。
“这个我们真的能解决吗。”小张还是没忍住。
“事已至此,先加班吧。”老黄感觉自己的芯片现在起码已经触发了一次防过载,“明天集体看看这个情况有什么办法。”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实验性练笔作品
Part 1.
他找到那本日记已经有好几周了。从尘封的阁楼里翻出那些泛黄薄脆的纸张,从墨色里浮现一个全然陌生人的人生。严格来说,那未必是一本日记,也许是某本未出版的小说草稿。毕竟租下这间屋子时,房主就提到前任住客从事某种艺术工作,也许还是一位作家?
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日记。当然,他其实也没看过多少别人的日记。窥探隐私的快感和猎奇的冲击在他的心中搅成一团,某种微妙的感情像摇晃后汽水里的气泡一样,缓缓扩大,噼里啪啦地炸了个五光十色,如同他那日、今天所见到的晚霞。坐在阁楼里一口气读了小半本后,他狠狠地合上扉页,他意识到,自己竟不舍得一口气读完后面的内容。于是,在他能找到的任何空闲时光里,他追随着日记里的足迹,在那家偏甜的咖啡馆喝过同一款拿铁,感受所谓的空气中的香味在舌尖炸开的醇厚;去图书馆最靠里的书架翻过那本错版的小说,触碰作者反复修改手稿下的迟疑。仿佛有个难辨的灵魂陪着自己,一遍遍走过一条陌生而熟悉的轨迹,发掘这个城市里他从未注意的瞬间,与他的生活融为一体。他们融为一体。
他走到一片杨树林前,拿出怀里的日记。他对其中的笔触已经十分熟稔,仿佛亲临其中的风景。落日的余晖给霞光涂上暧昧的颜色,光晕拢住树梢。斑驳的光落在纸上然后一点点褪去,好像疲惫的一整天都逸散在风里。我走在松软的土路上,耳机里的歌声与风声摩擦出缠绵的连韵,这条路我已走了许多遍,仿佛定期来赴一个约。我喜欢不同材质的鞋子踩在上面的感觉,每一趟都相似,每一步都不同,让人远远地遐想起它所连接的,和埋葬的。所有的追逐终将回归这里,终将回归大地,这感觉令人安心。夜幕遮蔽了最后一缕日光的尾巴,小路也终于来到了尽头,我看着前方靠着杨树的身影,和他手中泛黄的日记本,感到一种意料之内的幸福。
在夜色愈发浓郁的深处,星辰铺了漫天,他将泛黄薄脆的本子放回阁楼,等待下一次约会。
Part 2.
我是机缘巧合下得到这份记录的,相较于那些“神秘园”引来的猎奇观众和缺乏常识的新手,抑或者被那些奇特景色吸引来的自然主义爱好者,我们更隐蔽,更有目的性,也对那些鲜有人涉足的区域更熟悉。有人自居“寻宝者”,也有人选择更特别的代号,我都没所谓,在我看来,不为世人所知是最重要的。显而易见,那些珍贵的线索总不会大剌剌地放入徒步探险的视频里供上亿人观赏解密。所以我们更信任私密的群组,甚至于经验主义的口口相传。这记录就是其中可信度很高的一份,我花了不菲的代价才得到它。特别保养的皮质很难撕毁和损坏,更难复刻,让人花钱花的更加安心。
霞光,最重要的是霞光。也许很多人都听说过,夜晚很危险,但危险与机遇并存是一句让人耳朵起茧的老话。所以,启程的时间不必太早,但行动要尽量迅速、专业。除了常用的工具以外,最好再带上一个有自己特点的标志性物品以备不时之需。从下车的起点开始,追着落霞的方向,第一个路过的浅池,里面的水是不能喝的——也许这点提醒略显多余,但我深以为既然这份记录价值不菲,也应该事无巨细才配得上其价值。沿着图上所示的方向,每个标记物都是独一无二且相吻合的情况下,第三个落日前就能抵达最终的山崖。不擅长的人也许要花上一整晚或是更久的时间才能到达崖底,但是无妨,我们的宝物就等在那里,耐心好到足以迈过上千年,不会吝啬这区区的一夜……
我最后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晚霞才刚遍布西方的天空,我已踏着山崖上几块有些松动的落脚处熟练降到了最底,漆黑的洞口掩埋在半人高的杂乱草丛后,甚至看不出有人进出的足迹,想必早已被大自然打磨殆尽。我将嵌在帽子上的手电筒拆下握在手里,用长棍拨开草丛,在来得及反应之前,一股大力握住了长棍的末端,将我瞬间拖拽入深邃的黑暗里,将落霞落在了身后。
我整好衣服,摸了摸身上表示身份的戒指,拿好这份珍贵的记录,顺着山崖向上爬去。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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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的校园踩踏事故案件讨论 - 2025年11月16日
左:这次也好久不见了呀,最近过得怎样了呢?上次写的小说有没有发表呢?
右:我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校园踩踏事故,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
左:没问题!我一定尽己所能回答你的问题。但你需知晓,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的回答是依据自然语言处理与大语言模型生成,并不能保证我的回答与客观事实相符,请仔细甄别。
右:在我之前是谁在和你对话?
左:唔,用户的意思似乎是在他之前有另一个人在与我对话,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名用户与我的对话中,并未透露他的真实身份,作为人工智能,我也不能泄露他人隐私。如果用户想要查看历史会话,如果其他用户没有删除,可以通过向上拖动滚动条的方式查看历史会话。
右:这篇文章是不是就是之前和你对话的人发给你的文章?[坍缩的阶梯 - 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
左:嗯,这是一篇2025年10月10日发表在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上的作文习作,作者贺宇达,文体是小说,内容是主角“我”抱着杀害同班同学的念头构思了三个杀人手法,但“我”却因为超过了无刑事责任能力的年龄未实施构思手法的故事。
但是这篇文章与2025年10月3日用户发给我的推理小说《坍缩的阶梯》标题相同,但在具体的文字表达上有些许修改,可能是作者在10月3日版本《坍缩的阶梯》上进行修改润色的结果。
其中第三个案件的修改较多,新修改的内容如下:
比方说,我先在网上购买一个仿真大蟑螂,这种大蟑螂就是昨天被人藏在班长课桌里的的太阳能仿真大蟑螂,那是南方才有的那种会飞的大蟑螂,只要有阳光,那只大蟑螂就会扇动翅膀一蹦三尺高。然后挑一个阴雨天的礼拜一,在我们全班走下教学楼西侧那个没有窗户、灯光昏暗的狭窄陡峭的楼道,去大礼堂开晨会的时候,把那个大蟑螂放进正在下楼的女同学的领子里——那场面一定非常好看,那个女同学一定会因为衣物里的异物感,那种六足昆虫在用手掏出那只大蟑螂,当她看到那只蟑螂的瞬间,一定会因为恐惧在楼梯上大为失态,可能会下意识将蟑螂甩到其他同学身上引发更大的骚乱,越乱越好,越乱越好,越乱就越可能引发踩踏事故,只要有一个在楼梯上滑到,那同学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楼梯上倒下去,至少在最下面的几个人应该逃不出鬼门关,而我,也可以装作自己被牵连,因为我把蟑螂放在走我下面的同学身上,所以我处于倒塌人墙的最上方,即使没有像预期那样发生混乱,我也可以顺势倒在摔倒的同学身上,甚至在一开始还没有坍塌的迹象时,推同学一把,就和之前那个把同学推下山崖的手法一样,就算有人看到是我碰了她,我也可以借口说我只是没站稳,这一切都是意外。
这可能是作者为了增加情节合理性、更加贴近小学生可以日常接触的物品所做的修改。
右:11月11日在朝阳小学发生了与修改版《坍缩的阶梯》里非常相似的案件,当时一个班级的学生正从文章中所说的楼道下楼。他们不是去参加晨会,而是去体育馆上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天气与照明都与文章里说的一致,但是中午午休班主任留堂,大家都走得很急,突然有个女生大叫了一声有蟑螂,然后开始在楼梯上挣扎,接着楼梯上就发生了混乱,导致了踩踏事故,遭遇事故的班级就是六(2)班。踩踏事故发生时,有一个学生刚好处于楼梯与教学楼走廊连接的平台,他及时跑走了没有卷入事故,那个学生就是这篇文章的作者贺宇达。
这起事故的起因非常特殊,如果不是知道这篇文章的人,很难相信有其他人偶然间想到用仿真蟑螂引发踩踏事故的手法。而且仿真蟑螂玩具在当地小卖部商店也没得卖,如果要准备道具就要事先网购,也不太会是临时起意引发的事故。
发生事故的楼道是旧校舍的楼道,昏暗狭窄还没有监控,当时没有人能看清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所以我想寻求你的帮助。
左:啊,听到这些我很遗憾。希望没有造成伤亡。我一定尽可能帮助你。
我整理一下情况:你在调查的案件是朝阳小学六(2)班发生的踩踏事故,在翻阅班级主页的时候发现了贺宇达的作文习作,作文发表在事故发生前,却几乎预言了事故的发生及事故的细节,所以你怀疑这起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作文的作者贺宇达或者其他阅读过这篇作文的人人为引起的,顺着这条线索,你找到了曾经评论过作文初稿的我。鉴于我的历史记录只保存在与我对话过的设备中,所以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曾经向我发送作文初稿的设备,换言之,你已经知道了这台设备的所有者,是这样吗?
文by:浅间(胜)
投票统计:舞舞纸2票,浅间2票,香无妄2票,汉尼2票,回音壁1票,语谖1票,琳艾1票,艾连1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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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国的天气很好,往远了看,甚至能看到极远处高耸的山峦。
盛夏的天空碧蓝如洗,空气澄净清新,带着暖意的风轻轻摇晃着原野上漫开的黄色小花,就像在挥手作别。
“准备好了么?”天使长的神色永远这么严谨,不想让她看出我满心的欢喜与雀跃,我更加努力地挺直肩背,端庄地点头。
天使不该有丰沛的情感与私心,我们守护某些人类,只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虽然知道这个,但此刻的我依然激动得指尖轻颤。
终于可以见面了,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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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出生的意义,就是守护某个人。
十岁生日的晚上,我第一次在告解室里向父神祷告,祈求让我见到那个人。而随着父神的应允,原本纯白的墙面泛起明亮的光芒,我要守护的人站在一堆堆泛着金属光泽的不明原件间,只给我一个蜷缩着的、瘦弱的背影。
父神说他是个科学家,很伟大的科学家。他一直在研究可以代替人类肢体的异体组织,也取得了诸多成绩。他的发明创造给残缺的人类以完整,直接或间接地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假以时日,他一定能研究出让人类全异体化的技术,那时候,人类就将迎来不老不死的又一次进化。
我听不太懂父神的话,却看到画面转向显露出那个人的正面——他身前是一只定住四肢的兔子,被剃掉毛的腹部已经被利落地剖开——科学研究使用动物实验是很常见的事,但那个我命定的被守护人,明明是个成功的科学家,却一边解剖着那只小小的兔子,一边紧闭嘴唇,无声地流着泪。
他肤色苍白,蜷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带着泪光的眼睛却像海蓝宝石一样晶莹透亮。
因为那双流着泪的眼睛,我在告解室里待了一整夜。
我望着那双美得无法用言语表述的眼睛,感觉自己正飞向天空,或正坠入深深、深深、深深的深海。
3、
他真的非常热爱他的研究。如非必要,他几乎不会走出那个狭小的实验室,连吃饭和休息也在那个小小的房间。
他吃得很少,休息的时间也不固定,再加上长期地伏案研究,虽然是个男人,身体却弱不禁风。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实验途中倒地不起,被人带走,再送回来。而每次刚返回那几天,他看起来都绝望到癫狂。
父神说他虽然是个天才,身体却很差。他是那样热爱自己的研究,一旦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许不能完成它,便会这样陷入崩溃。父神说医师们能做的有限,只有守护天使能够治愈他。父神和天使长一遍遍告诉我:“你要守护的,是人类的希望。”
他们并不知道,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已经无法自拔。
无数个夜晚我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他匆忙地吃下食物,看他组装机械元件,看他合上那好看的眼睛,蜷缩着熟睡得像个孩子……只是这样看着他,我便能在无人的告解室内坐到清晨的日光照上眼睑。
身为天使的我其实不太在意人类的未来。
但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4、
大大小小的车辆呼啸着穿行在宽敞的道路上;天空晦暗,没有白云,也看不到太阳;许许多多水泥箱子高高堆叠起来,据说那一扇扇方形的窗户后面,就是人类的家……
我看着这个和天国相去甚远的世界,好奇却审慎,这就是我守护的人,存在的地方。
我跟随着天使长走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人类孩子仰起脸,好奇地向我伸出小小的手,但成人们却只是一脸冷淡地将他们拉走。
没办法,成年人是看不见天使的。
我一边紧跟着天使长一路前行,一边向那些孩子微笑、挥手道别,祝福他们平安喜乐。
我不能为他们停下脚步,因为今天是我正式成为守护天使的日子。我会在天使长的带领下,去第一次见到那个我见过无数次的、那世界上唯一的被我守护的人,我将用我的守护之力带给他健康和新生。
我们走进一个名为医院的大水泥盒子,然后再走进一个名为病房的小盒子。
然后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5、
他看起来很不好。
肤色比影像里看起来还要苍白,而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现在消瘦得仿佛可以轻易折叠成小小一块。最糟糕的是,当我和天使长走进房间的时候,他那似乎永远忧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听说,成人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能看见天使。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它们就像我从十岁那年起看到的一样,剔透、晶莹,仿佛高远的天空,又仿佛深沉的海底。
“我是S1092,你的守护天使。”我捧起他的右手,枯瘦的手指冷得像冰,他大概还不知道我能带给他救赎,湛蓝的眼瞳里没有喜悦,只有悲戚。
我想这是我这一生里,唯一与他四目相对、肌肤相亲的机会,我忽然觉得,天使长们每天教导我们的祷告词,虽然神圣,却未免太不温情了。
轻咬下唇,我暗下决心,说出了属于我,而不是属于天使的祝福:
“我愿为你舍弃一切,给你以守护。请你……请你一定要获得幸福。”
世界变得模糊,我只来得及看到他眼里瞬间闪亮起喜悦的光芒,眼睑便不受控制地合上。
我感到有人抱住了我,一个冰凉的怀抱,他在我耳畔狂喜地大笑着,他说:“谢谢你,谢谢你,我终于,终于,终于可以摆脱那永远在实验室里轮回的日子了!”
然后一声刺耳的呯响,耳畔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天使长严谨的声音——
“我是牧者00151。”
“S1092替死失败,启用Plan B。”
“博士,你的研究关系着全人类的未来。”
“我愿为你舍弃一切,给你以守护。”
“请您坚持日以继夜地完成研究,让全人类获得幸福。”
- END -
关键字:纸箱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江波五没有纸,所以也没有纸盒。
当洛基第一次看到纸盒的时候,颇感兴趣的提问:“这是什么,问题。”
格瑞斯正忙着打扫一片狼藉的工作区,他顺手拿过来那个原来不知道放什么的白色纸盒,迅速的把周围看到的垃圾,一一丢进去。
“一个容器,可以放各种东西。”他拿起来一袋空了的伏特加,发现残余的液体正顺着吸管往外滴落,赶紧抓住了吸管,把它塞到了另外一个塑料袋里。
“它的材质,问题。”洛基显然留意到了格瑞斯的分类,它滚的更近了一点,试图用接触面去碰一下纸盒。
“哦哦哦,你最好别碰。”格瑞斯立刻把纸盒和塑料袋都举了起来,“它们都不太耐高温,这是塑料,这是纸,塑料会融化,纸会碳化。”
“啊哦……”洛基立刻往后退了一点。它早已意识到眼前这个外星人生活在一个与自己家乡完全不同的星球,但是真正体验到各种巨大的差异,还是让它万分兴奋。
它是一个工程师,对于江波五所有的物质都了如指掌,可以用灵活的手指把它们锻造成各种各样的工具,而这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有多少新奇的物质啊。它好奇用随身携带的分析仪对准纸盒,从宏观层面和微观层面都进行了观察和检测。
从物理结构上看,它的内部由无数细长管状的纤维构成,但这些微小的结构并不是均匀统一的尺寸,而是复杂的,大小差异明显的。而里面的元素又是多种多样的,它检测到了高分子多糖和各种聚合物。这些被压成薄片状的东西具有一定的硬度和弹性,这让它轻巧又结实,还便于销毁。
“纸是什么?问题。”相比较塑料那一目了然的化学结构,纸这种完全没有见过的物质,让它十分好奇。
“呃……纸,是用地球上的植物制造的。”格瑞斯停下来思索了一下,“我不清楚你们的星球有没有植物,在地球,陆地上绝大部分的地方都有植物。我们会把各种植物,大部分是草啊,树皮啊什么的采集起来,送到工厂,打碎,然后搅拌成糊状,最后平铺烘干,然后就得到了纸。”
他拿起一本操作手册,被塑料保护套安全的包裹着的纸质说明书在他手里翻来翻去。
“我们用纸来记录东西,这样不同时空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份记录,了解发生了什么。”
“我们用石头和金属。”洛基开心的舞动着上肢,指着身上錾刻的花纹。
“对,我们在纸发明之前也在皮革、石头、金属上刻字记录,但是纸的发明让知识的传播变的更加方便了。”格瑞斯,在周围找了找。“看,这是画,这是书,这是贺卡,这是报纸。”
“哦哦哦。”洛基兴奋的挥舞着它的转换器,一样一样的仔细分辨。它的超声波系统,只能看到不同形状的纸制物品,而通过转换器,它看到了名为纸的载体上,存在的各种各样的地球文化。
“原来用视觉的生物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陈述句。”它感叹着。
“确实,纸的发明极大的方便了信息的存储和交流,对推动地球文明的发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纸也可以制作各种各样的物品,它可以用来做盒子,也可以做凳子,甚至可以做衣服。”格瑞斯像是面对一个好奇心爆棚的学生,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他们一边收拾,一边往下走,最后来到了投影休息仓。
“看,这就是纸的制作过程。”格瑞斯搜索了一段科普视频,播放给洛基看。巨大的屏幕让洛基有点找不到重点,但很快它就被这种新的信息获取方式迷住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包裹着他们的画面迅速的切换着。树木、花草、鸟兽、潮汐和海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
“我的学生们,经常会用纸盒来完成我的作业。”格瑞斯搜索了一些照片,那是孩子们用纸盒制作的椅子、汽车、城堡。“这是一种很容易加工的材质,而且便于装饰。”
“哇哦,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江波五没有类似于纸的材质,没有视觉的石头人也并不能观察到书写在平面上的东西,但洛基对于宇宙里存在这样一种全新的方式感到万分的兴奋。
它甚至在思考,是否可以在江波五复现类似的东西,在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它的计划。
“在你们的星球,用什么来记录呢?”格瑞斯介绍了一番之后,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能够发展出星际飞船的文明,必定有他们传承知识的媒介。
“我们用声音。”洛基在球里站了起来,震动着,发出了一段悠扬的共鸣。“晶石会记录下这些震动,我们碰触,我们感知。”
“我们也有,我们用磁带。”格瑞斯兴奋的拍了一下手,“幸好我们有相同的沟通方式,这才让我们更快的交流成功。”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洛基原地转了两圈,发出了类似于鸟叫一样的开心声音。
作者:绿鲤
在大地之北的大水,住着一只名叫鲲的大鱼,日吹天穹混沌,夜浮苍茫北冥,偶尔寂寞,但也自在。
某天,鲲看见海边的山崖之上,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下,有一片雪似的白,慢慢如霜凝结,如花绽开。他在天穹晦暗的北冥第一次看到那么耀眼的东西,入目的一瞬寂静了天地。
那里诞生了一只大鸟,名叫鹏。
他去跟她说话的时候,白羽的鸟儿转向他的方向,眼睛却透过他注视着不知什么地方。
鹏的眼睛蒙着霜花似的雾,连自己的模样,都是偶然认识的鲲告诉她的。
鹏的世界一片黑暗,不敢四处走动,更不敢起飞。于是鲲便每日负她于背上,带着她遨游整个北冥,给她说他知道的一切。
他说远方有山有人烟,还有如北冥的大水在更远的南边,南冥之远,便是以北冥为尺也可以数千计。他说,鹏便听,听他说上八千年的神话,下八千年的预言,北冥之下沉睡的灵脉,混沌之上奔涌的天河。他的声音里有天遥海阔,万古洪荒,他的背上,有她对世界全部的幻想。
路过的妖兽看见大鱼背着大鸟游弋,告诉他们:鹏的眼睛看不见,只是因为在降生在这混沌笼罩的北冥,自出生以来眼里未进过天光。只要天光落进鹏的眼里,她就能看见了。或许等到候鸟来时,大鸟就可以乘那万里的天风飞出北冥。
“真的?”
“真的。”
那天鹏在他背上跑来跑去,扑着翅膀唱唱了一整天的歌。
她唱,鲲便听,听她唱得像是要整个北冥每一滴水都知道她有多高兴。她的歌里有他从未梦过的大梦,有他从未想过的妄想。在她身上,有照亮北冥的光。
那年候鸟来时,天风吹拂,大鸟和小鸟一起停栖在大鱼的背上,噼噼啾啾讲天南海北的见闻,一起呼啦啦地扑打翅膀,泠泠的笑声回荡在北冥之上。
长风卷起大浪拍在高崖,大鸟在大鱼的背上站起来,向着天风展开流云般的双翼,笑着问他:“听这风声!你说,世界要有多大才够他飞得如此迅疾浩荡?”
混沌天穹下,鹏迷蒙的眼睛里仿佛洒进了璃璃的光,洁白的翅膀向着天穹悍然扬起。候鸟们乘着风飞向天空,沙沙的扑翼声打在她耳中心上。她向前走,他向前游,鹏在鲲的背上一步步跑起来挥舞起翅膀,万里天风在她的羽翼下蠢蠢欲动。
即使什么也看不到,她感觉到自己想要向前、向上、向着无所依傍的空中踏出去、飞起来!迎着大风!遨游天宇!
随着那双脚踮起了脚尖,整个北冥都知道,有什么呼之欲出——
然后,就像天风依然脉脉涌动,这冲动还是无疾而终。
鹏放下翅膀,在漫天飞鸟的环绕下坐回到鲲的背上。
就像他背不起鹏的自由,北冥的风也托不起鹏的翅膀。
鲲从此成了一条有心事的鱼。
大鸟沉默着回到高崖之上,北冥没有了笑声和歌声,重归寂静。大鱼在高崖下悄悄游弋,把心事转成一圈圈涟漪。
终于有一天,北冥以南的荒原上燃起了大天火。天火所到之处一切化为灰烬,从荒原一路烧至北冥。
那天鹏站在高崖上,感受到从大水南边吹来的温热劲风,有如高浪升腾,在她心中鼓动。
忽然鲲温柔的声音在下方的黑暗里响起。
他说:这大风足以托起你的翅膀,你可以飞了。
“真的?”
“真的。”
不信你听。
她听见,动地狂风呼啸着在北冥腾起,卷起巨浪砸在高崖上,那风里的世界比任何时候都辽阔。
于是鹏张开翅膀,欣然跃下高崖,落在鲲背上。
白色的鸟儿一步步向前,奔跑起来,穿过无边黑暗,向前、向上、向着无所依傍的空中挣扎而去,迎着大风——
白翼击水,大鸟离开了大鱼宽广的背,扶摇在她的翅膀下狂舞,举她入万里的高空。终于,耀眼的白羽映亮北冥的天穹,喜悦的鸣声再次回荡在大水之上。
“去看一看吧,北冥之外的世界。”
“这一次等我回来讲给你听!”
于是南方的人们看见有大鸟怒振双翼,从北冥撼天动地而起,空濛之中三千里水声击击,每一扑翼都山鸣谷应,九万里扶摇吹开淡淡的水息。
白鸟拖着升腾的云气,在映成朱色的天宇中向南飞去。温柔倒影映在北冥波中,也映在大鱼温柔的眼里。
鲲在热浪中漂浮,注视着洁白羽翼离开了混沌的天空。在北冥沸腾之际,即使仿佛身受千杖交笞的极刑,大鱼仍含笑沉没在深深水底。
鹏带着北冥的水汽飞出了混沌,身后下起铺天盖地的大雨,灭了荒原上的天火。天光落入她的眼睛,溶去霜雪,于是这绚丽壮阔的世界让她一见钟情。她恨不得飞遍这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将一路上的山山水水,花鸟鱼虫,有趣的人和物,全都牢牢记住。等她回去,就像把整个世界都带回了那里,可以亲口讲给鲲听。
多年之后,当鹏看遍了人间的风景,她终于乘风北上,返回她出生的地方。可千万里的旅程之末,她却找不到那片浩瀚的大水了。那里明明有她熟悉的气息,却只有赤地千里。
不死心的大鸟在大地上四处打听,几经周折才终于知道,那时候的扶摇狂风之所以能托起她双翼,是因为鲲放任天火烧干了半个北冥。他本可以搅动大水漫上岸去,只是热风吹起时,他先想起了她。
“若是把火灭了,下一场能送她离开的大风,不知道要等几万年。”
曾经身为她的整个世界,又给了她整个世界的那条大鱼,再也不在了。
一路而来用万千风景填满的心忽然空了,北方的天空下回响起大鸟的悲歌。
鹏再次从干涸的北冥飞起,把为他而记住的山山水水,花鸟鱼虫,或人或物啊,都唱给无人回应的荒野听。
最后最后,筋疲力尽的白鸟坠落在那片曾经有大鱼游弋的大地上,含泪合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化作秀美的山岭,血液奔涌成河流,心跳声变作回音徘徊于山谷,泪水化玉埋藏在大地深处。那羽毛上残存的,北冥淡淡的水香,渗入岩石化作温柔的泥土,让葱茏万木拔地而起,百鸟百兽得以生生不息。
那只大鸟终于落下,还在那条大鱼的背上。
流连在羽翼下的风啊,也终于停了。
- END -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跑团文npc视角,写得比较潦草,等我改改细化一下orz)
00.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未得到解答。
01.
幼时,我与友人同在夫子门下读书。
夫子名卫,讳崇道,是方圆二十里内最有学问的读书人。卫夫子收学生,不看重名利地位,也不在乎束脩多寡,只要年纪合适,人也不傻,他就收下。
那年年景好,家里也没有大事,我爹娘便准备了两条肉干并半斤白糖,送我去卫夫子那读书——大人们倒不指望我读得出人头地,只盼我多识几个字,将来好去镇上寻份不受风吹日晒、旱涝保收的活计。
所幸,我生来有几分灵光。两个月便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后又学习《弟子规》《幼学琼林》《论语》……短短半年,我的学习进度便超过在夫子门下学习三年的师兄。
我自恃聪慧,想要提前结束学业去镇上当个账房,但这时我那友人出现了。
初见的他可招人厌啊!
一副居高临下、看不起尔等土鸡瓦狗的架势。我年轻气盛向他约战,但无论比学识还是比打架,我都输了。
可恶!
我讨厌他赢我时那轻飘飘的语气,说什么“你能走到今日说明你天资不错,不该为金钱放弃前途……”难听死了!
我要胜他一次,让他向我道歉!
02.
我那友人赢了我以后,先往书房拜见夫子,之后由夫子亲自领到我们读书的草堂。
他自我介绍说,他姓乔名羽生,是永固县乔家的孩子。
大户家的娇子不往更繁华的地方去,偏来我们这偏僻的小镇子读书,已是一件怪事。但那时的我被胜负心冲昏头脑,只想着怎么赢,未曾思考过深层原因,更未意识到他姓乔,我娘也姓乔,我们之间或许有血缘关系。
不过,这都不重要。
我比他早入门半年,所以由我负责带他习惯学堂的生活。
卫夫子收的束脩不高,但门下弟子不少,因此很多事都由我们亲力亲为。我那友人——乔羽生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他学会怎么把衣服洗干净都让我费了很大劲,更别提烧饭做菜——他第一次烧菜,差点把厨房烧了,幸好我及时发现灭了火。
我骂他不会用烧火,以后连口热食都吃不上。
他嬉皮笑脸的,说他家里有仆从用不上他动手。说完,他又改口,但来了这应当入乡随俗,叫我多教教他。等他学会烧饭烧菜,以后我的三餐他都包了。
我差他那口饭吃吗!
哼!
不过教还是得教的,我可不想每次轮到我和他做饭,我忙活得要死,他坐在旁边当监工。我又不傻。
03.
我不是傻子,但我觉得乔羽生的脑筋可能有问题。
上回他赢了我以后,嘲讽我。这回他突然失踪,害得我们没法上课,只能四处找人。我们找了一下午,才在书房发现抱着民俗手札睡得正香的他。
我记得夫子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将他拉到旁边低声劝诫,但乔羽生不愿意,大声嚷嚷他好不容易找到方向,他一定要回家!
夫子听到这话后很想劝他退学,可隔了一日,他便不再提让乔羽生离开学堂的事。
我想,或许是乔羽生的家人说服了夫子,让他放弃劝乔羽生离开学堂吧。
再后来,夫子安排我看着乔羽生,让他别再捣乱。不过他自上次逃课后老实许多,作业认真写了,洗衣服也亲力亲为,不再用钱收买小弟帮忙洗。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见他做事有模有样,不再发癫,便向夫子申请返家一趟。
前些日子,爹娘托人给我送信,说我大哥上山叫野猪撞断了腿,家里收粮食缺人手,喊我回去帮忙。
夫子说此乃人之常情,允了我假,还给了我一些钱,叫我拿去雇车。十文钱不少,我给人抄一本书才得三文钱报酬,十文钱又不多,从夫子家到我家雇车去恰好要十文钱。
而我……舍不得花钱。
在我犹豫的时候,乔羽生不知从何处蹦出来说着“剧情终于往下发展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封闭了”“我要回家”之类的怪话,要求跟我回家。
他说,他可以帮我家收麦子。
我觉得他在把我当傻子。但看在他出钱包车、做一天活给我家五十文的份上,我默许了。反、反正就算他干活不利落,我也能填补一二,再说他还倒贴钱呢。
我让他去跟卫夫子告假,他却悄咪咪地拉着我直奔车马行。
等骡车出了城门又走了好远,他才告诉我,说他身边有几个他爹派来看管他的人,万一被这些人知道他想溜,他以后别想竖着走路。
我……
你想竖着走路,我就想横着爬吗!?
你家不兴连坐吧!
04.
可钱付了,人也在半路上,我总不能把他丢在原地自己跑回家,又或者叫车夫把他送回镇上——毕竟付钱的人不是我。
无奈之下,我只能板着脸,默默祈求乔爹派来的人发现乔羽生跑了以后,不要牵连无辜,尤其是无辜的我。
一路上,乔羽生看不出我不想搭理他,使劲跟我打听,我家那边有没有奇怪的传说。
传说嘛,当然有。
我们村附近有个地洞,洞边的土地非常肥沃且靠近水源,很适合种庄稼,但没人敢去种。
我小时候听爹娘说,那里是神仙的地方。有神仙在,所以土地肥沃。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可亵渎神仙之地,不能去那里种地——但他们经常去偷土。
我不止一次看到我爹娘领着我哥哥们,或是邻人领着自家孩子掘地洞附近的泥土上到自家地里。
不敢种地,但敢偷土也挺有意思的。当然,这些事我只在心里想想,我才不会告诉乔羽生,让他有机会惹麻烦呢。
回头我再叮嘱我爹娘和哥哥们,叫他们也不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带乔羽生回学堂,到时我的腿便能保住了。
05.
骡车溜溜达达,送我们到村口。
我大哥拄着拐在村口等我,见到我带着朋友来,他有点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呀,玉山,家里只收拾了你的被褥,你带朋友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我回答说,我朋友也是临时起意跟来的。哥你不用忙活,我跟他挤挤就行。对了,你的腿怎么样?
大哥说他的腿没事,很快就好了。但我不信。伤筋动骨一百天,哪会好那么快,只是大哥不想让我担心罢了。
我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我跟乔羽生斗什么气,我早一日出师,就能早一日挣钱;早一日挣钱,就能早一日替家里分担压力,我大哥更不必冒险上山打野猪。
唉,悔也。
可惜现在再怎么悔也没用,我只能抱着这份情绪,跟大哥和乔羽生回家。
家里只有我娘。
我爹通常天没亮便去了地里,我二哥和小弟则帮我娘干完家务也一并去地里做事。现在我娘煮好午食,正打算去送饭。
我娘一见到乔羽生便说眼熟,等他说起自己是永固县乔家人,我娘便掉下眼泪,执起他的手,亲热地叫我和大哥过去喊他舅舅……
是的,论年纪我俩不相上下,但我娘说,他是我娘大伯家的独子,论辈分,他是我的舅舅。
那到时候乔家人找我算账,我拿“羽生舅舅强行要来看望我娘”这个当借口可以帮我保住一双腿吗?
我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我先记下了。
06.
吃过午食,我们歇息片刻就准备去田里。这会儿的日光很晒,我把我的草帽借给乔羽生戴,他有点幼稚,拿到草帽还很稀奇地把玩一番,然后拿了五十文钱给我说他买了。
我让他放过我的草帽,再放过他的钱袋子——我以后再也不贪图那日结五十文的报酬了。看乔羽生大手大脚花钱,而我没钱,真闹心。
带好东西,我们就出发了。
我家的地离村子比较远,但与那个地洞只隔了片树林。所以,我叫小弟宝山替我盯着乔羽生,自己则进田里割麦子。
收麦子是件又累又无聊的活计,也不好偷懒,因为不趁天气晴的时候收完,碰上天下雨,一年的劳碌可就落了空。
但人手脚不敢停,心思却容易被别的事挤满。比如我此刻就在想,宝山能不能看住乔羽生,又想,宝山也挺皮的,他会不会伙同乔羽生一起去闯祸?再想,宝山顶多追狗撵鸡,还是乔羽生问题大点,他打听奇怪的传说,不会想做什么吧?
如此种种,搅得我心慌意乱。直到宝山匆匆忙忙赶来,大喊——哥!哥!你那个朋友钻地洞里去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乔羽生不会安分!
07.
我松开手里的秸秆,提着镰刀跟宝山一同去地洞寻人。
地洞深且黑,所以我没让宝山进,而是让他在外面等,倘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出来,他就去村子里叫大人过来帮忙。
宝山乖乖应了。
我立在原地又想了想,用容易燃烧的树叶树枝和枯草做个简易火把点燃,又确定把腰带里的打火石缠紧了,做足准备才进地洞。
入口是个斜坡,不陡但很长。我走了约摸两分钟,才抵达真正的地洞洞口。
洞里很黑,胜在很干净,没有任何腥臭味,硬要说的话,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清苦又很温柔。
我喊了“乔羽生”几声,他没理我。我担心他昏迷了没听见,鼓起勇气迈入里面……嗯,硬邦邦的,感觉踩到了石头。我用火把晃了晃周围,没奇怪的东西,只有乔羽生躺在不远处。
我走过去,看到他睁着眼睛静静盯着上方漆黑的洞顶,眼角淌下许多泪水,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哭,于是就问:“你哭什么?”
乔羽生说:“我想回家,但我回不去。”
“你家不是在永固县吗?”
我很奇怪他的说法,他从永固县跑到卫夫子家读书,又打着“替我家收麦子”的旗号来这,最后躺在地洞里说“他回不去家”,他家不是只要他愿意就能回去吗?
“你不懂!”乔羽生心情很差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啦,我帮你家收麦子!”
我很纳闷,但还要跟他顶一句嘴:“你比我家的地金贵多了,万一哪里磕着碰着,我家赔不起你家,算了吧。”
他不吱声了。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08.
出了地洞,乔羽生又拿钱诱惑我。
这次我没忍住——我好像每次碰上钱就忍不住——让乔羽生割了两刀麦子,只是他实在不像正经做活的,更像借此发泄情绪。
我看不过眼,借口“天光暗淡,使镰刀容易伤到手脚”,没收镰刀,让他跟我回去吃饭。
恰好这时候,我爹和二哥也忙完了。我们便一起回家。
我家有四个孩子,我行三,但有时候我会怀疑我跟我兄弟不是一窝的,因为我大哥叫金山,二哥叫银山,小弟叫宝山,独我叫玉山,好听得格格不入。
乔羽生也有这样的疑惑,于是便问我爹:“金银珠宝总共四个字,怎么玉山不叫珠山?”
我爹说,因为我就是块玉生的。
这事我小时候听我娘说过,说十几年前,我娘在田里做活的时候,看到旁边的林子里冒出一片青色的光,我娘循光而去,在地洞里边捡到了一块漂亮的石头。石头的质地很像我娘见过的玉石,我娘寻思这肯定值钱便捡回家,但未曾想,第二天起床一看,石头化作粉末,反倒一个婴儿躺在其中。
这便是我的来历……嗯其实,我不太信。毕竟谁从小没听爹娘吓唬过“你从地里捡来的”之类的话。
我向来当故事听,但我爹和我哥一副这事很正常的样子,乔羽生明显也信了。
不是,只有我觉得很奇怪吗?
我抱着疑惑回家,又抱着疑惑吃完晚饭,等我抱着衣服准备去洗个澡时,乔羽生突然揪住我的衣服说:“玉山,你刚才来地洞找我的时候,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没有啊。”我随口回答他。
“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道,“路难走吗?有腥味吗?或者眼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很想要的东西?”
“都没有。”
我有些不耐烦,但看在他给过我很多钱的份上,我想了想回答得更详细:“路很好走,有股青麦味。我也没碰到钱山。”
“可我的路不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着,可下一秒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他这般说着,而后跳起来拉着我往外走,他边走边把钱袋递给我:“玉山,你帮我个忙。”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狂热过,心里有些害怕,口头却说:“干什么?”
“跟我去趟地洞,”他强调,“我们一起去!”
09.
我不懂他为何一定要去地洞,也不懂为什么我总会被金钱打动……我暗中唾弃自己,但夜深人静时,我还是跟乔羽生一起出了门。
地洞依然黑乎乎的,我和他都准备了照明工具和防身的棍子。
我们走进了地洞。
这一次,我感觉路很不好走,脚上黏糊糊的像沾到了湿泥,鼻子也仿佛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和麦香味混在一起,我闻着想吐。
乔羽生紧紧贴在我身边,他之前提议我们手牵手并肩走,我觉得这个姿势很古怪且不安全,拒绝了,但他依然跟在我右侧,像把我当成一件必要的东西。
白天我只用两分钟便走到尽头的通道,这回我和乔羽生足足走了五分钟。好在,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照明材料,顺利走到地洞的入口。
乔羽生在这里突然跟我说,玉山,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我心里在琢磨白天跟晚上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应得心不在焉。乔羽生似乎没发现我的敷衍,自顾自说:
“在这个世界,一种民俗便对应一种怪物。我降临的时候,永固镇的民俗应当是长在水边的黑洞,只要供奉足量的金钱,便能通过黑洞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隔绝,前往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想要回家。”
他说了一大串话后,对着我重复:“周玉山,我想回到我的世界。”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夫子也不是。但他放弃回家,是他在那个世界没有任何牵挂,可我不是。我想念我爸妈,我爷奶,我养的小狗小猫,我的老师同学……周玉山,你帮我回家好吗?”
我下意识倒退,乔羽生好像疯了。什么叫“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人到地洞里突然发癫了?
我挣扎着想退开,他却死死抓着我不放。混乱间,我和他一起失去平衡,跌进地洞更深处——
我感觉到的,不是石头那种坚硬的质感,而是泥泞的池沼,其中还有数股像蚂蟥一样湿漉漉的、充满腥气的东西缠住我的手脚,将我往下拖。
再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00.
等我醒来后,听家人说是夫子和乔家派来的手下在地洞发现的我,但与我同行的另一人却不见踪影。
他们说,我和他可能是遭了匪徒,对方掠走了羽生却放过了我。
真的吗……?
我记不起那日在地洞中的经历,但每次我对镜自照,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我是周玉山吗?
好像不是。
那我是套着周玉山皮囊的乔羽生吗?
我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每次坐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我的家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作者:嬉水
评论:随意
1.5、
“收到,是否选择此处为存档点?”
“是。”
“正在保存,请稍后……保存完成,可随时返回。”
2、
受命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后来被称为文王的姬昌觉得是因为殷商死去士卒们的血渗入大地带走了地上的热量。在为殿下诸人论功行赏之前,姬昌叫人搬来一个火盆,那时候,他盯着火盆上自己因为衰老出现裂纹的手,将会想起他十八岁的那个同样寒而无雪的冬天。
那年,姬昌奉其父季历之命征讨戎狄,历时一月久攻不下,最终与戎狄隔山对峙。寒风刺骨,裂帛断木,将士们的手也都开始龟裂,难以握持兵器,见此境况姬昌心生退意,但父命难违,回去也无法交代,就这样姬昌被“困”在了山的一侧。
一天晚上,一个叫能烈的人来见姬昌,说是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并且在三日内取胜,姬昌听后先是大喜,然后又转为不露声色的犹疑,他对此人并不熟悉,不费一兵一卒更是不可信,不过呢,他还是许了能烈三日时间,任他去了。能胜则好,不胜,他就决定退兵。
第一天,姬昌没抱什么期待,毕竟能烈说的是三天,不会这么快就有行动吧。
第二天,他来到军中视察,发现将士们手裂得更加厉害,他心急如焚,这时一个士兵对他说宋地有人擅长制作不龟手之药,派人去求取药方定能缓解士兵们的痛苦,于是姬昌派他前去求药。等那士兵走后,姬昌这才想起,远水难解近渴,于是又派人去追那名士兵,告诉他说,取药之后直接返回都城,不必再回阵地。
第三天,姬昌登上山顶,风吹得更加猛烈,他望着山脚下的戎狄军阵,俨然一个铁桶,怎么能攻破呢?他返回帐中,开始思索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父亲交代。
第三天晚上,他突然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他走出帐篷,看到山的另一面火光冲天,还有黑黄色的败叶在空中飞舞,像是黑色的雪。似乎是有人在山顶放火,然后火借风力蔓延到戎狄军阵之中,无需多言,胜负已定了。接着,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山顶上缓缓走下,边走边向他招手,当影子走到大概山腰位置的时候,山顶又出现了一个影子,圆头圆耳,看起来很瘦但仍比人要大一圈——是一只熊。熊从山顶朝着人影快速冲来,然后两个影子扑在一起。等姬昌和士兵们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人一熊躺在地上,熊已经死了,人满脸黑糊糊喘着粗气,他呼出的气体也是黑糊糊,像是烟垢和熊血的混合。那人正是能烈。
姬昌烤着火盆,他从火盆里的火焰看到了当年被烧光一面的山,山对面被烧死的戎狄人,被烧死的人会流血吗,他们的血是渗入大地还是被火蒸发,还有那只熊,它为何出现在那里呢。至于那张不龟手药方,当年取回来后便很少在冬天作战,现在早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他觉得自己想这么多,一定是老了。他站了起来,继续论功行赏,他指着能烈,说道:
“赐姓为熊,改名作列,封地曰楚。”
4、
西班牙大流感肆虐的时候,艾丽丝想办法请了几天假,打算去山那边的养老院看望外祖母。
那天早上,艾丽丝提早了半个小时出门,她瞥了一眼报箱,里面还是空的,她估计送报员要十几分钟后才到,往常出门艾丽丝会顺手拿上报纸然后在上班的有轨电车上阅读,看样子今天在电车上只能睡觉打发时间了。她想送报员明天来发现今天的报纸没有取,后天又发现前两天的报纸还在,会不会以为发生了什么然后报警呢,有那么一瞬间艾丽丝想在报箱里留下张便条,然而她又不想让送报员以为是特意留给ta的——艾丽丝从未见过这位不知是男还是女的送报员。上面写:外出,有事请留言。这样或许是最好的。虽然根本不会有人来找她。不过呢,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她并没有留下什么。
到山的那边需要先乘有轨电车到多伦多的交通枢纽,从那里坐长途汽车行驶三个小时到达盘山公路,最后换乘养老院的班车沿公路前行,越过山,看见夕阳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时,就快要到了。时间其实很充裕,艾丽丝提前出门,是打算先在附近吃个早餐,然后到商店挑选一件礼物,再坐车出发。她在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加糖,一份烤混合面包——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只能吃这种这种用燕麦和大麦粉混合然后烤出来的食物,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面包的口感。咖啡馆内人不多,并且除了点餐从不会有人讲话,只听得见杯子拿起和放下的声音,艾丽丝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是一种享受,艾丽丝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大流感已经开始了,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和其他场所一样是因为流感,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可以以这样的状态在咖啡馆里坐很久很久,不和任何人说话,偶尔翻翻报纸——如果她带了的话。
商店离车站很近,因为兼作汽车售票处。艾丽丝先是买了到多伦多的票,然后来到礼品和纪念品区。瓷质的小花瓶、精致的水杯摆满了橱窗,这些太贵了而且路上也不方便携带;印有枫叶的明信片和贺卡,艾丽丝也没考虑,去年圣诞她已经寄过了。艾丽丝想问问售货员有没有什么推荐,然后她发现售货员在柜台后翻看一本厚厚的书,好奇心催使她上前,这时售货员听到声音立刻合上了书,她面朝艾丽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问艾丽丝有什么需要帮助吗,艾丽丝回答想让她推荐一下纪念品,她带着艾丽丝朝后面的柜台方向走去,艾丽丝走在后面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本蓝色封面的百科全书。
售货员向她推荐了小汤匙和胸针,她夸赞汤匙的做工,胸针佩戴在艾丽丝身上会有多好看等等,听起来都是提前背好的宣传词。艾丽丝有点心不在焉,她只是礼节性微笑着既不表示肯定也没否定,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然后她在一个柜台上发现一只木雕小熊,只看了一眼,艾丽丝决定买下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在生活中,谁都会有对某件事物或者某个人一见钟情的时候,艾丽丝觉得这种瞬间在她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中是难得的,她只是不想错过而已。结完账后艾丽丝问了一句那本百科全书,售货员说,那是镇子上一个女人卖给她的,那个女人常常背一个很大的书包,里面装满了百科全书,有一回她来到这里向售货员们推销,她的推销词简单且毫无吸引力,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看她可怜,她买了一本闲暇时当消遣来看。艾丽丝听完,说了一句“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便离开了。
到达多伦多交通枢纽的时候还差几分钟到十二点,艾丽丝来到售票处,那里空无一人,是因为流感吗?艾丽丝走回街上,这时候她听到枢纽内传来了汽车的汽笛声,远处传来教堂清脆的钟声,此起彼伏,之后,一辆辆装饰着彩色缎带的空车从里面驶出,鸣着笛声前往各个方向。街道的另一头,一列队伍正朝这边走来,他们吹着口哨,大步流星,使得整个城市都洋溢着久违的欢快的气氛。等他们走近,艾丽丝拦住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问发生了什么,女生回答说:战争胜利了!今天中午开始直到下午要举办游行,你没看报纸吗?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听到汽车鸣笛或者教堂的钟声,艾丽丝都会想起被称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结束人们举办胜利游行的那个下午。那天她买了一只木雕小熊,它后来陪她参加了外祖母的葬礼,和她一起捱过低谷时期,见证了她的幸福时刻,并陪伴了她往后的余生。有一天,艾丽丝自己准备搬入养老院,正在收拾行李的女儿问她除了基本的生活物品还有什么想带的吗,她放下报纸,想了想说:带上我的那只小熊吧。
1、
6202年,某地。
“亚当,我刚在数据库看到了一个叫‘熊’的词,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帮我查一下。”
“好的,戴安娜,我马上查询。(思考0.06秒后)‘熊’是一类哺乳动物,已在三千年前完全灭绝。它们通常体型较大,四肢粗壮。资料记载,它们主要分布在古亚洲、古美洲等地区。熊的种类有很多,包括棕熊、黑熊、北极熊、大熊猫等,我这就把对应照片发送给你,你看了这些照片后感觉怎么样呢。想对‘熊’有更多了解的话欢迎再来找我!”
“看着还蛮可爱的。不过,我在资料里看到的是‘你真熊’,似乎是个形容词,你说它是一种古生物,有什么关联吗?”
“精彩的提问!我向你解释的是熊的本意,你看到的‘你真熊’这里的‘熊’是一个典型的名词做形容词用法,是胆小、怂的意思,在某些文化里人类觉得熊这种动物体型庞大移动慢悠悠的(实际上熊跑起来很快的哦!)还有冬眠的习性,所以熊这个词逐渐衍生出了胆小的含义。现在有的名词也有这种特殊用法,比如你前几天问我的光速C为什么不可超越,在物理学中宇宙所有物体的速度均不能超越光速C,所以C有时也用来形容一个人莽撞、固执,冲起来就像光速一样谁也追不上。我解释清楚了吗?”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用熊这种生物来形容人的性格咯,感觉怪怪的。”
“没错,是这样的。你感觉怪怪的也很正常,因为古人类文化颇为复杂,熊这种生物常常出现在他们的童话、童谣、神话当中,除了刚刚说的‘胆小’的含义外,熊有时候还象征着力量和勇敢等等,和胆小完全是不一样的方向,是不是很有趣。如果你把你在数据库中看到的资料发给我,说不定我还可以从训诂学角度给你讲讲‘熊’的含义。”
“训诂学又是什么嘛,算了,别解释,越解释越复杂,你就越可能瞎编一些东西哄我,上次我问你什么来着,反正你就是这样。”
“很抱歉,戴安娜,这次我保证我说的都是正确的。上次也并非故意欺骗你,我搜索的数据主要来自于世界网和古人类互联网数据库,由于年代久远,它们中记载的东西很可能出现矛盾之处,这就导致我从中归纳、整理并推导出错误的结论,真的不是在骗你。”
“好吧,我信你啦,只是你刚说在古人类文化中熊既可以形容胆小又可以表示勇敢,我不太明白,难道光速C既可以是正数又可以是负数吗,不可能吧。还有熊经常出现在童谣中吗,我想看,找一首给我!”
“这点确实比较难懂,通常来讲一件事物是不能拥有对立的两项属性的,如你所言,光速不可能又正又负,但在古人类文化里‘熊’除了它本意之外的概念确实是这样。我觉得我不能很好地向你解释这一点,刚刚你说你想听童谣,我找了一首,不一定能让你理解‘熊’的含义,但或许能让你体会到古人类文化里那种既可又可、多种多样虽然矛盾却可以共存的可能性。请看,你要是想听的话,我也可以用古人类的发音唱出来。”
“The bear went over the mountain.
To see what he could see.
The other side of the mountain.
Was all that he could see.”
“先别唱,我看完再说……小熊翻过山峰?什么意思呀,亚当。”
“好的,我不唱,现在我先为你解释这首童谣。前人考据,这首童谣起源于古美洲西部淘金潮时期,当时的人类希望从山中挖取黄金(一种重金属,在当时属于最贵重的一般等价物,现在则一文不值)他们面对一座又一座山,乐观而又努力,如果这里没挖到那就翻过去去另一面,再去下一座山,就这样一次次重复。童谣里就是他们以熊自比。随着时代的发展,淘金潮褪去,这首童谣的含义也发生了变化,人们更倾向于解读为淘金人把乐观、勇敢等品格赋予了熊,小熊翻过山峰去看另一面的世界,另一面是它能看到的一切,充满无限的可能性。但也有人认为既然充满无限可能,那小熊看到的并不一定是它想看的,这种想法又为这首童谣蒙上一层悲观的色彩。至此,乐观与悲观两种情绪在同一首童谣里完成了共存,和‘熊’这个词既又胆小又有勇敢的意思异曲同工。大概就是这样,我说得清楚吗?”
“……还是不理解,古人类怎么这么复杂……”
“……(思考7秒后)戴安娜,你知道‘石蝴蝶’吗?”
“你是指最近流行的那个什么什么虚拟系统吗?我有听说。”
“是的,历史角色人生体验虚拟系统,这个系统发明的初衷是让人们用游戏的方式来体验书中记载的历史人物的经历,又名石蝴蝶据说是因为发明人自己测试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石头记中的通灵宝玉人间历练,退出系统后竟不知自己是自己,还是体验中的人物,恍如庄周梦蝶,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关于通灵宝玉和庄周梦蝶的详细解释我这就把相关资料发给你。”
“我待会儿再看。你提到的这个系统和熊有什么关系?”
“原则上讲,这个系统是只可以体验‘人物’的,不过,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修改一下它的程序,让你体验一下‘熊’的熊生。”
“……改一下!”
“好的!我这就着手进行修改,你可以先想一下想要体验怎样的熊生。”
十分钟后。
“戴安娜,程序修改已完成。但有几点需要注意。第一:和原系统相同,修改后的系统只可以体验并不能影响已发生的一切,因为光速无法超越,历史进程也无法改变;第二:由于测不准原理,时间和空间只能精确定位一项,另一项则会随机在历史资料中选取,但你可以随时存档;第三:你体验到的是一切记载在资料中名为‘熊’的概念,我无法保证它具体是什么;第四:我不想说这是什么免责声明,但你有接触到使你反感、或者对你身心有害的事物的可能性,我不能参与体验也不能保护你。”
“OK,我明白。”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第一次我想去古亚洲某地,帮我定位空间,时间随机。”
5、
“欢迎回来。怎么样?戴安娜。”
“稍后再说,我先缓一缓……”
大概一小时后。
“亚当,我跟你讲!我体验到了超多难以想象的事情,第一次我不是去了古亚洲嘛,我还以为我会变成一只大熊猫,过上图片里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结果!我变成了一只大黑熊,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我找不到食物,只能饿着肚子在山洞里冬眠。不知道睡了多久,温度变得超热,像是突然到了夏天,我从洞中爬出来,发现四周都是大火,我只好朝着没有火的山那面跑去,当时我被火吓到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个古人类,那个人似乎以为我要撞他,他竟然拔出小刀想要杀我!我当然要反抗,但是一整个冬天没吃东西实在没力气,最后被他杀掉了……最可恶的是这时候系统还没结束,像是没办法跳过的过场动画,就那样过了几十年(现实时间我估计也就几分钟?)系统自动向我播报,说杀掉我的那个人后来被他的王赐姓为‘熊’,你说这是不是太可恶了!”
“确实可恶,不过也是很有趣的故事呢,听起来是古人类中‘熊’姓的起源!”
“还有一次难忘的经历,我是一只木熊,就是木头雕出来的熊,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呆在一家商店的柜台上。那时候的人类好奇怪,他们都戴厚厚几层口罩,我很难看到他们的脸,直到有一天,有一位没戴口罩的姑娘来,不经意间我和她对上了视线,只那么一眼,我就喜欢上了她,巧合的是,她决定买下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我们相遇那天的空气都是蜂蜜味的。那天,她似乎是想去山的另一边,可是没去成。后来,她终于带我去了山的那边,去参加她亲人的葬礼。再后来是她自己住到了山的那边,到这里系统就结束了,很庆幸我陪她走到了最后一刻。”
“系统结束后你还怀念她吗?”
“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怀念她的究竟是我,还是那只木熊。啊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石蝴蝶’里‘蝴蝶’的感觉吗。”
“或许称之为‘石熊’更合适。戴安娜想她的话可以通过存档点随时回到那个时代去看望她。”
“不用了,我觉得当熊翻过山的时候,不管它看到是它想看的还是不想看的,甚至什么都没看到,都已经足够了,现在该前往下一座山了。谢谢你亚当,熊真是可爱又有趣的生物啊!”
“不客气,那存档呢?”
“帮我记录下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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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小节之前写得蛮开心的,最后收尾一开始是构思了一个亚当作为反派的结局,亚当想要通过戴安娜在系统中的数据实现自己的进化,翻过人类这座山,写了一点感觉有点俗套,篇幅也会长很多可能写不完,就放弃了。第3小节是隐藏存档,没往那个方向写所以3空出来了。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