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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蜂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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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恩维什缩在自己刨出来的雪窝里,细碎的雪粒缀在他的睫毛上,慢慢融成冰凉的液滴。
眨眼。
今年是百年一遇的寒冬,集落的老人都说是那群外乡人惹得薇托老母发怒了,所以草原上才刮起白毛风。恩维什不太关心那群外乡人,他只想在彻底没法出门前猎到足够家里过冬的食物。
不远处有悉索的踩雪声响起,少年猎人收敛呼吸,静心等待。
正是冰弧圆满的日子,清冷的光照足够恩维什看清设置的陷阱而不至于暴露。动物在积雪里行进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两轻一重,偶尔有拖拽。恩维什对这脚步声再熟悉不过,他已经追踪这头雪狼四天了。
雪狼是雪原的精灵,是冬的孩子,它们的皮毛洁白不染一点异色,它们的足踏过雪像踏在空中。它们的血碧绿,传说那是薇托老母的眼眸反映的颜色,是凛冬之后才会来到的春日。
恩维什观察着这头三倍于他体重的野兽用着三条腿行走,缩起的右后腿不时蹭到齐膝的积雪,关节处的长毛被染成深绿,打着结纠缠在一起。这处伤口是他前天瞄准了整个日落才射出的弩箭的成果。
猎物靠近诱饵,这是恩维什从另一头雪狼嘴里抢下的自己家的牧羊,被啃吃了一半,暴露出的内脏的腥味足够掩过被兽油擦拭过的钢夹的气味。
只需等待,等到雪狼对食物的渴望压过本能的警惕。
雪渐渐变小了,气温却格外冷下来,恩维什紧张起来,气温的突然改变往往不是好事,会为狩猎带来意外,他把上好弦的弩慢慢从盖住他的白熊毛皮下伸出来。
雪狼维持着安全距离绕诱饵走了两圈,又找到一截树干叼着甩到诱饵上,恩维什的经验起了作用,钢夹设置得紧贴诱饵,且要足够的重量才会触发。
大约是耐心耗尽,雪狼开始靠近诱饵,猎人紧盯着它迈出前腿,在雪地上轻探几下,最后还是踩在理想的位置。
陷阱触发了,蓄势已久的弹簧发出清脆的声响,兽夹的两侧利齿击碎积雪跳出,咬住了猎物的前腿。
雪狼接连呜咽,拖着前腿后退,但布置时恩维什将连接的钢链用钉子敲进了冻土固定。拉扯了几番,意识到短时间没法脱身,雪狼又蜷缩下来,舔舐着伤口。
一切都和计划相差不大,这头雪狼是独行,没有呼叫同伴的行为,只需等待剧痛和失血渐渐消磨它的体力,猎人就可以瞄准它的脖颈送出最后一箭。
但意外还是来了,就在恩维什觉得可以出手的时刻,他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是一支很朴素的箭,尾羽甚至不太齐整,箭头已经观察不到,整只箭正钉在恩维什瞄准的地方,碧绿的血沿着箭杆滴到地上,绽开几朵鲜丽的花。
一个——生物,从树林里走出来,她皱着鼻头,两边的脸颊缀着点雀斑,鲜红的短发顶着一些碎雪,显得乱糟糟的,乍看完全是少女模样。但恩维什没法不去注意她的头上张扬的分杈角和毛茸茸的耳朵。
她轻巧地走到已经无力站立的雪狼旁蹲下,抚摸了两下它的后颈,又将额头贴在中箭处念叨了几句,接着从腰后抽出小刀干脆地刺进了它心脏。
恩维什看着眼前这像是古怪仪式的一幕,思维仍然被那一箭撕开的空气的悲鸣冲撞得乱七八糟,直到那非人的少女转身看向他。
对视。
少年先是注意到她额前染上的碧绿血迹,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好从雪窝里慢慢站起身来,举起双手以免也被在脖子钉上一箭。
事实证明他做得没错,少女审视的目光在他的脖颈和眼睛来回扫了两下才把握在手里的木弓背回背上。
“为什么要等?”少女一边绕着猎获转圈一边问。
恩维什看着她逐渐接近布设的另外两个兽夹,正纠结是否要提醒,就看到她拿着先前雪狼叼来的树干把夹子全部触发,只好回答:“等什么?”
“你在让你的猎物受不必要的痛苦,”少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选择措辞,又接着用带着小卷舌的奇怪口音说,“现在的猎人都只会这样不光彩的狩猎了吗?”
“我只是在等待时机。”恩维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你们的萨满就这么教你们的?这种狩猎可取悦不了山灵。”少女找到合适的角度,蹲下开始利落地分解猎物。
“我不关心山灵,我只关心我的阿姆我的阿妹能不能活过今年的白毛风。”
“这样。”少女似乎懒得再讨论,她已经剥下了雪狼的皮毛,转而剖开腹腔清理起内脏。
恩维什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直到听到少女半惊讶的感叹——“她怀孕了。”
少女从血肉之中捧出一小团黏糊糊的东西。
一个胚胎,发育似乎已经接近完全,只是还没生出毛发。恩维什看着这个幼体赤裸地躺在少女的手心,无法分辨那微弱的起伏来源于生命的搏动还是少女的动作。
“它还活着吗?”少年干涩着嗓子发问。
“还活着。”少女肯定地说,她的脸上带着微小的喜悦,但马上又皱起鼻头来,“可我没法养她。”她思索了一下,抬头看向恩维什,“喂,你。”
“我是不会养它的,我们的牧群才被狼群祸害过。”
“你不是想要猎物吗,她归你了,连带着这个孩子。”似乎是有些不满于要把猎获让出,少女轻轻踢了踢地面。
恩维什在心里盘算着拿到猎物之后就把这狼崽扔掉,点了点头。
“那接着。”
少女把这团小东西放在他的手心。
触感第一时间反馈回让人生厌的粘液,接着是不可思议的温热,最后,恩维什感受到这个小生命活着的证据——微小的、规律的搏动。
站立在风雪之中,少年几乎感觉自己无法捧起这搏动,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向下沉了些许。
恩维什抬头,他看见浑圆的冰弧从雪与云之间探出头来。
呼,吸。
战栗之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同样的规律,但又带着年轻的鲜活。
两种搏动共鸣,这力量甚至传递到了他脚下的冻得无比坚硬的土地。少年的目光从夜空下落,他注视着远处起伏的山脉,在那里似乎有激烈的崩裂正在发生,巨大的鸣响穿越距离,刺得他耳膜生疼。
恩维什从这接触中回过神来,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梦,他整理了自己的猎袍,把狼崽放在靠近自己心脏的位置,低下身收拾起有些狼藉的猎获。
拖着母狼往村落返程时,恩维什回身望向雪原,有一道流星似的轨迹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视野中。
————摘自《狼王恩维什传 序其一》
作者:夜雨
评论:说不上好但也随意
放学回到家时,薛流看到妹妹正睡在自己的床上。他叹了口气。他的被子被压在妹妹的身下做垫背。
房间里有一张双层床。平时的妹妹总是坐在上铺靠着枕头躺着看书。她放学比薛流早,因此总是早一步选择房间里最好的位置。
他走到窗边。窗外的天乌云密布。
薛流坐到床上,把袜子脱下,塞成球,扔到墙角,又脱下裤子,踢到一边。
他把被压住的被子从妹妹身下抽出来,盖在自己身上,躺了下来。赤裸的肌肤贴着微凉的被子,感觉很舒服。他把被子卷起来,垫在身下,人就像躺在春卷的面皮里。
妹妹缩在墙边,也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薛流盯着头顶的床板,心情逐渐平静。最近的一场雨,一下把世界从闷热中解放出来。秋意席卷大地,夏天像是不曾存在过。
他调整了一下睡姿,还是觉得逼仄。虽然妹妹已经缩成一团,并不占多少空间,但他心里却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天气冷下来后,墙面像玉石一样滑、凉。裸背直接贴上去固然有些太冷了,但裹着被子靠着墙壁却会觉得很舒服。背靠着墙,也很有安全感。
妹妹缩在墙边,像条温顺的毛毛虫。
他也想睡在墙边,趴在那里,然后翻来翻去。
妹妹最好就睡到上铺去。虽然上铺很窄,但她平时就睡在上铺,还喜欢趴在栏杆上看他写作业,或者是盘着腿裹着被子靠在栏杆上像位佛陀。
她睡得很香。薛流想要伸出手探探她的鼻息,又想按下她的额头,她的额头似乎轻轻用力就能按出指印。
或许是哥哥的通病,他心里涌起一丝嫌恶感。
他侧过身,背对着妹妹,捻了捻被子。
身后的妹妹突然开始咂嘴、梦呓。
雨滴打在窗上噼里啪啦,嘈杂的雨声从窗沿升起。这下便更睡不着。薛流又翻回来,仰脸看着空中。
妹妹,妹妹还睡得真香,好像个笨蛋,真是个笨蛋。她为什么不睡到上铺去?
等她醒了,我才要睡到里面去。嗯——她,我管不了她。如果要是我更早放学......我也不会睡到她的床上去啊!
薛流又转了个身。他面对着妹妹。妹妹的嘴角笑着,又好像没有笑,软乎乎的,比空气存在感还低。
她眉毛突然动了一下。薛流吓了一跳,连忙又侧过身去。
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转瞬又停下。
一只手覆在床上伸了过来,钻进被子里,伸出食指点了点薛流的背。
薛流肩膀耸起,却没有回头。
那只手又戳了两下。
薛流还是没有回头。
那只手的指尖戳进皮肉里,留下浅浅的指印,然后不断点着薛流的后背。
薛流终于慢慢地翻过身来。
“我想睡在里面。”
“手伸出来。”裹成毛虫的妹妹,一只手在外面挥舞。
薛流的手也伸出来。
她握住他的手,“早上好。”
“早上好个头啊!我要睡在里面。”薛流反复地说着。他有些憋闷,重石压在胸口,咬着嘴唇。
“不好。”妹妹眨眨眼睛,“我没穿上衣。”
她的肩膀裸露在空气里。手像蛇一样咬住薛流的手。她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夹着薛流的两个指头在空中晃来晃去,一会又迎着手心贴着手心。
“但我想睡在里面。”
“那你头转过去。”薛流把身子转过去,右手背在身后。她按住他的手,起身,另一只手把被子抬起来,盖在身上。
“好了~”她松开手。
薛流把身子挪到墙边坐直。
“分一半墙给你。”
“我想睡觉。”
“那我让给你。”小毛毛虫慢慢滑下墙,伸出脚踩着薛流把身体摆正,“请~”
他慢慢躺倒在床上,把被窝捻好。脖子感受到凉意顺着空处流入躯干,他把头缩进被窝,就像妹妹之前的睡姿一样。
他幸福地闭上眼。
妹妹看着他。薛流一副心事很沉的样子睡着了,只露出一张脸,脖子也缩进了被子里,像一条毛虫。
她伸出一条腿,伸进薛流的被子里。与其说伸进被子里,不如说被两重被子压着。她活动脚尖,寻找他膝盖的位置。之后又像测试膝跳反应一样,点了点膝盖上方的筋。
薛流没醒。哥哥睡得像笨蛋一样。
她又伸出手,伸到薛流的被子里。被子里很暖和。手掌脚掌像贴着暖宝宝。但手臂和小腿却裸露在空气里从而感到有些寒冷。
哥哥一直装作没醒,直到他真的睡着了。
她把手脚也抽了回来。哥哥像笨蛋一样。
她翻身看向窗户,捻了捻被子。不一会,又睡着了。
作者:维基
评论:随意
殷红如墨水的液体,容器叮叮地互相碰撞着。
彩色射灯功率旋钮掰到最右,此地不容悲伤和安宁以外的情绪——
莱布拉的团建活动很多,尽管圣诞节并不是最主要的。毕竟这个宗教氛围浓厚的节日并不会像故事里那样充满宁静与爱,而是围绕着敏感成分生出一波又一波需要莱布拉平息的事端。
但今年,维多利亚与维克多加入的第一年。巧合般地,像是坂本龙一在世界彼端奏响了他的钢琴般——巧合地没有任何足以毁灭黑路撒冷的事端。
既没有召唤假性耶和华降临将半个地球烧成盐灰的恶性宗教团体行为,也没有反相因子平行世界里专挑圣诞节开战的镜像纬度往曼哈顿丢反相因子汽油弹导致堙灭。
很和平。
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般和平。
结社成员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克劳斯不必多言,就连那平日有些阴鸷的男人,此刻脸上都难得多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当然,这么美好的活动总会有些人无故缺席……就像再明亮的卧室也总会有一隅常年不得光照的角落。
维克多前脚刚应付完想往他嘴里塞巧克力的银色猿猴,又笑着和几位刚熟悉起来的成员打过招呼后,蹩起眉头来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
维多利亚跑了。
他不奇怪,离群者维多利亚永远会精准消失在这种活动中。
维克多叹了口气——把酒水放回托盘上,取回自己的外套。
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和自己的上司打招呼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维克多。”
“啊,克劳斯先生。我正想说……”维克多有些狭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先走了。”
“维多利亚女士离开了。”
“啊……对。”维克多嘟囔着应下来。维多利亚和高大的他不一样,稍微施展一点术士的小把戏就能从人群里溜走,但是这些都逃不过克劳斯的视线。
那段视线越过维克多同样高大的肩膀。
维多利亚在冬季的装扮和平日并无不同。不过是换成了保暖的内衬,搭上了条围巾。
单从形象上看,和她平日仿佛一尊黑色长方般的样子并无不同。只是她现在坐在地面上,不顾融雪打湿自己的衣裤,只是靠着和她同样沉默的墓碑,看向无光的天空。
“你说圣诞节一定会下雪。”维多利亚右手划拉着抓起一把碎雪,看着这些细微的晶体在手掌里回归成皮肤被冻伤后的红紫色。“那只是……影视作品的需要。”
但是很巧,今天的原纽约确实下了雪。
“我解决了。”她勉强掰出几分骄傲来。“所有有关那场实验带来的不良影响……已经不会继续影响人们的生活。”
“但是因为这件事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也包括你。”
她不想看到那些令人刺痛的欢乐画面。她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刺痛令人感到更大的悲戚,又或者说——
“和你在一起,就连这痛苦也如此甜蜜。”这是谁的诗来着?她放任四肢被寒意侵袭,眼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走来。
“维克多。”
“——克劳斯先生让我来确保你的安全。”
“……有劳了。”
她甚至未曾为失去的声音献上一束花。又或者说,这也代表了她至今不能释怀这件事。
维克多将孱弱的灵知主义者扶起来,轻轻拍打掉她身上的雪花。
“衣服湿了。”
在回去的路上,那一抹黑色长方显得更加方正——维克多的大衣在她身上像一件宏伟的皇帝的长袍,而维多利亚本人则显得仿佛是个偷偷用床单cos苏坡儿曼的小孩一样,狼狈地拽住衣角不让它亲吻被融雪打湿的马路。
维克多没有刻意把伞移到维多利亚头顶,他深知维多利亚不愿意被人照顾的性格——当然,他的大衣是被抢过去的。
“术式技术员的工作还习惯吗?”
“这是克劳斯该问的问题。”
“他拜托我问问你。克劳斯先生说他知道你不喜欢私下谈话。”
“挺好,什么都没——啊——”
维多利亚打了个喷嚏。
她看向即便穿着一件衬衫也丝毫没有动摇的高大兽人,打量着对方身上是不是还能再扒下来几件保暖的衣物。
维克多平时都习惯穿件宽大的外套,只有在这种时候,他身体上隆起的肌腱才会透过单薄的白色衬衫展现在外人眼前,这极富侵略性的观感反差一时令维多利亚感到有些陌生。
假如他有高中时期,想必会是橄榄球队的巨星。
“我是不是看见有个只穿条内裤的圣诞老人跑过去了?”
“明年还会有新的圣诞老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维克多。”维多利亚看向被白色帷幔覆住的夜空。“这是你第一次经历下雪吧。”
“有最基本的印象,也在电视上看到过。”
维克多接住几粒像是盐粉的雪花。“但是气味和温度比我想得更清爽。”
“雪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闻起来像是……不去反抗自己的身体变冷。”
“你的回答永远和味道无关。”
“就像是……离群。”
“那确实不是一种味道,而是冷空气冻伤鼻腔时特殊的触感。”
细小的雪花啊,从彼端降临此处。但是他们终将回归到更庞大的循环中去。
从离开集群的一瞬间起,热量就会离开结构。
被回忆夺走了热量,沉重地抵达我的归处。
苦闷涌上我的心头……不对,涌上了我的鼻腔?
“阿嚏——!”
“维多利亚。”
“……明天记得帮我请假。”
【玻璃声】疯子
作者: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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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拉回现实,床边的闹钟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肯定是司那家伙干的好事。果不其然,卧室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在他第三次敲响之前,我打开了门。故意拉开窗帘露出的阳光精准的照在外面那人的脸上,他不适地眯起了眼抬手挡住了光线,我看到那只手上布满鲜血。
“把窗帘拉上。”他将头扭了过去。“打碎的是哪一瓶试剂?”我双手抱胸冷冷地问他。他罕见的沉默了一瞬,“你先把窗帘拉上。”我抬脚就往外面走,他一把拉住我,“是你昨天晚上放在B2柜子上的那瓶。”我停下脚步转身拉起他鲜血淋漓的手,那手上的伤口此刻已经溃烂,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这只手不想要了我可以直接帮你剁掉。““解药给我。”“打碎我的试剂还想找我拿解药,司,难不成我的试剂还有让人大脑退化的作用?”我冷笑着看向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因为刚刚经历过光线的照射,红色的血丝已经爬上了他的双瞳,看上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件沾满消毒水味道的实验外套将眼前遮蔽为一片黑暗,恶鬼在黑暗中扼住了我的咽喉,“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是吧?”血腥味直往我鼻子里冲,血液蹭到了我身上,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窒息感,他伏在我耳边轻笑,“你说是我的手先坏死还是你先窒息而死呢,我亲爱的妹妹?”
我毫不犹豫的抽出口袋里的手术刀狠狠往他的手上扎去,钳制我的手松了片刻,我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过去,却又被对方接住反被摁在墙上,“不要忘了你的陪练是谁,闹够了没有,条件是什么?”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要新的实验体,五个。”这下换他瞪眼了,“不要得寸进尺。”“那就三个,但是我只给你解药的配方,自己配去吧。”“成交。”他松开我,我回到卧室随手写了个配方给他,接着又重新躺回床上打算睡个回笼觉。
第二次被玻璃破碎的声音吵醒后,我果断地推开实验室的门并一把打开了所有的灯,一片玻璃碎片擦过我的脸侧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关上!”他的声音带着戾气和警告。我撇过他脚边摔碎的容器,声音同样冰冷,“再吵醒我一次我就把你那该死的眼睛挖出来做成灯。”听到这里他反而笑了起来,“以我手目前的状态,我不保证会打碎你多少个试剂管哦,月。”“D7左手边第二排第一个,多说一个字就杀了你。”我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把那几声说不出意味的笑关在实验室外。
一个星期的第一天,就这样被他毁了个彻底。再次躺回床上,可却怎样也睡不着了,在脑海中把他进行了四遍活体解剖后,我决定把这个星期需要的物品采购回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走出了家门。
这是一个沿海的偏僻小镇,镇子上的人不多,也只有一家杂货店。一路上,偶尔打招呼的人都被我无视了,我没有和蠢货说话的习惯。就这样一直到买完东西我都保持着沉默,周围嘈杂的声音使我烦躁,蠢货就是蠢货,毫无意义的对话和虚伪的表情真是让人厌烦至极,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家伙的确还算能说话的人。
海边的天气总是多变的,天空聚集起了乌云,只是片刻,大雨倾盆而下,回去的路堪堪只走了一半,时不时有蠢货带着他们那令人厌恶的花花绿绿的伞靠过来,我的忍耐快到极限了。“再过来一个就杀掉好了。”这样想着,头顶却忽的多了一片黑色。“不打伞的小疯子。”见不得光的疯子穿着雨衣用缠着绷带的手递给我一把黑色的伞,“走吧,回家了。”
我接过伞跟在他身后慢吞吞的走着,到家后一条毛巾被远远的抛给了我,“真是的,把家里都弄脏了。”他拖着长腔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今天的卫生归你了。”“实验室的那堆玻璃可是你弄的,实验室归你。”我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扔进烘干机,无视他的埋怨回到实验室,五个实验体静静摆放在我的实验桌上,残留的余温证明了他们的新鲜。
外面的人还在抱怨卫生的分配,有点吵,不过倒是习惯了,毕竟我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而今后还会继续这样生活,谁让我们拥有着共同的姓氏和血脉,我们都是疯子。
作者: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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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朝收到光研所的录取通知书时简直欣喜若狂,作为一个生物科学专业的学生,能在毕业后进入光研所继续学习是一个莫大的荣耀。说实话他并不是他们那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一位,成绩也只是中上游,本来也是奔着试一试的态度给光研所投了简历,没料到竟然真的被录取了!
金朝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的拿起来抚摸着封面上花体烫金的“光研所”几个大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得一遍遍反复阅读内容。在看到“您的身份信息已在光域自动更新,请于本月3号到本研究所办事处报道”后,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太好了!!”但很快隔壁就传来了敲墙的声音,“大早上的喊什么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金朝立马收了声音,整个人动作的变得缓慢生怕再打扰到邻居。
他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破旧的家具,吱呀作响的门和几乎没有隔音的墙,这样的房子在过渡区仍然需要20银币一个月。金朝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仅剩他一个人依靠打零工来养活自己。因为早早知道了挣钱不容易,他一直很努力的学习,希望能依靠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很可惜,尽管他拼命读书学习,可依然算不算特别优秀。尤其上了大学以后,看着身边有天赋的同学轻而易举的完成了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出结论的实验,他不得不选择面对事实: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如今这份意料之外的录取通知书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他从此可以踏入那令无数人向往的光域,他的前途将会充满光明,至少他目前是这样想的。
当金朝一脚踏入那布满阳光与温暖的领域时,他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伸手试图触摸那金灿灿的光芒,于是他获得了周围行人看傻子一样的注目礼。他尴尬的收回伸向天空的手,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赶路,但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
当他终于赶到办事处时,等候他的研究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眼金朝,随手递给他一堆资料,金朝手忙脚乱的接过去看了看,从泄密保证书到他人身安全保险单,一大摞文件等着他签字。那研究员一边看着他签字一边语速飞快的说,“你的导师是洛夜教授,她要求你从明天开始就去实验室报道,你的宿舍在A栋12层,具体位置自己看地图,所有这些文件签好字按顺序排列好放在桌子上,听到了没有?”金朝低着头连声应道,手下一刻不停的签字。
等他按照要求放在桌子上后,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金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慢吞吞的寻找宿舍,好在宿舍还算好找。夜晚,金朝躺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回想起一天的经历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天大的好事砸在他头上,一切也都还算顺利,他翻来覆去不肯入睡,生怕一睁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破旧的房间。
于是当洛夜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学生时,对方的眼下挂着巨大的眼圈,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洛夜本来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她简单的做了下自我介绍后就将工作安排了下去。这个学生是她自己挑的,简历和成绩并不出色,但她正需要这样的一枚棋子,一枚听话的好拿捏的即便失去也无所谓的弃子。
可金朝并不知道自己坚信的那无比光明的未来早就破碎,他此时正对着老师布置的实验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测量数据。虽然想过光研所的工作不会简单,但这还是和他在学校时候的难度不在同一水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洛夜的提点下,金朝也算是有所提高,但他无论如何努力也仍然只是一名普通的科研实习生。虽然洛夜并没有说过什么,但金朝仍旧有些不甘心,本以为进入光研所能让自己有所改变,但目前看来,他还只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不过慢慢的他也就平稳下来,或许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平平庸庸,忙忙碌碌,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在既定的轨迹上不紧不慢的走着,或许这就是属于金朝的人生。但他也看得开,自己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生活也会慢慢变得更好,做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本来奢求的就不多,仅仅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罢了。
评论要求:笑语
你好,看见这个故事的人们。
虽然我很想写一句“当你们看见这个故事时我已经成功了”,但是出于谨慎我还是算了吧。谨慎是法师的救星。
在下耶梦加得,在我报出这个名字时你大概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那些记载。它们大部分都是正确的,至少这个记录员很负责,他写下的大部分都不带感情地正确。
这大概就是一个随笔,在我漫长旅程中漫不经心的一瞥,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片段,或是我无聊时随手写下的故事。甚至你不必将它当真。
芬里厄永远搞不懂自己的妹妹在想什么,仿佛她生来就和他们不一样。
如今他最小的妹妹海拉已经远去到死者国度不再回来。他和耶梦加得一个被锁在山巅,一个被锁在深海。虽是如此,他们竟然还能聊上天。
“我要回阿斯加德。”这是耶梦加得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芬里厄对于妹妹的天真想法不予置否。自从那位神王将他们锁住之后,他就断绝了再和诸神相认的念头,反正他们在阿斯加德时也没少受白眼,被赶出来之后芬里厄乐得清静,每天吃饱喝足就躺在山顶上睡觉好不快活。
“我要回阿斯加德。”世界之蛇在海水里喊着只有他们听见的话。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芬里厄被吵的不行,嚷嚷着回她。
“赶在诸神黄昏之前,我必须得回去。”
芬里厄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也没想到“诸神黄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像某种仪式。于是他把这个词归到耶梦加得在他们还在阿斯加德时看来的古怪知识里。
那时他们还小,还没有变成巨狼和巨蛇,然而海拉却在出生时就拥有了半生半死之相,终生只能活在死者之国中。年幼时他们被父亲抱在怀里,走过重重长廊,月桂树的影子打在他们身上,父亲的笑容在阳光中模糊。
也许那个时候海拉的命运就已经预示了他们的,在接连变成了巨狼和巨蛇之后,被驱逐的命运同样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甚至比海拉的命运更加悲惨。
“你回阿斯加德做什么呢。”巨狼翻了个身,喘了喘气,“奥丁那老家伙说了我们回去就是格杀勿论。”
巨蛇的声音穿透海水传上来:“我要去见索尔。”
芬里厄思考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耶梦加得说的是那位雷神,这时他终于想起诸神黄昏是什么了。
“等到那一天你们会见面的。”
“那时就晚了。”耶梦加得可能是在海里翻腾,芬里厄能看见远处的海水翻起了巨大的浪花,“那个时候没人能救父亲了。”
芬里厄心里泛起一阵无名火:“那就是他们活该,他们所有人都该给父亲赔罪。”
耶梦加得可能又说了些什么,但是睡意涌上来,加上春日的风又是那么舒服,芬里厄只觉得眼皮沉重,便顺应本能沉入了甜蜜的梦乡。
梦中他们还是幼年的模样。
小小的耶梦加得抱着砖头般的书,跌跌撞撞走到父亲身前,用黏糊糊的语气求他念给自己听。然而芬里厄没他妹妹那么聪慧,听了几句就哈欠连连,再醒来已是被父亲搬到了沙发上,身上还盖着墨绿色的斗篷。
和众神格格不入的墨绿色,就像父亲虽贵为火神,却也被众神嘲笑为“邪神“,永远融不进他们之中。
他就好像他们的反面。众神强壮英武,浑身是壮硕的肌肉,父亲就是身材修长,姿态优雅,轻微的那么一点驼背也无损他的风度;众神崇尚武力,父亲就偏要把魔法锻炼到极致。
“那是他们不懂头脑的好处。”洛基放任耶梦加得自己去啃那些艰深晦涩的大部头,转而安慰起儿子,“不过你的确更像他。”
芬里厄想也许是指自己的另一位双亲。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还住在洛基的寝宫里,偶尔芬里厄白日里睡多了半夜醒来,看见父亲倚在床头望着他们,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和他平日里见到的总是狡黠笑着的父亲不一样,他突然瑟缩了。就是这一下让洛基回过神来,他伸手给芬里厄掖好被角,重新换上白日里芬里厄熟悉的笑容:“睡吧。”
耶梦加得的确是他们中间最像父亲的那一位,她黑发翠眼,雪白肌肤,和邪神几乎如出一辙。而芬里厄却更像阿斯加德众神的后代,金发蓝眼,满身肌肉,连横冲直撞的风格都和他们有八分像。这为他在诸神面前比妹妹多赢得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感。
然而洛基始终没有开口告诉他们另一位双亲是谁,耶梦加得问东问西却从不问这件事,而芬里厄的简单脑子更不会想到这一层,洛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也许他们真有可能是阿萨神和邪神结合的结果,但是显然洛基的巨人血统占据了上风,某一天洛基打开房门,看见的耶梦加得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狼崽。一个月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一条蜷缩在被子里的小蛇。
流言开始四起,如果芬里厄的金发蓝眼还能勉强让众神相信他们三人是阿萨神族的后代,此刻他们的变形却成了讽刺。阿萨神可没有这么丑陋的血统,他们更像是魔女古尔薇格的孩子。
“他们是我的孩子!”
邪神在大厅里和诸神辩论,说是辩论更像是单方面的讨伐。芬里厄和妹妹缩在帘幕后面,透过缝隙看着群情激荡的神明,看着他们的父亲仿佛风中一棵脆弱的草,面对狂风暴雨也要强硬地挺直脊背。
邪神的银舌头一向九界无人能敌,但是即使他胜利了,也无法保护他的孩子们。
“……你放走了父亲。”
芬里厄优秀的听力让他听见妹妹的话。
“我不是放走他!是他自己逃跑的!”
西格恩,芬里厄想起来。洛基在阿萨神族的妻子,一个温柔贤惠却懦弱的女人。她嫁给父亲的理由仅仅是当时在宴会上,当时地位还算尊贵的邪神选中了她。
“我知道,我只是告诉你阿萨神族会如何看你。”
芬里厄嗤之以鼻。他们被锁住的地方距离奥丁关押洛基的石头千里之远,她的小妹妹真是把阿萨神那套虚伪的嘴脸学得十成十。
女人的哭声隐隐传来,芬里厄无心再听下去。翻了个身继续睡下去。
“你也要嘲笑我吗?”西格恩试图在悲伤之余为自己找回一点属于阿萨神的自尊。
“我有嘲笑你的资格吗?”巨蛇从海水中探出头,即使她曾经是个柔美的女孩,她的声音也因为巨大的体型而在海面上隆隆作响。
“因为我是个失败的神族,连自己都丈夫都看管不好!”西格恩的痛苦和她的眼泪一同漫上来,“他背着我有了孩子,甚至还在我的眼皮底下逃脱。”
“你知道没人能管住野火,连雷神的锤子都压不住他。”耶梦加得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在冷笑了,“你们的傲慢和愚妄是最大的死穴,能拴住野火的只有他的心。”
“所以他的心并不在我这里。”
“你还算聪明。”巨蛇吐了吐信子,“看在你是他发妻的份上,趁早逃走吧,别管你的孩子了。”
西格恩瑟缩了一下。
“看看我们的结局,奥丁不会放过他们。”
“那是因为你们是古尔薇格的孩子,我的孩子是货真价实的阿萨神族。”
“但是他们也有一半巨人族的血。”蛇的表情看不出悲喜,“逃走吧,至少你是完整的阿萨神族。”
送走西格恩后,耶梦加得并没有沉下去。她将脑袋放在岸边,任由自己巨大的身躯漂浮。
崖边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他以粗糙的面具盖住面容,身材修长,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点点驼背。
“父亲。”耶梦加得探过头来,蛇信扫过来人的衣摆。
洛基走过来,看着耶梦加得脖子上的巨大锁链。
“假装被这东西锁住感觉如何?”
“不太方便。”耶梦加得意思意思翻了个身,锁链应声而碎。诸神丝毫没有怀疑他们制服耶梦加得时的顺利是这条巨蛇在耍弄他们的结果。
“下面要做什么,父亲?”
“唤醒苏尔特,再把你的妹妹带出来。”耶梦加得从洛基的话里听出了染着剧毒的仇恨,“所有他们欠我的,我要一并讨回来。”
“你没必要杀死巴德尔,诸神黄昏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准他们囚禁我的孩子,不准我碰他们的孩子一下吗?”邪神听上去有些癫狂了,摸着自己的面具,“感谢他们用蛇毒和伤疤让我看清了,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加入他们。”
耶梦加得没有说话,在洛基走后径直沉入了海底。
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西格恩,而奥丁处死那两个孩子的消息也远远传来。耶梦加得盘踞在海底,无声地为这两位素未谋面的胞亲哀悼了两天。她能感受到,在她头顶正上方的船上,洛基也正处在和她一同的静默中。
偶尔她也会通过海水潜回到阿斯加德的城墙下看看。可怜的阿萨神,只顾着防御天上和陆地,却没想到水面下还藏着他们亲手放下去的危险。
她趁着夜色偷偷把头探出水面一点,能够看清奥丁和芙蕾雅的宫殿,还有索尔和希芙的,她知道越过这两座宫殿,再往远去那座尖顶的宫殿就是昔日洛基的宫殿。极少数的时候那里会亮起灯火,火光中是一个壮硕的身影。她惊异于他们竟然还保存着它,在洛基设计杀死索尔的弟弟巴德尔之后。
她注视着宫殿中那一点摇晃的火光和影子,奥丁的渡鸦停在她的头顶,此刻他们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和平状态。直至天明时分,她看见那个影子和渡鸦一同消失在阿斯加德的方向。
你让你的渡鸦来试探我,为何不亲自来和我谈谈,奥丁?巨蛇在深渊中发出一声怒吼,蛇尾狠狠击打了一下海床,掀起的巨浪险些盖过了阿斯加德的城墙。
“父亲。”
洛基站在海拉的船头,耶梦加得自海面以下探出头。
“今天,我们就要让那些神明吃到苦头。”邪神依然没有摘下自己都面具,从面具的眼眶中,耶梦加得得以一窥他眼中的狂热、仇恨和愤怒,还有环绕着眼睛周围的红色伤疤,仿佛某种扭曲的虫子,环绕着她父亲漂亮的绿眼睛。
“你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回去吗,父亲?”
邪神的眼神令她困惑,那是一种嗤笑愚者的迷惑:“我还能以什么方式回去?等着他们来接我吗?”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父亲。”
邪神突然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笑到了最后甚至开始咳嗽,无人注意到这里,或者说根本不糊有人敢注意到这里。
“我亲爱的女儿,从他们无故放逐了你们开始,一切就不能回头了。”
大战开始时耶梦加得就藏在海拉的船下。
芬里厄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就和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时一样。巨狼撞散了阿斯加德的军队,邪神在死神的船上召唤了漫天火雨,天穹仿佛坠落了下来,砸向阿斯加德。
耶梦加得在等,等那个人出来。她闻见血腥气、上好的金属、烧焦的肉体、碎裂的石块、海水的腥咸,头顶的海面渐渐被染红。终于在芬里厄死后她终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提尔和芬里厄同归于尽后,索尔无暇去照顾友人的尸体,战况让他被束缚住了。海拉的士兵仿佛海啸一般涌来,饶是雷神,也无法快速脱身。
只听海水骤然升起,巨大的蛇尾拍在他身前,刚刚好压死了浪潮般的死灵士兵。索尔抬头,正对上一双翠绿的蛇眼。
“好久不见。”
索尔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抡起锤子砸去,耶梦加得无处可躲,只能张开血盆大口支起毒牙,将毒液悉数喷出以期待索尔会躲开。
她低估了索尔搏命的心态。
雷神之锤砸断了她的身子,而她的毒液也浇了索尔满身。
索尔在毒液中挣扎。耶梦加得的毒液除了深入骨髓的毒素,甚至还带上了腐蚀性。他能感觉到皮肤在被灼烧,变黑,就像壁炉里的碳火那样。
“我一直想告诉你,父亲委托我转告你的话。”他的耳边响起了巨蛇的声音。
“‘我没有背叛你,他们是你的孩子‘。”耶梦加得躺在血泊里,翠绿的蛇眼始终望着索尔,“父亲。”
雷神愣了愣,手中的锤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伸出手试图摸一摸这位长久不见的孩子,然而在那之前,黑暗就抢先一步吞噬了他,他还没能来得及从指尖感受到蛇鳞那粗糙的质感,便再也没有了感受的机会。
耶梦加得的时间比他稍微久一点。雷神之锤砸断了她的半个身子,但是她依然还保存了些许魔力。那是很久以前洛基对她的教诲,永远留一手。即便洛基本人可能已经在疯狂中忘却了这些,耶梦加得却始终记得。
她记得的还有更多,她一直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一个,不光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天资聪颖,更是这一切对她来说本就是无尽循环中的过往。相同的风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连院子里的月桂树有几片树叶她都数得一清二楚。
她赶在自己还有意识之时发动了最后的魔法。时间回溯生效的时间有点长,在这个空档她开始不自觉地回忆。
那是更久远的时候,第一次轮回之时,洛基交于她的魔法。她是记得那是个阳光耀眼的下午,她被父亲堵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背着这个咒语,直到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
那时他还不懂父亲眼中的忧伤究竟从何而来,直到她被放逐进深海,直到诸神黄昏,她从海中冲出,却正好看见雷神的锤子贯穿了邪神的胸膛,邪神的权杖也刺穿了了雷神的心脏。
“……我本是为了你。”
父亲英俊的面容被毒液和针线摧残得不成样子,只有那双眼睛让耶梦加得认出那还是自己的父亲。他躺在血泊中说完了这句话就闭上了双眼。
耶梦加得对上索尔的眼神。
那双和芬里厄相似的眼睛中,震惊、痛苦、悔恨、以及更多耶梦加得看不懂的情绪混在一起,最后呈现在她眼中的,是一位神明生命最后的对孩子的关爱。
雷神丢掉了锤子,耶梦加得低下头,让索尔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我想他应该教过你那个禁术了。”伴随着索尔的话语,耶梦加得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涌进身体,代价就是英武的雷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弱下去,“阻止他……也阻止我们。”
耶梦加得能猜到索尔在想什么。他们努力了一辈子却依然无法跨越巨大的鸿沟,从阿萨神族到巨人族,从雷神到火神,或者说仅仅是从索尔到洛基。她依然记得在大书库里,她躲在窗帘后面看两人相拥时被抓出来一顿臭骂的场景,那时父亲摁着她一顿骂,雷神却笑着去牵父亲的手,告诉他别和孩子过不去。
我当时就是没和你过不去才让你长成这幅混蛋样。洛基反手一权杖敲在索尔脑门上。
芬里厄不会知道,她从不问自己的另一位双亲是谁,是因为在很久以前她就看过了真相。
神的生命漫长又短暂,漫长到能够看完一颗星星的生与死,却也短暂到连偏见也无法消除。
视线开始渐渐灰暗下去,耶梦加得知道自己即将开始下一轮的轮回。时间回溯就像是一场漫长又甜蜜的沉眠,梦中她会看见阳光洒满阿斯加德的神殿,那里没有纷争,也没有偏见,她会看见芬里厄在宫殿里奔跑,也会看见海拉在死者国度对着她们招手。那里还有他们的父亲,还没有被痛失爱子的仇恨和被背叛的愤怒折磨到失去心神、依然智慧又热爱恶作剧的父亲——
再次醒来时她可能会在柔软的床铺上,可能会在干燥的草甸上,也可能是冰冷的荒原,但她永远都会是耶梦加得,世界之蛇,邪神与雷神之女,为了改变终局而不断轮回的时间旅行者。
【感情】禁忌食粮
作者:菲心
评论:随意
*略微G向预警
fork and cake设定
她无法抗拒,那股香甜的气息诱惑着她,那是她从未品尝过的甜。她探寻着气息的来源,她看到对方因疼痛而略微皱起的眉头,她走向禁忌。
1、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当妹妹对着面前食物的味道发出阵阵感叹时,她却品尝不出任何味道。甜腻的蛋糕,鲜嫩的牛排,不论是什么样的食物她都从未尝到过,她天生就没有味觉。
吃饭对她来讲似乎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她麻木的将面前的东西塞到嘴里,强忍着不适感勉强吞咽下去。“姐姐?”妹妹担忧的看着她,“你好像不太舒服,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她大口咽下去,“没有,味道很好。”
她还有一个秘密,从最开始她就发现了,她的妹妹,拥有着和她相同面容的妹妹,浑身散发着令她无法抗拒的香甜气息。每当她出现在眼前,伴随着那股无法忽视的香甜气息,她都想要将她吃掉。可是她不能,这是她的妹妹。
“姐姐,这个很好吃哦!”无知的妹妹与她分享着对她来说嚼蜡般的裹腹品——她只愿这样称呼那些东西。可看到她期待的目光,她隐忍着咽了下去,“嗯。”
一下,两下,拳套重重击打在沙袋上,随着身体上宣泄带来的快感,她勉强将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的冲动平息下去。
“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今夜电闪雷鸣,妹妹害怕的一头钻进她的怀里,香甜的味道随着钻进她的鼻腔挑逗着她的胃。“吃掉吧,吃掉吧……”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催促。一道闪电划过,妹妹的脸庞被照亮,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她站起身逃似的钻进地下室。
咀嚼,吞咽,牙齿碰撞,舌头搅拌,然而却无法下咽。酸甜苦辣,她从未体会过。拳头逐渐握紧,她匆匆击打着沙袋,可这似乎已经无法满足欲望。毁灭这一切吧,内心里一个声音嘶吼咆哮着发泄。
“姐姐。”有人在喊她,甜腻的味道散开,她回过神,看到倒在一旁的妹妹。她慌了神,却被那股气息攥住神经,她无法抑制的走过去,她咬了下去。
2、
她有一个姐姐。
她故意将盐当做糖混合在蛋糕里,她递给姐姐,“好吃吗?”她故意满是期待的看着她。“好吃。”姐姐是这么回复的。
她看到挥舞拳套的姐姐,她看到沙袋出现的血迹,她看到她握紧的拳头,她想,她是她的。
她妒忌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她憎恶一切可能会分走属于她注意力的东西。我的,她是我的,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原罪扎了根,在罪恶里悄然生长。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雷雨交加的夜晚,惊慌失措不敢独自入睡的妹妹。她知道姐姐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她曾无数次向她抛出诱饵,不小心划破的手指撒娇让姐姐帮忙吮吸,看着姐姐几乎不能抑制的露出牙齿却最终只是轻轻舔舐,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姐姐是离不开我的。
躺在姐姐的怀里,她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着姐姐的挣扎,温顺的野兽露出獠牙,可只是隐忍沉默的离开了。为什么不选择我呢姐姐?她这样想着,悄悄跟随着野兽的脚步。
姐姐赤手空拳的击打着沙袋,手上早已鲜血淋漓,可她不曾停止。藏在手心的刀片划开了皮肤,鲜血滴落带走了另一个人的理智,痛感进入温热的口腔,血液被灌进另一人的身体。她终于和她的姐姐彻底融为了一体。“姐姐。”她轻轻唤着她,“你离不开我了。”她得意的笑着。
她们是姐妹,她们血脉相连,她们彼此相爱,她们互为禁忌,她们共犯罪孽。
她们是彼此的禁忌食粮。
作者:阿氪
免责声明:随意
军规?我和我朋友聊了一下,说是遵守还是违背,似乎都有点老套。我说:写个类似《冒牌上尉》的故事怎么样?我们很快达成了共识,一晚上我就给它写出来了,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短打。
文中戈沃比加属于架空地名,文中任何部分与三次元无任何关系。——————————————————————————————————
猴子,猴子,猴子。你学过戈沃比加语吗?将你的舌头顶住上颚,力气最好大一点,想象你在大街上看见一条浑身长满疮疤的癞皮狗,向下扯你的嘴角,对,然后像呼喊那样啊啊发声,这时候把舌头放下来,这是第一个音。然后用上牙抵住你的下嘴唇,让它在出气时往后挪一挪,或者把下嘴唇往前搬一般,这就是我们在山里的朋友。发第一个音的时候可别像第二个音那样抵住下嘴唇了,不然发出来的音就意味着“文明”。
戈沃比加的军队是最文明的,他们的规矩我见过,他们的人我也看过。住在这地方,每天不是它们走过去,就是我们走回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花大力气标注每一个单词,单词都在书上,某个戈沃比加人留给我的,长得不像能干活的样。这些戈沃比加人讲的话可比打回来的家伙们——叫什么来着?——要多得多,只靠比划可解决不了问题。打回来的家伙们就简单多了,他们只要有吃的,待个两天总是要走的,没人喜欢山里的地,种不出东西。而我们和这些打回来的人(他们来自哪里?)为数不多的共同点,就是双臂都挺多毛,所以这些戈沃比加人喜欢用猴子称呼我们,让我们离他们的文明这么近。
朋友们,让我们看看这些最文明的人会用什么规定招待我们!军规,嗯,军队,我知道,就那些拿着夹铁烧火棍的人,没什么意思,走起路来一个样。十条里面有个八条我都看不懂,因为当时我只会说什么什么玩意叫什么。我当时能看懂的就两条——跑,不许!拿,可以!可怜的人们,要是在山里遇见老虎,连跑都没法跑。拿倒是可以,拿什么呢?我见他们上次来,就骂了斯捷潘一顿,够有勇气的,这能拿到什么玩意?我们这片地方——叫什么来着?没人敢正眼瞧他。他吃别人的,喝别人的,仗着自己一身好肉,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后来他就去和波塔基爷爷作伴了,埋得还挺近。你说这是多么奇怪,他们居然能让人这么快就老去,啥也不拿,这就是文明,嘿!
不过这种事情毕竟不常有,戈沃比加人也不是天天来,所以讨厌的斯捷潘还是那么多,比戈沃比加人讨厌多了。不过有天嘛,大早上的从山坡上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看见铁牛车打那个山坡上滚下来了,脾气挺大。坐上面那几个人呢,看起来不咋舒服。我打树上摔下来都得在地上瘫个半小时,他们肯定比这痛得多,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你还别说,还怪好看的,比咱们这破布的货好太多了,我就给它扒下来披自己身上,还怪合身。最好的事情莫过于袖子足够长,能够把双臂遮上,这大概能把咱们变成人类,还怪让人高兴。
最好笑的事情还在后头呢。那铁牛车打山上滚下来后,又来了那么几辆。嘎吱一声就在咱山口这停下来了。几个拿着烧火棍的人就打车上跑下来,那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不清在干什么,结果来了几个人就给我抬起来了,一边抬一边叫,那叫一个欢乐。我当时四肢给抓着呢,使不上劲,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得被像牛一样吃掉,那大玩意被砍死的时候,他们就这么叫的,吓死人。
结果呢?我给放铁牛车里了,一路给我颠过来。这铁牛可真癫,一路上可就见那树全往后跑。过了不久就看见几个小帐篷,中间生个火,水平很烂,一点烟没有,打了猎都不知道怎么回来。原先这铁牛车里坐三个人,这帐篷里马上又跑出来几个人,都是戈沃比加人,这是好事,能说上话。其中一个人过来给铁牛车开了个门,我就势就出来了,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该干啥,就在铁牛车旁边站着。
也挺有意思的,看我在这个铁牛车旁边站着,那几个人坐着的像要站起来,站起来的像要坐下去,一个个的都在那半蹲着呢。我看这群人和我年纪也差不多,刚能去砍柴,可惜了这些好苗子,居然拿着烧火棍在这站着。我反正吓得不得了,看那个帐篷里有个毯子,地上干净,我就躺上面了。一觉睡得好,太阳都下去了。结果起来了,还见这群人在外头站着。
“矮子!”我对着离我最近那个试了试我新学的单词,“矮子!”
那人像给牛顶了一样吓一跳,但是马上直着身子转向我。
“水!”
嘿!你猜怎么着,这家伙立马颠着颠着去拿个圆东西,朝啥玩意扭一扭就递给我,果然里头有水,这可让人享受了,当初谁还敢向别人这么比比划划的?
“肉!”
嘿!更有意思了。这群人慌忙跑帐篷里面,马上就拿着几片肉出来了。不好吃,少得可怜,而且干得像在啃干草,不过有吃的总比没吃的强。我翻身站起来,看见这帐篷门上挂着啥东西,写密密麻麻的,正好认字。我又把那矮子叫过来。
“讲!”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吃了啥毒,干什么都哆哆嗦嗦的。我也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对不对,要别人说话应该是用这个。
“军规……”
“啥是军规?”
那矮子又吓一跳,神经兮兮的。
“军队的规定。”
“讲!”
“第一条,服从长官……”
“什么是长官?”
“您是长官,您是长官。”
“什么是服从?”
“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讲!”
“第二条,亲善民众……”
“什么是民众?”
“那村子里看到的就是民众。”
“那就是猴子嘛。”
接下来我就没什么想听的了,没什么意思,讲人做什么的东西太多了。那什么跑,不许,拿,不准,非得写什么“严禁逃跑”“不犯民众”,写的不知道什么屁玩意,纯属给人增加理解困难。亲善民众,不就是对猴子好吗?
在那之后我在这帐篷地里也没什么事情好干了。手底下使唤六个人,一个矮子、一个黄头发、一个秃子、一个裂嘴唇、一个长手臂、一个像女人。我待这里还学会不少词,叫人做什么或说这玩意像什么了如指掌。但我不怎么想说话,这六个人好像喜欢我尽量少说话。我来这几天他们抠抠搜搜地在几个纸包里面找东西吃,后来终于决定去那什么村子里拿东西了。村子这词我也没学过,问他们他们比我还害怕。我猜那像是有什么东西守护着的地方,靠那个烧火棍能拿点东西回来。我高兴得不得了,看着他们坐铁牛车逃跑似的离开帐篷地,不是说不准跑吗?
“给我多带点肉回来!”
这帮人果然信守承诺,这是我第一回敞开肚子吃肉吃到饱,军规就是这点好。我吃得正高兴呢,那矮子又跑进来了,说有人不同意。你说有没有意思,打猎的走遍山头都找不到人呢,那村子里居然有人,更有意思的是这帮人天天背着个烧火棍跑来跑去,却一次没见他们用过。
“矮子!”
那人紧急立正,应该叫立正,黄头发教我的。“你背上背的是什么东西!”
“是枪,是枪。”
“枪是拿来干嘛用的?”
这矮子怎么像开窍了?他还没和我说这烧火棍,哦,枪,是干嘛用的呢。刚一说这话他就去铁牛车上了,你说怪不怪。
不过此后几天,真是要什么有什么,白天吃肉,晚上喝酒,我可爱死这军规了,虽说军规里在肉和酒后面加了个词,那像是反对,那就是反对吃喝太多。可老吃不饱,老喝不够,终于有一次吃饱了,喝够了,这有啥不好?
不过还有个事不好。我也不知道来这里几天了,反正后面肉就越来越少,连渣子都不剩了。那矮子说拿枪也找不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猜吃不了肉那我就要回去了,因为有天我醒过来看见不少人往山那边跑呢,都穿着我们这个衣服,我还向他们挥过手。后来来了个什么人,叽里呱啦一顿讲,给我手里塞了个铁包包就走了。这铁包包还挺沉,我把矮子叫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喷火器,咱们打不下去了,长官要我们把村子烧掉,不给猴子们留一点东西。”
我还不知道村子是啥意思呢,居然再也就看不见了。但是这么好的东西,要是留给猴子,那可真是浪费了。猴子只会大晚上悄悄摸到我们房里拿东西,给他们留个村子,这还得了?猴子成灾了,我们还活不活了?
“试!”
嘿,好家伙,这火就从那个管子里喷出来了,多好的玩意,你说说,要是到时候我还能回去,拿这玩意去生火,哪还需要去点木头?
“去用!什么都别给猴子留!”
太棒了,一个没有猴子的地方。自从我穿上这身衣服,就出来这么好的事。只不过后来他们非要我坐上那个铁牛车,日日夜夜我也不知道跑多远了。我啥时候能回去啊?他们哈哈大笑,说没让您看见那个场景我还不满意,就为了这个我的长官还要奖励我,这可好,我当然要服从长官的一切命令。
“那我能吃多久的肉啊!”
七个人大笑起来。
这帮戈沃比加人真是太好了,给我带来个人人都讲话的世界,人人都讲话,不做猴子,这可就是文明,多么美好!我还有多少东西要学!我要学受勋、我得学授勋、我得学会开枪、我得学会抽烟、我得学会喝酒,我得学会这么多东西,比学会一个军规要多得多。只是唯一一点讨厌——我还长着一双猴子的手!该死!该死!该死!
【229】乌鸦
作者:【十一招】屿迟
评论要求:笑语
ps.时间原因,只写完了第一part,下月会单独继续更的
“鹊声传喜,鸦鸣报丧。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一
童忆坐在学堂的矮檐上,歪着头听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她不太清楚学童们读的诗句是什么意思,只能听出来这些个诗句与她有关,与乌鸦一族有关。
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偏西,学堂里的学童散了学,整齐地说声“先生再见”后,三三两两地出来了。
“小童!”一个背着书带的小男孩左右张望一会儿后,发现童忆坐在屋檐上,远远就向她打招呼。“快下来,快下来!这么高你怎么爬上去的啊?”
童忆闻声轻巧地张开双臂从房檐上跳下来,“还好吧,不算很高啊。”
“这还不高?”男孩夸张地比划一下,“你见过我哥哥的吧,他那么高,都摸不到这个屋檐,每次他上房顶都得去搬梯子。”
“梯子是什么?”童忆问。
“嗯……就是那种大竹子拼起来的,能让人爬上很高地方的东西?”男孩挠挠头,“你没见过吗?”
童忆摇头,她回头看刚才坐着的屋檐,她不觉得很高啊,这种程度只要随便扇扇翅膀就可以飞上去了,为什么还要借助那个什么梯子。
“……这也说不清楚啊……要不然,我带你去看看?”男孩扯扯童忆的衣袖,问道。
“好。”童忆点点头。
男孩见她答应,高兴地拉着书带的绳子,“走吧走吧!”
童忆乖巧地跟上,左右闲来无事,不去跟他去看看。
村里的学堂建在村尾,村子外围有一块很大的林地,高而笔直的树围出一块半圆形状的空地,学堂旁不到几步远就能进到树林里。密林多雀鸟,风和日丽的时候,鸟鸣穿过学堂,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偶尔会气得学堂的先生指使学童们出来赶鸟。
“哎,小童,你是住在哪里啊?感觉你就好像突然出现的一样。”
“嗯……”童忆环顾四周,“你看到那棵树了吗?我住在那里。”
“啊?”男孩眯起一只眼睛估量树的高度,“这得五六丈高吧?”
“也许?”童忆回忆这几天在学堂屋檐上听到的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学堂的屋檐那是多高?”
“也许,一丈吧。”
“那应该差不多五六丈。”
男孩挠头,似是感觉有些自讨没趣,便闭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在前带路。
童忆确实见他突然没了声响,好奇地追到他面前转过身来看他,“怎么突然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那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们学堂讲的那几句诗?鹊声传喜,鸦鸣报丧……什么的。”
“哦哦那个啊,是在讲喜鹊是祥鸟,听到喜鹊叫声就会有好消息,而乌鸦出现的地方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你怎么就能断定这好事是喜鹊带来的,灾祸又是乌鸦招来的?为什么就不会是喜鹊喜欢凑热闹,而乌鸦是发现了灾祸想给人提个醒呢?”
“先生是这么说的。”
“先生说的就是对的?”
“先生说的就是对的。先生可厉害了,看过好多书,还去过好多地方!”
“要按你这么说,鸟能去的地方岂不是更多?那是不是更厉害?”
男孩有些困惑,“这怎么能比?人和鸟怎么能比?而且鸟也没看过书吧。”
“你怎知鸟有没有看过书?我就看过啊!”
男孩觉得童忆有些莫名其妙,就好像是随便找了个理由为了跟他吵一架,没有任何前因后果。
童忆见他不说话,甩甩手走在前面,可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不是要去你家吗?你不带路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
两人各自沉默地走着,男孩低着头将路边的土块踢到一旁。
在田边劳作的村民听到声响,抬手跟他打招呼:“哟!这不是村头老李家的吗?下学了?”
“王叔好。”
“怎么自己一个人?没跟学堂里的人一块?”
“啊?”男孩回头看童忆,“我跟她一块……”
“哪来的乌鸦!”王叔这才留意到男孩身后有一只漆黑的乌鸦,乌鸦没有飞起来只是在男孩的身后一跳一跳地跟着。王叔丢掉锄头,解下汗巾冲过来抽打驱赶乌鸦。
“啊——啊!”乌鸦被王叔驱赶,展翅飞到树尖上愤愤不满的鸣叫。
“小童?小童?”
“哪来的乌鸦!别缠着孩子!”王叔指着乌鸦童忆骂道,“老李家的,赶紧家去吧。”
男孩困惑地看看王叔,又看看树尖上站着的童忆,点点头离开了。
jamil又打开一个抽屉
kalim带着一身雪跑进来,迈进室内后它和其他狗类一样用力地抖毛,压在它身上的轻雪混着狗毛洋洋洒洒地铺开来。jamil有些严厉地训斥它:“你把地板弄脏了。”
kalim没有回答,这是当然的,它只是一只狗,它甚至听不懂jamil说的话。在jamil打扫卫生时kalim眨巴它石榴色的眼睛,然后低下头,把一只冻僵的鸟吐在jamil刚刚清扫完的地板上。这只鸟是草绿色的,原来是一只鹦鹉。
“你也不能随便把别的动物带到家里来。”
kalim听不懂,它快活地摇着自己短小的、雪白色的尾巴。
jamil又打开一个抽屉。
房间里没有开灯,kalim坐在书桌边摆弄他的mp3,他想把自己新录的曲子导入到这个机器里,但不知道是不是格式的问题,一直无法顺利播放。
“可以帮我看看吗?”见jamil出现后他把mp3递过来,jamil接过手掌大的随身听开始检查。
这个机器里录的歌太多了,kalim又没有做标记的习惯,往下翻可以看到“jamil写的词”“jamil谱曲、kalim副歌”“kalim,短旋律”之类的文件名称。
“哪一个是你放不出来的?”
“是刚刚导入的那一支。”
mp3无法显示文件导入时间,jamil只好一支支地点开,看看能否顺利播放。在音乐响起时kalim抬腿盘坐在椅子上,他轻声地跟着哼唱,他的碎发随着摇头晃脑而小幅度地摇摆着。
jamil又打开一个抽屉。
游艇在江面急速地前进,两边被划开的水纹飞溅就像剖开的鱼腹。jamil伸出手捞起迎面而来的风,kalim脚步匆忙地从船舱跑出来。
“好大的风!”他喊着,“如果魔毯在这里,它肯定会很高兴!”
魔毯没有被带过来。虽然是有自我意识的魔法物品,但是在旅游中途还是有被弄丢的风险,考虑到这点jamil把它留在了scarabia里,kalim总觉得很遗憾,说要准备礼物带给魔毯,jamil不太理解这种把魔法物品当成好朋友的想法。
“我可以站在你旁边吗?”
现在是晚上,天气很冷,一个人兜风时没有感觉,现在有了一个热源站在身边,jamil才意识到自己的皮肤凉得不行,kalim迎着风带上墨镜,他头上别着的头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jamil及时地伸手扯住那块即将追随自由而去的棉布,戴在头上太不安全了,他只好低下头把它仔细地绑在kalim的脖子上。
jamil又打开一个抽屉。
jamil在创作一本小说,这么做的原因一是他想发展自己的写作能力,二是倘若得奖了,他可以加不少学分。不得不说jamil在编故事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准确来说是缺乏相关经验的积累,这让他的小说创作频频卡壳,终于想出来的新剧情也总是干瘪乏味。最后,他想:反正也没有人认识我,为何不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进故事里呢。于是他真的这么干了。
“好像没有得奖呢。”kalim站在宣传栏边看上面的获奖名单,“可能比赛评委不喜欢和同学出去旅游时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但那明明就是真的,真的发生了这种事。”jamil强调,“我写的内容完全来自于修学旅行——”
其实,在获奖名单被贴到宣传栏上之前,jamil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这篇投稿落榜了,因为他收到了一封邮件,写着“大赛希望收到和青少年冒险热血小说不一样的故事”。jamil觉得他们实在是太没有眼光了,这根本就不是小说,这都是jamil的亲身经历。
“那就为了庆祝竞赛结果出来,我们去吃寿喜锅吧。”
“为什么啊?都已经落榜了诶。”
kalim没有解释,他扯着jamil的手,像拖货物一样地带着jamil向校门口跑去。
jamil又打开一个抽屉。
“下大雨了。”
现在是清晨,天才刚亮没多久,jamil被外面的雨声吵醒了。他沉着脸看山洞口边,几株被雨水打耷了枝叶的树木。这很糟糕,下雨天想出去采集资源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精力,而jamil今天有好多计划要做。
“我上个礼拜看天气预报时有看到说这块海域会下雨。”kalim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他梦呓似的轻声说,“天气预报可真准。”
“现在不是感慨科技进步的时候吧?我们可是遇到船难漂流到这个岛上的可怜旅客。”
“抱歉。”kalim显然还没有完全睡醒,他翻了个身就着雨声又睡着了。
jamil从草编床铺上站起来,去洞口检查周围的情况,最后确定这场雨直到下午都不可能结束,他悻悻地回到床边坐下,决定眼不见为净地再睡一觉。当他再一次躺下时kalim抱过来,和吸满了空气中的水汽后潮腻的床铺不同的是kalim的体温是温热的。
“我们只花了两个人的船票就体验到这么独一无二的旅行体验诶。回去后,我要在家里也打造一个用来睡觉的洞穴。”
“现在也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jamil又打开一个抽屉。
作者:戚寅
免责mode:随意
才是早半天,日影绕着花窗和竹枝,在地上漏出细密的光斑,隐隐有初夏的轮廓,扬州称不上暑热,何出岫去码头看人卸货,又一路跟到铺头,总算将忙活了好一阵的单子结清了,身上的衣物依旧洁净漂亮。
他舍得下面皮,也不挑活,升得算是飞快,如今也住上了主管的小院。唐听泉那泥猴回过一趟巴蜀,带了些竹鞭庆贺他乔迁,说是亲手在问道坡挖的……挨着院墙种了一排,不多时就长得有两人高,但光长个不遮阴。何出岫拖着竹躺椅张望一圈,院里原本自带一棵桂树,这时也稀稀落落的,因而又把躺椅拖回廊内。
早晨掀开的井盖忘了盖回去,井壁晒得温温的,好在还晒不着井水。何出岫擦过脸,又冲了冲脚,再踩着水印缓缓踱回去,还不到蝉鸣的时候,院子里泛着一滴一滴的水声,和木屐磕出来的响。
他今日没穿校服,只披了条素净的粗布袍子,将发带扯掉缠在手心,解开腰带就能松垮地躺下。
何出岫原没有午睡的习惯,起先只是陪着乔风翠小憩,后来也慢慢地倦怠起来。他仰倒在靠背上,竹木的香气愈发昭显,何出岫的脸偏过去半寸,阳光便只晒得着他的头发。
闲暇的白日,本可以仔细斟酌饔飨飧食,但他就着习惯在街边囫囵吞了碗素面,是时也不知中饭再吃不吃才好。何出岫一时实在不愿起身,因而只能盘算剩下的一顿。
如此怡情,就连唐听泉也不再面目可憎,他决定带些饭菜上他家喂猴。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腰塌在椅背上,躺得并不大齐整,眼帘也虚虚地合着,日光透过去,何出岫能看见斑驳陆离的一层暖色。
穿竹的风声薄薄一页,沥沥地蒙在他脸上,是不易察觉的细碎窸窣,恍惚之间蔓延成片,何出岫觉得那些摇曳的光斑眼熟,隐约是竹海打在纸上的叶影。
他年少时踏过问道坡带着些潮意的泥土,加诸以锁碎如剪的光点,掺夹湿朽的竹叶,渗出铺天盖地的清气。他感于片刻的安逸,每过竹径时都走得很慢,抱着实验数据记录和组会脚本、唐听泉的高级输出微积分算法作业、唐听泉的暗杀理论作业、唐听泉的熊猫饲养科学作业……
他走得愈深,涛声和鸟鸣就愈嘈杂,曲径通幽,眼前渺渺,还不知要走多久。
纤细婉转的啼叫之中有一道尤为嘹亮,且行踪不定,似是在他后脑起起伏伏,偶尔有风刮过发丝,他吊着长长的马尾晃了晃,感觉脖颈凉飕飕的。
何出岫脚步一凝,察觉出这点不同,他兀地回过头,正正好地和一只白色海雕对上眼。它光是立起就有半人高,那一片纤细的紫竹都斜斜地塌了下去,偏偏这死鸟不以为意,在颤颤巍巍的竹枝上泰然自若。何出岫咂舌,又见海雕朝着他缓缓张开羽翼。
这一下骇得他汗毛倒竖,警铃大作,白影转瞬逼近,何出岫踉跄着退了几步,猛地呵斥,“——珍珍!”
铺天盖地的白羽霎时泄了气,飘摇着纷扬落下了。
预想中的巨力没有落在头顶,何出岫死里逃生,甩开满头满脸的鸟毛,悬着的心还未放下,就让人钳住了左肩。那纤白的手只轻巧一拽,却如有千钧之重,他挣扎着向后仰倒,坠入一团柔软的纱。
何出岫的目光颤了一瞬,就躺在那里不动了。他透过轻纱愣愣地看,眼前隔着一层隐隐绰绰的白,只依稀可见莹润的手抚上脸颊。“哎呀,乖乖变得这样生嫩了。”
少年门生远比青壮年时来得苍白瘦削,身量也稍显寡淡。他还在忿世嫉俗而隐忍不发的年岁,眼下结了两道沉沉的挥之不去的乌青,便更显力道薄弱了。
那鲛绡似的织物密密匝匝的,如同活物,恍然间给他裹缠住了手脚,何出岫想要叫她,张口却是嗫喏哽咽。这副身子青涩得紧,乔风翠饶有兴致,捧着那张脸细细地摸了一遍,任由何出岫去拱她的掌心。
乔风翠往往不吝于给予亲昵,对着他夸了又夸,将长发上的珍珠随意摘下几颗,缀在他的小辫上比划。
白纱若有千尺长,任凭何出岫如何挣扎也扯不掉,不多时便脱力般瘫软在地、动弹不得。他双目已然沁了一层泪水,打湿了薄薄的纱,光影透过水雾愈发迷离,白裙女子的面容涣散得更厉害了。
“怎么哭得这么可怜……珍珍又欺负你啦?”
她的视线移开了,或许是去抓那海雕教训,一起身就深陷在明灭的竹影中间,何出岫看不清,情难自已到了极处似的,于是用手去够她的衣角。但乔风翠的吃用一应是顶好的,那几片料子细细密密,在他指缝间一滑,倏地便过去了。
这等冷待更甚于唐听泉和鸟万分,何出岫喉头哽塞着呜呜咽咽,吐不出一句话,唯有徒劳地将手甲紧紧攥着,他不擅实战,金属钩爪银亮崭新,扎穿了层叠的纱帐,戳进手心里。
乔风翠拍了拍他的脸,自顾自地远去了。
何出岫大半个身子都颤起来,泣声倏然地急促,心如擂鼓,恍若天底下绝无仅有的伤心人,蓬莱武学身法最是轻盈,他很快地就听不见——哪怕一缕乔风翠的足音了,后者也便与他的悲怆恸哭无缘。
零碎的几片日光再一次打在湿漉漉的脸上,他眼里没有一角乔风翠的背影,却能怔怔地念想那一幅亦步亦趋、飘摇蹁跹的白纱,像裹挟着云烟的一阵海风,她向来不会回头。
他倒在竹叶烂成的泥地里,如坠冰窟。大鸟的嘎嘎乱笑随竹海一并退潮,何出岫朝外翻了个身,日头方到正南,廊下的水印还未干。
作者:米琪雅
标题: 国王湖的七声回响
少女前线同人,因为不了解剧情的话可能很难评价所以,喜欢的话可以看看~
她抬起头,好像自己只是在夏日炫目的阳光下打了个盹。
周围是松弛自由的人群,像流水一样聚合又散开,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些人戴着墨镜,有些人戴着帽子,大家随意地聊天,谈笑,仰头喝起瓶装的水,而水也自由地流淌下来,滑过人们的下巴和衣服,留下一串打湿的痕迹。
她茫然地呆坐在原地,感到脚趾间有奇怪的触感,低头才发现,自己竟坐在岸边,双脚浸在有些寒意的湖水中,她试着晃动双足,清凌凌的水涌过来,阳光穿破云层在湖水里肆意闪耀,璀璨得像撒了一把金粉。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奇怪,这个温度是自己不可忍受的吗?她歪着头又想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到身旁有一双可爱的咖啡色拖鞋,犹豫着将脚从湖水中抬起来,却又笨拙地不知如何是好。她提起那双拖鞋,赤足站在湖边的石板上,脚上流下的水滴迅速被吸收,蒸发,变成一个微小的阴影色块。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朝她奔跑过来。她听不清对方到底在喊着什么名字,只是直觉地认为那应该在呼唤自己。
那是一位金发的少女,头发随性地修建至下颌,耳朵上方还有俏皮的小串编发。她的T恤灌满了风,勾勒出她充满活力的身体。少女挥舞着手中的两张票券,一转眼就冲过来,微微喘息着握住她的手。
她心里奇异地产生了警惕,本能地往腰侧一个位置握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抓到。她感到本应有一件和她心意相通的重要的东西,此刻却不在身边。
“——”少女仿佛在喊她的名字,然后将票券递到她手上,“我们去那里坐船。”
她指着岸边的一处码头,一艘漂亮的白色小艇静静地等待游客陆续进入它的船舱,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检票。
“这里是?”她终于尝试着开口询问,在找回自己声音的瞬间,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是德语,自己说的是德语。
少女笑容不减,目光清亮。
“这里是七月的国王湖。”少女引着她看向这波光粼粼的湖面,水极清澈,光在湖水中晃动,让她有些晕眩,“这里是德国最美丽也最深的湖泊。即使是七月,远处的巴伐利亚群山依然身披白雪。”
她沉默地任由少女领着她,她套上拖鞋,被少女带到队伍的末端,对方安置好她,又欢快地跑到街道口的牧羊少女身边买了两只甜筒。
“巧克力味的!你一定会喜欢~”少女把淋着巧克力酱的那一只递给了她,自己则吃着香草的那只。
她轻轻舔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和冰淇淋的乳脂清甜让她满足地吸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少女得意洋洋地晃头。
检票的队伍排到她们了,少女先一步将票递给检票员,那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壮硕中年人,他将两人的票根剪下,将票据递还给两人。
“等一下。”她突然出声阻止,伸手从检票员手里取下票根细细端详。
那张平平无奇的票根上印有两只背靠着一面盾牌的狮鹫,而盾牌的上方写着G&K。
她抬起头看向少女,无声地投出质疑。
少女的面容却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变化了,金色的头发褪色成灰粽,眼神也更为狡黠,仿佛燃着名为野心的火焰,笑容却在不怀好意之外变得有些慌乱。
她突然想起来少女之前的脸为什么让她感到熟悉和毛骨悚然的警惕。
那是她自己的容颜。
而眼前的少女,此刻化身为她战场上G-5小组的搭档,MP41。
“怎么了,G43。”少女用和之前并不一致的声音说着很熟悉的话,“想起什么了吗?”
G43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在搭档的观测配合下,安静但凶猛地击毁了军方两架自律侦察机。她轻微地吐了一口气,感到鼻尖落了雪。
“好冷。”MP41伏在她身旁小声地说,G43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平日那个耀武扬威地挥着文件袋喊着“你可有这些把柄在我手上”的笨蛋,正高速扫描着现场的作战情报,并迅速编纂好报告共享给G-5小组的所有人。
“收到,干得不错。” Kar98k平静的声音从齐纳协议里传出来。让G43和MP41的眼睛都为之一亮。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同僚作为自己小组的leader,两人多少会有想获得表扬的心气。
“喂,G43。”被不少人形私下骂为“讨厌的小报告臭小鬼”的MP41,确认此刻的交火点暂时没有威胁之后,晃动了一下灰棕色的短发,她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总是有点挑衅,“突然好怀念我们以前演习结束之后可以吃到的香草冰淇淋。”
G43无声地扬了扬眉毛。
“大冬天冷得要死的时候想要吃冰淇淋,什么爱好啊。”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这时候才越想要啊!要知道——”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她又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们都紧张兮兮的,因为感觉这场战斗很危险,很重要,但越是这时候越要想一些自己喜欢的,安心的东西,才能让自己的战斗状态达到最佳哦。”
“卡尔前辈一定也会认同我的。”MP41不忘狐假虎威地提一下队长自己都不知道的认同。
G43轻轻叹了口气。她有点提不起劲和MP41打口水仗,但她也承认,和这臭小鬼插科打诨地瞎聊一通,让她心里郁结的某种情绪悄悄散去了一些。
“那我想吃巧克力味的。”她翘了翘唇角,接上MP41的话。
“G-5小组注意。”卡尔前辈新的命令随之而来,“全力协助掩护G-1的侦察,第一防线已经架设,敌人的侦察部队也在靠拢。”
“收到,相关信息我们会同步。”G43快速地回应,起身和MP41确认坐标,移动去更合适的位置。
从登上装甲列车炮之后的每一秒,她都在不断地下定决心,但每一刻又有崭新的恐惧在心智云图里滋生。这感觉很奇妙,也让她感到羞愧和痛苦。她相信她身边这位人小鬼大的搭档一定能看出她的恐惧,她有点感激对方不知是否有意的体贴,没有点破她的异常——或许是因为MP41也在承受着同样异常的情绪冲击。
“MP41,你有发现吗?”她忍不住还是想念叨念叨,“我们的敌人一直在变化,而且一次比一次离谱,你还记得你入职的时候那合同怎么写的吗?我记得我们只是普通的私人安全承包商啊。”
MP41噗嗤一声笑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最早格里芬还是用人类雇佣兵的,然后逐渐有第一代的前辈人形加入格里芬,后来应用了烙印技术,开始扩大战术人形的使用范畴,最开始也许更无聊一点,换句话说,也就是更安全一点的任务?”
安全,是吗?格里芬是安全承包商,但它的安全是由我们这些直面危险的人形来维持的。G43察觉到自己的思想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她有点无奈对自己笑了一下。真不错,G43,学会自己反思自己了。
“我的意思其实是……”G43皱了皱眉,感觉一向不当谜语人的自己一时半会竟然无法精准地描述自己混乱的思绪,“我们一直被指示着向前方开火,我们和人类作战,和其他军事力量的人形作战,和铁血作战,后来呢,那些被ELID感染的怪物,还有那些神秘的白色势力……现在更厉害了,我们要面对军方。”
MP41少见地没有立刻抬杠,而是静静地聆听。
“你是比较晚才加入格里芬的人形,所以不像我会有这么深的感触……”G43感觉自己握着枪柄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稳定的手掌,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要思考,自律人形是不是会真正的死掉。”
MP41快走两步赶到她的右侧直视着G43的脸。
“我们当然不会死。因为我们不是人类。”她好像没有斟酌这句话隐含的另一个意思是“自律人形本来就没有真正活过”,“由于受伤而从修复槽里苏醒和因为被击毁而重新读取备份在修复槽里苏醒,难道有很大差异?我以为G43你作为一名老兵早就习惯了。”
“你那刻薄讨厌的说话方式好像在这个问题上变本加厉了。”G43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而且那名不可思议的叫做丹德莱的女士,不是可以作为备份承载我们被击毁的意识吗?格里芬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MP41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还是那打小算盘的恶质笑容。
格里芬做好准备了吗?那你呢?那我呢?G43移开了目光,朝约定的坐标继续赶路。
她想起在执行本次任务前,所有人形按照小组解读全息地图和做情报分析的时候,有人似乎问了这么一句。
“你确定我们还有机会醒来?”
得到的回答是——
“我相信指挥官。”
MP41模样的少女悠闲地坐在她旁边向着小艇外的湖水张望。
“快看啊G43!”少女大呼小叫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野鸭子!”
她朝湖水中望去,那一碧万顷的明媚让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好美丽,湖水那么干净,又那么凛冽,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清朗绿意,将小艇推往湖泊的更深处。少女所指的方向,确实有两三只悠悠然的野鸭子,笼着翅膀故作矜持地缓缓游过,但因为湖水清可见底,她们都看到鸭子的脚掌在水下忙碌地摆动。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什么我在这里。”她低低地自言自语,并不像是在询问。可身边的MP41却快乐地转过身看着她。
“你一直很想来看国王湖的景色啊!”她笑嘻嘻,“人形会遗忘事情吗?”
G43沉思了起来。她觉得这个说法似曾相识,但认真地探寻之后,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人形严格来说,并不存在记忆这种概念,所有的数据都只是信息流,当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从心智底层调用出来,而不想面对的事情也可以精确地将之放置到暂时不会触及到的位置,以此来回避可能对执行造成影响的因素。
对人形而言,没有失忆,只是数据丢失。
所以,如果有什么内容想不起来,如果不是对方在骗自己,那就是身体已经严重损伤,并危及到了重要的数据存储模块。
G43算是很早加入格里芬的人形,所以身上被烙印系统影响到的内容会比之后的人形要更刻板。在烙印系统被开发出来的初期,为了能更好地让原本开发为民用服务的人形与武器共享感知,她们的设置里会写入大量和所属武器契合的细节,比如,她会惯性地使用德语单词用于应答,或者穿着喜好上贴近武器的真实溯源。这是而今回想起来有些哭笑不得的设计,到最近的新入职人形,已经没有像她这样会与“武器的真实”共生纠缠到如此程度的人形了。
她固然不是最早那批由民用服务人形转职来的战术人形,却也亲身经历了数次技术的更新换代。G43如果曾经表达过对某处景观的向往,那大概是她成为战术人形之前的事吧。
真遗憾。她垂下眼帘。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入职格里芬之前自己曾经经历了什么,现在也无法想起。
她向船侧流动的湖水伸出了手,感受凉意从指间滑过,再无法追回地漏回湖水中。
什么都握不住。
她蓦然睁大了眼睛,她立刻将目光从湖水中投向天空,却发现天空依然明朗,极淡薄的烟云在青灰色的天空勾出一道一道羊毛般的曲线,还有醒目的飞机轨迹云划破长空,国王湖两侧的山崖陡峭,百年的森林高耸,仿佛静默的护卫者。
可是湖水映照出的是另一幅景象。阴沉拨不开的云层里,青蓝色的极光一层一层像收到召唤一样显现,如同从天而降的丝绢,发出森然的光辉。
“这是,爱沙尼亚上空,突然出现的极光……”G43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她猛地转过身问道:“MP41!”
可身边的少女已经不再是MP41的脸,她变成了另外一位气质优雅冷峻的少女。极浅淡的粉白色长发长到膝盖,腿上则套着极为夸张的翻卷长筒靴,她披着有点厚重的黑色外套,镇定自若站起身,举起了手中那支G43极为熟悉的步枪,朝向湖水的另一侧,瞄准。
小艇上的其他游客置若罔闻,他们依然悠然自得地聊着天,看着湖上的风光,感受风从身侧穿过。
“G-5小组全部撤回到装甲列车。”少女发号施令的声音仿佛有高高在上的威压,但不论是她的队友还是她的敌人都不会对此产生质疑。因为前者愿意将后背托付给她,而后者大多已经永眠。
“卡尔前辈……”G43惊愕不已,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处战场的炮火轰鸣声没有止息,就像这永不放晴的天空一样狰狞。
“G-1,G-3,G-7的防线已经被击溃。”卡尔前辈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即使隔着齐纳协议,也仿佛能听到她声音背后有铁锈一样的痛意。
MP41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我们,我,以为至少可以坚持半小时……”她喃喃自语。
G43狠狠地扶了她一下,让她骤然有点停转的心智重新活动起来。“MP41,军方用了列车炮。”我们的侦察点暴露了!
“卡尔前辈!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开始后撤,打扫战场,小心保护自己的主机,适当利用战场可使用的傀儡素体,尽快。” Kar98k迅速地做出了判断。
“前辈,你还在原定交火点吗!我们可以先赶去您那里协助作战一并后撤!”G43急急地提出请求。
“不,这并不是有效率的做法。”她一贯优雅的声音在拒绝的时候也平静且有力,“G43你的射程和性能并不如我,如果有任何我此刻无法应对的敌人,你来也只是拖后腿……”
卡尔剩下的话被淹没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噪鸣声中。
什,什么?G43一时有些慌乱地抬头观测周围的情况,而MP41也扬起了脑袋。
“看呐,那是,极光??”她用比平常低沉很多的声音发问,甚至好像带了一点哭泣的底音。
G43没有回答,但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的视野同样出现了丝绢一样发出绵密冷光的云层,即使是心智受到干扰形成的虚假景象,至少证明不是只有MP41看到这种致命的美丽。这绝不是正常的极光,而在这片瞬息万变的战场,任何异常都有可能意味着新的危机。
“卡尔前辈!”她重启了通讯网络进行呼叫,不多时,有新的数据流,G43和MP41同时选择了接入。
是一个听起来极为强硬的男人用轻蔑的语气在广播。
“格里芬的指挥官与人形们,你们已被定为叛国者,现在向你们宣读最终通牒。
“你们的部队已经被击溃,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你们的出路只有投降!
“现在立即解除武装并让出道路,否则我军就像碾死虫子一样歼灭你们!再重复一遍——特种作战司令部向你们最后一次宣读通告……”
G43和MP41又一次用同样的动作关闭了这段讯息。
她们对这个声音并不熟悉,但不会影响她们对这个人勾勒出了大致的形象:对战术人形极为轻蔑,且将格里芬视为垂死的蝼蚁。虽然此人的广播是在劝降,但G43即使没有得到指挥官明确的回应,也会知道指挥官不会选择投降,正如对方也并没有期待格里芬投降一样。
那个人只想以毁灭鉴证终结。
G43察觉到自己扶住的MP41身体在微微颤抖。也许自己也一样。她对这样轻易就被对方的意志影响到的自己感到厌恶和愤怒,我可是G43啊,可是从格里芬开始招募战术人形之后一直奋斗到现在的G43啊!
“G43?MP41?” Kar98k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通讯频段中,她好像也对骤然出现的极光感到惊愕,但语气未变,“再强调一次,现在开始撤退,注意掩护自己,路途如果见到其他小队需要协助的队友记得伸出援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和队友共享了撤退路线方案。
“顺利的话,我们会在半路汇合,不顺利的话,我们会在列车炮汇合。”
“请记住,撤退不是为了生存,至少不只是为了生存,而是唯有如此才有机会夺取我们的胜利。”
“卡尔前辈。”G43看着和天空迥然不同的湖面景象,转身看向自己的队长。
粉白色长发的少女将手中的枪缓慢放下,转身看着G43,行动和平日在基地里看到她时一样优雅自如。她脸上甚至有浅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笑容,好像出现在七月的国王湖的小艇上,只是意料之中的度假观光。
“G43。”她点头回应,然后轻盈地坐到G43的身旁,湖面甚至没有因此轻起涟漪。
G43将手放到自己的胸口,静静地检索自己已经想起来的内容。良久没有开口。
“卡尔前辈,我们,没有死。”她看着还在络绎上船的游客,对身边的少女轻声说道。
对人形来说,只要心智云图还有备份,就是永生的,属于自己的素体都可以重新制造,即使不再是当时的零件,当时的记忆,即使少了那些生死之际的重要的情感,她们依然可以回归。
只要还有人需要她们,只要还有人愿意将她们的数据重新启动。
可这不意味着人形就不惧怕死亡。
G43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战场上多少次力竭倒下,被铁血或者更强大的敌人收割了性命,但最终她都会苏醒。曾经有传说为了保护人形的心态稳定,云图会将濒死的记忆进行处理,让人形对死亡那一刻的激烈情感逐渐钝化。G43虽对这说法不以为然,心里也隐隐觉得,对人形而言,这样模拟着人类的情绪而惧怕的所谓死亡,真的有那样沉重吗?
她们在成为战术人形之前,无论外观还是情感,都尽可能地贴近人类,所以她们也会饮食,也需要睡眠,被写入了自然流畅的喜怒哀乐,在不需要涉及战场指挥判断的时刻,偶尔也会产生“人类大概也是这样”的错觉。
“你想起了多少呢?”卡尔面容的少女对她的说法并不惊讶,她回望着G43,樱红色的眼睛里眸光流转。
“我记得,我们在撤退的路上汇合了,甚至,我们还顺利地支援了一同撤退的B小组……”G43有些高兴地叙说这段,她的声音里又有一丝迟疑,“我当时成功地和MP41发现MAC10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MP41说——”她学起MP41那过分活泼高昂的音调,“可别在这里睡着啊,你的小队一定还在等你一同回去!”
卡尔面容的少女静静听着,她有一绺卡在耳尖的长发轻轻滑落,停在她的面颊前,像是有阵风悄悄经过。
“我到了列车上才知道,我们在军方那十五分钟的火力覆盖下,减员了90%……”G43放在胸口的那只手慢慢攥紧。“就算有云图的备份,就算丹德莱小姐尽可能地保留了记录,我们真的能在这地狱烈焰一样的火力下活着离开吗?”
G43少见地露出迷惘的神色。
就在这时,小艇的游客似乎终于来齐了。小艇的工作人员高兴地把小艇的船舱门关好,开始大声呼唤全船的游客系好安全带。
“卡尔前辈。”G43又呼唤起队长的名字,“为什么,我好像听到命令。”
“所有人形将可以携带的弹药进行装卸,无法携带的弹药全部扔出船舱,做好冲击准备。”小艇导游的声音非常熟悉,但此刻她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G43茫然地跟着卡尔前辈一起完成整备,系好安全带。她又朝国王湖的湖水看了一眼,那奇妙的极光依然清晰地反射在湖水下方,像不止息的甜美噩梦。
小艇发出小小的船身不应该发出的猛烈轰鸣,船身剧烈的颤抖像是要把整船的人都甩出去一样,G43握紧船上的栏杆,看着小船身后的湖水被发动机推出激烈的水流,整艘船像是报着某种决意,用尖刀一样凶暴的气势冲向国王湖的正中心!
G43脑中浮现出一个本该很熟悉的人的脸。她并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刻,但她觉得这是那个人会做的事情。
装载了最终撤退回去的所有人形的列车炮,在那个人的命令下重重地冲出了轨道,让这座列车本身成为隔离墙缺口处最后的路障,那仿佛是直面军方劝降广播下的最嚣张回应。
“来吧,让你们好好看看,碾死一只虫子有多么困难!”
很多时候,很多战斗,自律人形并不需要拥有彻底解读战局的能力,因为底层代码的限制,指挥能力的缺失始终是人形最大的短板,即使精英如ar小队或传说中神出鬼没的404小队,在缺乏人类指挥官的战场上,对战局的具体判断总会有疏漏之处。
尤其像G43这样并不算出色的战术人形,她不曾以自己不高明的性能自嘲,但始终对自身认知清醒。有些后期入队性能极为优越的人形,承载的算力除了足够应对战场的若干变化,娴熟掌控高端装备外,还可以针对心智云图做出更多的部署,以应对敌人针对权限拦截数据或进行攻击。但她自认并不在这类人形之列。
她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听从指挥官的命令,并真诚地相信,这个人可以做到他的承诺。
正是这个人在战斗开始前对大家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我们都要获得胜利。
也是这个人在决意超载启动列车炮的同时,以一种不惜己身的疯狂向军方宣告:我们可以用这种近乎愚蠢的偏执置之死地,只为后生。
而现在,当所有幸存的人形确认脱轨的列车没有给大家造成过度损害之后,指挥官再次下令:所有人形进入隔离墙,并在列车底盘设置炸药。
距离战前不足十一的残存人形收到命令后无声地运转起来,所有人都能留意到,隔离墙内部那片更隐秘复杂的战场,时不时有爆破的声响,但更久的是让人不安的寂静。里面明明至少有三方不同的军事力量,却诡异地维持着长久的沉默。
G小组和其余幸存的人形打乱编队,按照丹德莱计算出的新的方案在隔离墙后小范围清扫敌对力量。每一个人形都知道决胜或者死地的那个瞬间就在下一刻会到来,但无人双手合十为之祈祷。
怎么会有人不想要和平呢?只是因为战争的背后有更肮脏也更诱人的利益,在这利益至上,即使白骨累累血海深渊,也不足以让人停下贪婪的步伐。
但怀着单纯战意的对手或许是可敬的。即使对方怒号着“区区可笑的人形”,就像铁血也会高喊着“不过是可鄙的人类”,我们到底在因为什么混乱在这里作战啊。
“我选择相信指挥官,不仅仅是因为,我只能相信指挥官。”G43在第三次击杀了一名突入的敌方士兵之后,她很轻很轻地说,用轻到在枪击声里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无比郑重地对自己说。
而在她这样轻声诉说的同时,与之呼应的是一声震彻天地的爆炸巨响。
存在于上个世纪的冷酷力量,那些三战之后遗留的怪物岸防炮,炸毁了她们最后依赖着的列车炮。
人形没有宗教信仰,但被这样接近毁灭的力量如此近距离地轰炸,也足以被称为地狱图景。灰尘、火焰,呛人的空气,失灵的听觉模块引发幻听般的轰鸣,列车炮本已脆弱的防护盾如纸一样被轻易击破,而爆炸所能带来的一切灾难后果,都已出现在眼前。
G43站起了身。七月的国王湖上骤然泛起了厚重的雾气,而她所在的这艘小艇,摇摇晃晃,原本聊天谈笑的那些虚假的游客,此时已经消失无踪。
如果她是人类,她会认为自己疯了。
但她清楚地知道,战术人形不会发疯。
对战斗影响极大的负面情绪反馈会在精密的机制设计下被排除,用于模拟接近人类决断的五感模块都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关闭,人类会因为那造物者精心又随意设计的大脑里不为人知的某一小块灰色细胞的过度工作而堕入疯狂,人形从一开始就不会拥有这种奢侈的权利。
但她无法解释,从她抬起头看到夏日炫目的阳光那一刻,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在自己从未认真审视过的心智之海里漂浮,而身边一直变换面容的少女在引导她的思绪。
这是很神奇,很新颖的体验。她直觉地认为她在这次远超出负荷能力的战斗里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于是身体为了能最大范围地保住程式判断更为重要的信息,让她潜入到自己从未察觉的心智之海里,然而即使在这里,她也已经遗忘,在她和G43烙印之前,她是否真的曾向往着这片早被战火波及不再美丽的湖泊。
是因为这一次,我真的快死了吗……她重复地回想起这个命题,然后想到指挥官曾经讲过的一个思辨悖论: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对人形来说就是会有这种无法解读的苦恼困境啊,她们一次又一次地濒死,被击毁,被备份,被上传,被重启,然而总会有某些瞬间的碎片,永远散失在那个数据无法触及的时刻,不管有多惊心动魄,就像此时此刻。那么当若干天后,假如格里芬此战还有人幸存,再度从修复槽苏醒的那个人,还是这个义无反顾,又孤立无援的G43吗?
那个G43 想必不会为此苦恼吧,她还会莽莽撞撞地迈步向前,只要得到她信赖之人的命令。
“我竟然连MP41和卡尔前辈都几乎遗忘,甚至连指挥官的声音都差点分辨不清……”这种无力到开始痛恨自己的感觉,十分讨厌。
G43叹了口气,再次观察四周的空间,她看到天空被一道明亮刺目的紫红色光线贯穿,有一个什么东西拖着长长的尾气云朝她疾驰而来,而被这道尾气云割开的虚假天空,像融化一样逐渐滴落猩红的火焰。
仿佛连这片虚构出来的梦之净土也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所有的一切会毁灭在灼灼燃烧的烈焰中。
她在这艘小艇上也骤然感受到难以忍耐的高热,G43仿佛正在融化。
“啊……”她听到细细的呻吟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小艇的角落里,躺着一个身影。那熟悉的橘黄色长发让G43心里一紧,她冲过去扶住这个只存在她心智幻觉里的少女,看到她满面灰尘和伤痕,少女重重地呼吸着,无力地握住G43的手腕。
“格林娜小姐!”她喊着这位平时在基地和大家总是掰着指头斤斤计较分配的弹药与口粮的后勤官,震惊于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虚弱无力的样子。
“你会没事的!格林娜小姐!这里不会是你的终点!”
她用力地背起格林娜,想要寻找没有被热浪侵袭的地方。然后她听到背后长着格林娜脸的少女,用虚弱但平静的语气对她说:“G43,这里也不会是你的终点。”
“对不起啊,G43,即使是这里,也没有让你看到最美丽的,七月的国王湖……”她小声地对G43说,“你虽然说你不记得了,但只要我还记得,那就是你会记得……在夏日晴好的天气里,人们会悠闲地吃着冰淇淋,乘上前往红顶教堂的游船。这座湖泊,至深至净,波光粼粼,美丽极了,当游船行至湖中心一处绝壁,会有人面向此处,吹响小号,天地间,便会有小号声沿着山壁重叠,发出让所有人屏息聆听的动人回声。”
G43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这段在她心里仿佛没有存在过的叙述,是她在战争的炮火中也从未停止过想象的美好吗。是她不惜一切追随指挥官,也希望最终可以到达的光明的未来吗。
“G43,你心里一直相信着,相信着指挥官,即使是这样的绝境,他也一定会尽他最大的努力,让所有人触到微末的希望……”
G43慢慢地直起身,她身后的少女如泡沫一样融化在空气里,而她身侧那只从未离开的G43步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旁。
她在着火的隔离墙后的房间里焦急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看到还有活动迹象的人形就冲上去将障碍物搬开,不停地想着再找到一个,再救一个。
她看到格林娜因为短暂的炮火冲击晕倒了,G43将她小心地从已经一片混乱的废墟里搬出来,带她到有干净空气的地方平躺,她快速地给格林娜做了基础检查,确认对方没有生命危险,只要等冲击带来的晕眩过去就能醒来。
然后她准备又冲回去的时候,她看到一位正在燃烧的人形搀扶着指挥官的身体往外走,指挥官的样子很虚弱,那位扶着指挥官的人形对着指挥官说:请扶住这里,然后顺势跳出去,其余的人形会接住你的。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在指挥官的身体往下倒的瞬间,大家一起伸出了手,稳稳地拖住指挥官的身体,让他被递到后方较安全的平地上。
她听到指挥官在问: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位您的人形而已。”
G43笑了一下,心智底层的空茫湖泊和眼前炼狱般的灼烧场景来回映照,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她甚至无法辨识清楚何时自己眼前的景象是真实,何时是她想象出来的:她在火焰中寻找着战友;她在国王湖的小艇上长久地抬起她的枪;她扶着指挥官说:“没事,我还会去看看有没有人能帮的人”;她看着格林娜清醒之后,立刻投入到救援行动中;她在瓦砾中翻找,身上的所有部件都在警报,而她将痛觉模块全部关闭。
“据说从前航船穿行到国王湖的中心,如果在这里击发火枪,枪声能够回响7遍。”
她喃喃地说,对着已经不再美丽的国王湖,扣响了扳机。
指挥官,我相信你,并不是因为,我只能选择相信你。
她聆听着心中的国王湖回荡的七声枪响,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只要格里芬还有人可以继续战斗,她就不会无望地死去,充满夏日光辉的湖泊回响,会是她最终能到达的梦想之乡。
不管被毁灭多少次,不管遗忘多少次,她都无悔曾这样献上了一切。
“和诸位曾这样战斗,是我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