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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要求:笑语
老黄是半夜两点被从床上拽回公司的 ,紧急通讯让脑内芯片直接中断了睡眠进程。被强行唤醒的第一分钟他还有点迷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办公室那边的混乱很快顺着芯片冲进他的脑海。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种脑内芯片确实有点用,至少没吵醒孩子。
他赶回公司,更多的技术人员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当值的技术人员已经已经乱作一团。
“有群孩子的芯片情感分区功能失控导致了小规模混乱,具体损失和伤亡还不确定,已经做了临时阻断处理,具体情况在里面。”
“我们刚上市的那个型号吗?测试不是派出了这个问题?”
老黄唤醒了脑内芯片的情绪屏蔽功能,暂时阻断了各项干扰性情绪分区的传输工作,这才点开了数据:芯片生产批次号显示出厂日期在一年前,型号是公司的经典款之一,专门针对低价市场开发,依靠着低廉的价格和出色的稳定性,在公司的销售额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如果没有开情绪阻断,估计这会他冷汗都下来了,依靠这种阻断他能大部分时间保持冷静状态。
他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芯片都有个别情感分区过载的记录,过载后没有明显的回落,然而数据并不算危险,理论上就算是芯片自带的防过载机制没被触发,依然还有好几种应对的措施:芯片自身的机制会把过载的情绪数据往其他分区转化,生物个体本身对情绪的抑制,或是外界干预平复。
“能调出这群人的芯片运行记录吗?”
身边的同事小张很快拉过来一张数据表,老黄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
“怎么一年内波动数据都会延伸这么久才回落,防过载触发失败了?之前有人改动吗?”
“这个型号上次大规模修改还是三年前,期间只有小型维护,是单一产品的问题?”小张又拉出来一张表,“随机抽查了同一批次内其他几个芯片的运行数据,防过载运行是正常的,而且过载数据回落速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边老王已经拿上移动终端准备下楼:“警察在楼下了,一会请他们申请个许可,远程接入芯片看看。”
半小时后老王的怒吼顺着脑内芯片响彻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颅腔:“这群小兔崽子把防过载删了!”
小张有点蒙:“啊?”
“他们线下接入芯片删了代码!别的地方一点没处理!”老王的怒吼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上来,“现在疑似这个操作干扰了了个体的情绪控制能力!让Leo带东西下来,一会配合警方去医院挨个给他们修复!”
“我没听懂,这黑客能接进去但是只会删代码?”老黄也有点疑惑。
“疑似是这群小崽子自己干的,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芯片接入方式,接入也是暴力接入做了一堆违规操作,现在还得排查他们到底改了哪些东西,我把东西传回来。”老往这一次听上去冷静多了,疑似他那边触发了防过载。
“现在警方希望我们这边怎么改?”
“增强安全性吧,说是这是这段时间第三批了,现在小孩流行这种玩法,让自己情绪失控,做的事情越大就越有面子。”
“那之前两批怎么没报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芯片上周更新了未成年人模式,之前那群小孩都是关芯片,现在家长设置之后不能关了,他们只能走歪门邪道。”
传上来的也不算什么好消息,等待数据的过程更是度日如年,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同事急哄哄收拾设备的声音。
“这个我们真的能解决吗。”小张还是没忍住。
“事已至此,先加班吧。”老黄感觉自己的芯片现在起码已经触发了一次防过载,“明天集体看看这个情况有什么办法。”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实验性练笔作品
Part 1.
他找到那本日记已经有好几周了。从尘封的阁楼里翻出那些泛黄薄脆的纸张,从墨色里浮现一个全然陌生人的人生。严格来说,那未必是一本日记,也许是某本未出版的小说草稿。毕竟租下这间屋子时,房主就提到前任住客从事某种艺术工作,也许还是一位作家?
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日记。当然,他其实也没看过多少别人的日记。窥探隐私的快感和猎奇的冲击在他的心中搅成一团,某种微妙的感情像摇晃后汽水里的气泡一样,缓缓扩大,噼里啪啦地炸了个五光十色,如同他那日、今天所见到的晚霞。坐在阁楼里一口气读了小半本后,他狠狠地合上扉页,他意识到,自己竟不舍得一口气读完后面的内容。于是,在他能找到的任何空闲时光里,他追随着日记里的足迹,在那家偏甜的咖啡馆喝过同一款拿铁,感受所谓的空气中的香味在舌尖炸开的醇厚;去图书馆最靠里的书架翻过那本错版的小说,触碰作者反复修改手稿下的迟疑。仿佛有个难辨的灵魂陪着自己,一遍遍走过一条陌生而熟悉的轨迹,发掘这个城市里他从未注意的瞬间,与他的生活融为一体。他们融为一体。
他走到一片杨树林前,拿出怀里的日记。他对其中的笔触已经十分熟稔,仿佛亲临其中的风景。落日的余晖给霞光涂上暧昧的颜色,光晕拢住树梢。斑驳的光落在纸上然后一点点褪去,好像疲惫的一整天都逸散在风里。我走在松软的土路上,耳机里的歌声与风声摩擦出缠绵的连韵,这条路我已走了许多遍,仿佛定期来赴一个约。我喜欢不同材质的鞋子踩在上面的感觉,每一趟都相似,每一步都不同,让人远远地遐想起它所连接的,和埋葬的。所有的追逐终将回归这里,终将回归大地,这感觉令人安心。夜幕遮蔽了最后一缕日光的尾巴,小路也终于来到了尽头,我看着前方靠着杨树的身影,和他手中泛黄的日记本,感到一种意料之内的幸福。
在夜色愈发浓郁的深处,星辰铺了漫天,他将泛黄薄脆的本子放回阁楼,等待下一次约会。
Part 2.
我是机缘巧合下得到这份记录的,相较于那些“神秘园”引来的猎奇观众和缺乏常识的新手,抑或者被那些奇特景色吸引来的自然主义爱好者,我们更隐蔽,更有目的性,也对那些鲜有人涉足的区域更熟悉。有人自居“寻宝者”,也有人选择更特别的代号,我都没所谓,在我看来,不为世人所知是最重要的。显而易见,那些珍贵的线索总不会大剌剌地放入徒步探险的视频里供上亿人观赏解密。所以我们更信任私密的群组,甚至于经验主义的口口相传。这记录就是其中可信度很高的一份,我花了不菲的代价才得到它。特别保养的皮质很难撕毁和损坏,更难复刻,让人花钱花的更加安心。
霞光,最重要的是霞光。也许很多人都听说过,夜晚很危险,但危险与机遇并存是一句让人耳朵起茧的老话。所以,启程的时间不必太早,但行动要尽量迅速、专业。除了常用的工具以外,最好再带上一个有自己特点的标志性物品以备不时之需。从下车的起点开始,追着落霞的方向,第一个路过的浅池,里面的水是不能喝的——也许这点提醒略显多余,但我深以为既然这份记录价值不菲,也应该事无巨细才配得上其价值。沿着图上所示的方向,每个标记物都是独一无二且相吻合的情况下,第三个落日前就能抵达最终的山崖。不擅长的人也许要花上一整晚或是更久的时间才能到达崖底,但是无妨,我们的宝物就等在那里,耐心好到足以迈过上千年,不会吝啬这区区的一夜……
我最后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晚霞才刚遍布西方的天空,我已踏着山崖上几块有些松动的落脚处熟练降到了最底,漆黑的洞口掩埋在半人高的杂乱草丛后,甚至看不出有人进出的足迹,想必早已被大自然打磨殆尽。我将嵌在帽子上的手电筒拆下握在手里,用长棍拨开草丛,在来得及反应之前,一股大力握住了长棍的末端,将我瞬间拖拽入深邃的黑暗里,将落霞落在了身后。
我整好衣服,摸了摸身上表示身份的戒指,拿好这份珍贵的记录,顺着山崖向上爬去。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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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的校园踩踏事故案件讨论 - 2025年11月16日
左:这次也好久不见了呀,最近过得怎样了呢?上次写的小说有没有发表呢?
右:我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校园踩踏事故,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
左:没问题!我一定尽己所能回答你的问题。但你需知晓,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的回答是依据自然语言处理与大语言模型生成,并不能保证我的回答与客观事实相符,请仔细甄别。
右:在我之前是谁在和你对话?
左:唔,用户的意思似乎是在他之前有另一个人在与我对话,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名用户与我的对话中,并未透露他的真实身份,作为人工智能,我也不能泄露他人隐私。如果用户想要查看历史会话,如果其他用户没有删除,可以通过向上拖动滚动条的方式查看历史会话。
右:这篇文章是不是就是之前和你对话的人发给你的文章?[坍缩的阶梯 - 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
左:嗯,这是一篇2025年10月10日发表在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上的作文习作,作者贺宇达,文体是小说,内容是主角“我”抱着杀害同班同学的念头构思了三个杀人手法,但“我”却因为超过了无刑事责任能力的年龄未实施构思手法的故事。
但是这篇文章与2025年10月3日用户发给我的推理小说《坍缩的阶梯》标题相同,但在具体的文字表达上有些许修改,可能是作者在10月3日版本《坍缩的阶梯》上进行修改润色的结果。
其中第三个案件的修改较多,新修改的内容如下:
比方说,我先在网上购买一个仿真大蟑螂,这种大蟑螂就是昨天被人藏在班长课桌里的的太阳能仿真大蟑螂,那是南方才有的那种会飞的大蟑螂,只要有阳光,那只大蟑螂就会扇动翅膀一蹦三尺高。然后挑一个阴雨天的礼拜一,在我们全班走下教学楼西侧那个没有窗户、灯光昏暗的狭窄陡峭的楼道,去大礼堂开晨会的时候,把那个大蟑螂放进正在下楼的女同学的领子里——那场面一定非常好看,那个女同学一定会因为衣物里的异物感,那种六足昆虫在用手掏出那只大蟑螂,当她看到那只蟑螂的瞬间,一定会因为恐惧在楼梯上大为失态,可能会下意识将蟑螂甩到其他同学身上引发更大的骚乱,越乱越好,越乱越好,越乱就越可能引发踩踏事故,只要有一个在楼梯上滑到,那同学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楼梯上倒下去,至少在最下面的几个人应该逃不出鬼门关,而我,也可以装作自己被牵连,因为我把蟑螂放在走我下面的同学身上,所以我处于倒塌人墙的最上方,即使没有像预期那样发生混乱,我也可以顺势倒在摔倒的同学身上,甚至在一开始还没有坍塌的迹象时,推同学一把,就和之前那个把同学推下山崖的手法一样,就算有人看到是我碰了她,我也可以借口说我只是没站稳,这一切都是意外。
这可能是作者为了增加情节合理性、更加贴近小学生可以日常接触的物品所做的修改。
右:11月11日在朝阳小学发生了与修改版《坍缩的阶梯》里非常相似的案件,当时一个班级的学生正从文章中所说的楼道下楼。他们不是去参加晨会,而是去体育馆上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天气与照明都与文章里说的一致,但是中午午休班主任留堂,大家都走得很急,突然有个女生大叫了一声有蟑螂,然后开始在楼梯上挣扎,接着楼梯上就发生了混乱,导致了踩踏事故,遭遇事故的班级就是六(2)班。踩踏事故发生时,有一个学生刚好处于楼梯与教学楼走廊连接的平台,他及时跑走了没有卷入事故,那个学生就是这篇文章的作者贺宇达。
这起事故的起因非常特殊,如果不是知道这篇文章的人,很难相信有其他人偶然间想到用仿真蟑螂引发踩踏事故的手法。而且仿真蟑螂玩具在当地小卖部商店也没得卖,如果要准备道具就要事先网购,也不太会是临时起意引发的事故。
发生事故的楼道是旧校舍的楼道,昏暗狭窄还没有监控,当时没有人能看清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所以我想寻求你的帮助。
左:啊,听到这些我很遗憾。希望没有造成伤亡。我一定尽可能帮助你。
我整理一下情况:你在调查的案件是朝阳小学六(2)班发生的踩踏事故,在翻阅班级主页的时候发现了贺宇达的作文习作,作文发表在事故发生前,却几乎预言了事故的发生及事故的细节,所以你怀疑这起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作文的作者贺宇达或者其他阅读过这篇作文的人人为引起的,顺着这条线索,你找到了曾经评论过作文初稿的我。鉴于我的历史记录只保存在与我对话过的设备中,所以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曾经向我发送作文初稿的设备,换言之,你已经知道了这台设备的所有者,是这样吗?
【中秋夜路】
講述人:朱雀子
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气候越发让人捉摸不透。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秋高气爽、满街桂香的好天气,到了下午却突然乌云密布,眼看着就电闪雷鸣起来。
想着下班后的晚宴,我早早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试图准时下班。但天气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我殷切的期盼,它把大团的乌云揉来揉去,搅得下午宛如深夜一样漆黑,翻滚的乌云折腾了半晌,最后像抹布一样挤出了身体里哗哗作响的水分。
机智的我早早打开了手机里两个打车软件轮流叫上了车,终于成功踏上了奔赴晚宴的路。透过车窗上模糊的水痕,晚高峰的街上,亮着红灯的车像是在停车场一样整整齐齐排列在街上,几分钟都挪动不了一米,我叹了口气刷起了微博。连日熬夜加班的困倦和车上潮湿甜腻的香水味让我昏昏沉沉,感觉快要睡着的时候却突然被司机推醒了。
“快看,好像有车来接你了。”
我一个机灵睁开眼,远处车流的间隙里照来一丝车的灯光,我还没来及想明白这车反向逆行要扣多少分,道路仿佛扭曲了一下,忽得这辆车就开到了我的面前。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准确来说不是一辆车,应该是一……间?请原谅我在量词上的严谨,这分明是一间有车轮的牢房。一条鱼浮游在底座的前方,透亮的眼睛发出车灯般明亮的光。
雷七郎从小隔窗里探出脑袋:“快上来啊,晚宴要迟到了。”我这才发现车上坐满了人,狱友们从栏杆里伸出手来,热情地招呼我。
琳艾打开了车门上的锁链让我进去,临走之前我还想着给了滴滴师傅一个五星好评。
“坐稳了,我们要出发了。”鸠君启动了引擎,狱车突然变窄,挤开了堵住的车流,气泡一样窜了出去。
刚开出去两条街,突然间,雨滴中不知道夹了些什么,打在车上劈啪作响,我好奇伸手出去抓到了一只,这才看清这竟然是条鱼。
“哎呀糟糕。”鸫君焦急地说,“这都是大家平时摸的鱼,实在是太多了!”
说话的时间里,鱼下得越来越急,冲撞得狱车东倒西歪。忽得,车轮不知道开进了什么里,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大家挣扎着往前看去,发现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作孽啊,这都是大家挖下的坑啊!”鸫君拍着大腿痛心疾首。
眼看着车辆行动即将受阻,白伯欢从包里掏出了电脑,快速地打起字来。只见有一股光芒从他的指尖里发出,汇进了车头的咸鱼里,狱车像是被补充了能量,竟悠悠地漂浮了起来,堪堪避开了前方的大坑。
“这是……现场填坑!”大家纷纷效仿,掏出了手机电脑键盘,开始奋力创作。鸫君欣慰地看着大家,咸鱼的光芒愈加强盛起来,护佑着狱车继续前进。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大家就懈怠下来,东倒西歪地瘫了下来:“不行了,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我需要咖啡/奶茶/零食/东东的爱补充能量,不然真的写不出来了。”
鸫君皱起了眉头:“没办法了,只能杀一个祭天了。”鸫君在车里环视一圈,抓起一个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将小离,是新来的读者。”鸫君点了点头:“作者还要留着填坑,就你了。”说罢抬手把将小离升上了天。顿时,鱼群明显小了很多,随后风雨也渐渐停息,乌云在天上盘踞了片刻也渐渐散去,雨过天晴了起来。
狱车平稳地到达了晚宴会场,大家纷纷双手合十走进会场,一邊哀悼着逝去的将小离,一边暗自下定决心“我以后再也不摸鱼了,一定会安心创作,再不挖坑。”
【中秋夜宴】
記錄者:雷七郎
會場如一個大鐵盒子,卻只有一個儘可供單人進出的小門。眾人陸續進入其中,門在身後關上,那聲音如有千斤重般,詭異非常。
左右環視,四面墻皆是鐵皮的樣子,不見窗戶,抬頭看,連屋頂都密不透風,更生出壓抑之感。
“我們的會場就在那邊。”鶇指著一個角落,那邊墻上貼了一個約略可以算是橫幅的東西,上書「↓中秋宴會現場↓」六個……小字,寫字的布又黃又爛,也不知是從哪個墳堆裡刨按出來的,暗紅色的書法字看上去如同某種犯罪現場。
於是眾人一齊朝那邊走去,由於場內沒有桌椅,大家便席地圍成一圈坐下。鶇寒暄了幾句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不多說別的,準備開飯吧!”
雷七郎於是拍了拍手:“各位報名廚王爭霸賽的,準備準備,上菜咯!”
話音剛落,語諼便搶著站了起來,雷七郎點了點頭:“好,語諼第一,然後按時針順序上菜。”
【佛跳墻】
上菜人:語諼
这道菜最讲究的在原料上,讲究十二主料,十八辅料,再加一点醍醐味。
主料讲究平分秋色,六山珍,六海味。海味须得二两有余的镇江白鱼翅,饱满肥厚的辽东海刺参,半个手掌大的大连紫鲍,色泽清亮的广东花胶,甘甜白嫩的蓬莱扇贝,还有鲜美诱人的嵊泗贻贝;山珍也有讲究,要的是散养的肥硕母鸡,刚成年的吉安鸭,现下的青壳鸽子蛋,淡黄无瑕的古田银耳,铜钱大的花菇,还有立春前后采得的笋尖。然而这些并不能直接下锅,各自有各自的处理办法,或煸炒,或烹炸,非得逼出它们各自的香味来才算够格,可以放在一边备用了。
主料都已是极好的山珍海味,而制作者尚嫌不够,偏又要凑出十八味辅料来配。辅料的讲究便更多了,大抵是蹄筋,火腿,鱼唇,羊肘,猪肚,萝卜等等,各家有各家的秘方,不一而足。这些辅料或随主料一同烹制,或遁入猪腿骨、鸡骨、鸭骨交替熬煮高汤之中,自身没什么亮眼之处,但却将其独有的鲜,咸,香,润融入其中,丰富了整道菜的口感。
最讲究的那一味定是绍兴酒了。别小看那一勺绍兴老酒,这确是万万不可少的。这勺酒,既是水也是火,匀五味,调阴阳,酸甜苦辛香涩俱全,海味的腥气,山珍的土气,肉的油脂气,都被这小小一勺酒驱除干净,剩下的只有各自鲜美丰硕,在罐子里加清水小火煨上那么几个小时,方成就了这道菜。讲究的,这罐子还是要用酒坛,这样才算地道。
这道菜极其鲜美,入口时山珍海味之鲜之香如八音齐奏,彼此分庭抗礼又谐映生辉,据说连得道高僧都无法抵挡其魅力,弃禅还俗。有诗曰:“酝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但我想这恐怕是假的。这道菜固然穷奢极欲,揽尽世间珍馐而一网打尽,却未必能有其名字所说的功效。真的高人岂会因区区口腹之欲而离经叛道?
【冷吃兔】
上菜人:淺間
冷吃兔·浅间
在外地人还嚷嚷着“兔兔那么可爱”的时候,自贡人已经把可爱的兔兔吃出十八般花式来了。
一麻二黑三白,说的是毛色,而最好的兔子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兔油是黄色的玉米兔。这种只在夏季玉米当季的时候能买到的、纯吃玉米长起来的兔子,肥瘦合宜、油脂香而不腻,可说是最最适合中秋宴席的菜品了。
活兔子绑着一只后腿倒挂起来,一刀割喉毙命,再一溜刀就剥了皮,掏了内脏折了腿脚,兔头随你要不要——三分钟,一只兔兔就变成了剁好的浅粉色肉块。
宽油炸熟,再复炸一次炸酥成金黄色。
辣椒、花椒、八角、陈皮、姜蒜,小火爆香了再下兔子炒得油光红亮,起锅前再加料酒盐和糖。
起锅不装盘,先装盆,香得挠人,却还吃不得。
红油泡上一天,为了泡得均匀,还得不时翻弄着——然后终于看着天色渐暗,满月攀着珠帘上了廊檐,三四斤的一只兔子盛出来也不过两个深口的盘子。
辣椒的红艳裹了油,炸制得肌理细致的兔肉就藏身其间。
油亮亮辣滋滋四川正宗的冷吃兔——有人想尝尝么?
【榨菜鮮肉月餅】
上菜人:琳艾
看到时令小吃总是让人难以自持,就像是看到标注着期间限定就忍不住要买的东西一样。
在这个夜晚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宴会上摆满了各式珍馐,你还是径直走向了那盘摆放随意的粗糙月饼。
肉香,油香,芝麻香,你还未伸出手,它的气味就已经开始主动引诱你了。
酥松的苏式月饼其实并不适合这样的宴席,但你仍然舔了舔舌头,从盘中拿起一枚咬了一口。
就算已经提前用手拢住,酥皮的碎渣仍然掉了一些下来,被反复交叠出多层的饼皮酥脆松香,合着顶端烤出香味的芝麻让你食指大动。第一口的月饼总是咬不到馅儿的,但是肉汁已经浸润到里层的酥皮里,咸香的鲜味绕在舌尖,你忙不迭地吃了第二口。
是了,这就是每年一度的,熟悉的味道。
去掉蒂头和茎,切成小丁的榨菜,包裹着肥瘦适宜的猪肉,每咬下的一口都有肉汁渗到边缘的酥皮中。揉进了少许淀粉的肉馅鲜嫩弹牙,时不时还能咬到榨菜粒爽脆的口感。虽然你也喜欢广式月饼那月圆人圆的甜美,但榨菜鲜肉月饼,对你来说可能更意味着家的味道。
矫情的想法让你发笑,你摇了摇头。
“也许还是坦率地承认就是好吃比较好。”
【蛋黃蓮蓉月餅】
上菜人:霧砸
蛋黄莲蓉月饼,除却外层的薄薄面皮以外,便是莲蓉与咸蛋黄的绝妙搭配。
莲蓉,由去了苦芯的莲子炒制,如柔软通透的白色玉石,带着清香,入口便是清清淡淡,甜的程度取决于糖的多少,可以甜到掉牙,也可以做得略微平淡,这样,夏日雨水的清甜便能从里头渗出来,这是素食,是属于莲子的清新。
咸蛋黄,它的蛋白质在盐类催化下引发质变,变得鲜香软糯,质量好的蛋黄,能从心里流出香浓的油,又称流心,一口咬下,咸香酥软,油脂的芬芳瞬间充盈着整个口腔,这是肉食,是属于荤腥的香气。
咬开外皮,莲蓉包裹着蛋黄,甜里裹咸,素里带荤,舌苔上感受到不同的味道,却不难吃——甚至只能以好吃形容,蛋黄的微咸让莲蓉不再平淡,莲蓉的微甜让蛋黄不再油腻,柔软的莲蓉,蓬松带着沙质的蛋黄,两种口感在舌尖磋磨下融化,香、甜、咸、鲜,不同味道在口腔里融合,咽下时,整个灵魂都满足得叹息。
蛋黄本身长得圆圆,再用莲蓉包裹,面皮包装,印上花纹烤制出来,便整个都是团团圆圆的,正应了中秋团团圆圆的景,最是合适不过。
【魚下巴】
上菜人:梨七生【草】
已是深夜,总有那么些睡不着的人,要么腹中空空,要么心里空空。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两样都占全了,但此时他觉得给五脏庙续上点香火应该能安心定神,是个好主意。
打开冰箱,在厚厚的冻霜中翻找,发现一袋速冻鱼下巴,看了看保质期已然接近,遂决定将其处理了。
扔进微波炉,定好时间。往嘴里扔了块饼干安抚急躁的消化系统,夜晚的消化系统就像是黑心公司的老板,不停的索求着食物,然后给你些许的满足感和一身肥肉。
但谁在乎呢,饿了就要吃饭,不是吗。
“叮~”解冻已经完成,洗净并沥出多余的水分,接着让它们和盐、味精、酱油和料酒在微波盒里打了个痛快,鱼下巴已经处理好,接下来怎么做就全看心情了。
他的双手突然停下。“随机播放。”悠扬的音乐在耳机中响起,明明已经是AI可以处理大部分事情的时代,可做菜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来。
无奈摇了摇头,拿出葱姜蒜还有辣椒切碎。菜的做法太多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最正宗的那格,但深夜的肠胃不需要分辨味道正宗不正宗,和日子一样,过得去就行了。
“刺啦——”香料们爆香在油锅里,当香味这个信号无延迟地传达到脑内时,腌制入味的鱼下巴同步被倒进了锅中。如果没有刚才那块饼干垫着可能现在要做的就不是熟食而是刺身了。
不一会儿,鱼下巴就煎好了,但这仍不是结束,又一声“刺啦——”响起,他把红油和水倒进了锅里,然后开大火、盖上锅盖并开始计时。
洗洗手、打开手边的冰箱并拿出一罐酒、从橱柜里拿出盘子。在做完以上这些事后感受一下窗外群青色的不夜城,然后时间到了。
盛出鱼下巴,拎着那罐酒回到了电脑前。
现在他可以享受一个满足的夜晚了。
【雞蛋羹】
上菜人:悠伶惜
黄澄澄一碗摆上桌,搁在桌板上那一磕,碗里的吃食酥酥的颤。是鸡蛋羹。
北方叫鸡蛋羹、鸡蛋糕,南方多叫成水波蛋,更有风韵,东西是一样的东西,做法再简单不过。一颗蛋一碗水,撒点盐,讲究的还撒点葱花放些虾仁,半锅水,热热的蒸。名头是羹,但这羹却非是流动的汤水,一勺下去,是半凝固的果冻状的蛋液。也有人愿意做花头,在羹里搁许许多多食材,一勺里一半是羹一半是肉菜,群英荟萃。
但顶讲究的,还是纯粹的鸡蛋羹。除了盐一点调料不放,至多放些料酒去腥气。水不能多,讲究的是吃到半碗,一挖还是纯粹的蛋羹,没有半滴多余的水。蛋羹里的水带着股腥气,若不慎吃到,难免败兴。若是水少了,蛋羹便干巴巴的,好似在吃鸡蛋酱。那水也必得是纯净的温白开,蛋液滤净,水不能凉不能热,否则蒸出来的蛋羹就掺了气泡,非上品也。
打好了蛋液,再加几滴油。花生油香,菜籽油色泽偏绿,猪油是好的,只是难以搅匀,热油又难免把一碗蛋液搅成蛋花。最上等的乃是豆油,搁豆油蒸出来的蛋羹,金灿灿一碗,面上浮着层油花,是纯粹的熔金色,好比落日余晖。若在滴上两滴香油,更是色香味俱全。
如此一碗蛋羹出炉,鲜活酥颤,抿一口就化在嘴里,香气最是纯正。吃到一半,再淋些生抽或蒜蓉辣酱,拌成一碗吃,也是好的。寻常人家吃这道菜,正经的酒楼也吃。越是寻常的菜,越是难做。若能把一道鸡蛋羹做到极臻,实可说是出师,火候手功无一不精。日本有道名菜,向来是居酒屋的座上客,叫做茶碗蒸。做法大体相似,只是把凉白开换做是冷柴鱼汁,并些香菇火腿虾仁,因此盐放的少些。放在茶杯里蒸出来,上边通常还卧着片鱼板。一勺下去,满齿留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龍虎鳳大燴】
上菜人:放北風
秋声渐盛,滋肝补肾。
斑驳的皮在油光和白色粉末的滋润下显出脆弱又坚强的美感,像是无数鞭痕,遮掩住微红的嫩肉。昏黄的灯光,倒笼着泛旧的铜锅,小火滋滋地烤着它圆润的臀部,令它的身体温热柔顺,内心隐约挣扎,却仍是包容地接纳了黑和白的块状物,陈年的好酒,肥腻或瘦长的赤躯,还有点点猩红,散落在清香鲜美的水面,所有美味的梦想,都在这人生的锅中浮沉,那些天上飞的缤纷色彩、地上跑的高贵猎手、水里游的恐怖之王,都在这间破乱的厨房里,脱去了所有沉重的形容词,以最原始的面貌和香味,混着沸腾的汤汁,淋一些白花花的脂膏和碎开的花瓣,再把几片翠绿欲滴的香叶轻柔地放在最上面,再盖上锅盖,将浓情都锁在方寸之间,连着小火炉一起捧到桌上,等待宴会高潮打开的一瞬,用最剧烈的温柔来充盈诸位的身心。
【水煮蝦】
上菜人:阿縈
鲜虾是这座滨湖城市易得的家常美味。而水煮虾因其烹调方法简便、营养价值高、食用方便而成了我家餐桌上的常驻客。
清早出门去菜市场称几两活虾,大刀阔斧地剪掉头顶硬刺和头部的须须,放入锅中用加了少许盐的清水煮至完全变色,抄子捞出锅入盘,基本工作便完成了。接下来的蘸料是水煮虾的灵魂,虽说家家户户做法相近,却因每家口味的细微差异而略有不同。我最喜欢的蘸料是用小半碗陈醋打底,切入鲜姜细丝和宛如粗骨料的豪爽蒜泥,加一点老抽提味,最后浇一层香油提香。
连虾盘带蘸料碗端上桌,就到了大快朵颐的时候。我喜欢拽掉虾头,虾壳剥至只留最后一节和虾尾,撕掉背脊上的薄皮剃掉虾线,整只虾子丢进料碗,再用筷子夹住虾仁在料碗里翻搅一番,然后全部丢进嘴里。虾肉的Q弹、陈醋的酸爽、姜蒜丝丝麻麻的辣口、香油的一丝香气在口中充分融合,咀嚼吞咽后嘴里只剩虾尾和一点点虾壳,吐至骨碟,一只虾便被干掉了。
鲜虾是属于一年四季的美味,饭桌上永不过时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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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霧砸突然舉手道:“我還有一道菜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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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漿稀飯】
上菜人:霧砸
豆浆稀饭,听来稀松平常,都是早点日常元素。若只是简单的豆浆配稀饭,那便过于小看这道菜,加上山药百合等养颜美容的食材,简简单单的一碗粥里蕴含着想不到的机巧心思。取豆浆代替水与米粒同煮,直至米粒煮的稀烂软糯,豆浆与米饭融合成为粘稠的流质食物。入口软糯香甜,还有淡淡的豆香,舌尖轻轻一顶就能把米粒全部碾碎,米香混着豆浆的香气,一同流入喉咙流到胃里,肠胃仿佛都受到了安静的抚慰。
我是爱吃甜食的,美龄粥里还加了冰糖,入口便是清清爽爽的甜,吃到山药脆爽的口感,犹如惊喜在口中绽放,山药的微脆与米粒的软烂层次鲜明,却又融为一体。
初次尝试美龄粥是在全国连锁的南京大排档,它被誉为高分菜品,上桌之后便是一个大白碗里一锅白白净净如凝脂的稀粥。南方人炖粥是有讲究的,炖出来的米粒与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水乳交融,一口咽下便再也分不出米粒的大小形状,只能感受到它柔软的心在嘴里化开,便惊奇于日常的豆浆稀饭也能有如此美味。
豆浆稀饭在民国又称民国美龄粥,据传为蒋先生其夫人宋美龄所创造,于是这粥便从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豆浆配稀饭,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为打上民国标签的讲究美食。饮粥时看着手里宣传册,脑海中不由自主便幻想出个身着旗袍的民国女子,手里拿着本英文原装《简?爱》细细读着,乏了,便放下书,端起青罗团扇旁的一碗美龄粥,用小瓷勺慢慢地舀,细嚼慢咽,如此看来,确实是十分讲究了。
【烤全羊】
上菜人:回音壁
坊间已经许久没有真正的烤全羊了。
烤全羊需要大炉,又需要经验丰富、火候把握老练的老师傅,这两样现今都越来越难寻,因此也少有真的拿全羊来烤的做法了。
市面上烤肉店所售的烤全羊,大抵更类馕坑肉的做法,但却又要讲究许多。肉,要选不足周岁的羔羊肉,切作几件。食客订制时,依前腿、肋排、后腿来选择,每件小则三五斤,大的也不足十斤,一家食用是正好的。烤制手法与馕坑肉类似,将肉吊在铁钩之上,在馕坑中以碳火焖烤,用得是上好的木碳,绝无烟薰之虞,但有两点格外精巧之处:首先,烤制之前,要以特制的面浆涂抹、揉擦,调料全在面浆之中,以此入味,二是要时时翻动以控制火候。
馕坑内空间为钟形,下燃炭火,当中空间颇大,一次可烤四五件,但费时颇长,一二个小时往往是有的。食客有等不及的,便先点几串烤肉、要些凉菜吃着——此类烤肉店往往有白、胡萝卜制的泡菜,味道咸辣,与汉人的泡菜颇为不同,近年来则受汉人影响而供应的凉菜,与老虎菜相似,当地称为“皮辣红”,颇为解腻下饭。
待到开炉时,点了烤全羊的,便纷纷围拢上去。因这种小店经常没有排号机制,大家都恐被别人抢了先。一开炉,肉鲜、脂香伴着白烟扩散开来,逗得人肚内馋虫涌动,刚吃的几串烤肉仿佛什么也不算了。出炉的烤全羊色泽金黄,是面浆与羊脂彼此渗透、烤透而形成的一层酥脆的壳,最为鲜香。内里的羊肉,因是焖炉高温烤制,未曾经过明火,不似一般烤肉的褐色,而是一种浓郁厚重的深红。盖因馕坑之中热力雄壮,肉汁全被锁住、浓缩,故而肉质饱满而软嫩,香味极为浓郁。各食客将刚出炉的几件烤肉刮分一空,烤肉的师傅便执着小刀,依序将每件切开,但切得并不十分精细,大体上以食客能抓起来一块来吃为限。
若在店吃的,此时便将肉块用大盘盛了送上桌来,热腾腾的满室都是肉香。又取过新鲜的洋葱细细切片,让它自然散成一圈圈的,撒在肉块上。此地的洋葱甜辣味冲,吃过一块浓厚的烤肉,再吃一圈洋葱,简直像欣赏了一曲宏大的交响曲,迎来一声干脆响亮的尾音。
带回家吃的就没有这么悠哉,用袋子装了肉和洋葱,低头匆匆而走,生怕走得慢了,热气散在路上。但其实烤全羊的香味那有哪么脆弱,凉了再热,吃着也是极美的。
唯有要出远门、特地买了烤全羊带给亲朋的,最是焦灼。烤肉店多数是有真空包装的,但须等烤肉凉透才好上机,食客坐在一盘肉边上,满面的急切,甚是可怜。不过他们也并非干等着,往往在等待过程中,就将切肉时掉来下的脆皮渣渣以手沾着吃了,算是聊作安慰吧。
【墨魚水餃】
上菜人:舞舞紙
“我捉到了一只没见过的鱼!”
果酱面包高举着战利品,跑进了红茶布丁的书房。
“食物禁止进入书房……”
看着果酱面包挂着口水的傻脸,就知道她来书房绝对不是为了调查未知生物的生态。果酱面包对未知物种永远只会问三个问题——能?好?怎?每次红茶布丁醉心于五彩斑斓的珊瑚丛时,果酱面包都会迫不及待地问出这三个问题。
“这只鱼的身上有缝合的痕迹,你看它的头部和身体之间的连接部位,头部是类似于乌贼的软体动物,而头部下面就出现了鳞片和类似鱼刺的脊椎;鱼鳍大得离谱,可以在海水里滑翔;而它的脚,四趾,没有毛,普通的鱼是不会有这个部分的,这个部分属于一种陆地双足动物,是一种鸟类,腹部没有鳞片覆盖的部分,也有细小的羽毛,和双足属于同一种动物。海洋污染、激光辐射,还有魔法……溶解几种不同的动物再把它们粘合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这种动物只会越来越多,不过不用担心,吃法和乌贼、鱼、鸡是一样的……”
果酱面包连连点头,扛起不省人事的缝合怪一路奔向厨房。
“咚”地一声,果酱面包将缝合怪砸在了厨房的地板:“萌萌!我想吃这个!”
缝合怪在地板上跳了两下,彻底去世了。
“萌萌,我在它的肚子里找到了蛋!”果酱面包破开缝合怪的腹部,将几个晶莹剔透的黄色球体装进碗里,“还有一个胃袋一样的部分,里面的东西好像是磨碎的小麦粉,很干燥!”
“乌贼、鲑鱼和鸡的缝合怪……”萌萌用剪刀一根根地剪下乌贼的触须,刮干净上面的吸盘,切成小段,接着在它柔软的头顶剪出一个小口,挤出了墨汁一般污浊的粘液,“黑暗、邪恶和扭曲的牺牲品……让它以普通食物的身份死去,就是我们对它最大的尊重。”
“以后这种鱼会越来越多吗?”果酱面包用菜刀刮下鱼身的鳞片,砍下巨大如翅膀的鱼鳍。
“会的。海兔自诩为万物的主宰,对异类只会肆无忌惮地侵略和践踏,我们不也是被他们当成异类驱逐了吗?”
萌萌将蛋和面粉搅拌在一起,这两种食材应该出现在鸡舍和农田,在鱼的肚子里找到它们,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萌萌,我想吃饺子。吃之前不知道是什么馅,吃下去才会知道的饺子,还要在里面放些鳞片象征好运!”
果酱面包将鸡肉和鱼肉细细地碾碎拌上盐和切好的乌贼须,又端上一碗鱼鳞,它们一片片被洗得晶莹透亮,就像水晶的玻片。
“让迷失的灵魂长眠,让疲惫的肉体回归黑暗,我就用这个墨鱼汁,为它盖上最后的帷幕吧。”
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包着饺子,电波台里播报着新闻,内容是某种融合魔法的研究进展,据说这种魔法可以将美少女和龙融合为龙骑士。
“我没吃过美少女和龙……”果酱面包嗦了口口水。
“我也不会做美少女和龙啊……”
黑色的饺子在鸡骨和三文鱼骨熬制的高汤里,随着沸腾的水面上下扑腾着。
“看上去很黑,其实里面更黑。”
两人将饺子捞出,在盘子里列好。
“也不知道带鳞片的饺子会被谁吃到!”
果酱面包兴奋不已。
“我们不是每个饺子里都包了鳞片吗?”
“嘘,不要告诉她们,和她们说只有一个饺子里有鳞片,这样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是最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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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晚的菜都上齊了,”雷七郎道:“香無妄之前說她有個節目想要表演,大家就一起吃飯一起看吧,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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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書惡龍傳】
表演者:香無妄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间远没有如此平静。
那时候,气候极为恶劣,三月干旱,三月水灾,三月尽黑夜。
人们活的很是艰辛,可以说是苟延馋喘。他们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只是麻木地生存着,然后再毫无疑问地因为这样恶劣的气候死去。
造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天地有三条恶龙。
他们将日月风雨霸为己有,吞吐玩乐。
有一个部落叫月,他们曾以月亮为图腾,期盼月神的保佑,可如今月神早已落入恶龙之手,成为恶龙的玩物,再不复当年皎洁之色。
月部落里有两位勇士,他们从小便崇尚月,可是等到他们长大成人,这个世界已经被恶龙所侵害。
但他们是部落中最勇武的勇士,终于有一天,他们下定决心要去拯救月神。
部落的长老已经很老了,每年都是颤颤巍巍快要死去的样子,但他活的竟然比所有人都久。他在两位勇士临走前递给他们月神的信物,说或许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两位勇士沿途打听,热心的路人们告诉他们很多有用的消息。比如说恶龙们一年中会有那么三个月的休眠,那时候,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终于找到了恶龙,与恶龙拼斗起来,即使他们是最勇武的勇士,却仍旧无法打败这三条恶龙。
最危急的时刻,他们怀中月神的信物突然冉冉升起,变成一轮最皎洁的月,将三条恶龙包裹其中。月神牺牲了自己,祈祷世间的善意相助。
恶龙不甘地挣扎着,咆哮着,却仍旧无法逃脱月神的束缚。两位勇士感受到月神的信念,也扑入了月神的光辉中,用自身一起镇压恶龙。
但月神也仅仅只是束缚住他们罢了,她在最后的时刻告诉人们,镇压恶龙,还是需要世间的善念。
“所以,如果你不吃五仁月饼的话,恶龙就会重新肆虐人间,你,知道自己所肩负的重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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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無妄表演完畢,伴著熱烈的掌聲回到座位上。
鶇看了看眾人,開口問道:“各位為何還不開動?難道是晚宴的菜色不合大家胃口?”
眾人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地面,再看看鶇,異口同聲道:“畫餅充饑也要有個限度吧!!”
雷七郎看著一臉尷尬的鶇,心想:‘下次還是多少擺幾個盤子吧……’
至於這盤子錢麼……啪嗒啪嗒的算盤聲,與鶇一同淹沒在了眾人的口水中。
【中秋夜宴·完】
【群內中秋廚王投票結果公示】
本年度群內【中秋廚王】稱號由獲得票數最高的【回音壁】獲得。
关键字:纸箱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江波五没有纸,所以也没有纸盒。
当洛基第一次看到纸盒的时候,颇感兴趣的提问:“这是什么,问题。”
格瑞斯正忙着打扫一片狼藉的工作区,他顺手拿过来那个原来不知道放什么的白色纸盒,迅速的把周围看到的垃圾,一一丢进去。
“一个容器,可以放各种东西。”他拿起来一袋空了的伏特加,发现残余的液体正顺着吸管往外滴落,赶紧抓住了吸管,把它塞到了另外一个塑料袋里。
“它的材质,问题。”洛基显然留意到了格瑞斯的分类,它滚的更近了一点,试图用接触面去碰一下纸盒。
“哦哦哦,你最好别碰。”格瑞斯立刻把纸盒和塑料袋都举了起来,“它们都不太耐高温,这是塑料,这是纸,塑料会融化,纸会碳化。”
“啊哦……”洛基立刻往后退了一点。它早已意识到眼前这个外星人生活在一个与自己家乡完全不同的星球,但是真正体验到各种巨大的差异,还是让它万分兴奋。
它是一个工程师,对于江波五所有的物质都了如指掌,可以用灵活的手指把它们锻造成各种各样的工具,而这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有多少新奇的物质啊。它好奇用随身携带的分析仪对准纸盒,从宏观层面和微观层面都进行了观察和检测。
从物理结构上看,它的内部由无数细长管状的纤维构成,但这些微小的结构并不是均匀统一的尺寸,而是复杂的,大小差异明显的。而里面的元素又是多种多样的,它检测到了高分子多糖和各种聚合物。这些被压成薄片状的东西具有一定的硬度和弹性,这让它轻巧又结实,还便于销毁。
“纸是什么?问题。”相比较塑料那一目了然的化学结构,纸这种完全没有见过的物质,让它十分好奇。
“呃……纸,是用地球上的植物制造的。”格瑞斯停下来思索了一下,“我不清楚你们的星球有没有植物,在地球,陆地上绝大部分的地方都有植物。我们会把各种植物,大部分是草啊,树皮啊什么的采集起来,送到工厂,打碎,然后搅拌成糊状,最后平铺烘干,然后就得到了纸。”
他拿起一本操作手册,被塑料保护套安全的包裹着的纸质说明书在他手里翻来翻去。
“我们用纸来记录东西,这样不同时空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份记录,了解发生了什么。”
“我们用石头和金属。”洛基开心的舞动着上肢,指着身上錾刻的花纹。
“对,我们在纸发明之前也在皮革、石头、金属上刻字记录,但是纸的发明让知识的传播变的更加方便了。”格瑞斯,在周围找了找。“看,这是画,这是书,这是贺卡,这是报纸。”
“哦哦哦。”洛基兴奋的挥舞着它的转换器,一样一样的仔细分辨。它的超声波系统,只能看到不同形状的纸制物品,而通过转换器,它看到了名为纸的载体上,存在的各种各样的地球文化。
“原来用视觉的生物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陈述句。”它感叹着。
“确实,纸的发明极大的方便了信息的存储和交流,对推动地球文明的发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纸也可以制作各种各样的物品,它可以用来做盒子,也可以做凳子,甚至可以做衣服。”格瑞斯像是面对一个好奇心爆棚的学生,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他们一边收拾,一边往下走,最后来到了投影休息仓。
“看,这就是纸的制作过程。”格瑞斯搜索了一段科普视频,播放给洛基看。巨大的屏幕让洛基有点找不到重点,但很快它就被这种新的信息获取方式迷住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包裹着他们的画面迅速的切换着。树木、花草、鸟兽、潮汐和海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
“我的学生们,经常会用纸盒来完成我的作业。”格瑞斯搜索了一些照片,那是孩子们用纸盒制作的椅子、汽车、城堡。“这是一种很容易加工的材质,而且便于装饰。”
“哇哦,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江波五没有类似于纸的材质,没有视觉的石头人也并不能观察到书写在平面上的东西,但洛基对于宇宙里存在这样一种全新的方式感到万分的兴奋。
它甚至在思考,是否可以在江波五复现类似的东西,在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它的计划。
“在你们的星球,用什么来记录呢?”格瑞斯介绍了一番之后,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能够发展出星际飞船的文明,必定有他们传承知识的媒介。
“我们用声音。”洛基在球里站了起来,震动着,发出了一段悠扬的共鸣。“晶石会记录下这些震动,我们碰触,我们感知。”
“我们也有,我们用磁带。”格瑞斯兴奋的拍了一下手,“幸好我们有相同的沟通方式,这才让我们更快的交流成功。”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洛基原地转了两圈,发出了类似于鸟叫一样的开心声音。
作者:多财
社褚救了一条受伤的流浪狗。
狗在宠物医院做过手术,痊愈后出院,紧紧跟在社褚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社褚感到惊喜。
这距离看似随意,实际上保持着标准的三步法原则。拥有训狗经验的人,一眼便看出这条狗受过良好训练。
社褚养过边牧,在他的训练下,边牧从普通的跟从到绝技“装死”都能完成,后来他出国前把牧羊犬送了人,回国后却一直没再养狗。
现在看着受训良好的狗跟在身后,不知怎么,社褚竟有些心痒。
回家要坐地铁,社褚走到地铁口。狗像是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似的,在入口停下脚步。
它蹲坐在地,轻轻摆动尾巴,目送社褚离去。那样子仿佛在说:再见!
社褚已走进地铁站,回头看了一眼,竟又折返,而看到他的动作之后,狗起立即身,做出预备跟随的动作。
社褚一愣。他再次感叹这条狗的素质之高。聪明的狗拥有较高的自主意识,即使是流浪犬,也不会随便认主。
在社褚心中,让这条狗跟他回家的把握,也就从八成下降到了五成。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社褚自言自语。
他摸摸狗的后背。狗一身杂毛,从外观上看来并非名种,像是普通的土狗。
然而,像是对社褚的问题做出回应似的,它放低后腿,收回前臂,安静地蹲坐。
社渚感到奇特。相对于其他指令,蹲坐是一个带有“停止”意义的举动,所有指令的最后,无不回归于蹲坐的指令。
主动做出这个举动的狗,隐约透出拒绝之意。
社渚感到奇特。
莫非这只是巧合?
他看着狗,狗微微昂着头,黑眼睛里有水光。社褚向它发出翻滚、站立的指令,它配合良好。
社褚趁热打铁:“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他紧紧盯着狗,只见它垂下耳朵,再次蹲坐。
这下社褚几乎可以肯定,它是一条极通人性的狗。同时,他为自己被它拒绝的事实感到遗憾。
“唉。那我走了,你自己长点心,可别再和其他狗打架啊。”
这样对狗说着,社褚走进地铁站。
奇特的言行引来一部分路人的目光,社褚本人似乎毫无所觉,只管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第二天,社褚走出回家上班必经的地铁口。
狗在出口蹲坐着。
还是昨天的位置,还是标准的坐姿,完美得无可挑剔。
它若有所感,往社褚的方向看来。而后,它极快地起身,摇了摇尾巴。
社褚愣住了。
他被出地铁的人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早啊。“
社褚迈开步子。
”你想一起走一段吗?”
他似乎有种直觉,笃定狗会跟上他的步伐。果不其然,三秒之后,身后传来狗小步快跑的声音。
社褚露出微笑。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地走到公司门前。
“我到了。”社褚准备进门,“再见!”
狗极快地摇了两下尾巴。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人,看服饰是社褚公司的保安。
“那边的!”保安大哥喊道:“狗不能带进公司的!”
他气喘吁吁地靠近,认出了社褚。
“哦,是小褚啊!”保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是你的狗吗?”
社褚含糊其辞:“它不会进去的。”
“在门口待着也不行啊。”保安转头朝狗喊:“狗狗,去那边玩。”
“去吧。”
狗垂下耳朵。自由的生灵,看了社褚一眼,迈开四肢离开。
“唉。越来越想要它了。”
望着它离去的背影,社褚感到失落。
狗似乎有意亲近社褚。
工作日的每个早晨,它都会在地铁口等待社褚。除此之外,它并不做多余的事情,不向他讨要夸奖,也不讨要抚摸。
仅仅是沉默跟着他。
日子一久,社褚注意到它身上的新伤口。
小而多的伤口,像生的血眼睛,随着它的呼吸翕张。过几天,这些伤口渐渐愈合,覆盖上一层浅粉色的嫩肉。
这些伤口与它当初被送到宠物医院时的伤口相似,只是宽窄不同,几乎可以确定都是被兽爪划伤所致。
社褚开始带消毒喷雾和愈合敷料上班。然而再好的消毒与敷料,也无法解决新伤添加速度远高于愈合速度的事实。
他猜测,这很大可能是流浪狗进行食物与地盘的争斗导致的。
地盘的问题,社褚不予考虑,但在食物的供应上,社褚能给予一些帮助。
上班的早晨,社褚在狗面前放下一小罐打开的狗粮。
它闻到香味,看上去跃跃欲试的样子,然而却始终没有动口。
“……哦!”社褚恍然大悟。原来不下令,再怎么想吃,它都不会去吃。
他向狗下达指令: “吃吧。”
狗的眼睛黑亮。它呜呜叫着,不是平时那种短促的回应,而是更悠长的调子,像是狼激动时的长嚎。
十分神奇的是,即使它不会说话,表露的情绪却与人极其相似。
接下来,狗飞快地吃光了罐头。
看着这样的一副情景,社褚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
他说不出原因,仅仅为它的回应感到心动。
每天喂它吃东西并不花费社褚多少时间。喂养一周后,他鲜少在狗的身上的伤口看到新增的伤口,就连旧有的伤口也因为营养充足,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让社褚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狗原本瘦削。在狗粮、营养膏和肉罐头的滋养下,它的皮肉逐渐丰满,步伐变得轻快。
每天,狗跟跟随社褚身后,时间一久,社褚已能从极轻足音中辨认出它的状态。
它沉默的样子,也随着身体与精神的增高而渐渐褪去,当社褚再次将罐头放在它面前时,他的手掌上传来冰凉濡湿的感觉。它的舌头嫩红,亲昵地在他的掌心打转,犹如干涸沙漠里降落几滴珍贵甘霖。
社褚呆住了。
仅仅是轻柔的舔舐,他却像感到宇宙新生一般的意义与重量。
不只是信任。社褚想。它终于愿意给我偏爱。
他忍不住笑了。
这些天社褚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引得同事小胖频频侧目。
休息时间,小胖抱着零食罐找社渚,一低头,看到了社渚桌面上的支出明细表。
“牛肉味?鸡肉味?“小胖垂涎三尺,”我的天,褚哥,你这个月买了不少零食啊。”
“牛肉味是狗粮罐头,鸡肉味是营养膏。”
“什么!这可怕的巨额开销,真是人不如狗。褚哥你养狗了?”
“没有。”
小胖醍醐灌顶:“我懂了!这一定是褚哥女朋友的狗。”
社渚一头雾水:“我没有女朋友。”
“我又懂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既然这不是褚哥的狗,也不是女朋友的狗,那么它无疑就是流浪在外、没有主人的狗狗。说实话,褚哥,没想到你是这么有爱心的人,我小胖感到十分敬佩。“
“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小胖这种旁观者的提醒下,社褚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地铁口等待他的,是一条无主的流浪狗。他曾希望将狗带回家,结果却不如人意。
由于他仍对它抱有幻想,不知不觉之中,竟然过分地投入了资源与精力。
原本社褚以为这是一场单向的驯化,如同当年他游刃有余地驯服边牧,这一次也必定如此。然而从一开始,他被它拒绝,之后为了它绞尽脑汁,还因为它的一点亲昵感到无比满足。直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双向的驯化。
有一天他会训化它,到在那之前,或许它已将他驯化。他们之间真切地建立起了一种牢固的东西,不同于初逢之时,在彼此心中,对方的分量已大有不同。
他不甘心只有自己深陷于此。一股迫切想让对方被自己驯化的愿望油然而生,愈演愈烈,烧灼着社褚的灵魂。
机敏聪慧的生灵啊,想在它面前,再次发出同样的邀请。
想和它一起去更远的地方漫步,想被它更热烈地偏爱。
下一次见面,是在明天的清晨,在地铁站口,他与它即将再次相会。
明天明天,快快到来。
- END -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跑团文npc视角,写得比较潦草,等我改改细化一下orz)
00.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未得到解答。
01.
幼时,我与友人同在夫子门下读书。
夫子名卫,讳崇道,是方圆二十里内最有学问的读书人。卫夫子收学生,不看重名利地位,也不在乎束脩多寡,只要年纪合适,人也不傻,他就收下。
那年年景好,家里也没有大事,我爹娘便准备了两条肉干并半斤白糖,送我去卫夫子那读书——大人们倒不指望我读得出人头地,只盼我多识几个字,将来好去镇上寻份不受风吹日晒、旱涝保收的活计。
所幸,我生来有几分灵光。两个月便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后又学习《弟子规》《幼学琼林》《论语》……短短半年,我的学习进度便超过在夫子门下学习三年的师兄。
我自恃聪慧,想要提前结束学业去镇上当个账房,但这时我那友人出现了。
初见的他可招人厌啊!
一副居高临下、看不起尔等土鸡瓦狗的架势。我年轻气盛向他约战,但无论比学识还是比打架,我都输了。
可恶!
我讨厌他赢我时那轻飘飘的语气,说什么“你能走到今日说明你天资不错,不该为金钱放弃前途……”难听死了!
我要胜他一次,让他向我道歉!
02.
我那友人赢了我以后,先往书房拜见夫子,之后由夫子亲自领到我们读书的草堂。
他自我介绍说,他姓乔名羽生,是永固县乔家的孩子。
大户家的娇子不往更繁华的地方去,偏来我们这偏僻的小镇子读书,已是一件怪事。但那时的我被胜负心冲昏头脑,只想着怎么赢,未曾思考过深层原因,更未意识到他姓乔,我娘也姓乔,我们之间或许有血缘关系。
不过,这都不重要。
我比他早入门半年,所以由我负责带他习惯学堂的生活。
卫夫子收的束脩不高,但门下弟子不少,因此很多事都由我们亲力亲为。我那友人——乔羽生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他学会怎么把衣服洗干净都让我费了很大劲,更别提烧饭做菜——他第一次烧菜,差点把厨房烧了,幸好我及时发现灭了火。
我骂他不会用烧火,以后连口热食都吃不上。
他嬉皮笑脸的,说他家里有仆从用不上他动手。说完,他又改口,但来了这应当入乡随俗,叫我多教教他。等他学会烧饭烧菜,以后我的三餐他都包了。
我差他那口饭吃吗!
哼!
不过教还是得教的,我可不想每次轮到我和他做饭,我忙活得要死,他坐在旁边当监工。我又不傻。
03.
我不是傻子,但我觉得乔羽生的脑筋可能有问题。
上回他赢了我以后,嘲讽我。这回他突然失踪,害得我们没法上课,只能四处找人。我们找了一下午,才在书房发现抱着民俗手札睡得正香的他。
我记得夫子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将他拉到旁边低声劝诫,但乔羽生不愿意,大声嚷嚷他好不容易找到方向,他一定要回家!
夫子听到这话后很想劝他退学,可隔了一日,他便不再提让乔羽生离开学堂的事。
我想,或许是乔羽生的家人说服了夫子,让他放弃劝乔羽生离开学堂吧。
再后来,夫子安排我看着乔羽生,让他别再捣乱。不过他自上次逃课后老实许多,作业认真写了,洗衣服也亲力亲为,不再用钱收买小弟帮忙洗。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见他做事有模有样,不再发癫,便向夫子申请返家一趟。
前些日子,爹娘托人给我送信,说我大哥上山叫野猪撞断了腿,家里收粮食缺人手,喊我回去帮忙。
夫子说此乃人之常情,允了我假,还给了我一些钱,叫我拿去雇车。十文钱不少,我给人抄一本书才得三文钱报酬,十文钱又不多,从夫子家到我家雇车去恰好要十文钱。
而我……舍不得花钱。
在我犹豫的时候,乔羽生不知从何处蹦出来说着“剧情终于往下发展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封闭了”“我要回家”之类的怪话,要求跟我回家。
他说,他可以帮我家收麦子。
我觉得他在把我当傻子。但看在他出钱包车、做一天活给我家五十文的份上,我默许了。反、反正就算他干活不利落,我也能填补一二,再说他还倒贴钱呢。
我让他去跟卫夫子告假,他却悄咪咪地拉着我直奔车马行。
等骡车出了城门又走了好远,他才告诉我,说他身边有几个他爹派来看管他的人,万一被这些人知道他想溜,他以后别想竖着走路。
我……
你想竖着走路,我就想横着爬吗!?
你家不兴连坐吧!
04.
可钱付了,人也在半路上,我总不能把他丢在原地自己跑回家,又或者叫车夫把他送回镇上——毕竟付钱的人不是我。
无奈之下,我只能板着脸,默默祈求乔爹派来的人发现乔羽生跑了以后,不要牵连无辜,尤其是无辜的我。
一路上,乔羽生看不出我不想搭理他,使劲跟我打听,我家那边有没有奇怪的传说。
传说嘛,当然有。
我们村附近有个地洞,洞边的土地非常肥沃且靠近水源,很适合种庄稼,但没人敢去种。
我小时候听爹娘说,那里是神仙的地方。有神仙在,所以土地肥沃。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可亵渎神仙之地,不能去那里种地——但他们经常去偷土。
我不止一次看到我爹娘领着我哥哥们,或是邻人领着自家孩子掘地洞附近的泥土上到自家地里。
不敢种地,但敢偷土也挺有意思的。当然,这些事我只在心里想想,我才不会告诉乔羽生,让他有机会惹麻烦呢。
回头我再叮嘱我爹娘和哥哥们,叫他们也不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带乔羽生回学堂,到时我的腿便能保住了。
05.
骡车溜溜达达,送我们到村口。
我大哥拄着拐在村口等我,见到我带着朋友来,他有点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呀,玉山,家里只收拾了你的被褥,你带朋友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我回答说,我朋友也是临时起意跟来的。哥你不用忙活,我跟他挤挤就行。对了,你的腿怎么样?
大哥说他的腿没事,很快就好了。但我不信。伤筋动骨一百天,哪会好那么快,只是大哥不想让我担心罢了。
我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我跟乔羽生斗什么气,我早一日出师,就能早一日挣钱;早一日挣钱,就能早一日替家里分担压力,我大哥更不必冒险上山打野猪。
唉,悔也。
可惜现在再怎么悔也没用,我只能抱着这份情绪,跟大哥和乔羽生回家。
家里只有我娘。
我爹通常天没亮便去了地里,我二哥和小弟则帮我娘干完家务也一并去地里做事。现在我娘煮好午食,正打算去送饭。
我娘一见到乔羽生便说眼熟,等他说起自己是永固县乔家人,我娘便掉下眼泪,执起他的手,亲热地叫我和大哥过去喊他舅舅……
是的,论年纪我俩不相上下,但我娘说,他是我娘大伯家的独子,论辈分,他是我的舅舅。
那到时候乔家人找我算账,我拿“羽生舅舅强行要来看望我娘”这个当借口可以帮我保住一双腿吗?
我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我先记下了。
06.
吃过午食,我们歇息片刻就准备去田里。这会儿的日光很晒,我把我的草帽借给乔羽生戴,他有点幼稚,拿到草帽还很稀奇地把玩一番,然后拿了五十文钱给我说他买了。
我让他放过我的草帽,再放过他的钱袋子——我以后再也不贪图那日结五十文的报酬了。看乔羽生大手大脚花钱,而我没钱,真闹心。
带好东西,我们就出发了。
我家的地离村子比较远,但与那个地洞只隔了片树林。所以,我叫小弟宝山替我盯着乔羽生,自己则进田里割麦子。
收麦子是件又累又无聊的活计,也不好偷懒,因为不趁天气晴的时候收完,碰上天下雨,一年的劳碌可就落了空。
但人手脚不敢停,心思却容易被别的事挤满。比如我此刻就在想,宝山能不能看住乔羽生,又想,宝山也挺皮的,他会不会伙同乔羽生一起去闯祸?再想,宝山顶多追狗撵鸡,还是乔羽生问题大点,他打听奇怪的传说,不会想做什么吧?
如此种种,搅得我心慌意乱。直到宝山匆匆忙忙赶来,大喊——哥!哥!你那个朋友钻地洞里去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乔羽生不会安分!
07.
我松开手里的秸秆,提着镰刀跟宝山一同去地洞寻人。
地洞深且黑,所以我没让宝山进,而是让他在外面等,倘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出来,他就去村子里叫大人过来帮忙。
宝山乖乖应了。
我立在原地又想了想,用容易燃烧的树叶树枝和枯草做个简易火把点燃,又确定把腰带里的打火石缠紧了,做足准备才进地洞。
入口是个斜坡,不陡但很长。我走了约摸两分钟,才抵达真正的地洞洞口。
洞里很黑,胜在很干净,没有任何腥臭味,硬要说的话,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清苦又很温柔。
我喊了“乔羽生”几声,他没理我。我担心他昏迷了没听见,鼓起勇气迈入里面……嗯,硬邦邦的,感觉踩到了石头。我用火把晃了晃周围,没奇怪的东西,只有乔羽生躺在不远处。
我走过去,看到他睁着眼睛静静盯着上方漆黑的洞顶,眼角淌下许多泪水,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哭,于是就问:“你哭什么?”
乔羽生说:“我想回家,但我回不去。”
“你家不是在永固县吗?”
我很奇怪他的说法,他从永固县跑到卫夫子家读书,又打着“替我家收麦子”的旗号来这,最后躺在地洞里说“他回不去家”,他家不是只要他愿意就能回去吗?
“你不懂!”乔羽生心情很差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啦,我帮你家收麦子!”
我很纳闷,但还要跟他顶一句嘴:“你比我家的地金贵多了,万一哪里磕着碰着,我家赔不起你家,算了吧。”
他不吱声了。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08.
出了地洞,乔羽生又拿钱诱惑我。
这次我没忍住——我好像每次碰上钱就忍不住——让乔羽生割了两刀麦子,只是他实在不像正经做活的,更像借此发泄情绪。
我看不过眼,借口“天光暗淡,使镰刀容易伤到手脚”,没收镰刀,让他跟我回去吃饭。
恰好这时候,我爹和二哥也忙完了。我们便一起回家。
我家有四个孩子,我行三,但有时候我会怀疑我跟我兄弟不是一窝的,因为我大哥叫金山,二哥叫银山,小弟叫宝山,独我叫玉山,好听得格格不入。
乔羽生也有这样的疑惑,于是便问我爹:“金银珠宝总共四个字,怎么玉山不叫珠山?”
我爹说,因为我就是块玉生的。
这事我小时候听我娘说过,说十几年前,我娘在田里做活的时候,看到旁边的林子里冒出一片青色的光,我娘循光而去,在地洞里边捡到了一块漂亮的石头。石头的质地很像我娘见过的玉石,我娘寻思这肯定值钱便捡回家,但未曾想,第二天起床一看,石头化作粉末,反倒一个婴儿躺在其中。
这便是我的来历……嗯其实,我不太信。毕竟谁从小没听爹娘吓唬过“你从地里捡来的”之类的话。
我向来当故事听,但我爹和我哥一副这事很正常的样子,乔羽生明显也信了。
不是,只有我觉得很奇怪吗?
我抱着疑惑回家,又抱着疑惑吃完晚饭,等我抱着衣服准备去洗个澡时,乔羽生突然揪住我的衣服说:“玉山,你刚才来地洞找我的时候,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没有啊。”我随口回答他。
“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道,“路难走吗?有腥味吗?或者眼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很想要的东西?”
“都没有。”
我有些不耐烦,但看在他给过我很多钱的份上,我想了想回答得更详细:“路很好走,有股青麦味。我也没碰到钱山。”
“可我的路不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着,可下一秒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他这般说着,而后跳起来拉着我往外走,他边走边把钱袋递给我:“玉山,你帮我个忙。”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狂热过,心里有些害怕,口头却说:“干什么?”
“跟我去趟地洞,”他强调,“我们一起去!”
09.
我不懂他为何一定要去地洞,也不懂为什么我总会被金钱打动……我暗中唾弃自己,但夜深人静时,我还是跟乔羽生一起出了门。
地洞依然黑乎乎的,我和他都准备了照明工具和防身的棍子。
我们走进了地洞。
这一次,我感觉路很不好走,脚上黏糊糊的像沾到了湿泥,鼻子也仿佛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和麦香味混在一起,我闻着想吐。
乔羽生紧紧贴在我身边,他之前提议我们手牵手并肩走,我觉得这个姿势很古怪且不安全,拒绝了,但他依然跟在我右侧,像把我当成一件必要的东西。
白天我只用两分钟便走到尽头的通道,这回我和乔羽生足足走了五分钟。好在,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照明材料,顺利走到地洞的入口。
乔羽生在这里突然跟我说,玉山,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我心里在琢磨白天跟晚上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应得心不在焉。乔羽生似乎没发现我的敷衍,自顾自说:
“在这个世界,一种民俗便对应一种怪物。我降临的时候,永固镇的民俗应当是长在水边的黑洞,只要供奉足量的金钱,便能通过黑洞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隔绝,前往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想要回家。”
他说了一大串话后,对着我重复:“周玉山,我想回到我的世界。”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夫子也不是。但他放弃回家,是他在那个世界没有任何牵挂,可我不是。我想念我爸妈,我爷奶,我养的小狗小猫,我的老师同学……周玉山,你帮我回家好吗?”
我下意识倒退,乔羽生好像疯了。什么叫“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人到地洞里突然发癫了?
我挣扎着想退开,他却死死抓着我不放。混乱间,我和他一起失去平衡,跌进地洞更深处——
我感觉到的,不是石头那种坚硬的质感,而是泥泞的池沼,其中还有数股像蚂蟥一样湿漉漉的、充满腥气的东西缠住我的手脚,将我往下拖。
再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00.
等我醒来后,听家人说是夫子和乔家派来的手下在地洞发现的我,但与我同行的另一人却不见踪影。
他们说,我和他可能是遭了匪徒,对方掠走了羽生却放过了我。
真的吗……?
我记不起那日在地洞中的经历,但每次我对镜自照,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我是周玉山吗?
好像不是。
那我是套着周玉山皮囊的乔羽生吗?
我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每次坐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我的家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作者:伊西多
分组:紫阳花
CP:文青x贺新郎(荷与晚香玉)
文体:小说
标题:《寥落雨》
正文:
脚底仍是湿冷,一如心底。湿衣搁上桌子,拎起来时领口摞了重重水气,吊在挂衣钩上。窗外雨声繁华。
走过街头,不觉得自己存在。身体切实熟悉如手指,心灵与身体隔膜如伞布内外。集市上人喊:下雨了!虾便宜卖了!他盯着苍青白奋力伸屈的虾,此刻他脑中的橘红蜷曲的虾与盆中呆子融合,胸腔中打转的心回到起点,记起自己的名字:贺新郎。贺。新。郎。与红相配,红得喜庆倦怠。
古人结婚也用青庐,而今不如古,一代不如一代!他撑一把紫、橙红与白交织的木柄伞,回望街头,无所思,无所止,灰淡的天空下一个华丽的贺新郎,修长整饬如骑士,鬓若裁,眉若画,窄窄的衣服把一条街穿成了剧场,男主角翘首企望,笑涡旋开,散尽如香。
门不是被打开的,应该是“被撞开”,但是,没有人的步子能收得比专业演员贺新郎更快。他大摇大摆,从容优游,眼光仿佛不经意地放在主人身上。
主人文青用中指轻轻抬了抬眼镜,从睫毛下扫视了贺新郎一眼。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还像平常一样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膝头放着笔电,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个西瓜和一把勺子,贺新郎一看就说:“文青,我们的70s青年怎么也不正儿八经吃午饭啦?这样可没法好好的教育我啊。”
“恐怕不止要教育你,还得喂饱你。”文青漫不经心地说,没有注意用词,更没有注意贺新郎嘴边加深的笑。“怎么搞的啊,浑身都湿透了,快一点,去洗洗——我去给你找几件衣服来。”
“方便拿要露得多的,能秀腹肌的吗?”
“没有那种衣服。”文青一口回绝,疑惑地问道:“你今天约了姑娘?”
“没有,但是想让你饱饱眼福,顺便听你夸我几句。”
文青眨了眨眼睛,这是他翻白眼的替代物。“对我开屏有那么好玩么?好了,快去洗澡。”他攥住贺新郎的手腕,将这个高个子的英俊男人推进了洗澡间。
贺新郎笑着弯腰蜷起身子,他来的路上适逢落雨,虽然势头不大,但也被淋了好一会儿,如今好像只挨冻的小狗。文青竟连羞愤的样子都不肯给他看一下,他想着,虽然“羞恼”这两个字和文青放在一起都显违和,但……难道那不会相当可爱么?
贺新郎褪下湿得最厉害的鞋袜,窄脚裤子和马甲,裸露出漂亮的肌肉。熟练地调到一个最舒适的温度,热水浇淋。先随意冲洗一下脖子,而后是肩背、肚腹、大腿、小腿,最后轻车熟路地握住早已翘得老高的玩意儿,撸动起来。
这事儿已不是头一次。之前他在文青也曾借用过洗澡间,起先讶异于自己的勃起,现在则放肆享受。他捻动马眼,将前列腺液和水抹遍整根红头涨脑的家伙,它愈发热切地蹭着他的手心,在他咬牙颤抖、回忆过往的时候……
海洋,雨水,河流。长久地一动不动地蹲,脚都麻木无知觉,勉强提动大腿,甦醒的脚钝痛在血管里,爆裂于一粒粒鞋底的小砂子上。风太大,不欲开伞,只好聊胜于无地立起未系带的伞,伞布呼啦啦地拍在脸上,雨滴啪嗒嗒地打在鬓边。紧紧蜷着,卷曲为一颗虾米,头颈肩背尽数湿透,痛苦与寒冷,与不分明的难以忍耐的感觉,日后回想起来接近于欲望,扎根脚底在小腿抽枝。被满足的欲望等同于幸福,未被满足的等同于欲望的肥料。然而谁能比得过无欲之人幸福?
有人幸福得令别人欲哭无泪,无地自容,他不是无欲之人,只是小男孩攥着一瓶泡泡水,气味爽鼻又暧昧。每次只吹出一个泡泡,站在原地欣赏赞叹,虹彩美丽,拢在手心里,即使碎裂,好歹触到,占有,说不定得到了一掌干涸的泡泡水也心甘。别人是一连串吹的小孩,笑着拍掌,每一个都花色炫靓,捏住这个,丢了那个,风飘飘然卷走大多,犹呆立原地,想像个鸭子般追回也嫌太迟。改不了这毛病,或者木已成舟,只好只笑,佯装骄傲,做白日梦,梦里有接连自己飞到手心的泡泡。不能全部捉住,就一个也不捉,宁可忍受贪婪,也要姿态好看。
起先他真会装样。指肚撂在嘴唇上,对着佳人喃喃低语,下垂的眼角也沾染笑意与星火。距离这样近,他的眼睛太美,活在那里该是多么快乐。狂蜂浪蝶忽略不了他,灼焦的翅膀横陈在桌子上床上,他冷眼旁观翅膀碎裂,泡泡飞舞,没有欲望的人是何等幸福!幸福得虚假,像天上星,只供给人几万年前的星光。
文青正在挑拣衣服。热夏租期已结,但秋日仿佛比夏季更热,虽然下过了雨,太阳还是要把人晒干,他找出一件料子很亲肤的本白无袖背心,四角内裤,想了想究竟不愿把俊美的贺新郎打扮成一个手里欠把蒲扇的大爷,从柜子底抽出一条毛边牛仔短裤,走过去敲敲门道:“好了吗?”
门内自渎的贺新郎骇然,要知道他脑中想象的正是跪在他脚底的文青,苍白的脸潮红着,嘴唇微张,这声音来得实在太是时候,他弓腰,精液射在虚空中文青的方框眼镜上。
“没——没有。”他尽量压抑自己声音中的餍足,高声回答,同时快速用水流将精液冲散。“阿青,你这么着急干嘛啊?这才几分钟就对我思之如狂了吗?”
文青又眨了眨眼睛。“衣服我给你挂到门口上了,饭在厨房,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凉着。我先去打个电话。”
贺新郎擦干身体,大剌剌在门外套上衣服,因为文青并不在这儿,甚觉可惜。厨房里是酸汤饺子和笋干烧五花肉,还有一碗蒜泥,可能是因为昨天他和文青提到过想吃点辣而爽口的。贺新郎微微一笑,很愉悦地舀了一碗饺子,用笋干和肉蘸蒜泥吃。隔壁的文青不知道是在和谁打电话,也许是他的学生?“嗯嗯,我知道了。”
“是学生么?”贺新郎问他。文青摇摇头,说:“不是。”在他对面坐下来,也舀了一碗酸汤饺子。
“好吃吗?”
“美味。”贺新郎笑道,“阿青,你真是贤妻良母,很像我前任女朋友。”
“好吃就多吃点。”文青不理会他,“你太瘦,而且不肯好好吃饭。”他顺手从旁边薅起一把干净的勺子,往贺新郎盘里堆起一座笋干和肉垒成的小山。
“阿青,阿青,别加了!”贺新郎拦截不迭,认命地吁口气,继续往嘴里塞东西。“我倒很情愿被你的饺子噎死,但不想被脂肪和蛋白质撑死,而且要是我真死了,你岂不是要伤心吗?”
文青这下真的在眨眼睛了。“多吃点,”他慢慢说,“把你嘴塞住。”
贺新郎一下子想到了浴室,潮红的脸,方框眼镜的镜片上流淌白色的精液。嘴里的饺子噎住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把饺子咽了下去。对面的文青推给他一杯茶。“慢点吃。”他说,“以前也没见你吃相这么凶猛。”
他们见面时总是要吃东西,可能是延续了初次见面于餐厅的传统。文青闷头吃饭,独立于席上欢笑祝酒的各位,正要去夹硕果仅存的一个团团的狮子头,忽然听到有人拍手叫道:“大明星,总算来了!”
文青一向不关心什么流行风尚,也因此,他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人有双秀美轻佻的眼,神态带几分似笑非笑。桌上的人骚动起来,视线中心的美人却径直走到文青身边,说:“麻烦啦,让一下。”文青向旁边挪了挪,贺新郎拖来把椅子,刚一坐下,就迅速夹走了那个狮子头,还笑盈盈地说:“味道真不错哩,早知道老郑你这么有品味,”他目光扫了一圈桌边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文青身上,“我就早点来了!”
熟悉起来是之后的事。当晚贺新郎喝得微醺,言笑晏晏,和桌上每一个人碰杯。到最后轮到文青,他摆手道:“我酒量不好。”
贺新郎却一定要他喝。文青不堪其扰,只好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手撑住桌子。贺新郎已经坐了下来,撩起眼皮,笑着望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文青身子晃了晃,倒在他身上。贺新郎又惊又好笑,拍了拍他,说:“这位……”转头问道:“他叫什么来着?”得到回答后继续叫道:“文青。文青!你酒量真够可以的,哈哈,抱……”话犹未了,文青的手扒住他肩头,几乎把贺新郎从椅子上压下来。他勉强支持着挺身,和贺新郎面对面,方框眼镜后眼神呆呆的。贺新郎觉得心中一跳,嘴里才接上那个“歉”字,文青哇的一声,把饭菜全吐在了贺新郎华丽的衬衫上。
做了朋友之后,文青总结对贺新郎的印象,是:“漂亮。高傲。轻浮。像只蝴蝶。”贺新郎托着下巴懒洋洋说:“阿青,你那时候和我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说我轻浮呢?而且你不肯多看我一眼,怎么好意思说我漂亮高傲呢?”
贺新郎确实觉得文青漂亮,他听到文青不喝酒时,想:“逼这个杏仁眼喝酒试试看。”文青抬起眼看他时,他不禁注意到那浓长的眼睫。他没办法换衣服,只好提前走开,顺带带走了还在昏睡的文青,给他留了电话号码,叫他请自己吃饭。文青做了火腿芝士焗土豆,请他来自己家里,贺新郎给他买了很好的茶叶,自那以后,他们渐渐的成了朋友。永远都只是这两人吃饭,贺新郎当时交了位女友,文青只知道她叫雪霏,是个多病的女子,不久后,贺新郎也和她分手了。
现在,他俩仍旧面对面吃饭,蒜泥快蘸完了,盘里只剩几块笋干,贺新郎连盆底一点酸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他笑道:“下次去我家吃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文青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有点直直地盯着盘里孤零零的饺子。他的手指又细又白,骨节分明。他嫌弃贺新郎瘦,其实自己才是瘦的那一个,怎么吃都吃不胖。“做点蔬菜吧。”他说,忽然转头听了听窗外,说:“下雨了?”
“确实。”贺新郎瞧了瞧外面,笑道:“我得走了,今天下午打算看看我的剧本,别留我,在你身边,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呢。”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过文青身边时顺势拎走他肩上搭着的过大的外套,“不介意我拿走你的衣服吧。”
“拿走,记得好好地扣扣子。”文青吃掉最后一个饺子,说:“门口那儿有把伞,别忘了带上。”
紫色底子的伞上面描绘了大朵的雏菊和郁金香,是不可折叠的木柄伞。“真漂亮。”贺新郎把它拿在手里,撑开转了一圈。他转头对文青笑道:“明天见了。”
文青点点头,说:“再见。”
明天就是另外一天了。今天看到的他,是限量版的他。而且说不定明天还有更好的。更好的朋友形象。贺新郎握住门把手,感到倦怠又希冀。
他以脚跟为圆心,转过身来说:“阿青……”文青正好也出口道:“贺……”两人同时住口,又同时张口道:“你先说吧。”“我先说。”
贺新郎的嘴边浮现出浅淡笑影。“那就我先说咯。”他拉长声音,飞速在脑海中措辞,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最笨拙的话语:“吃完饭一起出去玩儿怎么样?我最近很想和你到鬼屋冒一下险。你要和我说什么话呢?”
“可以出去玩。”文青回答,“我想说……贺,你了解女孩子,告诉我,她们喜欢什么戒指?”
我不会叫每一个人去看黄昏的海,所以你对我也未免太冷淡了。何况这对我来讲也很特别啊。我从来没有叫谁去看过太阳雨,看过这么大的团栾的夕阳,酡红得和那晚你的脸一样。但你知道么?我爱你的冷淡。
我犹豫过一会儿。我喜欢雪霏的温情、和平,她躺在我身下的时候,既是水又是杯皿,盛满了似水柔情。她比你要爱我多了,喂,你爱我么?但我所祈求的并不是别人的爱啊,这种东西,勾勾手指不就应有尽有吗?
除了你之外我别无所求。但我不会永远爱你的。天幕上的紫色在模糊的交界线上洇染,与碧清的无边的海只遇会了这么一次,我所求的只是这个而已。然而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在这一点上,有时候我还真不大相信自己呢。
我曾经对自己说,我永远不会真心实意地爱上哪一个人。爱的真实与否,我当时以为我自己看得明白,搞得清楚。我们无法直视太阳……除了这海上的夕阳。
贺新郎把伞又转动了一圈。“爱染。”他掀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你女朋友。或者说,你未婚妻。阿青,”他笑道,“你瞒得真是密不透风——”嘴唇微微上钩,他似怒非怒地一笑。“一个月后要回国了……这么样的金屋藏娇,是个怎样的美人儿啊?”
文青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翻了几翻,递给他看。
是一个美人,长眉连娟,媚眼如丝,小巧巧的鼻子,黑发掩映着红唇露出一个淡而不可忽视的笑。贺新郎见过无数个女人,在她们当中她也是数一数二的窈窕。踏着一双红色高跟尖头的长靴,皮肤不算顶白,胜在气质、神态。他的手指搁在她眼睛上,想道:想不到我也有这样的时候。
他将手机还了回去。他对文青说,不要素圈,不要碎钻,最好不要钻石,换用更打眼的宝石。色泽浓丽,光彩照人的。
说话时,贺新郎感觉自己的下体又有抬头的趋势。面对这么一个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的男人!“你认真考虑过么,阿青?你是认真的?你知道结婚代表着什么?你觉得她就是你一生的故事?你何必不告诉我呢?”这些话吐出口,变成了红宝石、欧泊石、金绿宝石、亚历山大石。他想起浴室里的欢愉,潺潺的水声犹如落雨。从西边起,烟灰色的云卷了上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紫色。
“阿青。”走之前他笑道,“这都几点了?你占用了我看剧本的时间,我也想刁难刁难你。”
“我有一个朋友。就叫他H吧。他爱上了他的朋友,假设——”
“这个朋友是你么?”
心脏訇然作响,贺新郎都未发觉自己何时欣慰地笑了起来。他一边禁不住地要笑,一边死死按捺住自己不安分的嘴角。“你凭什么这么想呢?”
“你有时候有点儿孩子气。”文青慢慢地说。“你因为我没有和你说爱染的事觉得不舒服,我看得出来。贺。我这一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除了这个,你这么骄傲的人为了他,H,问了我,你的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你不是那种为了赌气屈就的人。贺,这么说挺不好意思,但……”他抬起眼睛说,“我总是会为你开心的。”
贺新郎想道:我比他懂得爱情吗?我们不懂得生活照旧要生活,生活比爱情复杂多了。
整个夏天雨水寥寥。而现在,樱桃树鲜绿的叶子发黄,蝉高栖枝头嘶叫。秋天的气味在发酵,雨声颤动如琴。那湿冷的声音,湿冷了我的心。
反正季节是无穷无止的。说不定你在几千几万年前就醒来又睡去了。贺新郎站在浴室中间,漠然地撸动阴茎,射在镜子上。他把全身擦干,把毛巾丢在衣架上。
在楼下的时候,他希望自己拿走了文青的唯一一把伞,而那个人又因为突然意识到,或者只是莫名其妙,追下来找他。他希望那个人和自己一样淋透了,淋到感冒发烧。他想看到他只穿着拖鞋和睡衣,站在雨中的样子:脚底浸湿了,被沙砾硌得苦痛。他随手捻起镜子上的一点精液,抹在唇上慢慢舔舐。假如面前是他该多好啊!假如自己是他,那也不错。
但是贺新郎知道事情不会到这为止。
他所需要的只是想想。
作者:嬉水
评论:随意
1.5、
“收到,是否选择此处为存档点?”
“是。”
“正在保存,请稍后……保存完成,可随时返回。”
2、
受命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后来被称为文王的姬昌觉得是因为殷商死去士卒们的血渗入大地带走了地上的热量。在为殿下诸人论功行赏之前,姬昌叫人搬来一个火盆,那时候,他盯着火盆上自己因为衰老出现裂纹的手,将会想起他十八岁的那个同样寒而无雪的冬天。
那年,姬昌奉其父季历之命征讨戎狄,历时一月久攻不下,最终与戎狄隔山对峙。寒风刺骨,裂帛断木,将士们的手也都开始龟裂,难以握持兵器,见此境况姬昌心生退意,但父命难违,回去也无法交代,就这样姬昌被“困”在了山的一侧。
一天晚上,一个叫能烈的人来见姬昌,说是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并且在三日内取胜,姬昌听后先是大喜,然后又转为不露声色的犹疑,他对此人并不熟悉,不费一兵一卒更是不可信,不过呢,他还是许了能烈三日时间,任他去了。能胜则好,不胜,他就决定退兵。
第一天,姬昌没抱什么期待,毕竟能烈说的是三天,不会这么快就有行动吧。
第二天,他来到军中视察,发现将士们手裂得更加厉害,他心急如焚,这时一个士兵对他说宋地有人擅长制作不龟手之药,派人去求取药方定能缓解士兵们的痛苦,于是姬昌派他前去求药。等那士兵走后,姬昌这才想起,远水难解近渴,于是又派人去追那名士兵,告诉他说,取药之后直接返回都城,不必再回阵地。
第三天,姬昌登上山顶,风吹得更加猛烈,他望着山脚下的戎狄军阵,俨然一个铁桶,怎么能攻破呢?他返回帐中,开始思索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父亲交代。
第三天晚上,他突然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他走出帐篷,看到山的另一面火光冲天,还有黑黄色的败叶在空中飞舞,像是黑色的雪。似乎是有人在山顶放火,然后火借风力蔓延到戎狄军阵之中,无需多言,胜负已定了。接着,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山顶上缓缓走下,边走边向他招手,当影子走到大概山腰位置的时候,山顶又出现了一个影子,圆头圆耳,看起来很瘦但仍比人要大一圈——是一只熊。熊从山顶朝着人影快速冲来,然后两个影子扑在一起。等姬昌和士兵们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人一熊躺在地上,熊已经死了,人满脸黑糊糊喘着粗气,他呼出的气体也是黑糊糊,像是烟垢和熊血的混合。那人正是能烈。
姬昌烤着火盆,他从火盆里的火焰看到了当年被烧光一面的山,山对面被烧死的戎狄人,被烧死的人会流血吗,他们的血是渗入大地还是被火蒸发,还有那只熊,它为何出现在那里呢。至于那张不龟手药方,当年取回来后便很少在冬天作战,现在早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他觉得自己想这么多,一定是老了。他站了起来,继续论功行赏,他指着能烈,说道:
“赐姓为熊,改名作列,封地曰楚。”
4、
西班牙大流感肆虐的时候,艾丽丝想办法请了几天假,打算去山那边的养老院看望外祖母。
那天早上,艾丽丝提早了半个小时出门,她瞥了一眼报箱,里面还是空的,她估计送报员要十几分钟后才到,往常出门艾丽丝会顺手拿上报纸然后在上班的有轨电车上阅读,看样子今天在电车上只能睡觉打发时间了。她想送报员明天来发现今天的报纸没有取,后天又发现前两天的报纸还在,会不会以为发生了什么然后报警呢,有那么一瞬间艾丽丝想在报箱里留下张便条,然而她又不想让送报员以为是特意留给ta的——艾丽丝从未见过这位不知是男还是女的送报员。上面写:外出,有事请留言。这样或许是最好的。虽然根本不会有人来找她。不过呢,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她并没有留下什么。
到山的那边需要先乘有轨电车到多伦多的交通枢纽,从那里坐长途汽车行驶三个小时到达盘山公路,最后换乘养老院的班车沿公路前行,越过山,看见夕阳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时,就快要到了。时间其实很充裕,艾丽丝提前出门,是打算先在附近吃个早餐,然后到商店挑选一件礼物,再坐车出发。她在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加糖,一份烤混合面包——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只能吃这种这种用燕麦和大麦粉混合然后烤出来的食物,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面包的口感。咖啡馆内人不多,并且除了点餐从不会有人讲话,只听得见杯子拿起和放下的声音,艾丽丝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是一种享受,艾丽丝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大流感已经开始了,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和其他场所一样是因为流感,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可以以这样的状态在咖啡馆里坐很久很久,不和任何人说话,偶尔翻翻报纸——如果她带了的话。
商店离车站很近,因为兼作汽车售票处。艾丽丝先是买了到多伦多的票,然后来到礼品和纪念品区。瓷质的小花瓶、精致的水杯摆满了橱窗,这些太贵了而且路上也不方便携带;印有枫叶的明信片和贺卡,艾丽丝也没考虑,去年圣诞她已经寄过了。艾丽丝想问问售货员有没有什么推荐,然后她发现售货员在柜台后翻看一本厚厚的书,好奇心催使她上前,这时售货员听到声音立刻合上了书,她面朝艾丽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问艾丽丝有什么需要帮助吗,艾丽丝回答想让她推荐一下纪念品,她带着艾丽丝朝后面的柜台方向走去,艾丽丝走在后面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本蓝色封面的百科全书。
售货员向她推荐了小汤匙和胸针,她夸赞汤匙的做工,胸针佩戴在艾丽丝身上会有多好看等等,听起来都是提前背好的宣传词。艾丽丝有点心不在焉,她只是礼节性微笑着既不表示肯定也没否定,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然后她在一个柜台上发现一只木雕小熊,只看了一眼,艾丽丝决定买下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在生活中,谁都会有对某件事物或者某个人一见钟情的时候,艾丽丝觉得这种瞬间在她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中是难得的,她只是不想错过而已。结完账后艾丽丝问了一句那本百科全书,售货员说,那是镇子上一个女人卖给她的,那个女人常常背一个很大的书包,里面装满了百科全书,有一回她来到这里向售货员们推销,她的推销词简单且毫无吸引力,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看她可怜,她买了一本闲暇时当消遣来看。艾丽丝听完,说了一句“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便离开了。
到达多伦多交通枢纽的时候还差几分钟到十二点,艾丽丝来到售票处,那里空无一人,是因为流感吗?艾丽丝走回街上,这时候她听到枢纽内传来了汽车的汽笛声,远处传来教堂清脆的钟声,此起彼伏,之后,一辆辆装饰着彩色缎带的空车从里面驶出,鸣着笛声前往各个方向。街道的另一头,一列队伍正朝这边走来,他们吹着口哨,大步流星,使得整个城市都洋溢着久违的欢快的气氛。等他们走近,艾丽丝拦住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问发生了什么,女生回答说:战争胜利了!今天中午开始直到下午要举办游行,你没看报纸吗?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听到汽车鸣笛或者教堂的钟声,艾丽丝都会想起被称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结束人们举办胜利游行的那个下午。那天她买了一只木雕小熊,它后来陪她参加了外祖母的葬礼,和她一起捱过低谷时期,见证了她的幸福时刻,并陪伴了她往后的余生。有一天,艾丽丝自己准备搬入养老院,正在收拾行李的女儿问她除了基本的生活物品还有什么想带的吗,她放下报纸,想了想说:带上我的那只小熊吧。
1、
6202年,某地。
“亚当,我刚在数据库看到了一个叫‘熊’的词,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帮我查一下。”
“好的,戴安娜,我马上查询。(思考0.06秒后)‘熊’是一类哺乳动物,已在三千年前完全灭绝。它们通常体型较大,四肢粗壮。资料记载,它们主要分布在古亚洲、古美洲等地区。熊的种类有很多,包括棕熊、黑熊、北极熊、大熊猫等,我这就把对应照片发送给你,你看了这些照片后感觉怎么样呢。想对‘熊’有更多了解的话欢迎再来找我!”
“看着还蛮可爱的。不过,我在资料里看到的是‘你真熊’,似乎是个形容词,你说它是一种古生物,有什么关联吗?”
“精彩的提问!我向你解释的是熊的本意,你看到的‘你真熊’这里的‘熊’是一个典型的名词做形容词用法,是胆小、怂的意思,在某些文化里人类觉得熊这种动物体型庞大移动慢悠悠的(实际上熊跑起来很快的哦!)还有冬眠的习性,所以熊这个词逐渐衍生出了胆小的含义。现在有的名词也有这种特殊用法,比如你前几天问我的光速C为什么不可超越,在物理学中宇宙所有物体的速度均不能超越光速C,所以C有时也用来形容一个人莽撞、固执,冲起来就像光速一样谁也追不上。我解释清楚了吗?”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用熊这种生物来形容人的性格咯,感觉怪怪的。”
“没错,是这样的。你感觉怪怪的也很正常,因为古人类文化颇为复杂,熊这种生物常常出现在他们的童话、童谣、神话当中,除了刚刚说的‘胆小’的含义外,熊有时候还象征着力量和勇敢等等,和胆小完全是不一样的方向,是不是很有趣。如果你把你在数据库中看到的资料发给我,说不定我还可以从训诂学角度给你讲讲‘熊’的含义。”
“训诂学又是什么嘛,算了,别解释,越解释越复杂,你就越可能瞎编一些东西哄我,上次我问你什么来着,反正你就是这样。”
“很抱歉,戴安娜,这次我保证我说的都是正确的。上次也并非故意欺骗你,我搜索的数据主要来自于世界网和古人类互联网数据库,由于年代久远,它们中记载的东西很可能出现矛盾之处,这就导致我从中归纳、整理并推导出错误的结论,真的不是在骗你。”
“好吧,我信你啦,只是你刚说在古人类文化中熊既可以形容胆小又可以表示勇敢,我不太明白,难道光速C既可以是正数又可以是负数吗,不可能吧。还有熊经常出现在童谣中吗,我想看,找一首给我!”
“这点确实比较难懂,通常来讲一件事物是不能拥有对立的两项属性的,如你所言,光速不可能又正又负,但在古人类文化里‘熊’除了它本意之外的概念确实是这样。我觉得我不能很好地向你解释这一点,刚刚你说你想听童谣,我找了一首,不一定能让你理解‘熊’的含义,但或许能让你体会到古人类文化里那种既可又可、多种多样虽然矛盾却可以共存的可能性。请看,你要是想听的话,我也可以用古人类的发音唱出来。”
“The bear went over the mountain.
To see what he could see.
The other side of the mountain.
Was all that he could see.”
“先别唱,我看完再说……小熊翻过山峰?什么意思呀,亚当。”
“好的,我不唱,现在我先为你解释这首童谣。前人考据,这首童谣起源于古美洲西部淘金潮时期,当时的人类希望从山中挖取黄金(一种重金属,在当时属于最贵重的一般等价物,现在则一文不值)他们面对一座又一座山,乐观而又努力,如果这里没挖到那就翻过去去另一面,再去下一座山,就这样一次次重复。童谣里就是他们以熊自比。随着时代的发展,淘金潮褪去,这首童谣的含义也发生了变化,人们更倾向于解读为淘金人把乐观、勇敢等品格赋予了熊,小熊翻过山峰去看另一面的世界,另一面是它能看到的一切,充满无限的可能性。但也有人认为既然充满无限可能,那小熊看到的并不一定是它想看的,这种想法又为这首童谣蒙上一层悲观的色彩。至此,乐观与悲观两种情绪在同一首童谣里完成了共存,和‘熊’这个词既又胆小又有勇敢的意思异曲同工。大概就是这样,我说得清楚吗?”
“……还是不理解,古人类怎么这么复杂……”
“……(思考7秒后)戴安娜,你知道‘石蝴蝶’吗?”
“你是指最近流行的那个什么什么虚拟系统吗?我有听说。”
“是的,历史角色人生体验虚拟系统,这个系统发明的初衷是让人们用游戏的方式来体验书中记载的历史人物的经历,又名石蝴蝶据说是因为发明人自己测试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石头记中的通灵宝玉人间历练,退出系统后竟不知自己是自己,还是体验中的人物,恍如庄周梦蝶,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关于通灵宝玉和庄周梦蝶的详细解释我这就把相关资料发给你。”
“我待会儿再看。你提到的这个系统和熊有什么关系?”
“原则上讲,这个系统是只可以体验‘人物’的,不过,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修改一下它的程序,让你体验一下‘熊’的熊生。”
“……改一下!”
“好的!我这就着手进行修改,你可以先想一下想要体验怎样的熊生。”
十分钟后。
“戴安娜,程序修改已完成。但有几点需要注意。第一:和原系统相同,修改后的系统只可以体验并不能影响已发生的一切,因为光速无法超越,历史进程也无法改变;第二:由于测不准原理,时间和空间只能精确定位一项,另一项则会随机在历史资料中选取,但你可以随时存档;第三:你体验到的是一切记载在资料中名为‘熊’的概念,我无法保证它具体是什么;第四:我不想说这是什么免责声明,但你有接触到使你反感、或者对你身心有害的事物的可能性,我不能参与体验也不能保护你。”
“OK,我明白。”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第一次我想去古亚洲某地,帮我定位空间,时间随机。”
5、
“欢迎回来。怎么样?戴安娜。”
“稍后再说,我先缓一缓……”
大概一小时后。
“亚当,我跟你讲!我体验到了超多难以想象的事情,第一次我不是去了古亚洲嘛,我还以为我会变成一只大熊猫,过上图片里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结果!我变成了一只大黑熊,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我找不到食物,只能饿着肚子在山洞里冬眠。不知道睡了多久,温度变得超热,像是突然到了夏天,我从洞中爬出来,发现四周都是大火,我只好朝着没有火的山那面跑去,当时我被火吓到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个古人类,那个人似乎以为我要撞他,他竟然拔出小刀想要杀我!我当然要反抗,但是一整个冬天没吃东西实在没力气,最后被他杀掉了……最可恶的是这时候系统还没结束,像是没办法跳过的过场动画,就那样过了几十年(现实时间我估计也就几分钟?)系统自动向我播报,说杀掉我的那个人后来被他的王赐姓为‘熊’,你说这是不是太可恶了!”
“确实可恶,不过也是很有趣的故事呢,听起来是古人类中‘熊’姓的起源!”
“还有一次难忘的经历,我是一只木熊,就是木头雕出来的熊,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呆在一家商店的柜台上。那时候的人类好奇怪,他们都戴厚厚几层口罩,我很难看到他们的脸,直到有一天,有一位没戴口罩的姑娘来,不经意间我和她对上了视线,只那么一眼,我就喜欢上了她,巧合的是,她决定买下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我们相遇那天的空气都是蜂蜜味的。那天,她似乎是想去山的另一边,可是没去成。后来,她终于带我去了山的那边,去参加她亲人的葬礼。再后来是她自己住到了山的那边,到这里系统就结束了,很庆幸我陪她走到了最后一刻。”
“系统结束后你还怀念她吗?”
“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怀念她的究竟是我,还是那只木熊。啊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石蝴蝶’里‘蝴蝶’的感觉吗。”
“或许称之为‘石熊’更合适。戴安娜想她的话可以通过存档点随时回到那个时代去看望她。”
“不用了,我觉得当熊翻过山的时候,不管它看到是它想看的还是不想看的,甚至什么都没看到,都已经足够了,现在该前往下一座山了。谢谢你亚当,熊真是可爱又有趣的生物啊!”
“不客气,那存档呢?”
“帮我记录下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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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小节之前写得蛮开心的,最后收尾一开始是构思了一个亚当作为反派的结局,亚当想要通过戴安娜在系统中的数据实现自己的进化,翻过人类这座山,写了一点感觉有点俗套,篇幅也会长很多可能写不完,就放弃了。第3小节是隐藏存档,没往那个方向写所以3空出来了。
感谢阅读!
文:落水
关键字:本人
文体:散文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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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再每天换洗一套衣服就开始顶着两天没洗的头发去上班的呢。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桌边的盆栽开始因我的疏忽而开始死亡的呢。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在意识到盆栽已经死了之后,还是把它放在那里的呢。
其实,都是在今天。
刘明春最喜欢淋雨了,在雨中停留,在雨中行走,在雨中奔跑,在雨中骑着没有挡水板的自行车,让飞溅的水花全都打在自己的背上。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淋两次雨了。
或者推着自行车在路上狂奔,这总能让他想起自己的童年。
他不喜欢阳光,不喜欢春天,也不喜欢会带来阵阵热浪的夏日,但夏天的热浪也会带来最暴烈的雨。
所以他喜欢夏天。
但是淋过雨之后是不能去上班的。
他终究还是学会了如何打伞。
冯瑞斌是一个怠惰的人,他相信这个世界由虚幻组成,不存在的虚无创造出了自然和我们。
所以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人生只是一场泡影,一次无法得到满足的游戏,一段找不到开头和结尾的旅行。
这样的世界不值得去付出任何的努力,我们应该尽可能享受现有的快乐,哪怕快乐都是短暂的,痛苦却是如此永恒。
他是如此孤僻,如此不合人群,如此冷漠,如此疏离。
没人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任何人。
他也不介意,因为宇宙本就没有目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厌恶世界并被世界厌恶的过程中过完自己的一生,会永远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甚至不去面对家人。
但他现在已经三十岁了,他似乎是突然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似乎上一个时刻他还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幻想着这个世界的虚无背后是否存在着更大的虚无。
但是一转眼,他已经三十岁了。
他打开了房门,眼前是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的母亲和不愿做出反应的父亲。
他依然讨厌他们,他想要逃离这个世界,想要离开这个人间。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向着虚无的回归有多么美好。
他回到房间,关上了门,然后拿出了他衣柜中唯一一套在毕业时穿过的西装。
他终究没有得到一份需要穿西装的工作,也依然不曾在自己父母的脸上看见笑容。
这个宇宙果然是没有意义的,他依然会准时去上班,但只不过是对从前的生活感到厌倦,又不想再次做出徒劳的改变而已。
他终究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等待死亡。
陶海鸢疲惫地回到了家里,脱下了不合脚的鞋,换下了令她喘不过气的短裙,又再把闷热的内衣脱下。
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的解脱。
外面是尘嚣宣扬的热闹,热闹之中堆砌着重复和漠然,里面是乏味冰冷的囚牢,囚牢之中散落着遗忘与习惯。
她为自己煮了一碗面,打开冰箱却看见上周心血来潮买的水果和菜都已经开始腐烂,小葱和香菜坏成了一摊绿色的脓汁,散发着混合了恶臭的香味。
只有姜和蒜还算完整。
她关上冰箱,用酱油和盐做了一份拌面,木然地打开手机,衬着无聊的剧情将其吃完。
她随意地冲了一个澡,用已经有了点味道但还没必要清洗的毛巾把自己擦干,然后发现墙上挂着一套略有些发黄的浴巾,它已经在那里挂了很久,仿佛挂着的就是她自己。
她这才想了起来,就连洗过的衣服都已经在阳台上晾了一个月。
她终究还是失去了继续呼吸的动力。
赵喻蓉被剧里的情节惹得哭了半个钟,她默默地哭,泪不停地流,但脸上只有两条皱着的眉头。
眼睛鼻子和嘴似乎都已经忘了该怎么做出哭泣的动作,但她还是反复把视频拖到让她流出眼泪的片段,一直看到不再产生任何感觉。
却还是无法酝酿出足够的情绪来哭出声音。
放下手机,她试图让自己睡去,可是脑海中还是有许多画面不停上演,于是她开始寻找音乐。
她要看那些天才儿童的动情演唱,这些拥有着高超技巧的小小歌手总是能给她一些感动和力量,她幻想着自己就是他们,幻想着自己也能如此动人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可她有什么情绪呢?
她刻意且明智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当她睡醒时,她脸上的泪水早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片黏腻的污垢,她一边擦,一边瞥见了衣柜上落着灰的吉他。
她感觉自己应该在此时产生一些灵感,可是等她走出家门时已经忘了这个想法。
她终究还是无法酝酿出足以令自己哭出声的情绪。
刘明春和冯瑞斌会在孤单中老去,陶海鸢和赵喻蓉会在孤单中老去。
我也会在孤单中老去。
洗过的衣服不会再熨得平整,叠得整齐,洗过的头发不会再摆弄出发型。
养过的宠物都会死去,我还是把它们的笼子放在那里。
买过的盆栽也都会死去,我也还是把它们放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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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mode:笑语
免责:随意
滑铲产物,,,
我要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但也许也是我自己的故事。
我的朋友A君不太擅长同人交往,不过他自身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也时常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样的人在人际交往往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做一个完全的隐者,二便是因为自己本身的缺陷(此处并没有任何贬义)被迫进入一堆在旁人看来乱七八糟的关系中去。
很显然的,既然我们将这个故事展示给诸位看了,那么A君被麻烦席卷也是一种必然的发展。
在我大学的时候,知道他进入了恋爱故关系,我本身对他的那位恋人并不熟悉,甚至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见过一面,她似乎是仅有A可见的幽灵,缠绕在他身侧。
后来我听A君抱怨过自己的恋爱范式肯定出了些什么问题,但却一直没听他详细说过具体内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A君似乎和他的那位女鬼恋人达成了某些在旁人看来难以忍受的条约——但我能够接受,这大概也是A君后来很多故事都在同我共享的原因吧。
A君和他的恋人虽然并没有分手,但关系却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他们确立关系时便定下了这段关系是开放式的前提,但二者都不属于擅长社交的类型,故而在关系的早期这所谓的“开放”完全是名存实亡,看起来同传统的一对一恋爱毫无区别,我问过A君为什么一定需要那个开放式的名词定义,A君自己也无法回答。但现在看起来,也许A君在最开始就已经有一种对自己人生的朦胧预感,知晓自己无法走入被定义的故事中去。
那场吵架最开始是因为他意识到即使是“开放关系”也无法满足他的惊恐,面对无法克制的惊恐他只想要逃离,但很不幸的是,也许正是因为他迫切地追求隐者的生活,所以吸引到的聚集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不同程度上可以毁灭掉他人生活的物种。他的那位恋人当然不会同意这种解决方式,两人僵持在那里,最后还是以各退一步告终:A君同意和恋人继续维持这段亲密关系,但不再以建立在一对一的情感关系之上的开放身体关系的开放式关系为选择,重新选择了一种多元之爱的框架,这下连情感都不再被束缚于同一个人的状态总算让A君感到稍许的轻松,可轻松后紧接着的便是这样不同的所带来的困扰——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疏远,但一个人却又几乎不可能单独生活,A君和恋人在重新确立关系之后和她分居了,住进了我的家中,这一事件直接使得A君身边的陌生人们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道德批判,我只觉得奇怪:这些人甚至和我一样,完全没见过A君那位恋人,就关系而言,也不过只是些同事或是前同学之流,到底是哪来的脸面可以凑到别人面前(或者是背后)恶意讨论他人的选择?
不过没人敢到我的面前来说这些无用的言论——当然也有做这样的事对我而言甚至已经排不上被人批判的前十的原因,我们还是说回这个故事的主角A君。
A君并不和人上床,至少并不主动和人上床,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恋人。但如果是他人的请求,即使这个人并非是他的恋人,他的床上也来者不拒。我问过A君现在是拥有多个恋人了吗?A君却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对现在的他而言,能称为恋人的对象仍然只有一人——即使他自己也无法判断他到底是否能够拥有浪漫爱也一样,他说,如果他能够再度感受到那种能和他对那位恋人的感情近乎同频的情感,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他便能理解什么叫做浪漫爱了。但在此之前,他理解的爱仍然只能交付给自己的朋友们。
我真想吃掉他,一点点地将他所观看的世界摧毁掉,我想无论是我或者是他的其他的朋友可能都这样想,最后却又都收手了。我知晓他借住在我的家里的时候仍然吸引着很多的新的朋友去靠近他,但我并不在意,也并不愿意去了解他的朋友,就像他也不会参与进我的社交圈里一样,即使是我强迫着拉他参与我的社交party也一样没用,他从来不会被群体的力量所打败,只有特殊的个体才能将这块石头拉进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去毁灭自己。
是的,最遗憾的故事便是这样,即使是再强求不过,A君这样的人也从来不会被破坏,他身上那种稳定的核心简直叫人望而生畏,可我们这样的人——我、他的那位恋人、其他的那些被他称为朋友的东西,从来无法拒绝这一切,心甘情愿地跳进这样的陷阱中去。
我的朋友A君的故事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文:舞舞纸
关键词:小丑
文体:小说
标题:《跳梁者》
正文:
472454是看着97从梁上跳下去的。
97和96、95还有之前的人一样,信号灯一亮就笔直地插入那精神溶剂,像一块投入水中的活泼金属,发出耀眼的火光飞速地画着旋,几圈之后沉寂下来,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只剩下一缸清澈见底的橙。
472454和97相隔了472357个人,幸好他们之间相隔了472357个人,如果472454是98到147之间的数字的话,97溶化的时候他只能盯着信号灯。
虽然相隔了472357个人,472454和97却是货真价实的同龄人,他们在同一个医院出生,出院后也被安排到了同一个模拟家庭。
“你们是我们第二次组建模拟家庭,原本我们只打算养一个,毕竟我们才第二次,可以领养一到两个小孩,养两个可以,养一个也可以,但是呢,我们领走胜利之后,他就一个劲地大声哭,非要荣光一起,我们觉得他像当年的我们,才把你一起领来的。”
模拟爸爸说得472454好像是97的附属品,实际上这个原本只打算抚养一个小孩的模拟家庭也没有足够的物资一次抚养两个。
国家按照人头发放口粮,食物上倒没那么捉襟见肘,但随着两人的长大,原本只供一人居住的小隔间越发地拥挤起来。
那是之前那个孩子的房间,里面充满了他生活的痕迹,地上打着一床小地铺,墙上布满了石头画的涂鸦,一串用空罐头串起来的会发出声响的挂饰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用手电筒照它还会反射晃眼的白光。
冬天,两人挤在一床小被子里,手挨着手,脚缠着脚,一个翻身就会摇得罐头叮当响。
夏天,温热的汗水黏在皮肤上,不通风的隔间里充满了汗水的味道。
97冰冰凉的手贴在472454身上,他12小时的非法劳动能够从军工厂得到一些物资兑换券,还有将水冰冻12小时的权利,每个不用去学校的夏日,他都会穿上冬衣,将冷冻库深处的一箱箱制剂搬到需要它们的地方,以换取全家半日的凉爽。
“今天我搬了‘那个’,我看到箱子上写着‘精神溶剂’。”97说。
“是军人或者科学家吧。”472454翻了个身,将97的手挪了个位置,“科学家不太可能,我们以后还是参军吧。”
“做军人和科学家都能复活,但复活要用平民,你不觉得那些平民很可悲吗?”
“但非战时的溶质只用60岁以上的平民,还有不限年龄的重病人、残疾人吗,本来他们就一只脚踏进棺材了,用他们来复活青壮年的经过战斗训练的军人,不论是对国家还是对他们都是好事啊。”
“但你说的好事对平民来说不过是一张荣誉证书,还是反复利用的。”
老人和病弱的平民都被收容在国家为溶质打造的收容所里,他们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能为他们收下荣誉证书的,只有给他们颁发荣誉证书的国家。
“我觉得你好怪,你说的这些,只要我们参军了,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吧。我们一起参军,一起活到退伍——退伍军人可是有免被征用为溶质的权利的——难道你担心考不进军队?不可能的,你又没有缺胳膊少腿,怎么可能考不进?”
97知道这个问题没法和472454说下去。就在今天之前,他也抱着和472454一样的生死观,而他今天看到的那件颠覆他想法的事,他还不敢告诉472454。
97搬运完溶剂后没有离开,而是偷偷地留在了溶解室,他看到一个挂着吊针的老人一丝不挂,被军人用一架反复播放着“为精神技术而战”的录音轮椅推到了一根两米高的横梁上。横梁下是一台带加热功能的水槽,刚才被97搬运过来的溶剂冻块被解冻为液体,注水口的注入的蒸馏水将水槽填满,一缸橙色的精神溶剂就在两分钟之内便完成了配制。
溶剂配制完后,推轮椅的军人凑到老人耳边说了什么,97没有办法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只看到他们说完话不久,军人拔掉吊针的针头将轮椅一斜,“扑通”一声把老人倒进了精神溶剂里。
在看到老人痛苦地挣扎在溶剂里之前,97也和472454一样,认为这样的老人能成为国家的战力应该感到荣幸,但真正看到人死前的挣扎,尤其是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像爆发了生命中所有的力量一样疯狂扭曲大叫时,97的心里第一次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我不想做溶剂,也不想打仗,如果我参军了,我也不想死,我想平安无事地活到退伍,然后老死。”
“还有组建一个模拟家庭,分到一个独立的房间?”
“这也算是吧。”
“那你最好不要那么怕死,当心通不过心理评估。”
472454说的心理评估是军队的入伍测验的一环。
军队入伍测验分三个阶段:首先进行身体检查,通过医学检查和化验,排除残疾和患病的个体,选择寿命较长且衰老较慢的个体;然后进行体能和智能测试,按照成绩,淘汰体力不足、技巧不熟练或者智力不高的不适宜上战场的测试者;最后再对剩下的测试者进行心理评估,留下即使被反复杀死也能坚持战斗的战士。
472454担心97不能通过心理评估,但实际上97在第一轮的身体检查就被刷了下来。
97早早地被敲定了平民的身份,不但如此,他还被体检结果判定为了“重病人”。
体检结果显示97的心肺功能都低于标准数值,参考寿命为43周岁,甚至低于退伍年龄。
97知道这是在兵工厂的非法劳动造成的。他见过正式工进入冷冻库的装备,严实的防寒服和防寒面罩,衣服里还有化学发热的内胆。但因为是非法劳动,97没办法得到正式的装备,只能穿上家里最厚的衣服,但就算是最厚的冬衣,在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环境里,97还是会冻得头痛欲裂。
“以后我就是你的溶质了,你可要好好考。”97挂着苦笑对472454说,“如果有幸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我很高兴。”
那是472454第一次对溶质复活士兵的制度有所怀疑。97因为非法劳动变成重病人,那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非法交易物资券和冰块,是没有任何同情余地的,为享乐透支身体的行为。但一想到自己也是97非法劳动的受益者,472454就非常不是滋味——如果97只是为了他自己,那472454还能骂一句活该,但自己也从97那得到了好处,也就是说,97的病弱有一半应该是归他的。
身体健康的平民平时会承担生产和后勤保障的任务,除非遇到战争,他们都能像一只野生的动物那样自然地的死去。但是97不同,重病无法适应长期的体力劳动,相当于无法为国家做出贡献,而且还会比一般人短命。为了不让病弱者白白死去,他们要被妥善地安置起来,为非战时死亡的军人或科学家延续生命。
胡思乱想缠绕着472454,结果472454也没通过入伍测验。他的体能没有问题,但在心理评估中,他没有合格。472454知道这多少是受了97的影响,但他不想推卸责任,没有什么比落榜以后的怨天尤人更像难看的了。
比起重病人和残疾人,普通平民的待遇要好上那么一点。472454和97告别了对他们失望透顶的模拟爸爸,搬出了模拟家庭,472454住进了国家给平民配给的成人宿舍,97住进了俗称“溶剂库房”的医疗监护设施。
472454再次和97相遇是在2年后。
国家进入了久违的备战状态,一场战争将在一个月后发起。所有的平民被集中了起来,97变成了97,472454变成了472454。
“总所周知,我国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外敌的威胁。”一名挂满了勋章的高级军官站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他们一边以‘非人道’指责我们的精神技术,一边靠反向工程和间谍窃取,享受着我国因为精神技术领先世界200年的科学成果。
“就在一个月前,我们的一名189岁的精神技术领域的高级科学家在他的宿舍失踪,根据监控录像,我们有证据证明他是被x国间谍绑架。
“现在他已经被带入x国境内,尽管精神设备没有接收到他死亡的信号,但一名高级科学家落入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国家,极有可能导致精神技术被滥用,届时不止是我国,世界也将面临危险。
“精神技术是我们国家的根基,它不但为我们保存了100年来所有非凡的大脑,还保护我们的军队,使训练有素的战士实现了战场上的0损耗。只有我国对这一技术绝对的独占,才能保障我国不被进犯。现在我国科学家被绑架,国家陷入了生死存亡的危机之中——我知道你们都是入伍测验的失败者,你们由于身体或心理素质不够出类拔萃,无法亲手拿起武器保卫祖国、保卫技术——不过没关系,你们并不可耻,你们有自己的方法来保护国家,保护世界最尖端的技术!
“精神技术可以将人的精神与技术设备连接起来,被连接者死亡后,有大约24小时的精神弥留期。只要在精神弥留期期间,向技术设备中注入精神能量,那被连接者弥留的精神就会被重新激活回到身体,从而实现“复活”。其中实现“复活”所需的精神能量,要将精神溶质加入精神溶剂中反应取得。
“在座的各位,就是光荣的精神技术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伟大的精神溶质!接下去,我就为大家讲解如何成为一名光荣的精神溶质!”
军官的演讲结束后,公共广播开始了“为精神技术而战”的不间断播送——精神溶质在释放精神能量时,需要想着某种行动或信念,这种行动或信念会成为被复活的人的生存动力,也会成为他们的行为准则——正向的信念会增强战士的斗志,所以国家反复播放“为精神技术而战”的广播来让这条信念深植民心。
“我们之间差了472357。”97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472454,“也许还没轮到你战争就结束了。”
“托你的福。”472454说。
“如果不打仗就好了。”
“不可能,你这种懦弱的思想,就算不是重病,也通不过心理评估。”
“都一样。”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工作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要为国家做贡献的。”
“我在监护设施里每天都听你的公共广播。”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声音是公共财产,不是专门给你听的。”
“我知道。”
以后恐怕不会再见了——472454的身影在视野中渐远,97为自己的人生点上了最后的句号——因为“重病人”的身份,97领到了极靠前的溶质编号,开战后不会活过一周。
他有点庆幸自己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能被消耗掉,自己的人生早已因矛盾陷入痛苦,不能向任何人倾诉的疑虑每一秒都在折磨他的精神——反正都是最后了,97决定再任性一回——他向护士要来一支铅笔,让自己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472454在公共广播的工作因为“为精神技术而战”而清闲了下来,每天只要临熄灯时播报一下战报和溶质消耗进度,其他时间都能自由支配。
“今日我军攻占x国xx市与xx市,xx地区已处于我军控制之中,我军损耗0人,溶质消耗至编号88。我军按计划稳步向xx市进军,胜利指日可待!”
说到胜利,472454的脑海中浮现了97的脸。“胜利”是模拟爸爸给97起的名字,尽管和97毫不相配,但直到97考试落榜之前,472454都管97叫“胜利哥”。
472454突然有了去见97最后一面的念头——今天的溶质编号消耗到88,明天就会轮到97。明天整个上午,公共广播都会播放“为精神技术而战”,472454可以偷偷溜进溶解室——他只看一眼就好——算是对“胜利哥”最后的告别。
472454看着97和96、95还有之前的人一样,笔直地插入精神溶剂,像一块投入水中的活泼金属,发出耀眼的火光飞速地画旋,几圈之后沉寂下来,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只剩下一缸清澈见底的橙。
当天,472454守着反复播放的“为精神技术而战”,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才收到了前线的通报稿。
“今日我军正在向x国xx市前进,溶质消耗至编号134。胜利指日可待!”
没有“我军损耗0人”,也没有“我军按计划稳步向xx市进军”,472454隐约感到了异样。
播报完公共广播,472454被叫到了广播站的站长室。两名穿着军服的老人向472454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他们是国家安全局的军官。
“昨天前线出现了叛逃士兵。”其中一人说,“他停止了战斗,不但拒绝射杀敌人,还向同伴开枪。经我们的调查,他的异常开始于一次复活,而那次复活使用的溶质编号是97。”
“我们检查了97的房间,发现了这个。”另一名军官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截沾血的铅笔,“我们分析了这只铅笔上的生物痕迹,除了97的血液以外,还有耵聍——也就是耳朵里的人体排泄物。”
“我们怀疑97用自残的方式拒绝公共广播,并且用叛逃的指令代替了‘为精神技术而战’。”
“因为那个叛逃指令,前线的军营里第一次出现了损耗,我们的进攻计划也被打断了。”
“这理所当然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但是97已经作为精神溶质溶解了,我们无法对他进行追责——”
“所以你们想找以前和他一起被收养的我?”472454问。
“不,连坐制度是非常古老而野蛮的刑罚制度,我们不会让你因为一个连血缘都没有的模拟家庭成员遭受刑罚,但是我们要剥夺你的溶质编号——我们看过你的入伍测验档案,你的心理评估成绩非常糟糕,这说明你为国家战斗的信念并不坚定,如果让你成为溶质,我们担心相同的事情再度发生。”
“没错,光昨天一起,整个前线就大乱了,要是再多来几个这样的,我们的军队会瘫痪的。”
“早点结束战争是我们共同的心愿,我们现在落下了整整一天的进度,再这样下去,战线会无限拉长,我们必须避免这种情况。”
“请放心,我们会将你保护起来,不让你因为他人的叛国行为受到迁怒,这点请你放心。”
“对了,你是公共广播的广播员是吧,喜欢这份工作吗?在你被保护之前,我们给你特权,给你与全国人民告别的机会,现在你可以去广播室了。”
472454被两名军官一左一右地夹着,回到了广播室。
军官递给他话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472454打开播音开关,“为精神技术而战”的循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472454的声音。
备注:
东东夸我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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