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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徐鑫放下手机,感觉心中有百般滋味翻涌。
瘫在床上,像一条蛆虫一样,一直翻滚,却无法挣脱某种东西的束缚。
“唉!”
一声长叹!
徐鑫才20多岁就天天唉声叹气了,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年轻过。
事实上在徐鑫3年级之前,他一切都和常人无异。
甚至在3年级之后也是如此,也不过是父母离婚罢了,按照徐鑫母亲的说法这个世界上父母离婚的多了去了。
母亲比以前更加严厉也没有什么,毕竟还有的父母一出生就把自己孩子抛弃的啊!
自己患上了慢性病也没有什么,毕竟还有患上癌症的呢!
这样在仔细想一想,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徐鑫觉得好像没有了目标,像大海上漂浮的木块,随波逐流,逐渐腐烂。
就这样漂呀!漂呀!
徐鑫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徐鑫逐渐觉得自己搓,毫无特长,平平无奇,自卑的不敢和人目光直视,有社交恐惧,总幻想着别人哪天会发觉我的内在有多么的闪光!
日常,徐鑫大脑里会频繁地自导自演各种理想的场景,场景的主角就是徐鑫。
此时,徐鑫嘴角深处的肌肉会不自觉上扬,沉浸在白日梦里享受虚假的快乐。
然后徐鑫又会立刻意识到这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变得开心和得意。
长期的斗争, 让徐鑫总觉得嘴唇周围和鼻翼的肌肉很紧张,像在抽搐。
徐鑫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进行这种内耗。
焦虑、紧张是生活的常态,恐惧、悲伤、沮丧是点睛之笔。
徐鑫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速生产垃圾的垃圾堆一样。
必须时刻的打扫!
二:
或许这样做更好一点!
徐鑫正在分析刚刚和别人打招呼时,用那个手式,或者那一句话,会更加的贴切一些。
徐鑫迈着固定的步伐,不急不缓的走向宿舍。
呼吸是一步一吸,路线也是笔直的一条,徐鑫好像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
“早上好”
徐鑫露出标准的笑容,和同一个系的同学打招呼。
迎个照面后,徐鑫的笑容渐渐消失,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打开宿舍门,放好给室友带的早餐。
“牛逼!徐鑫!”
徐鑫笑一笑,挥挥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但是手机没有打开,而是在呆呆的坐着。
接下来干什么呢?
打游戏?
于是又lol了起来,不知不觉一天就又过去了。
晚上11:30分,徐鑫决定睡觉了,睡前需要听一会儿歌,这样有助于睡眠。
可徐鑫失眠了!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能坐在床上,一遍遍的回想今天发生的一件件事。
6:42分起床
7:00吃药
7:32吃早饭
……
……
……
23:30睡觉,直到现在无眠。
现在是第二天的1:56分,窗外蟋蟀的声音挺大的。
徐鑫半夜坐在宿舍的床上开始思考起了人生。
或许自己会单身一辈子
或许自己会自杀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地点
或许自己会死于低血糖或者酮中毒
……
徐鑫觉得自己每天都是在演戏,都是在伪装,都是在重复。
收敛并禁止访问感情的同时,也失去了获得快乐的能力。
时时勤拂拭时,让自己获得的不是心安而是空虚,成千上万遍的重复,就算一直保持下去,也只会让自己保持原地,踏步不动。
三:
人是情感动物
徐鑫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明白这件事的。
可能是实习时看到孩子们肆意的奔跑在操场上;可能是孩子们在尽情玩耍时看到自己经过,对自己打的那一声急促但亲切的老师好。
徐鑫想要变得更加自由,想闹,想疯,想跳,想玩……
想做一些自己之前看到别人做但是自己没有勇气做的事。
想在无人的地方大声的呼喊!
就算在别人的眼里自己是一个sb也无所谓。
四:
徐鑫已经工作一阵子了。
带两个年级兼班主任。
说实话有点累,想提桶跑路。
还经常被校长说,虽然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徐鑫想辞职,想去打螺丝。
可又想起来其他的,母亲的自责。
在某天的争斗中母亲终于向自己承认了错误。
做为母亲的失则。
徐鑫当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有点失落。
本来想象中的东西都变了样,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落泪,徐鑫也是仍不住泪水。
徐鑫又想了想,暗自下了决定。
五:
徐鑫辞职了,自己一个人独自向北,想去寻找一个自己想要的生活。
童家堡金店抢劫案
作者:魇
评论:笑语
刘子樱
我醒了,刚刚又梦见警察敲门进屋,把我爸带走。梦里多少有点不清楚,醒了就全记起来了。那天我姥姥去赶集,姥爷在家,我爸抱着我在客厅玩。有人敲门,我妈去开,进来一群带着帽子的人,把我爸按住带走了。我哭了,大声喊等我长大了要杀了这群对我爸不好的人。我妈流着眼泪给了我一巴掌,让我闭嘴。
我长大了,知道我爸是通缉犯。警察抓通缉犯是对的,我爸逃到这儿来是错的。那他偷偷摸摸过日子,因为老实本分而被我妈一家相中,再生下我,应该也是错的。
我就是错的。
真有意思,我爸都回来好几年了,我怎么还梦见这一幕。吴小勋跟我做同桌的时候,总说她考试前梦见没写完作业,但我一着急就会梦到我爸被抓走。
今天是该要着急的,因为是我最后一次当爆破手。不过我已经有了五十多万的存款,之后可以用这个钱开奶茶店,我当店长,我爸当店员,只要我想喝奶茶,就让他给我做。
现在才上午十点多,不着急,我得再睡一会儿,睡饱了才有力气去做大事。
吴莉
我送走了一对来给女方迁户口的小夫妻,坐回去重新开始整理“宏缨帮”系列盗抢案记录。这群自称“爆破手”的十多岁小孩已经在本市作案多起,但因为其特殊原因,我们只能让它们暂时停留在整理文件中。
哦,你说具体是什么特殊原因?说白了就是案犯年龄小无法得到应有惩罚,最多关二十四小时就得放了。加上跨省作案,需要各单位配合协查,这多少有些麻烦。一开始追赃倒是容易,那群十多岁的小孩只知道把偷来抢来的东西送去典当行,只要及时追过去,受害者的损失一般也不太大。后来小孩们渐渐明白这样下去典当行就不爱收他们的“货”了,就开始找流动的收售摊位,那些大人可懂得如何规避。于是这下追赃的难度也上去了。
至于让小孩家里赔偿损失么……虽然肯定是需要这么做的,但谁会心甘情愿把吃进肚里的东西吐出去呢?那些小孩也是懂些人情世故的,把盗抢来的东西分一些给亲戚朋友们,大家得了好处也都闭了嘴,必要的时候也会帮忙说上几句话。
短视频平台也在助纣为虐,他们发布一些充满噱头的视频,比如用偷来的茅台洗头、把成条的贵重香烟掰断或点燃,甚至是直播作案过程。这种视频流量很大,很多人很喜欢看。我们向上反映过,但平台用种种原因一直推诿不配合封杀。
如今他们愈发嚣张了,我们却拿他们无可奈何,只能把他们犯下的错一桩桩一件件记下来,不知他们长大后会不会后悔。
刘子樱
我吃完了晚饭,准备出门。姥姥给我发了微信视频,我接起来,看到她在念佛。“樱樱,这辈子作孽,下辈子要当牛做马的呀。”她说,一边用手捻着佛珠。
我笑了,她那串玉石佛珠还是我带回来的呢。我爸被抓的时候她也不在家,这会儿装什么好人?“那好办。”我说,“等我查出癌症了,就去跳楼。你不是说自杀不入轮回吗,不入轮回就不用当牛做马了。”
我挂断视频,穿上鞋往外走,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我走得快,那动静也就没原本那么响了。
张宏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着我了,旁边还站着秦博和孙潇潇。“你们都查过了?”我问他们。
“别废话,快走。”张宏把嘴里的烟摘下来,扔在地上。
我冷笑起来,张宏觉得我丑,一直都冷脸对着我。可是他又需要我去爆破,因为我壮实,劲儿大。我就喜欢看他忍着恶心还需要我的样子,而且,我今天还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跟他们可不一样,他们赚了钱,想都不想就花掉不少。我都攒着,存在我爸的卡里,开了奶茶店,这钱就洗白了,我就是个清白的人。这两年的劫富济贫只不过是我的奇遇,是我穿越的人生。
吴莉
晚上十点,我接到报警,童家堡步行街的金店被盗了。我跟小王出警,跟店老板和老板娘看了监控,就是“宏缨帮”那帮小孩做的案。
老板说经济损失大概有十几万,我叹口气,拍拍他肩膀,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是‘宏缨帮’。”
老板叹了口气,像揪着那口气尾巴一样,问我,“是不是追不回来了?”
还没等我说话,他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旁边的老板娘抹了把脸,伸手把老公揪起来,一边拍着他屁股上的灰一边喊:“哭有啥用!我早就跟你说爆破手最近要在咱们这儿干活了,我在短视频上都看到他们发的预告了。你不听,就要这几天进货。这回长记性了没?长记性了没!”
老板的哭嚎和老板娘的尖叫像阴天的云彩一样压下来,小王尴尬地站在边上,看看抱头痛哭的夫妻二人,又看看我,再看看两个人,再看看我,像是卡掉的录像带。
我又叹了口气,走到店门口,看着被砸坏的卷帘门,再抬头,看到对面的蛋糕店卷帘门也像嘴一样张着,里面黑黢黢的。
刘子樱
爆破金店真的是毫无难度,跟之前爆破手机店、烟酒行和小卖店一样。我看到亮着灯的摄像头,指给张宏他们看。那几个男生纷纷对摄像头做鬼脸,比中指,我则学着那些漂亮姐姐一样鼓腮,比剪刀手。
我们拿了东西,简单分了分。张宏说女生都喜欢镯子,把那些金镯子都扔给了我。我不挑,反正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换成钱的。
出了金店,我看到对面蛋糕店的牌匾。“我要蛋糕。”我说,然后向店门走过去。
“你别吃了,都那么胖了。”张宏说,但他还是跟了过来。
“兴许里面还有不少钱呢。”我说,“现在蛋糕卖那么贵,开这个的肯定也是有钱人。”
这下其他人都表示赞同了,张宏也只能闭嘴跟着我一起上。
想到一会儿他们的表情,我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忍一忍,马上就能看到了。
吴莉
我喊来小王照应,自己进了蛋糕店。收银箱被砸开了,装杂物的柜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冷藏柜的玻璃碎了,里面飘出了奶油的香味儿。我仔细看了看,最大的那个蛋糕不见了。
“这货兔崽子现在连蛋糕店都偷了啊。”小王探头问,“之前他们不只抢烟酒行吗?”
“最早是手机店。”我说,看着那一地散得到处都是的生日蜡烛,“然后是烟酒行,现在是金店,偶尔也去抢二十四小时超市。”
“好家伙,现在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了,连蛋糕店都砸。”小王说,“怎么着,偷完金店偷饿了,来蛋糕店偷宵夜?”
“你宵夜吃蛋糕?”我问他。
“那玩意谁当宵夜吃,又甜又腻的。”小王说。“我妈倒是每次都坚持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一个,说我小时候一过生日就吵着要吃。”
“我闺女过生日也问我要蛋糕的。”我说,“大概小孩子就喜欢有仪式感吧。”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开始查我们这边最适合过生日的户外景点。
“跟我去江边。”我看了一阵,大步出了店。
罪犯&警察
警察开车到了江边时,围成一圈的生日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了一小截。站在蜡烛中间的那个看起来像个矮胖男人的身影发出了少女的声音:“从明天起,我退出‘宏缨帮’。今天我已经满十六岁了!”
两个警察冲上去,高喝了一声,那群小孩纷纷回头。为首的一个大块头男孩从兜里掏出一些金饰,嬉皮笑脸地递过去。“警察叔叔,我们只是闹着玩的,我跟你们走,你可别找我们家长。”
那个矮胖的女生撸下了手腕上的一只金镯子,对着江水扔了过去。她回过头,挑衅似的看着警察,说:“用这玩意打水漂还不如石头。”她似乎很不满意,像是精心准备的东西被破坏了一样噘着嘴。
站在前面的女性警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最终对她说:“生日快乐。”矮胖女生忽然开心了起来,她把手腕上剩下的镯子都撸下来,递给那个警察,说:“阿姨,我十六岁了,以后不干这个了,今天能不抓我吗?”
她露出笑容,像对明天有着无限的憧憬。
作者: 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生日蛋糕】
【纽扣】
【腐朽的锁链】
【五朵卡萨布兰卡】
【一曲蓝调】
屏幕中的池子开始沸腾,其中混杂这无数生物的碎块,绿色,红色,更多的是棕黄色,无数暗沉的色块在翻滚。
“最重要的,是这盘早已录好的磁带。”用两只手郑重地将录音带放入一只老旧的播放器中,主任按下播放键。
【现实与幻想,一体两面。幻想是一次跳跃,带着梦和天真跃起,足以触及生命最高的进阶。直到我们落回现实,脚踏实地才意识到所谓残酷……】
池子中的骚动愈发剧烈,池中内容物高高上扬越过了地面,整间房子都开始弥漫一股又一股灰白的雾气,雾中似乎有无数肢体在舞动。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振动,不亚于一场突入而来的地震,宛若站在导线即将燃尽的火药桶上。市长,24号城的市长,昨日才刚上任的市长先生,差一点就要转身逃离,所幸周围的工作人员足够镇静,抑制了市长先生的恐惧。
“简直就是地狱。”市长吐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即微弱又嘶哑,嘴唇的颤抖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称之为【魔女的坩埚】,大部分时候,连我们也无法确定从中会诞生出什么。”主任向后撩起头发,拿起电子笔在终端上轻触,房间内的雾气被驱散,露出从中诞生的形体。
那似乎只是个裸体的人类男性,目光呆滞面容呆板。和刚刚声势浩大的一幕相比,这个结果似乎显得十分违和。市长以探寻的目光看向主任,她却只是笑着示意等待。
那个造物开始行动,它的行动让人想起机器的运作,精密毫无变化,但随着它的行动,随着它听着房间里播放着的节奏反复的曲调,随着它将房间内的一切信息收入脑中,沉寂的冰块开始融化,它的眼瞳开始转动,面庞开始生动。它走到摆放着蛋糕的桌子边,毫不在意上面的各种从池子里溅上去的秽物,捞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此时市长才意识到真正的违和之处,它体型略大,像是人类放大了一圈的样子,同时非常干净,在这个到处都是粘液和污浊的房间里显却能不沾染一点。
市长看着它触碰纽扣与锁链,嗅闻花朵的香味,在一连串的行动后换上了一身人类的伪装。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仪式。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任何深意,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他取回人类的形象,规范它的行为,让它像人一样行动。”主任按动按钮,一套服装从房间顶部落下,吸引了那个生物的注意力。“他的原身应该是参与五十年前战争的士兵中的一员,那时候为了胜利,不管是怎样的手段都愿意尝试,变成和怪物类似的存在也是一种战斗的方式。这些花朵、锁链、蛋糕等等,对过去的他来说应该是无比珍贵的纪念吧,因此可以作为锚点将他作为人的部分唤醒。可惜长期的污染让它只能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行动。”
它捡起衣服,开始用鼻子辨别气味,随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吼叫。当它穿衣服时,市长注意到怪物的身躯开始变化,让他想起妻子制作蛋糕时用到的面团,发酵过的面团——收缩与膨胀。当它穿上衣服时,衣服已经很合身了,或者说,它已经很合衣服了。现在,它已经完全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于是它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拉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它不会……我是说,它看起来太诡异,太危险了。”市长连连摇头,他昨天才任职了24号城的市长职位,今天终于了解到了这座城市最黑暗的一面。
“它只对它的同类感兴趣,它是最棒的猎手。接下来它会在我们的引导下前往目标的活动区域,它有最灵敏的感官能力,其他怪物逃不过它的追杀。”主任抬手捏了捏眼镜框,“请冷静,市长先生。它对我们的城市不会有危害的。”
“竟然要把城市的安全托付在这种怪物身上。”
“不,我们当然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上,为此我们才努力建立起一整个城市的防护系统,我们研究室不过是其中的一环。但是,市长先生,请仔细想想,在这片大陆的17座现存城市里,我们24号城一直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建立了最繁华的市区,每年因意外死亡的人数一直处于最低水平,这一切成就,都在于我们敢于冒着风险投入那些最危险的技术。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太危险了,应该尽量避免使用这个东西,我们不能依赖这种不可靠的防护措施。”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去利用呢?我们有一整套完整的研究计划,经过六十年,三代人的研究,当我们借此制造出真正可控的生物兵器时,我们才能真正避免使用这个不可控的未知的怪物。”
池子上方骤然打开一个口子,随着狂躁的吼叫声,两头相互纠缠的怪物落进池子,溅起无数汁液。出门时不过是人类模样,回来时已经完全是野兽的模样,将猎物拖回自己的巢穴。两头怪物的撕打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穿透过来,翻滚的体型几乎将整个屏幕填满。
“看吧!只需数分钟时间就能将潜伏在城市里的害虫揪出来,如此高效!这才是人类存活下来的希望!”主任的声音中蕴含着兴奋,或许她自己也意识不到这份狂热,远远超过科学研究的范畴。
只有市长惊恐地看着怪物拖拽着败者的尸体,缓缓沉入混沌的池沼之中,恍惚间似乎整座城市都将被这个小小的池子吞没。
神啊,过去我们费尽心力驱逐出去的怪物,如今却由我们亲手豢养。
(本来后面还想一半,但是怎么写也接不上,好苦恼。我怎么就这么僵硬啊啊啊)
Vol.226「感情」一千零一页
作者:绿鲤
评论:篇章一好了,但是还有3个篇章,您要不再等等?
故事从一个古老的王国开始。那里美丽富饶,贤明的国王统治着国家,让人们过着幸福和平的生活。国王有一个独生子,十分得父亲的疼爱。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一只凶暴的恶龙闯进离宫的花园抓住了王子,侍卫们与恶龙殊死搏斗,还是没能阻止它夺走王国的明珠。
国王立刻召集起最强大的战士,招揽各路英雄,去沙之海中的亡灵国废墟讨伐恶龙,救回王子。但无论是战无不胜的将军还是赫赫有名的法师,都无法突破恶龙盘踞的险境,败在了猛烈的龙息之下。王子生还的希望随着时间增加变得无限渺茫,得知孩子凶多吉少的国王就像一棵失去了果实的树一样,很快地苍老下去。
与此同时,被囚禁在废墟中的王子也整日心急如焚、龙把他当作了收藏品与宠物,放在它收集的各种宝物之中,虽然不会让他在这荒凉的地方饿死渴死,却也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巢穴。王子也思念着祖国和亲人,留意着所有可能不被发现的路线,等待着每一个机会,曾多次试图趁着巨龙睡着或外出时逃走,却每次都被抓了回去。它不会杀死这件精美的藏品,但这一次次失败的逃跑也给年少的王子留下了许多警示的伤痕。加上在这些归心似箭的日子里,他看见的是许许多多来救他的人不是重伤败走,就是被恶龙杀死。在为太多的勇士哭泣和祈祷之后,那丝希望也逐渐冷却下来,王子甚至开始想,“不要再有人因为救我而来到这里送死了”。
直到有一天,他正盯着西沉的太阳,想着没有意义的一天又要结束了,却突然在沙海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道身影。它拖着那么长的影子,本身却那么小,在夕阳下描着一圈灿烂的金光——那竟然是一个人影,一名骑士驾着一匹涉沙兽正穿过黄沙之海,向他所在的地方而来。当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大略看见骑士的模样时,那名少女骑士已经在飞扬的黄金沙尘中与恶龙搏斗起来。
在那一天,龙息烧炼的沙砾在沙海中留下旋涡与浪涛般尖刺横生的石英高墙,少女骑士的长剑辟入本被认为固若金汤的龙鳞,贯穿了被自己烧出的尖刺划开翅膀无法动弹的龙的咽喉。当她将剑带着红宝石样的鲜血拔出时,年少的王子获得了自由。
他喜出望外地向救命恩人道谢。那位骑士是个女孩,年纪也与他相差无几。少女骑士向他行礼,露出浑身的鲜血全然相反的灿烂笑容。她说,如果不是他喊哑了嗓子告诉她龙息的特点和恶龙的弱点,死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了。少女骑士握住王子的手拉着他奔下巨龙囚禁他的高塔,带着他奔向外面的天地。
终于能够回家的王子快乐地跟着少女在被夕阳烧成金橙色的沙海中奔跑,却发现对方跑向了涉沙兽停留的反方向。疑惑的少年王子边跑边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呀?这不是回王国的方向。”而被金光覆盖的少女回过头,带着纯粹的喜悦看着他答道:“带你去现实世界!”
被拉着狂奔的王子殿下发出了读故事的人们很喜欢的一句话:
“啊?”
“什么……现实世界是什么世界啊?我们不回王国吗?”
“等到了你就会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他们一个灿光满面一个问号满头地翻越过沙丘的背面,王子看到了,太阳已经西沉,那在沙脊上闪耀的是一座金光织就的大门。沙地中摆着宝石与香草,那一定是某种魔法开启的门扉。他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只觉得能穿过那么遥远而艰险的旅途来斗杀恶龙解救自己的人不会对他做坏事,混乱不安,但并未拒绝地跟随着少女骑士一起奔向那里。
就在他们要穿过大门时,沙海中的沙尘突然扬起,天空中卷集孕育暴雷的乌云,狂风摇荡着撕扯起一切,连同二人紧握的手。
沙砾蒙住了他们的双眼,疾风使他们几乎无法呼吸,狂暴的尘灰充斥在他们周围,那座通往“现实世界”的魔法门扉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魔法就要失效了!得快……!”
王子努力睁开被沙尘迷住的眼,望向对方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发现魔法的光辉与对方的身影一同在溶解一片泪水的迷蒙中。脚下流动的沙砾几乎将他坠倒在地,他只能努力握紧对方的手。
“你怎么了?”
“我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你会消失吗?”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握住自己手的力量便如同化成尘沙一般消散了,唯有少女骑士的声音坚定地隔着狂风传来:
“会再见面的!无论到哪里,我一定会再找到你!”
莫名其妙的人
mode:随意
门被推开,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马尾随着身体的前倾微微晃动,她一只手扣在门边,半个身子探进来,脸上带着拘谨的神色:“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顿在那里,犹豫能不能进。我朝她点点头,她走进来,猫探路似的,拉开椅子坐下,帆布包放在前胸,用双手环住。
我等了一会儿,她跟我对上视线,“额”了一声,又把嘴抿上,睫毛垂下来。我直觉若我不出声,她能坐在那里想一天,却依旧拟不好措辞。于是我率先问她。
“你有什么困惑吗?”我尽量作出一副温和倾听的姿态。我自认为做得不错,大部分人都能不自觉地舒展身体。但她看上去更紧张了。
她又“啊”了一声,拖长了声调,“我……我感觉我可能有点问题。”
“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觉得自己有问题,而事实上真正有问题的人很少很少,大部分人只是想多了。”
“我是真的觉得……”她瞟了我一眼,换了个说法,“我没有多想,我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长了一些东西。”
心脏长出异物,这事儿应该去医院解决。不过我知道我不能打断她。
“不是真正的肿瘤,”她看出了我的嗤之以鼻。她本可以立刻走人,可她还是选择继续坐在椅子上,“而是一种心理感受,当我听到一些话,就好像有一颗钢球堵在心脏。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抽动,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安慰自己这是很正常的,这只是一种情绪,消化掉就好了,但时间长了我发现它在生长,起初只是一颗钢珠的形状,慢慢地长出棱角,我能感受到它在不断地向外扩展。”
“你现在觉得疼吗?”
“大部分时候我和它相安无事。”
青春期。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会因为一些异性或者同性(当然前者的概率比较大)的话语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敏感的联想,往往还伴随着一些奇异的幻想,比如觉得自己心脏长了个东西。我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普通的着装,一眼即忘的脸,青春妄想对这样的女生来说迟来个几年太常见了,一旦发作,也够呛。
我以一种笃定的语气问道:“你说你听到一些话会触动,那么你最近跟谁聊天,聊了些什么呢?方便说一下吗?”
我压了一口水,注意力在水面上浮着的一粒小黑点上。她即将开始讲述的一段乏味的故事,甚至不能称之为故事,或许只是两个人稍一碰面,一个可怜的女孩心里哑了几年的鞭炮突然炸响,她被吓到了,浮想联翩,甚至来进行心理咨询。如果她谈过恋爱,唉。我要做的就是配合着点头,亲切一点。也许不能太亲切,她要是对坐在对面认真听她讲话的人产生超过警戒线的好感就头疼了,所谓的心病”会更严重,真可怜。她之前是否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从未有人看过她的眼睛,专注地回应她?我试着看窥视她的眼睛。她坦然回望我,眼珠是深棕色。我感到无趣。即将到来的对话没意思透了。
我望着她,眼神却开始散光,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游。我想起前女友,也有一头长发,散在脸颊边,她说这样能遮一下脸,显脸小。我意识到面前这个女生不应该扎马尾,她如果能把头发放下来,挡住她突出的颧骨,看上去会更温和。前女友跟我提分手时,我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切都很平常。刚刚我们一起吃了晚餐,她一直在说些什么,我没听,回去时她叫了的士,我跟平常一样目送她回家。这一次,进去后她摇下车窗对我说:“分手吧。”晚餐。今天不如去吃拉面吧,运气好的话没准还有时间,能喝一杯。
“……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都会觉得钢珠在逐渐生长、锋利……”
我完全没听到前半段她在说什么,还好她也不是我女朋友。不然下一秒她就会愤然离席,甩下一句没头没尾的“分手吧”。我为自己的没品笑话窃喜,面上还是一副很专注的样子。
她在等我开口。
而我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候只需要继续、不转移目光地看着她,沉默的压力会迫使她重新讲一遍。
“她希望我结婚,希望我有一个孩子,希望我幸福。她说正是因为我,才使她感到快乐。”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母亲。
我摩梭着自己的手:“母亲的爱让你感到压迫和窒息,她把婚姻与孩子强加在你身上,你本能在反抗。”我让自己听上去很有说服力。
“不,她很好。我知道她这么说只是因为婚姻和孩子是她认为的获得幸福的方式——尽管她自己从中一无所获。她的本意不是催促我去结婚,生孩子,她只是希望我能幸福。”
“如果你没有感到压力,你心里的那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呢?”
她深呼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母亲,她从她父母的婚姻中感受到幸福,她的兄弟姐妹——我的舅舅姨妈——都十分乐观亲切,所以哪怕她自己所嫁非人、生的孩子充满缺点,她都认为婚姻和孩子是让人幸福的途径。但我不是,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是婚姻和孩子阻碍了她,没有这一切,她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但她却对我说我给她带来了快乐,她是那么认真,说这些的时候又是那么温和。”
“你的父亲呢?”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也许,你知道的,你的父亲也会认为你给他带来了快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父亲嘛,一向爱得比较沉默。”
“看来您比我更懂我的父亲。”她难得出声讽刺,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继续她的话,“或许吧,就像你一厢情愿以为的那样。”
她看了一眼时间:“到此为止吧。”
“你的‘心病’好了?”我发誓我为这句话感到后悔。
“嗯,我想也许我确实想太多了,本来没有事,聊着聊着或许真的会出事。”
送走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我瘫在椅子上。今天还是不吃拉面了,改吃饺子吧,马蹄猪肉馅儿的。
当列车驶过时
作者:星云
免责声明:笑语/求知
当列车驶过时,希尔施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寒风从列车的缝隙中渗进来,直到将众人身体紧贴处的最后一丝暖意劫走。列车开了多久?也许一夜,也许更久,毕竟阳光透不过乌云,更透不过钉死的通风口。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目的地——他将要度过短暂余生的,名叫奥斯维辛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因为太多东西挤在他的脑海里:饥饿、寒冷、亲人、命运……他没空想其他的,有其他的需要考虑。
终于,现在,他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窒息和中毒的剧痛使他意识模糊,他活过来了?谁救了他?
接着,他看见了自己——自己的尸体,狰狞,绝望,在痛苦的折磨之下,尸体破裂的指甲尚嵌在地里。而希尔施抬起双手,所看到的似乎和往日没有区别,消瘦,布满厚茧和伤疤,肤色发白发青。但他想起在最后一刻,在黑暗降临之前,他在不顾一切地抓,挠,刨,挖,直到断裂的指甲渗出黏稠的血,沾染尘土附着在惊颤的伤口上,也不能缓解那种可怕的痛苦。
但他的指甲还安好地待在手上,尽管里面积累了过多的污泥,但它还在。
终于,房间里拥挤的气体被气泵抽走,机器的嗡鸣声里,希尔施在渐渐清晰起来的空间里看见了别人,像他一样困惑。
“我们……死了?”这个问题还是由不知是谁提了出来。还没有人回答。门被打开了,迷茫的人们下意识朝外冲去,记忆中的窒息和剧痛仍牢牢纠缠着他们。当第一个,第二个,以及更多人跌跌撞撞地穿透了还戴着面具的站岗士兵和拖拽他们身体的苦工,像影子一样从墙的一面丝滑地移到另一面,死去的感觉就变得明晰。
希尔施走出门时还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士兵,为此他的大半个身子都陷在墙里,这种在视觉上冲击极大,却在触觉上微乎其微的强烈反差更增添了不真实感。他走出来,天空是惨白的,如同许久不曾粉刷的老墙壁。他听到一声哭泣,还有怒吼。希尔施转过身,有人在哭,抽噎还是号啕都不再被取笑;还有人对着那些一无所知的德国兵挥拳,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们都死了,幽灵有权做这一切,因为他们之间是生与死的壁垒。有几个影子匆匆离开,他们是去工作区寻找自己还未遭受毒手的亲人好友。希尔施终于发觉恐惧消散了,而真相的荒谬取而代之:他死了,并成了一个幽灵。
一个念头在希尔施脑中疯长成型,“别人呢?”他大声呼喊,“别人呢?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他们在哪?”
留在原地的灵魂看向他,一些反应快的人同样陷入了沉思。
“他们去了天堂?”这是一个女孩说的,她甚至没满十七岁,话语中还留着一丝没在生前被掐灭的希望。
没人回答,但这或许是他们提供的答案——出口和未出口的——之中最好的。
有些人依然留在原地,而希尔施决定走走,一个幽灵可以走多远,至少能走到他将被埋葬的地方。从正午到日落,希尔施等在那,终于他看见了别的灵魂,不是跟他一起死在毒气室的。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希尔施向他走去,“您是谁,别的人呢?”
老人哀伤地望着那些潦草掩埋的土坑:“他们走了,我——我只是想再等等,我那的人告诉我,我的孩子被送来了这。我没见到他们来,或许一切已经结束了……”
老人家总有一种说明一切的表达欲,希尔施不得已打断他:“他们走了,去了哪?”
“死者该去的地方。”老头说,又继续接上他的未尽之言,“可是万一呢……假如他们还没死。我知道要弄明白他们还在不在,只要去营里看一眼就明了,但我实在是害怕……哦,天哪……他们甚至可能比我先走,我完全没法想象这个……”
希尔施没再打断他。老人絮叨的低语依然在他耳边萦绕,直到汽笛声由远及近传来。
汽笛?希尔施这才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散发微光的铁轨,而他很清楚前一秒这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他又来了。”老人叹息道,缓缓转身远踱。
“你要去哪?”希尔施喊。
“去别处看看再回来,告诉他我还不能走。”老人远远答道。
希尔施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还有其他疑问堆积在他的胸口,汽笛声又响了,这一次,他还听见了轮子转动,轧过铁轨的哐哐声。那是一辆称得上干净漂亮的蒸汽机车,长长的车厢连接下去,几乎看不见尽头。火车越过他,减速停下,车厢门被拉开,一个戴着列车长帽子披着风衣的男子走下来,金褐色的头发,即使沾灰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也可以明显辨认出他作为日耳曼人的特征来。
那个人的目光顺着老人离开的方向,希尔施顺着看过去,只能分辨出一个灰暗的小点在移动。
“他有说什么吗?”男子问他,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他人。
“他说,还不能走。”希尔施迟疑着说。
那人点一点头,朝着那个方向挥手呼喊:“我还会再来的——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随后他转身对希尔施说:“上车吧,过段时间我会再找他的。”
“你是谁?”希尔施问。
“火车,引渡人,灵魂向导,或者其他什么。”他回答,“看你理解。”
“你要带我去哪?”希尔施继续追问。
“终点。由死亡走向下一个阶段。”火车回答。
“你……我该怎么相信你?”希尔施倒退了一步,尽管他已经死了,伤害也不会过去,“你——你是个德国人,对吗?”他扫了一眼火车风衣下摆遮不住的军装。灰色,这鬼怪,伪装的同时又不经意漏出那点藏不住的恶毒的本质。
“你们,你们闯进我们的国家,杀死了那么多人,我们的同胞——这是虐待!屠杀!我们犹太人,我们同样是人,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否连灵魂都不放过。”
他退后,语句却向前投掷。希尔施现在除了灵魂以外一无所有,他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就没什么好让他停下的了。
“那个老先生,他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不愿走?到底什么是该去的地方,谁知道那是不是又一个集中营。我不走,除非你说清楚,反正我已经死了,你就尽管朝我诅咒吧。”希尔施张开双臂对他自暴自弃地吼叫,“反正不会有被毒气杀死更痛苦的了,祝想出这种残害同胞方法的恶鬼下地狱,德国鬼子。”
他在等待回击。
但只有沉默,希尔施怒视着他,沉默,逼迫着希尔施开口,“你……”
“我很抱歉。”他说,希尔施的话被卡在了喉间,寂静——这一刻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不应该,留白应该在除了此时以外的任何一瞬。可是谁能想到这种毫不作伪的歉意会以这种形式,置于责问的场景。
“我很抱歉。”火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说上再多,也不会抵过你,你们受到的伤害。我没资格代表我的国民们,那些犯下这些罪行的人请求原谅。语言无法抹除已经存在的过错,我参过军,上过战场,我射出的子弹曾经夺走他人的性命——不止一个,我是那些家庭悲剧的制造者。我,我活着时未曾救下过一个人,不论是本可以得到救治的战俘,还是我的队友。我原以为的迫不得已和情有可原,最后证明全是罪恶面上的纱布——无效的遮掩。我很抱歉,为我所做的,没做的,和他们做的,我的国家做的,对你们,对一切不该在战争中死去和不该遭受丧亲之痛苦的人。我是不可饶恕的。”
在希尔施看来,他会被戳穿,会想退缩,会恼羞成怒以至于暴露自己恶魔的面容去折磨他的灵魂——但没有一个是这样,一段独白,那是一个人对过往的悔悟,对自己的最终判决。这是一段忏悔,一张认罪书,一段赤裸裸的自我剖析——他该怎么回应。
上帝说,任何一人都可以向忏悔的罪人掷出石头,只要他自己无罪无悔。
但怒火没有消失,它是忽而撞上了那如同南极一般的大冰山,被冷凝成了悲痛,一滴滴,积起来几乎将自己淹没。
有什么用呢?希尔施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已经不是那个即使疲惫痛苦却还要试图鼓舞身边人的犹太苦工,而是一个幽灵。接受死亡是一个需要反复回忆起濒死的痛苦幻象才可确认的过程。而火车——也许他就是在死后才想明白这些的。
“为什么人要到了死后才忏悔呢。”希尔施喃喃道,这不是质问——他已经不愿再听些过于沉重的回答了,这只是他想到那些仍然在继续的残杀,和面前这位悔过之人那荒谬的对比之后的感伤。他想起家乡的冬天,那些气势凶猛的风,风在出发之时,也没有想过它终有被阻滞消散之日。看来只有到了最终的一步,身无外物,众死者平等之时,才会有人明白生命是等重的。难道真的只有在自己的生命之火也熄灭,变作再也不能触碰活人的幽灵,才能知道自己曾经犯下了多么可憎和冷酷的过错。
火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有点费劲地又登上车门,“我下次还会来的,和他一样,你也可以随时选择上车还是停留。”
“等一等,这辆火车究竟驶向哪里?”希尔施叫住他。
火车单手拉着门杆,以一种不太安全的晃悠姿势转过来,“每个人的终点,灵魂归宿也是起源的地方。”
“等会儿再关门吧,我想我改变主意了。”希尔施说。
这可能与他在几分钟前才大声宣扬过的内容不那么符合,但希尔施认定了火车不会借此质问。如他所料,火车继续沉默,侧身为他让开了通道。
经历过太多又骤然看见一个德国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希尔施感到肺腑中异样的涌动。他走上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片刻,火车从他身边经过,即使他尽量放轻动作,希尔施还是注意到一点异响——火车的步态并不流畅,他走路时身体是不稳的,所以脚步有轻有重,显得杂乱。跛脚……他身上由战争留下的印记不止有那身军装。
在走出驾驶室之前,火车为他介绍了这里的结构:“……虽然并不科学,在这车厢是无限的,如果想要找自己喜欢的位置,一直往前走就行了。有什么疑问,只要回头推一道门,再找先声就好了。如果想要找已经路过的车厢,也找他就可以了。先声乐意为灵魂提供帮助。”
说完他就闪进了车头的小房间,希尔施甚至来不及叫住他。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照他说的,先看看这列火车。
他走进第一个车厢,几位老人在里面,交流自己的生平和子女;往前走,年轻人变得多了,大部分都是仍身着军装,没有卸去迷彩的士兵,不同国家的士兵分做几组低声交谈,有几个波兰人同他打招呼,希尔施同他们聊了几句;接下来几个车厢里面是如希尔施一样的犹太人、吉普赛人之类,大部分都带着一种解脱的轻松,并对希尔施投去了然以同情的眼神;继续往前,连着几个车厢都是独自一人,他们各自并未从悲伤中走出来,没分给希尔施一点注意;走下去,接着几个车厢里面都坐着希尔施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轴心国的士兵,也对,什么人都难逃一死,希尔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将那些目光拦在门后。
列车停下的时候,希尔施也恰好停步,他几乎感觉不到车减速时惯性的打扰,这似乎又是一个死亡例证。他拉开窗帘,看向外边,是营地,火车正在下去。
因为他们也要上车,希尔施想,回头拉开了门。
“先声”是个苏联人?希尔施死盯着高大的斯拉夫人头顶帽子中央的红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先声那厚厚的围巾并没有阻碍那雄厚的嗓音,“你肯定在惊讶为什么一个德国佬会说一个苏联人乐于助人。火车回回都这么说。”
他看起来被问了很多遍这个问题了,希尔施配合地咽下自己原本打算出口的为什么。
好在先声似乎是被问习惯,即使没有发问也仿佛习惯地自顾自解释起来,“事先声明,我不会布尔什维克也不是什么革命战士,我死的时候沙皇还坐得稳稳当当呢——起码表面上是这样。我穿成这样是因为我紧跟时事。总而言之,我是先声,灵魂向导的一份子,这儿的讲解员兼保安。你需要帮助吗?还是你对火车很好奇想找我打听?”
先声不愧于他的名字,几下就把希尔施想问的点了出来。
希尔施正打算从自己的众多疑问中选择一个不那么深入的,先声却像瞄见了什么一样突然转头看向外面,他忽地一拉帽子站起来,“又来,犹太人…老喜欢拿他撒气。抱歉,但是不好意思,我要去救场了。”
希尔施觉得自己不能称为一无所知,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会发生什么,“等等——”
他追上去,“让我去吧,他们至少会听我的。”
先声的一边眉毛惊诧地挑起,“好啊。”
当希尔施拉开门跳下车时,火车已经被揪着领子推在车身上,正闭着眼等待即将再次袭来的拳头。
“停下!卡尔!”希尔施喝住挥拳的男子,“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他看向火车,他已经挨了一拳,帽子歪斜着在金褐色的凌乱头发上。他两手撑着身后的铁皮车厢,如果不是这样,以他这个姿势只会滑到地上。希尔施注意到自己好像是从第一节车厢下来的,但这不是探究魔法列车构造的时候。
“希尔施!谢天谢地你在,他对你做了什么?”卡尔停下来,依然怒火不止,“这个混账纳粹想让我们上这列该死的火车,鬼才晓得那上面会是什么,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他们甚至不放过死……”
“够了,停,停!”希尔施抬手制止他,“我刚从这上面下来!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死者,像你我一样,这是一辆专门搭载幽灵的火车。为什么不听他说完呢?”
如果说希尔施在这集中营里面有什么特点,那就是当像现在这样的沉默出现时,他向来是第一个开口的,“放开他吧,卡尔。”
被放开的火车花了几秒才勉强站稳,他看向希尔施,喉间鼓动着模糊的声音,“…我…”
可是他撑不下去了,火车还未说完就急忙转身单手扶着车厢,另一手压着胸口,弯腰弓背,肩头颤抖着。他开始咳嗽,像是要将那已经无实体的脏器也一并咳出来似的。没有人会怀疑这是表演,因为在场许多人都曾像他一样饱受尘肺的折磨,痛苦万分,彻夜难眠。火车是死死攀住车厢才没有滑倒,他撑着转过来,仍在艰难地喘息。他扶正了帽子,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就像已经远远超过使用年限却仍被强制工作的内燃机,在无奈且疲惫的轰鸣中辩解自己力不从心。他确实想说什么,但只是堪堪说了句“抱歉……”就在此被咳嗽打断。好一会儿,才终于打着了火,牵动起生锈的零件,伴随着咯吱的噪声工作起来。
“对不…起…咳咳,我,咳……我只是,需要——咳,调整……呼,调整一下。”火车的声音不比老风箱的声音更清晰,他就像一个将死之人,抵抗着死亡的伟力而企图留存只言片语。真是奇特的感觉……他明明早已死去。
就像他们一样——他们这些将火车团团包围的人,也死于窒息的绝望占领肺叶。
随着火车的呼吸从凌乱艰涩逐渐变成为了稳定而特地延长的平缓,他才摇晃着站直了,只是头仍低着,“对不起,我应该早讲清楚的。”
他的声音比起希尔施先前听见的,更加轻微,而且沙哑。
灵魂们中响起一些窸窣的声音,希尔施站在他们围成的半圆正中间。卡尔早退开了一步,此刻显得局促不安,只有火车在希尔施的背后。
“你还好吧?”希尔施问他。
“没事,我没病……灵魂不会得病的。我只是…没法把疾病的感觉彻底遗忘而已。”火车抬头说,接着面向众人,稍微提高音量,“抱歉,各位,因为我所做,所知的这些罪行,所以我无权去祈求我不应得的原谅或宽恕。但是我依然要抱歉,为你们所受的一切苦痛。有上千条理由足够说明我罪无可恕,但是你们——”
他一一看去,“你们不是,伤害走向了终结,而你们有权获得补偿。对不起,我无法抹去过去,但是在那,这列车的目的地,你们可以。”
“拜托…”他说,“我再一次地表示我的歉意,并请求你们,让我将你们送往受难者应得到安宁的地方,在那一切将在画上终止符后重新开始。”
——列车又一次发动了,希尔施拥抱那些他熟识的人,他们登上了列车,也会自己推开门,去见到那些形形色色的幽灵。
而希尔施自己,则又一次回头,打开门,看向先声。
“有一套,啊?”他稍微扶正头顶的帽子,“我得承认你确实和他们不太一样。我见到的比这更过分的,多着呢。火车只会拒绝他认为会给其他灵魂增添罪孽的事,为此他吃了不少苦头——我提过换我来,但他不同意。他认为必须由自己来完成……说远了,你还来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他一直是这样?”希尔施看向驾驶室的位置。
“是呀,更多时候他甚至宁可挨一顿打也不愿意解释。”先声叹息道,“他可以说是我见过最谦和的人了——甚至于把自己摆得太低了。”
急刹,甚至未等希尔施回答先声的话,两个人都摇晃了一下。先声先一步跳起来拍打驾驶室的门,“火车?火车!怎么了!”
火车推开门,拎着一柄铁锹——铲煤用的那种——拉开车厢门跳了下去。除了一句“等我回来”,他甚至来不及看他们一眼。希尔施看着他熟练地把铁锹当拐杖拄,斜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朝营地跑去。
先声凝神看着远处,希尔施尚在迷茫当中,是什么?
枪声,来自营地的方向,他瞬间想到了原因,大概火车比他们更早听见了第一声。没怎么犹豫,希尔施跳下车跟着火车跑去,先声在后面象征性地喊了句回来——两个把他扔在原地的家伙,他哼了一声前去巡视车厢。
希尔施没想到火车拖着瘸腿,跑起来却飞快。在自己差不多够着他的衣摆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他们停在工作区外的通道上,死亡才刚演到一半。
带刺刀的枪握在几个警卫手里,刀尖对着的是几个跪在地上的苦工,血已经在地面上蔓延。一个长官模样的人,拎着手枪。他走过去,枪又响了,现在只有最后边上那个人还活着。希尔施见过这场景,这甚至不是处决,这是消遣,只是随着内心的残忍,用生命组成的娱乐。
这种事隔不了几天就会重演,对一些已然绝望的人来说,被枪毙甚至好过继续受罪。
最后一个,希尔施看见几个卫兵把队伍其中一人推出来,那人显然是个新兵。长官笑着拍拍他,并把手枪递给他。
他看上去很年轻,可能还是初入大学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在前线而是在后方集中营——他很害怕,谁都能看得出,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握不住枪。
在这些人看来,这是一次试炼。希尔施下意识想要挡住他们走向唯一还跪着的那个人的步伐,这让他又一次强烈地感受到已死之人的无力。
“请求您,大人,阻止他。”他听见身边火车的声音,如此急切。
希尔施转头,反应过来火车并没有在对他说话。
“他不该死,他也不该杀人,这一切还来得及,求求您,让这停下……”火车上前一步,拉住了一片沉黑的影子。
尽管那并不是神话传说中的黑袍骷髅,希尔施却在看见那个高大黑袍身影第一刻就反应过来,那就是——死神。
“我无法做出保证,无法保证任何未来的变故,无法保证他会不会保持灵魂的洁净。但是现在,可以,现在这一刻可以。”火车继续说,尽管死神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没有人理应背负残害他人的过错,他杀害了无辜之人,就永远无法挽回了,这种痛苦应该只由我一人承受……”
亡灵的世界如此安静,寒风中,死神的袍角也无一丝随风鼓动的痕迹。
在他们身边,那个年轻人终于还是举枪了,再久的犹豫最后总归于一个既定的结局。
如果说,反复确认自己的死亡痛苦却不可避免,那么站在亡者的角度目睹死亡的发生则是折磨。死神不为所动,希尔施只觉得无奈而绝望,他已经很少被悲痛折磨了,对死的敬畏早在它一遍遍重演时被磨灭殆尽。
可是他没有听见枪响,只有轻轻的,几乎被风淹没的咔哒一声——哑弹。
啊……如果奇迹需要例证,那么眼前此景当是最合适的。
可是希尔施立马从一瞬间的欣喜中回落,不不,还没有过去,只是换个弹匣或者手枪的事罢了——延迟的死亡比一瞬更具摧毁心灵的力量。
但他所恐慌的一幕并没有上演,就在有人骂骂咧咧地摸向枪的前一刻,那个刚刚还笨手笨脚无比胆怯的新兵突然气急败坏似把尚跪着的苦工一把推了出去,附带赶紧滚回去工作的口令和看着很那么回事的一脚。那个枯瘦而苍白的苦工立刻以平时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工作区。如果他再晚一点,等待他的就是另一颗子弹了。
长官摇摇头教训了新兵了几句,却也不在乎那个犹太苦工的去向。希尔施看见他们离开的时候,落在最后的那人还在频频回头,后怕似的用手拍了拍脸。
这是不是那位旁观者所做?希尔施看着模糊的黑影走过其余的尸首,熟悉的荧光亮起,接着灵魂浮出已逝的累赘。
火车从空枪开始就在不停地道谢,死神的影子已经渐渐消失,他却仍然重复那些感谢之语。
当最后一个灵魂站起来时,死神在寒风中消失不见,并未因火车的话停留片刻。究竟是恳求起了效果,希尔施暗自思忖,还是那人命不该绝,抑或是那个士兵的好运和尚未磨灭的人性?
只是火车似乎一厢情愿地认定是死神的宽容,他忧虑的目光仍追随着远去的青年。终于,在几位迷茫的灵魂发出无措的声响时,他转回头。
“结束了,各位。一切苦难已经完结,请跟我来。”火车又如先前那般轻柔地说,并为他们指出列车的方向。
希尔施心里长叹,率先往回走。其他灵魂认出了熟悉的领头人,便不再驻足犹豫。
这次火车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
刚刚他看见那人幸存时忽而迸发的感激涕零的欣喜一点点沉寂下去,当他作为最后一人上车并拉上门时,已经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沉郁。
这是第三次发动,这次再没有突发事件阻挠了。希尔施看着窗外已经辨认不出的陌生景色,分出一点心思探究车速,随后又摇摇头把这想法甩出脑海,再一次回头推开门。
等待室是空的,好一会儿先声大声叹着气推门进来。
“那群该下地狱的混账老想着跳车。”他敲了敲驾驶室的门喊道,“我觉得那门干脆别锁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上了车还想反悔,活该感受一下掉进虚无的滋味。”
门开了一条缝,火车递出来一把钥匙就缩了回去。
“谢了,火车。”先声对着禁闭的门说。接着他夸张地假装自己没有发现希尔施:“等等,你又来了?这次想知道什么?”
事实上第一次对话希尔施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还有这里。”希尔施说。
“很正常。”先声摊手,“很多人对我们好奇,尤其对他。不过事先说明我不会透露他人隐私的。至于别的……问具体一点呢?”
希尔施的目光移向紧闭的门,“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是指,变成死神的……部下?”
“为什么你一说出来就感觉我们像是党卫兵那样的邪恶势力?”先声没有正面回答,“我们甚至不称祂为神——死亡,就只是死亡本身而已。独身一位要应付越来越多的死人也会不便,所以祂挑中了我们,并劝我们留下。于是我们就这么工作了,谁又能想到会死去这么多人呢?老法子已经不管用了。”
希尔施没听见后文,他顺着先声的视线看去,是车窗外灰蒙蒙的浓雾——或者按照他刚刚提到的,是虚无。
“火车——他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在接受留下的邀约后,我们会获得一个代表一生的名称,它将代替我们的名字,以此作为与其他人区别。”先声收回视线,“他的称呼是,困境。你也许可以猜到他发生了什么。他很聪明,很善于深入思考,而且富有同理心,可有些事不是想一想就能解决的。甚至……”先声动手解开了自己的围巾,“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先声摸了摸环绕在脖颈上绳子留下的印花,他的嘴角还留着割伤的疤痕。先声说话并没有张口,那声音就响在耳畔。希尔施突然意识到他死于百年多之前——被黑暗笼罩的时代。
一个先知会被绑上火刑架的时代。
“绞刑。”先声只是让他看了一眼便把围巾系回去,“反正后面就昏死过去了感觉不到痛。他呢——卧轨,比我死得干脆多了。他是战后死的,我是说之前那场,1919年吧。现在的一切早就不是他能够改变的了,也就是说,他不必为此负任何责任。”
比希尔施预想的死亡时间还要早。所以火车并非死后的幡然醒悟——不是迟到的忏悔,而是悔悟使他愿意以死赎罪。
那么,他一直在为自己没有做的事抱歉吗?
“对啊,他恨自己无能为力,又后悔过去的选择。”先声回答他,希尔施才意识到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死都死了,我是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先声挥挥手,“而且我也没有后悔过。火车的情况只有他自己能解决。你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啊,就是关于那个…终点……”希尔施被他转移话题的速度给搅浑了。
“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吗?到了有人会给你通知的。”
“你们不决定这个?”
“嗯——只是我和火车不决定。原本是祂来做这个,现在不是了。毕竟祂真的很忙,我们都是祂找来代班的。”先声想了想回到。
希尔施还想开口时,驾驶室的门打开了。
“临停,我去接人。”火车说。
希尔施注意到列车的窗外已经变成了不熟悉的异国景色。
希尔施还想跟着下去,只是这次火车特地回头制止了他,“没事的,让我来吧。”
只是这次似乎没那么顺利。先声扒着门往外随意地看了一眼,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皱起,神情冷了下去。他转头对希尔施叮嘱了一句别动,就跳下了车。
希尔施的直觉告诉他,下去的结果只会更糟。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变成了一秒千年的等待——终于火车攀着扶手上了进了车厢,疲乏肉眼可见。
先声的大嗓门隐约传来,火车轻叹了一声往外探头。
“回来吧,瓦洛佳,没必要和他争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困境?我可没争。”回答他的是另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沙哑的声调拖长了,听起来有些刺耳。从希尔施的角度看去,只看见一只长着黑色利爪的手,皮肤上布满密集得让人不安的花纹。他还想看清楚一点时,先声从门外挤进来,挡住了视线。
不知道外面又说了什么,先声深深地吐气,扭头怒瞪回去,“滚,恶魔,不是你作祟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笑话!”嗓音沙哑的那位抬高了音量,“我的错?我可没有制造受害者。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先声还想再开口,衣角就被揉着眼睛的火车拉住了,他示意先声回来,自己则上前去,“无意冒犯,我们该走了。”
“哈,这就走了?没事,回见——”最后的词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以一种远去的形式变得模糊。
希尔施终于得以开口,“那是谁?”
“恶魔,希望人们一辈子都别遇到它。”先声说,“骗取人们的信任,再以各种形式夺走他们的灵魂——我们就没法带那个灵魂去往终点了。”
如果天堂和地狱真的存在,那么有恶魔也是很正常的吧?
骤然证实了传说中的魔物的存在让希尔施有些不寒而栗。同时又有种微妙的庆幸自己不曾被诱引误入歧途。
“这是怎么发生的,天哪。”他顺理成章地问,“这恶魔到底是怎么蛊惑人心的。”
“恶魔……没有多少蛊惑。”出人意料地,火车开口道,“它,只有被召唤才会出现。这场悲剧的根源……在于把她逼到只能寻求魔鬼来援助的现实……她绝望了,所以宁可自己毁灭也要拉别人一起。但是……”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明明在一开始,有无数次改变的机会……我们却错过了。明明…可以不用变成这种模样的……”
先声已经恢复了平静,上前去拍了拍火车的肩。
“它——它是凶手,但它不是根源。伤害她的人…是比恶魔更恶的存在。那才是起始点……”火车艰难地继续说,“我们为死者提供安宁,但是生者——他们只能自己面对这种恶念。我没办法漠视……他们的伤我无一不感同身受。”
对不起——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驾驶室,“容我…告辞,我需要……一点缓解时间。”
先声仍望着已经合上的门。
“谁不是呢。”他轻声叹息。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而不是让你亲眼看见——”他对希尔施无奈地说,“我们并不是什么全能之人,只是为死者提供一点慰藉的小人物,仅此而已。”
“但这不是你们的错。”希尔施说。
先声已经走到了门口,“谢了,不过火车可能更需要这句话。我得去巡逻了。”
希尔施在敲门与否中犹豫了半晌,直到火车自己打开了门,“您还有什么事吗?”
“呃,火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希尔施摸了摸鼻子。
“我猜您不会立刻离开。”火车说,“刚刚的话我也听见了,谢谢您的好意。”
希尔施平视着火车幽深的栗色眼睛,他突然意识到火车其实并没有释怀,不止是这次,还有希尔施不曾探知的过去,火车的伤痛与过往,他的自我检讨和鞭挞,一直在心中,从未真正开解。
“你做的事很有意义,火车。”希尔施真心实意地说,“你带领这么多灵魂前往终点……”
火车抬手轻咳了一声制止他的话,“万分感谢您的评价。这也是我……留在这的一点期望。”
但是火车的视线移向了窗外,或者说,移向了自己的内心。
——“我看见了,那些痛苦。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哪……”
因为看见,却无能为力,所以他必然忍受这种无可奈何的悲恸。从过去,至现在,火车就像一个传教士在战场上看见被打瞎了眼的孩子,要么他放弃信仰,要么就接受把自己的眼睛也打瞎。
希尔施终于意识到了所谓概括一生的名字中蕴含的深意。“困境”,他那几乎崇高的品行与残忍的现实割裂,形成一个永恒的囚笼,将自己困于其中。
“回去吧,先生。”火车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这就是希尔施到达所谓的终点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了。
在他的视角里,这里比起幻想中的仙境更像是未开战时的森林公园。人来人往,却并不喧闹。正中央是一大片湖,从看不见太阳的天穹垂下来一只圆锥摆,摆锤像是水晶制成的指针尾,晶莹剔透。尖端划过湖面,波纹缓缓荡开,扩散到岸边。湖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长椅,一些灵魂坐在上面,或两三交谈,或凝望着从列车中走出的队列,希尔施认为他们也在等什么人。
他看不清天堂的模样,眯着眼倒是能依稀看见天际那一道隐约的金色微光。通往地狱的则是一个大洞,周围用铁丝栅栏围着,还安着指示牌。
“从此通往无尽痛苦。”
抢眼的很。希尔施心想,真的会有人自愿往地狱跳吗?
他们不自愿也没用,几个裹在破旧黑袍里头顶长角的恶魔举着武器驱赶着几个灵魂。先声站的离他们不远,似乎在对人数。
火车一个人留在原处,举着抹布来来回回擦窗户。希尔施观察着他娴熟的动作,视线却突然被拦住了。
“之前在车上我没有看见你。”一个留着卷发的青年皱眉看着他,“你也是从火车上下来的吧。为什么你没有通行证?”
“什么通行证?”希尔施看着青年一身列车员的衣服,心中有了些猜测,他看见了对方的胸牌,“呃……运气?”
“嗯?你不知道?先声保准是忘了。算了也怪我,我刚干这活还不熟练,老漏掉人。”青年自说自话着摸出一盒签来,“来,抽一下。”
“什么?”希尔施后退一步,求助地四处张望。
正巧火车对上了他的视线。
“没事的,先生,那是运气,负责决定灵魂去向的人。”火车说。
“简单来说,售票员。但是目的地不由你。”运气说。
希尔施紧张地吞咽,通行证唤起了他一些不甚美好的过往,薄薄的一张纸,不同颜色的章把他和家人分隔开,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墙那一头的模样。
他抽出签时是闭着眼的,直到一阵暖意包裹了他的手。
他睁开眼,一个洁白的羽毛标志出现在手背。
“喔——哦,大奖,天堂,恭喜你。”运气仿佛感同身受地咧嘴一笑鼓起掌。
希尔施茫然地转头,火车已经走到了他边上,神情依然平静,“运气的签还没有出过错。所以,是的,您获得了前往天堂的资格。”
“是吗?”,希尔施突然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声音,“我…但是,我…有点……”
运气朝火车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漏掉,回见!”
话音未落就没了人影。
只剩火车和希尔施站在那。
希尔施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可是心中那些凌乱如麻线的想法却不是那么好用几个简洁的词概括的。
“害怕…对吗?”火车替他说了出来,“害怕下一秒你突然醒了过来——你依然挣扎在悲哀的现实而这里不过是一场梦……”
希尔施的嘴张了几回,却没吐出一个词,终于他气馁的点点头。
“我以为……这种超自然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如果天堂和神真的存在,那为何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希尔施落寞地喃喃自语。
“神不存在,有的只是天堂而已。”火车说,“我明白这种感觉,但是即使是让我留在这的那位大人,也只是死亡本身而已。天堂资格不代表什么,只是证明了你是一个好人,没人能否定或者夺走它。”
“你呢?你获得了什么?”希尔施问,接着他才想起火车与自己不同,应该是没有这种通行证的。
“我?”出乎意料地,火车回答了,“我没记错的话,是去来生。但是祂劝我留下来,我就留着了。现在的话……应该没变吧,但无所谓了,我还不打算退休。”
“你为什么留下?”希尔施问过一次先声,但他想听火车自己回答。
“因为我们缺一个会开火车的司机。”火车开玩笑地回答,“死人太多了。”
这可不在预料之中,但是细想却又有几分道理。
“这可真是一场灾难。”希尔施企图用轻松的语气越过这一话题,“我们的祖辈估计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各方面都是,更加极端。”火车说,“先声和我们说,战争应该快结束了。他的预测一直很准,我也希望越快越好。”
希尔施想了想世界笼罩在万字旗下的模样,那可能更难想象,而且令人难过。
“我的祖国……他们应该要输了。”火车语气低沉下来,“每一次战争都会葬送一代人,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拿去支撑这场战争的了。拼杀……死去的只有人。一个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胜利……不如一个让人民能活下来的失败。我不想支持战争的任何一方,我只想支持和平。”
希尔施还在震惊于他那惊世骇俗的言论。火车却径直站了起来,“我喜欢读雨果,你呢?”
那个法国作家……“呃……我也是。”
“真巧。”火车往回走,“前往天堂的灵魂有一点特权——那就是自由选择去那的时间。您应该不想这么快和人世隔绝吧?”
“嗯……是?”希尔施跟着站起来。
“什么时候你想走了,就去湖边,他们会为你降下梯子,如果厌倦了,也可以选择新生。”火车已经拉开了门,转头呼唤远处的先声和运气。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或者跟我们上车。”先声双手插着口袋走近,“有个人说说话也是挺好的。”
火车从窗户里探头,“代他道歉,先声没什么边界感。”
已经半只脚踏进火车的先声闻言正要和火车争论,在他后面的运气已经笑嘻嘻地顺势把他推进了车厢。
“难得见火车对一个人这么亲近。”
希尔施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手。
火车的目光又朝向了远处,希尔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陷入又一次的沉思,也许每次旅途的开始,也是火车一次思考的开始。这让他不禁想,当列车驶过时,载着众多灵魂,火车是否会感到救赎?
但是那曾驶过终点与开始,以后也会一直行驶下去的火车,已经救赎了无数人了。
——end——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为何时间过得这么快?距离我上次见到她已经过去数以万计的年头了。
但这只是我自己这么想而已。在昼夜的沉淀中,她的言语已经酝酿为模糊的影子,使我不复确信真假。但是约定是在曾经做下的,想必也会在将来实现吧。
当然还是我自己这么想而已。浸泡在酒精中的也是我自己,朋友说不会喝醉的人是因为没想喝醉,然而思考是如此艰难的事情,如果可以不喝醉我也想不喝醉。最后还是颠三倒四地重复那几个词。
我的人生是一个轮回,开局我的父亲和我的现在一样,终日靠饮酒消解寂寞,他总是朦胧着眼说有多怀念母亲,我不敢问为何他明知道母亲离开的缘由,却依旧生长在那个缘由上感叹深情。我习以为常父亲神志不清时的暴力,各种酒的香气混杂在小小的屋子里,就像被世界排挤的蒸馏瓶。
你看,我最喜欢的是科学课,水合硫酸铜会沉淀,紫蕊试剂的判定只有两面。她就像我暗无天日的发酵中轻而浅的蓝色,忧郁在我,冷静是她。灯光照射在载玻片,显微镜里我看见叶绿体游动。
你撕开洋葱的时候会流眼泪吗?她这么问。我说,是人都会流眼泪吧。那么这是不是可以佐证我不是来自地球的证据。她眯起眼,眼睑边缘是熏出的微红。我没有回答,她总是说这些无人理解的话。充其量,我们距离比较近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我不会反驳而已。
从小到大,我的父亲虽然大部分时候缺席,但难得在的时候却极其温柔耐心——也许这就是母亲最后惋惜地看向我们的原因。路灯惶惶,风从巷口倏忽而来,吹得她长裙摇晃,还有淡淡花香。母亲爱在衣柜熏香,因为衣柜的一角腐烂了,需要其他的味道掩盖那行将就木的气息。
但是熏香毕竟是熏香,香水有前中后调,最后还是消弭于空气里。我在逼仄的蒸馏导管里艰难呼吸,靠她的只言片语。我总爱模仿她的字迹,却怎样都是歪七扭八。为什么?我问。因为你的握笔就不对,她将捏着笔的手翻过来,拇指和食指端正摆在笔身的两边。
可是改变的话好难受,我根本写不出字啊。我尝试那么做写两排后放弃,仍旧回到我最适应的姿势。笔在她手中滴溜溜左右转了好几圈,她侧头道,那就别改了,反正……一样啦。
一样到底是什么一样?我还是不敢问出口。我们看同学间流行的电影时,都有不太好的习惯,在剧情行进时作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吐槽。我的是实情,她却似乎只是为了陪伴我。
我总是觉得她无数次迁就我的错误。你啊,你也是花,不要妄自菲薄。她在我提出疑惑的时候这么说。我们并不是因为要互相利用才开始联络的。
我们成为好友,确实机缘巧合,就像化学反应的发现时常源自不经意。大教室的有全开放的窗,从天花板一路落到地上,我捡起书本和跌在地上的阳光,看那个撕扯纸张往外抛扬的少女。你写诗?我捡起被风刮回来的某段碎片。
不,我只是抄诗。她摇头,写,太难了,但我选择摘录的时候就像是在提纯。
提纯,我喜欢这个词。这句话是我在脑内想的。
当我思绪断线的时候,就开始一些无意义地碎碎念,比如背那些于事无补的诗词和元素周期表。从氢开始,到锌结束,后面就是做题时不会碰到的范畴了。我是一个被人类社会提纯出去的无用者,游离在没什么人的角落。
很高兴认识你,她这么说,我们之后就在功成名就后再见吧。
什么才能算人类世界观中的成功呢?每次醒来我的记忆都像是遭到外星球的清洗一样,逐渐越来越不清晰。但倒是时常记得去帮她做梦。如果说终将变成陈列柜精美玻璃瓶里添加不同色素的人工香薰,那一直这样在不知名的角落叮叮当当蒸发似乎也不错。
我的每一分每一秒在无谓的消耗中这样短又这样长,明明也没有太多交集和记忆,却奇怪地深刻。让我不禁怀疑,是否当时肌体太困倦、精神太疲惫产生的幻觉?
但我最终也没敢去初中或者高中的校友名录上查找她的名字。
因为在漫无目的和希望的未来前进的时候,我必须燃烧熏香祈祷,不至于被时间恐吓。又也许,这大概只是,充满功利性饮酒的借口吧。
「离职」「扇子」虚影
作者:巴珑
评论要求:随意
当我下定决心敲开老板的房门去提离职这件事情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机会了,因为——
老板死了。
老板趴在自己办公桌前,像是睡着了,额头抵在右手小臂上,左手向前伸出,就是午休那种趴伏的姿态。左手下面压着一柄折扇,左手食指在折扇写下了血字。
——是死亡讯息!
却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不对,扇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字,也没有我的名字。
看来,又是我眼花了。
也许,也不是我眼花。这是把奇怪的扇子,因为近来我常常能从它上面读出老板的心声。
一开始,像是个玩笑。
那天老板喊我进去谈话,我知道这次项目没成,还不是因为他随便插人在项目里,又瞎指挥乱下决定。他这会儿喊我,不得是推责洗脑甩锅一波操作?来吧,我也憋着一肚子气呢。
我轻敲了敲门后,直接推门进了老板办公室,房间里没有熏香,角落绿植是最普通的白鹤芋,空气中却飘着一股幽幽的玉兰香气,不至于刺激嗅觉,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氛围里,像是……眼睛被蒙上了薄纱,看什么都虚了个影。只见老板靠在椅背上,神情木然,手中把玩一柄折扇。打开、合上,打开又合上。他见我进来,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项目没成功,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我觉得,这次要是没有老板瞎指挥,我们的项目已经跟对方谈得差不多,要不是您老咬住最后那个小小的条件执意不放,我们的项目可能已经进入执行分配阶段了。
“我觉得问题在于对方对老板……”
“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满,你们觉得我乱插手,”老板打开扇子,用前所未有的和善语气说话,“你们总觉得我故意搅局,公报私仇、破坏你们好不容易谈妥的条件,可我那不也是为了咱们公司好嘛。所以呢……”
这熟悉的逻辑,这友善的语气,这刺耳的解释……
这时候,在老板把手中的扇子完全打开。露出了一面素色的扇面,扇面画着素雅山水画,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风格。但是在这些最浅的扇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傻b,先忽悠几句,留住再说。
“所以呢,你的辞职信我不会收的。”
我还沉浸在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景象中,突然听到辞职信这件事我才回过神来。自从这个项目流产,我在辞职与否的两难中焦虑,但是至今并没有递交辞职信。
奇怪的气味、奇怪的老板、奇怪的扇子,咄咄怪事令我的气也无处可发,带着疑惑,我出了老板办公室。我想跟同事讲讲这件事,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算了,也跟我无关。回去写辞职信吧。
我准备辞职,每天早上起来脑内都有这样的念头。但是总有些什么阻碍我去下定决心。是还有更多的工作机会?有遇到了难得信任的同事?还是只因我的惰性,在消耗自己?现在先迈出一小步,把辞职信写了吧。
之后,在各种场合,我都见到老板携带这柄奇怪的扇子出现,且扇面总是出现一些字眼,“韭菜还想要好处?”“做你的美梦去吧!”仿佛就是……就是老板把自己的心声公放出来了。最不可思议的是,我问过身旁的同事,是否看见扇子上的文字,对方竟无动于衷。难道,是我的问题?
终于我写完了辞职信,计算一下剩余的休假,把手头的工作料理得七七八八,准备正式提出离职要求。在这个节骨眼上,老板就那样了……一定是那个扇子的缘故——八成,是扇子成精,干掉了老板。
唉。
根据现场的情况,警方确定这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而是一起谋杀事件,但是却毫无线索,案情一度难以推进。直至公司里传出了流言……一定是那位回来索命来了。
那是一位矜矜业业干活的员工,每天起早贪黑,对于老板的各种异想天开也认真对待,同事的各种要求也会满足,是个不会拒绝任何事情的老好人。可惜在公司上班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突出的成绩,这不,那次那个项目,眼看着就要成了,却突然黄掉了。据说,是老板又提出了什么无理的要求,从中插了一刀,最后功亏一篑。
那天,这个老好人员工做好了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些事情,在桌面留下了一封辞职信,然后从窗口一跃而下。
公司在二十二层,那天天上飘起了细雨。那雨丝丝绵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落在地上,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end
作者:凰
评论:笑语
*PS.仍然是某冷门老番的同人,没了解过原作并不影响阅读,只是想写他们在某个IF线中一切纷争告一段落之后的安稳旅程罢了。比较流水账,对地点和风俗的各种描写基本都是想象,很不严谨没经过考据请不要太较真……
天气逐渐回暖的时候,他们从北半球向南半球启程,于三月末抵达新西兰北岛的霍克湾,在港口踏上这片崭新的土地时,正巧遇上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二十几辆各不相同的轿车结队从毗邻港口的街道中驶过,花瓣沿途洒在砾石上,一身纯白礼服的新娘坐在队首的敞篷车里,头纱在风中扬起,随着薄纱上浪花般的花边一同飞扬的还有她轻盈的笑声,以及被放飞的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
十一月在付小费时多塞了一张纸币给替他们搬行李的少年,那个脸颊晒得黝黑的孩子用带着些口音的英语大声对他说谢谢,接着便把钞票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跟着不远处追气球的孩子们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他深棕色的卷发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十一月看着那些光斑充满活力地跳跃,很快就混进人群里再也找不见踪影,于是便转过头来望向身边的人。
在这几分钟里,黑已经飞快地整理好了并不算多的几件行李,把十一月的包拎在手里,眼睛却也跟着那群孩子朝天空中越飞越远的气球看。
“你也想要个气球吗?”十一月笑起来,伸手从他手上接过那个背包。
“说什么呢。”不出意料地,黑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跟着他开玩笑的意思。
十一月毫不在意地继续笑着,把背包挎上肩膀,打开地图看了两眼,便在黑身边和他一起迎着风朝气球飞走的反方向走去,走向他们预定好的旅馆。
这时正是南半球的初秋,天气温暖晴朗,海洋在遥远的地方泛起白色的波浪,与天边的云层溶解在一起,浅金色的阳光穿梭在其间,与微风一同笼罩着这个海岸城市。
临近中午,远离港口后,人群也稀少了些。十一月照着地图的指引找到了那家相当古朴的旅馆,登记入住后放下行李,没怎么收拾就跟黑一起再次回到了街道上,开始寻找午餐的合适地点。
在中餐厅被飞速否决,站着门童的高级餐馆被无视,冒着油烟的街边小摊被嫌弃了一瞬之后,十一月终于在一条有些偏僻的小巷中跟着黑走进了一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卖点的餐馆。
老实说,在吃饭这件事上,过去的经验已经足够让十一确认只要把它全部交给黑来处理就好,作为一个即使潜伏在都市中、有着多重复杂的身份也能坚持享受食物的人,他对于这一方面的看法当然十分可靠,而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海边就要吃海鲜这件事也许算是某种刻板印象,但十一月不得不承认,这家其貌不扬的小餐馆中一道接一道摆上餐桌的海鲜足以让所有来自他故乡的食客都为之疯狂。
新鲜的生蚝躺在盘子中央,龙虾鲜嫩的尾肉从打开的外壳中露出,加了奇异果的酱汁清爽得恰到好处,佐餐的葡萄酒在杯中积攒起细小的气泡,像是在品尝过菜肴之后升起的满足一般聚集在晶亮的杯壁之上,让十一月相当愉快地在结束用餐后毫不吝惜地向餐馆的主人发表了一大段赞美之词。
在前“外交官”极富有感染力的话语之中,他们就这样被大为感动的主人和特地从后厨赶来的厨师送到了门口,而十一月用一如既往完美的微笑应和着对话,在察觉到黑就要感到不耐烦之前不着痕迹地结束了对话,从安静的小巷中离开了。
沿着来时的路,他们散着步走回旅馆,在经过一些商铺时停留了片刻,对其中新奇的纪念品粗略地研究了一番,没几分钟便在店主热情到让黑不得不换上“李舜生”模式的推销攻击下一致同意在停留与霍克湾的最后一天再进行采购。
等回到旅馆里小而温馨的套房时,正午的热度正在升起。黑拉起了房间的窗帘,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那一份行李,接着便抱起手臂靠在床沿,看着十一月一点点收拾他那些花里胡哨的领带和袖扣。
早先在前往北极时,黑就对他携带的行李发表了不止一次意见。“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着那些东西,”在机场托运行李箱时,黑盯着那个属于十一月的精致皮箱被贴上标签,面无表情地这样说道,“你要去和北极熊建立外交吗?”
当时十一月正忙着校准手表的时间,在听到这样一番话后愣了愣,一不小心为目的地的时区直接加上了六个小时。“说不定呢?”回过神来后,他这样笑着转向黑,顺手把手表的指针调了回去,“它们或许早就想着就生态问题和人类探讨一下了。”
这回轮到黑愣住了。他明白自己本质上并不是会开玩笑的那种家伙,到现在也没能完全习惯十一月时不时冒出一句俏皮话的性子,但不知为何,似乎在对方的影响下,偶尔说些轻松的话题也开始变得平常了。
在旅途的过程中,十一月会听见黑不止一次对自己挑选的明信片和纪念品进行称得上“吐槽”的评价,而鉴于在此之前他认识的是那个作为“黑色死神”被人所恐惧的黑,这样的变化对十一月来说就像是藏在旅程里的小小惊喜,让他能够逐渐看见更多被掩盖住的本质。
所以在霍克湾的旅馆中,当十一月把领带一条条卷起整齐地放进抽屉里却没能听见来自黑的任何评论时,他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去,看见那个原本只是坐在床沿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床上,闭起眼睛睡着了。
十一月停下手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在确认对方的呼吸真的平稳到已经进入了睡眠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在经历那么多战斗和无休止的工作之后,他们早该好好像这样休息一会儿了。这样想着,十一月放好最后两条领带,悄悄合上抽屉,从衣柜里搬出另一床毯子给黑盖上,脱了外套和鞋躺在了他的身旁。
“午安。”十一月轻声说着,靠过去吻了一下恋人的额头,平躺好闭上双眼,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午后的风似乎也陷入了沉睡,十一月醒来时,首先就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听见了自己和黑的呼吸声,而从这声音判断,他们差不多是同时醒过来的。
“……你睡着了?”黑小声问道。
十一月听着他刚刚苏醒还带着点鼻音的嗓音,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我好像没跟你提过吧?十五岁以前我在私立学校念书的时候可是每天都必须午睡的。”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传来,十一月依旧闭着眼睛,感觉到发丝熟悉的触感隔着衬衣在肩膀上蹭了蹭,接着靠近了些。他睁开眼低下头,看见黑深蓝色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神情中带着一丝不算太少见的探究。
“怎么了?”十一月挑了下眉毛,“对哪个部分有疑问吗?”
“不,只是很难想象你乖乖遵循校规的样子。”黑又看了他一会儿,重新闭上眼睛,转了转脑袋在十一月的肩膀边上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十一月转过身,从被子下抽出一边手臂搭在黑的背上,轻轻抚摸着突起的肩胛骨:“还想再睡一会儿?”
“坐船……太累了。”黑慢悠悠地回答道,声音已经有些飘忽。
“那晚饭呢?”十一月又问了一句。
“睡醒再说吧——”黑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去海边碰碰运气?”十一月靠得更近了一些,手掌向上移去,慢慢地捋着黑脑后的头发。他听见怀抱里的人呼吸又一次变得悠长,而随之到来的是自己的手被牵住的感觉。
“听你的……”黑最后说道,接着便只剩下了平稳的呼吸声。十一月回握住他的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面前被散开的额发遮住的小半张脸,也闭起了眼睛。
他再醒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又睡过去了,靠在一起的身体和裹在两个人身上的毯子在这门窗紧闭的房间里让本就相当温暖的温度又升高了不少,十一月感觉到自己背上浮起的汗,跟着便听见了黑变得有些重的呼吸,知道他也一样被热醒了。
“……几点了?”黑掀开毯子丢在一旁,发问的声音有点嘶哑。
“还有十四分钟就四点了,”十一月摸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手表扫了一眼,转头看见黑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太热了?不如先去洗个澡?”
黑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站起身径直走向了浴室,十分钟之后便以一贯以来的效率结束了淋浴,擦着头发走到仍然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十一月身边,抬起膝盖戳了戳他的腰侧:“动作快点儿,别耽误了晚饭。”
“是、是——”十一月站起来想要去搂他,被黑嫌弃地躲过去,一把推进了水汽氤氲的浴室里。他在弥漫着各种洗浴用品和从铁管里涌出的热水的气味中不紧不慢地洗了个澡,在走出浴室时被等得失去耐心的黑扔了块毛巾在头上,被摁在窗边的圈椅里擦干了湿漉漉的头发,接着就一刻不停地换上衣服,又一次离开了旅馆。
这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半,午后的热度正要散去,夕阳斜斜地悬在西边的海天交际线上,将半边天空和海面的波纹都染成了橙红色。十一月与黑并肩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间又顺着来时的路走到了港口附近,远远地看见另一边的沙滩上搭起了几排白色的帐篷。
“去那里看看吗?”十一月观察了片刻,偏过头对黑问道。
“那里怎么了?”黑顺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般餐厅会开在沙滩上的帐篷里吗?”
十一月笑出了声:“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总之去看看吧,我觉得你不会失望的。”
黑转头看了十一月一眼,不置可否,但还是跟在他身边向着那片沙滩走了过去。音乐声与欢笑声在不断缩短的距离中逐渐清晰,当他们能够看清这正是上午遇到的那对新婚夫妇的婚礼宴会时,不认识的人已经把这对游客当做客人围了上来。
盛着香槟的酒杯被塞进手中,新娘和新郎隔着长长的餐桌对两人大笑,小巧的花束跟随着祝福的话语被放进扣眼中,十一月回应以同样的祝福,转过头去,看见黑露出了并非“李舜生”式的浅淡微笑,在一瞬间戳中了他心中某个未被命名的开关。
他在海风里闻到淡淡的葡萄香气,那来自几个小时前曾被放在旅馆浴室架子上的洗发香波,现在正缠绕于另一个人在风中扬起的黑发上,与海水和逐渐沉寂的阳光的气味一起安静地蔓延着。
十一月思索黑自己是否能闻到那气味,但人的嗅觉似乎总是如此,对外界的一切气味都比对自身的要敏感得多。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风暴过后冻结的冰柱总是透着空旷的气息,而这是十一月记忆里最为鲜明的感觉之一,让此刻身处无数温暖热闹的气味交织起的空气中的他回想起来时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仅仅一年,他们的生活居然可以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对生长于霍克湾的人们来说,日常仍旧像被明媚阳光照耀的葡萄园一般安稳而自然,但对曾游走于死亡边际的黑和十一月而言,能够真的开启这段说走就走的旅途至今还是件说起来都让人不敢相信的事。
于是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去,看着彩色的灯串在黄昏中逐渐亮起,脑海中闪过从前东京闪烁的霓虹灯,还有在那漆黑的天际线中划过的比夜更黑的身影。那个身影纤细而轻盈,落在敌人身旁的动作轻巧得让人禁不住去思索他的身躯中如何爆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从初次交手时十一月就一直在思考这种说出来绝对会让黑不屑一顾的事情,但直到他们从敌人变成恋人和搭档,十一月也没能想清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十一月想到。曾经只会在对峙时从他面前变戏法般消失的家伙现在正好好站在自己身边,被婚礼上温和的气氛包裹着,和他一起混在热情如暖阳下海水的人们之中,端着香槟酒杯向站在橙花拱门下的新人致意,空着的那只手紧紧牵着十一月的手,就像这一天早些时候在午睡的回笼觉里下意识地伸出手与他相握一般理所当然。
問卷製作:雷七郎(特別鳴謝群友甄栩瑶對本問卷提出的改進意見)
填寫人:尘聆
創作身份:学画
一,自我階段性總結
1.1,請先簡要地總結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歷程,比如完成了哪些作品。
答:大部分都在做基础练习,但也算创作吧。上半年参加三期速写挑战,也尝试几个企划(虽然没怎么活跃),下半年太忙比较零碎,有加几个打返(虽然没成功)。
1.2,如果你有做過創作計劃,那麼這個計劃在上一年的完成度如何?不在計劃內的作品又有多少?
答:原计划一年画500小时,画541小时,完成。四期速写60天打卡成功。
1.3,你對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行為和成果是否滿意?
答:
创作行为,数据来说还是可以的,比前年有较大进步;
成果来说,还是精益求精不够,比如虽然每日画速写但有大部分比较水。
本可达到的是下半年应该有系统计划,比如做某一个专题,零碎时间不至于浪费。
1.4,根據1.3問,你沒有做到以你的能力原本可以做到的創作成果,請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
1.5,根據自己上一年完成的作品,分析自己在創作方向上是否有所變化?在哪些方面有所進步或突破,哪些方面仍有較大的欠缺甚至退步?
答:创作方向变化不大,但意识更明确想走绘本风,而且是宗教和自然主题,虽然尝试一下后发现能力不足先搁置(如果之后要全盘推翻的创作感觉也没必要了)。进步来说是对其他作品的摄入量增加了,欠缺同理就是看得依旧不够,想脱离二次元风格前路漫漫。
1.6,根據1.3問,分析自己在各方面有所進步或止步不前、甚至退步的自身原因。
1.7,根據1.3和1.4問,思考在接下來的一年中,如果想要繼續保持進步,或改善自己的欠缺之處,你認為自己應該在哪些方面努力?你列出的這些努力方向,是否是你能夠堅持做到的?
答:
一,上半年会比较自由,增加创作时间;
二,报班,许愿能拿到心仪老师的网课名额;
三,看书,设计五本/构图一本/人体两本/色彩两本/基础两本(此为最乐观估计);补课,每天看半小时到一小时,把之前囤的网课和书消解下。
2,自我認知
2.1,回顧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尤其是非長篇連載類作品),是否有特定的創作方向或主題?這個方向/主題是在進行創作前就決定好的,還是無意識的個別創作在完成之後整合形成的?
答:无意识,但也没整合。
2.2,根據2.1問,這種創作方式是否是你近幾年內習慣使用的創作方式?如果不是,那麼改用這種創作方式之後,對你的創作成果有什麼影響(比如對作品的完成度、創作靈感、思想性、完成作品的效率等等方面,積極或負面的影響)?
答:虽然有在创作但其实还没到那个技术程度,情感上表达欲也不是很强。
2.3,你在創作的時候(或是對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作為目標或標桿的對象(無論哪個方面,無論是作者或作品)?
答:awanqi,伊吹五月,莲羊
2.4,根據2.3問,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在具體的哪些方面,成為你的創作目標或標桿,以及為什麼會讓你產生以其為目標/標桿的想法。
答:主要还是精神层面,画画的话画就好了,不太关心营业内容。而且风格比较喜欢,和追求的宗教、自然主题近。
2.5,根據2.3和2.4問,請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對你自身實際創作行為時的影響。當你以其為方向或目標進行創作時,你獲得了哪些創作經驗(包括創作實踐行為、思考方向等等,包括積極的和負面的經驗)?
2.6,根據2.5問,你的目標給你所帶來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居多?
(如果負面影響居多,請嘗試思考和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是目標本身就不適合你個人的創作方向和創作性格,還是你在嘗試靠近目標時所作的努力和實踐是不適合的?
如果正面的影響居多,也請試著思考非正面的那部分影響,以及你自身與正面影響相關的創作實踐,是繼續按照之前的步調進行,還是可以有所改變。
如果你還沒有從那些目標身上獲得能夠總結出來的經驗,你認為主要是什麼原因?)
答:虽然这么说,其实没有系统临摹之类,主要是囤的课和书太多……大概是慢慢来总能画出点什么吧。
2.7,根據2.1~2.6問,你認為自己在接下來一年的創作實踐中,應該做出哪些努力或嘗試?
答:增加参考力度(包括标杆的学习),严格按照V大流程找参考,一个月(最好一周)做一张练习。整个主题进行规划,尽量往系列方向靠。
3,自我反省
3.1,回顧總結自己目前為止(或一段時期內,比如一年)和正在進行的創作,你是否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或無法走出的創作困境等難題?
3.2,請嘗試思考和反省形成這種瓶頸或困境的自身原因。
3.3,根據3.2問,如果要解決這些造成自身創作難題的原因,你認為你可以、或應該做出哪些努力?你提出的這些方案,你都能做到麼?
3.4,如果你完全沒有遇到過創作瓶頸、困境和難題,請思考一下沒有遇到的原因或經驗。
答:除了心态好、运气好刚好遇到能问的朋友之外,可能还是因为我尚在第一层,前方能走的学习路线非常开阔。以及有记录时间,从长时间段统计以及朋友的经验来看,这个进步速度也挺正常的。
4,自我展望
4.1,對自己可見未來內(比如一年)的創作方向和目標,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
答:今年目标七百小时有效创作。
一, 把几个世界观的OC捏到同一个,包含我想要的元素;
二, 风格继续往绘本方向靠;
三, 多看佛经、科普、历史,积累素材。
4.2,你對接下來一年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什麼特定的目標(數量、質量,或題材等各方面)?
答:数量每月1-4张完整插图;质量要达到本身的审美和技术极限;题材除上述提及,打算挑1-2个能嗑得动的CP搞点同人,不然没有正反馈太无聊了。
4.3,這個目標是否是你目前能力範圍內可以達成的?你定下的這個創作目標,與你目前的創作能力是一個怎樣的比例關係(比如按照目前的能力可以輕鬆完成,或需要更加努力完成,或不太可能完成但是作為一個目標可以成為自己的創作動力等)?
答:算需要努力完成,细化没耐心,草稿很多问题没考虑到。
5,這個自我總結問卷發出來後,你是否希望能夠獲得讀者或其他作者的建議,或是產生相應的交流?是的話請簡單敘述你的想法。
答:
一、不知道大家对能力和创作这部分的平衡怎么看?当水平无法支撑思路的话,先做出来也是值得的吗?
二、以及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艺术表达欲不太强?2022年我认为是“有感而发”的创作只有五次,正面和负面比为2/3,而负面里两张太抽象感觉是无效创作。其他基本就是公式化的创作,我认为算没有灵魂,是比较无趣的。
大家通过什么途径,会产生这种“想说什么并且很庆幸可以说出来”的状态呢?
作者:崔以观
评论:随意
“还不能穿越时空么,我们家的抽屉早就可以了。”
高层建筑总是格外有些局促不安的拥挤,偏偏在前次代各路地产商爱用些落地窗,望出去衬得城市边缘仿佛有有一层玻璃壳穹顶,初春时分还能瞧见边缘的山雪勾勒出隐约的白线。
风从窗户缝争先恐后冲进暖气开了十足十的室内,他就着窗缝吹了会凉风,阳台上弄不清风格的橙黄色装饰灯让窗内外突兀的隔断为两方,不像是踩在窗前,更像是在一个什么陡壁悬崖,只是风本应尖锐地呼啸被窗缝夹成了呜呜咽咽的哀鸣罢了。
“你在这啊光和,那边在切蛋糕了,不去看看?”来人就连语调里都带着些神经质式的雀跃,一把拉开了窗户锁扣,“这也太热了,你还挺会挑位置躲清闲的。”
窗户锁扣打开的同时,室内的劲爆音乐后知后觉进入耳中,有人扯着嗓子跟唱,与其说跟唱不如说是鬼嚎,从中隐约能听出点曲调。
“Так будет Красная,Непобедима,На страже родины родной.И все должны мы,Неудержимо,Идти на справедливый бой…”
回过神来他才仔细瞧了对面的人,是队伍里一个叫贺恒的。总带着笑,服装得体,现在还是一派岁月静好,两人并不算很熟悉,他咽了口唾沫,刚打算说点什么。
贺恒探脑袋看了看:“这可真高。”
“是啊。”光和干巴巴说了一句,又补充道,“听说有些人会在高处产生强烈冲动,很想跳下去。”
“实际上是面对恐惧应激的一种表现形式,只要能控制住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贺恒接了这个话题。
“那你想跳下去么?”这句话好像没有经过大脑,直接从胸腹里迸发出来。
那今天,你想要跳下去么?
贺恒脸上短暂的惊愕快速恢复成平常模样,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喝多了?当个糊涂鬼也好。”
还有三个小时,黎明到来死亡就要来临。
正如大家所知,死亡即将到来,或许用一些较有危机感的说辞,末日即将到来,人们要走向自己的命运。
光和顿了顿,想自己也许不必这样伤春悲秋,自己短暂渺小的一生就是这样在洪流里被裹挟着前进的,谁能拒绝死亡的亲吻呢,谁能让永生低下尊贵头颅,在温暖屋子里迎接已知的审判又何尝不是被仁慈对待。
“我问你,你想跳下去么?”
贺恒脸上的得体被这质问险些扒了个精光,那首古老时代的歌曲声音越放越大,几乎出现回声,像是钢铁制作成的部队会从遥远的历史踏着西伯利亚寒风走过来,他深呼吸,用对一个酒鬼最好的耐性说:“不,我不想。”
“可是你从避难所里出来,”光和盯着他,要从贺恒的脸上看出另外的人来,“天就要亮了,没有人在乎……”
“喂——”贺恒直接用无礼的声音打断他,压低了声调,“我建议你说话小心点,这里可没有临时章程修正案还是什么东西能保护你,大家好聚好死,我可不想生命的最后一程居然还要教训人。”
他嘴上说着,动作也不停,一边用力合上窗户,一边泄愤似的抽出安稳待在墙体夹缝间的窗帘。智能窗帘当然由不得粗暴对待,使劲之下半条轨道跟着跌落,哗啦啦落了一地。
这下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窗帘激起一大片灰,灰尘同时向空气里充塞足量沉默,大家都停下动作,人群方才的喧嚣和热闹像是被摁下暂停,音箱还在适时承担背景音乐的工作。
光和把贺恒从窗帘里解救出来,站直身体。
“不好意思!” 贺恒笑着迎上去,配合夸张的肢体动作,解释自己如何不小心拉下了窗帘轨道,大家也很快跟着笑起来,他拉下的不是窗帘轨道,是在场诸位本就紧绷的情绪,眼下的情况任何动静都有可能让这批前一秒还大笑着说要乐对死亡的人溃于一役,但打开玻璃糖纸需要充足的勇气,人们当然配合的重新将如高兴开心一类的糊在脸上,欢呼着,尽可能抚平意外褶皱。
余光去看墨绿色的丝绒布,光和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大概是橙黄色灯的缘故,他脸上的表情近乎柔和。
外面还是漆黑,等待新一次的黎明降临,或许将之成为末日更为合适。
片刻之后,贺恒从人群中脱身,拽住光和的衣袖:“你刚才拿了什么东西?”
光和不说话,手指竖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握住贺恒,他的手很凉,触感像是某种瓷器。光和牵引着贺恒的手缓慢移动,两人的身体很近,完全不属于社交距离,温热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贺恒睁着眼睛,近乎茫然的跟随他的动作,毫无反抗。
贺恒看见自己将手放进光和口袋。然后他摸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一把钥匙。
光和的声音很低,但无比清晰:“去开门么?”
他们都非常清楚一件事。
通知表明,结束的时间就在:第三百三十三个昼夜,门被打开以后的黎明到来。
但把握命运的钥匙不可能在这样一栋临终狂欢派对现场已经失去功能的墨绿色窗帘和它的轨道配件中。
所以光和其实在问:“要跳下去么?”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
“当然。”
“怎么来来回回都是这一首歌。”光和继续挪向门口,小声抱怨了一句。
贺恒跟在后面,习惯性的解释:“只有这盘磁带还能放出声来。”
关上门后,歌声也随之消失。
与收到通知不同,门后这里更为复杂一些。
老式防盗门钥匙居然打开了实验室,这种荒谬程度不亚于跟着乡野间的一只兔子钻进洞里忽然就来到奇幻世界……
桌面还摊着几张申报单和草稿纸,工位丢着几支原子笔,几个房间都亮着灯。
没有人。
贺恒下意识用搜物资的方式把几个房间过了一遍,敲敲打打百无聊赖之下,翻起草稿纸。
公式,意义不明的数字,写不出字时划笔留下的黑色印迹。
五子棋,简笔画小猫,一段涂涂抹抹的文字。
贺恒仔细辨认,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抬头瞄了眼光和还在另一边翻抽屉,继续翻了下去。
这次看到的非常清楚:
预言说,第三百三十三个点位,抽屉被打开之后的真相到来。
上一次模拟点位成功了,这次也是模拟成功么,还是说我们终于要迎来新的循环。
模拟点位又是什么东西,贺恒颇为不耐烦的往后翻了几张,都没有笔迹了。又翻回来看了一遍。
这哪有什么抽屉,等等,抽屉?!
贺恒急切地想抬头,视线一片模糊。
恍恍惚惚间他想,传说潘多拉的盒子打开,瘟疫战争痛苦之类的东西全都向各个地方飞了出去,最后留在底下的才叫希望,现在我们拉开真相的,所谓的抽屉,会是希望么?
——
午后阳光透过窗,桌边的音箱播放着一首苏联老歌,桌面稍有些凌乱的丢着几本书,最上层本子封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回来就整理书桌和抽屉!这次一定!
作者:尘聆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上个农历十五,也是朗月当空。
他第一次遇见戴胜,脸上鲜血滴答,溅落在那同样沾满污泥的黄羽冠。
黑白相间的翅膀无力垂落,是被谁折断?还是自己糊涂撞到什么?
——可能是自己糊涂,这种鸟恶臭熏天,大概不会有人故意去触碰吧。
他捡起戴胜,揣进挂满粪尿的腌臜衣襟里。
人为何生来分三六九等,他不理解,但这么多年早已接受这事实。
所以每当雇主家的纨绔小儿嬉笑砸来石头时,他只是一语不发专心干活。
哪怕是被推进粪坑取乐,哪怕石头变为砖块、直将他砸得头破血流。
伤口随便拿什么潦草包扎,没两天就会好了。
唯有身体好得快这点,他很庆幸,曾经受过的苦难和欺侮并不比现在少,但终归还是活下来。
尽管有时也会怨恨,但他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怪老天害他投胎至此,也得不到丁点回应。
戴胜鸟溜圆纯黑的眸子一直盯着他。
这凝视使人烦躁,于是他将自己的食物扒下一点边角,喂给鸟。
它的翅膀已经基本恢复,即使他用药不过地里挖来野草,除了水也没饲喂对方几次。
“你救了我,要什么报答?”
“我不想再被人嘲弄。” 戴胜鸟喙中冒出的人声让他手一抖,却并无遇见山野精怪的惊恐。
不假思索说出愿望后,他又有些犹疑,毕竟这些天对方都只是普通的鸟而已,“什么都可以?”
鸟没有回答,或许这是默认。
天有些微光时,戴胜鸟张开羽翼,飞出窗外。
白日他不必上工,又觉得心神不宁,便在无人林间游晃。
“咕咕、咕咕。”他转头,是鸟。
为何鸟没有和他说人言?但既然前来,想必是完工了吧。
傍晚到雇主家时,门房有些惶恐,让他先回去。
他没敢问缘由,听见内里隐约哭声,转身时偷望一眼,漆黑屋里缟素森白。
没有做工自然没有饭食,他饥肠辘辘,匆忙归家。
鸟停在破茅屋顶上,“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你杀了人?”他有预感,却还是抬头磕绊求证。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鸟歪头困惑,“他们不会再嘲弄你。”
“不是,不是!” 大概是太饿,他虽然心中恐惧,却喊得有气无力,“我不想这样!”
“好吧,你是我的恩人,”鸟叹气,“那你想要什么报答?”
他实在饿得发慌,愣是将本占上风的害怕冲淡不少,终究没把那句“不必报答”说出嘴。
“就……衣食无忧吧,有钱就好。”
这要求很普通,话本里妖怪都可以点石成金,想必戴胜也能轻松做到。
戴胜又在凌晨离开了。
这次它回来很快,爪上钳着块大金条。
这金条成色比他见过所有雇主家里的都要好,不知能换成多少米面粮食、锦衣玉裘。
这下,再也没人敢欺侮自己了,他手上紧攥那块金条,酣然入梦。
天蒙蒙亮,敲门巨响将他吵醒。
还未等他起身,摇摇欲坠的门就被人撞开,一队官兵冲进来。
领头者觑见他手中金条,怒斥他胆敢偷盗,接着便粗暴拖走。
及到衙门,立刻盖棺定论以人赃俱获,拷问殴打,没给他半分机会解释。
月上中天,鸟从他被暂时收押的牢房窗口来。
他奄奄一息,勉强睁眼,戴胜蹲在他胸口。
它身上恶臭袭来,他想掩鼻,却没有力气。
“你为何不趁早把金条藏起来?白白引人怀疑。”鸟气恼抱怨。
透过木窗框的月色明亮,他脸上血迹已凝干。
他很不甘心,但鸟的屡次报答只让他受苦,还不如就像从前一样。
“那不行,”鸟蹦跳两下,“你必须觉得愿望实现,才算结束!”
“求求你,别再报答我了……”
“可是,”鸟漆黑溜圆的眼珠在月光下透着诡谲,“除非我当时就死了,这报答才不会开始。”
“那你就去死吧!”无来由的愤怒袭来,他说完方觉得不妥,鸟不过是好心办坏事——
“咕咕、咕咕。”戴胜啼叫两声,突然身首分离,断口整齐,喷出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那颗染血的黄羽冠跃进他怀中,扭动纠缠,变成他的容貌,一般无二。
“这是你想要的吗?”人头问道。
他喉咙口嘶哑嘈杂嗬气,于是无头鸟身站起,向他摇晃走来。
“哎……这也不是你想要的吗。”头无奈叹气,连带鸟身也沮丧垂落翅膀。
“真难呀,真难呀。”人头说完便闭上眼,没了声息。
于是鸟身也歪斜倒地,变成他的躯体。
人们说,村外墓地里有个疯子。
平时还算正常,不过在粪坑里跳来跳去而已。
但到月圆凌晨,他便满旷野狂奔,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然而所有只是传言,毕竟没人会去求证。
只有茶余饭后,他们会猜测疯子发疯的原因。
是被人逼疯的?还是自己糊涂撞到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