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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档案编号:WS-2025-0731】
【案件名:雾城镉雾事件】
【性质:非正常死亡】
【保密性质:机密】
【1. 雾城日报——7月30日 05:30 晨间快讯】
标题:鸿泰化工凌晨爆炸,市长江鹤年不幸殉职
据初步调查,爆炸发生在鸿泰化工的镉生产车间,现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导致周边建筑严重受损,救援人员迅速赶到现场,但遗憾的是,市长江鹤年及其女江忆婉在事故中不幸遇难。目前,爆炸原因尚在调查中,相关部门已封锁现场,展开紧急救援和事故原因排查工作。此次事件对雾城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造成了严重影响,市政府已启动应急预案,全力处理善后事宜。
照片:庞大如蘑菇云的浓烈烟雾笼罩下,熊熊烈火直冲天际。
【2. 江忆婉的录音笔——7月29日 23:47】
“梁天,你把记录交给我,我保证天亮前送到专案组……你就是污点证人,他们会……”
杂音……隐约的狗叫声……
男人的声音:“小婉,你咳出的血是黑的,和当年你母亲一样。”
【3. 市环保局内网短讯——7月29日 18:22】
发件人:liangtian@huanbao.gov
销毁2015—2020年污染物排放原始记录,办公室组织落实污染处理应急方案,给处理工作留痕。
【4. 中心医院血检单——7月29日 14:00】
姓名:江忆婉
镉浓度:38μg/L(安全值<5)
备注:视网膜出现镉环,预计3-6个月出现不可逆肾衰竭。
医生签名潦草,像故意写错:秦。
【5. 中心医院血检单——7月30日 14:00】
姓名:江忆婉
镉浓度:0.3μg/L(安全值<5)
备注:无
主治医师:泰安
【6. 江忆婉的日记——7月27日】
妈妈死之前也去过鸿泰化工。
她的死亡证明写着“抑郁自杀”,但我记得,她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粉末……那是镉的颜色……
【7. 化工厂监控片段——7月26日 03:12】
一个男人被两个穿防化服的人拖向废水池,嘈杂的背景中能听到他模糊地喊:“我不发了……求你们……我回去就删……我知道林记者的采访藏在哪……”
画面陷入一片雪花点,良久之后,画面恢复,一只解放鞋静静浮在黑色的水面上。
【8. 雾城论坛后台操作记录——7月25日 23:40】
注销ID「活死人」
发帖记录:
7月25日 21:57 鸿泰的废水管道直通地下水,我家井水烧开后有彩虹油膜。
7月25日 22:06 有人敲门问我要不要免费体检。这大晚上的,可信吗?你们有人也收到通知了吗?
【9. 江忆婉手机备忘录——7月24日】
今天收到一条威胁短信:“查或者放弃,死或者活。”
爸爸也因“受贿”被纪委带走,一切才刚开始。
【10. 2007年林晚舟的采访本(影印件)】
3.10 梁爱国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表明:“有时候为了发展,我必须献祭些什么。”随后他要求将这句话删除,称他准备从政,这句话对他形象有损。
3.14 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人说:“厂里每月发两箱牛奶,说是防镉毒,但是喝完也没什么好转,肾还是疼。”
【11. 一只玩具熊——7月23日 解剖】
熊腹内发现:
一支外壳已被腐蚀成绿色的录音笔
一缕黑色长发,用两层证物袋封存,里层有标签写着“镉浓度检测样本”
【12. 硬盘恢复数据——节选】
音频文件20070315_9325.mp3:
“鹤年,我可能出不去了,保护好小婉。我不是自杀,梁家私改排污数据,镉排放量超标200倍……”
突然画面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记者,雾霾太大,小心脚下。」
随后是落水声,录音终止。
【13.雾城年鉴——2000年版】
第78页:优秀企业家梁爱国捐款100万建立工厂振兴家乡雾城。
雾城讯:知名企业家梁爱国心系桑梓,捐资100万元筹建家乡工厂,助力产业升级。该项目预计带动百余人就业,为雾城振兴注入新活力。(图为梁爱国及其子梁天)
配图: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拉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鸿泰化工的牌子下。
【14. 附件:疾控中心封存样本】
江忆婉肾脏组织切片(编号:X-0730)
镉浓度:480μg/g(全球最高纪录)
备注:器官呈半透明状,像被污染的琥珀。
【15.内部通报〔2025〕爆环字第07号】
7月30日爆炸后72小时内,我中心对鸿泰地块12个监测点进行表层(0-20 cm)与深层(20-50 cm)采样。ICP-MS检测显示,总镉浓度均低于0.05 mg/kg,达到《土壤环境质量 建设用地第一类用地筛选值》要求(≤0.3 mg/kg)。
各单位注意对外统一表述:
“经高温焚烧无害化处理,鸿泰地块镉污染物已完全去除,满足后续开发安全要求。”
雾城市环境监测站
2025年7月31日
(存檔用)
浮華(初稿)
——漢末浮世繪
配曲:旅立ち-吉田兄弟「Soulful」
=
美酒珍饈琵琶 戲臥丹妝 品寶櫝珠光
朝堂誰念國安 競裘衣玉冠 滿城遍地黃金磚*
書中常念三皇 勢利紛華* 富貴自忘那菜根香*
聖賢嘆 枉教十年苦寒窗
=
黃天不接青黃* 春秋輪轉 笑烽火頻傳
群雄奪權爭霸 細數皆民難 萬骨成就一名將*
八方龍圖天下 梟王論戰* 誰曾顧得那眾飢寒
修羅場 百年不過即笑談
=
世事有常 天地綱
何人能脫乾坤網
愿傳妙法 渡苦妄
難庇天下民安*
=
桃夭方謝洛陽 國色初芳 攜魏紫姚黃*
城外尸殍埋荒 盡作鴉鷲餐 看道中野冢漫漫
自古末代侯王 沉浮華虛幻 不知血汗啊築江山
忘思量 前朝自有新朝亡
作者:林树
评论:笑语
本文为世界计划朝比奈真冬·东云绘名cp同人,炒点冷饭,不需要太费心看的东西
真冬从我回来后已经对着电脑纹丝不动地坐了五个小时。
对于我来说,刚结束了美大为期半个月的户外写生活动,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日。不用想都能知道,自己离开的半个月里真冬大概一直在过着几点一线,像上好发条的老式时钟里的齿轮一样单调的日常生活——从nightcord上的消息来看也是这样。曲子倒是有在更新。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想去见她,尽管只能见到那张表情万年如一日的脸,听到缺少起伏的声音,我大概也还是有些放不下,总觉得要去过才安心。
我掏出房间主人的备用钥匙,开门的瞬间果然看到一颗紫色的脑袋埋在电脑桌前,纹丝不动。不,与其说是纹丝不动……不如说只有手上一直在敲键盘,连一点动力都没有分给其他部位,差点就要连眼睛都不会眨了。我从后背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肩膀,看着她回过头抬起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
“写了多久了?”我问。
“没多久。”
“抱歉,今天不能出去了。”隔了好一会,她又补充。
“早就发过消息告诉我了吧?今天我还约了爱莉。”
“只是因为顺路,出发得又太早了,所以才凑巧先来这里看你一眼。”鬼使神差,我也补充起来。
“嗯。路上小心。”
“是是,本来也没对真冬你抱期待就是了。”
好久没有机会好好出门玩一趟,自然也没有谁还有对赶论文的人没话找话的兴趣。我扔下东西就出门,还不忘徒劳地叮嘱她不要太累,自然也在再次打开那扇门时徒劳地,看见那身影还宛如一盆绿植,长在电脑桌前。
这个时候大概是徒劳的吧。我们就这样不相对也无言。安静的室内只能听见钟声,算了算我第一次进门的时间,差不多五个小时左右;还有她敲键盘那软绵绵的声音,气氛变得凉丝丝的,却不至于令人不适。她当然没有讲究键盘的习惯,指尖点在那台简洁的笔记本键盘上,发出并不清脆的的钝响声,像雨天辗过水坑,夜晚的溶洞里生起细火啃噬木材。室内的冷气相较我出门前调低了两度,我坐下散热,心里却涌出一股被篝火包围的温暖。过了一会我就开始无聊起来。我打开不久前随意放下的挎包和手提袋,取出包着芝士蛋糕的纸盒,真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用叉子刮下一口蛋糕,听着也像被刮下一口的、几个不张嘴的音节作答,真冬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把剩下的一口塞进她机械张开的嘴里,翻阅着SNS上的信息在沙发上又躺又趴换了几个姿势,真冬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溶洞里的水珠(秒针)滴答滴答,一团细火,吃相极佳,温吞地咀嚼着电子耗材,亮度小而恒定,给予自己似有若无的温暖。拥抱的时候肌肤相贴,真冬的体温总是要凉一些,于是我总敌不过她茫然的眼,忍不住想多暖她一下。狡猾的真冬,讨厌的真冬,让人没法放着不管的真冬,你只管躺在木材上燃烧,叫我这个举着火把的行人怎么办呢?仿佛怜惜一只雨天打湿了漂亮羽毛的雏鸟,一条游在快干涸的水沟里的鳞片美丽的鱼,我憎她是如此出色却麻木的城市之鱼,却又真心喜爱她创作出的东西,甚至到如今还想要为她遮风避雨。火苗越来越弱,终于在我脑内神游时悄无声息地熄灭,我又悄无声息地绕到真冬身边。
她正对着屏幕发呆。看来洞穴里的二氧化碳浓度终于高到了不能前行的时候。
“真冬,还在忙吗?”
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这半句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医学生的课程果然很辛苦。
本来以为她会继续用那几个短促、万能的音节敷衍过去。也许是因为手并没有在键盘上动,她整个人都停滞了下来,略作思考,对我说:“还好,只是有点不能集中精力。”
她就这样毫无情绪地说出来,像只轻吐了一口气,一句称不上烦恼的烦恼。
不能集中?这种滋味,想必我们都太熟悉。每次长时间作画后大脑都会融化成打发的奶油,从座位上艰难直立起身,稍微一动就腰酸颈痛。彰人那家伙总是说我,说我不懂得活动身体,每天长时间伏在房间里画画,肯定老得很快。还要冲我做一个满是皱纹的鬼脸,或者掐一把我不自觉皱起来的眉毛。吵死了,明明我也是会休息的,只要疲劳的时候躺在床上抱着软软弹弹的猫靠垫(和爱莉是同款),苦和累都能在蹭来蹭去中被萌化。真冬总在我伏着画画的时候说腰肌会劳损,在我躺得四仰八叉的时候说关节会变形,在我窝在空调房不肯出去时说会缺钙还会体质变差。
明明她自己现在就是一副谁来了也叫不动的样子。我可不是一点情绪都没有,毕竟今天是休息日。就算把这些道理反套在她身上她也只会说这种程度还好、我不累——啊,这么说,不能集中,其实就是累了吧?虽然日常动作就很僵硬,可是此刻的真冬实在是太僵硬了一点;表情还是一样古井无波,但映着屏幕光的眼里也爬上了细密的血丝。这种时候拥抱是最能解压的!一想到我的猫靠垫,我就不由自主地对她张开双臂,十分慷慨地发表了出借本人的宣言。
“是吗。”她转过身,上下看了一眼。
不会吧,事到如今居然因为一个拥抱尴尬成这个样子,明明直接抱上去就好、大概。我的智商是也跟着她的精力值一起下线了吗?小学生一样的发言,总之真是羞耻极了,意识到话语从嘴边溜出去时已经来不及,我只能祈祷自己的脸颊还没有烫到发红,不至于暴露脸上的热度,以此守住动摇的内心。真冬顿了几秒,像是在略作思考,随后腾地一下站起来,表情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干嘛……这样才更奇怪吧!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一句略显幼稚的邀请,因为对象是那样真冬,才有了一点多余的、需要抛掉的羞耻心。真是的,表情好吓人,突然站起来也好吓人啊!正要像往常一样吐槽几句,余光却瞥见真冬有些微微颤抖的肩膀,别扭的话语又堵在喉咙里。真是的,这种时候她居然一言不发,不会显得我很不可靠吗。我接住她卸在自己身上的力,把话语全部咽下去,只是用臂弯把她包裹在怀里,互相传递体温。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彼此相贴,我感受到她的频率逐渐稳下来,就像一个熟睡的孩童。我们就这样静静地互相依偎着,片刻,我听见她一如既往的冰凉声音。
“绘名说得对,确实是累了。直到绘名来之前都没有察觉到。”
“笨蛋。”
“谢谢你来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算了,反正也无所谓。”
“绘名,今晚要留下来吗?”
“……喔。”
“我不是很懂。”
“……下吧。”
“什么?”
“我说会留下啦!!”
作者:德蔚
备注:随意,不知所云的南通炒饭(30%),这会有点忙得困晕了,这两天完善一下
月影倒映在湖水上,涤荡出粼粼微波。偶有几盏街灯点缀在路边,陈为绕着小湖向前奔跑,视野里时亮时暗,心脏伴随急促的呼吸声砰砰地跳动。
转过一个弯,他看见一个青年坐在不远处。白衬衫,黑裤子,灯下的皮肤莹莹生光。陈为想着,步子不觉慢了下来。正要绕过去,青年却莫名地先看到了他,率先和他打了个招呼,径直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声音热络却有些陌生。
陈为定下了脚步,眼前是一个发长及肩的男生轻轻笑着,眼睛微眯着看向他,迷离而轻慢,却反招人心生好感。
陈为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友好地笑笑,“你好,请问你是?”印象中他似乎不认识这样一位朋友。男生笑了一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白色的大框眼镜,架到鼻梁上。
哦,陈为想起来了。是那会儿,夏日潮热的午后,像今天一样。那天,终于待到舍友的闹钟叽里呱啦地响起,陈为扑腾一下从床榻上爬起来。木床吱吱嘎嘎地摇晃,下床的舍友从床帘中探出半个脑袋,完全没睡醒:“……你是去拿那个什么吗?”
“对!就那个呗。”话在嘴里倒腾了几下,陈为说的是学校安排每位新生都要写一封给一年后的自己的信,如今正是一年后取得启旧信的时候。
迎上舍友的目光,陈为继续说:“刚好趁早去,没人,而且我骑车……”
“稍上我。”
电动车咻地在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室友拍拍陈为的肩膀,指向一片竖立着几幢旧房的绿地:“公众号上的地址,就这儿。”陈为调转车头,很快寻了个地方停车。
“您好!是来取信的吗,同学?”穿着志愿者马甲的青年挂着轻松的笑容,业务熟练地说着取信的流程。他戴着副显眼的白框眼镜,却和他的气质并不相称。
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箱子码放在草地上,陈为找到学院名牌对应的箱子,和舍友抽出信封。不到四十份,陈为数了三遍,却唯独找不着自己那一份。
“谢谢,这里签名就可以了。”青年很有礼貌地对舍友说,眼睛弯弯的。陈为插到二人之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那个……我没找到我的信耶……”
“哦?嗯……没关系,你加我的XX吧,我们会统一再找一下,之后再给你答复。”青年将手机递过来,陈为扫了一下。
“请问怎么称呼?”
“初石,初见的初,石的话,就是石头的石吧。”青年轻轻地说,陈为抬眼看去,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眼镜,眼眸亮亮的,却如同深潭,积聚着一抹幽蓝。
“我想起来了,是你。”实在是又一年过去,陈为觉得随着自己考虑毕业去处,世界都好像大变了,所有关切的事务似乎也不知转到了什么方向。更别提人了,朋友就像是阶段性的聚落,因为时间与境遇便聚散变迁。
“说起来,我的信你还记得吗?”陈为双手比划了起来,“当时你们说帮我找找。”
“嗯我们当时找了,实在是一直没在学校见到你唉,”初石转了话题,“”
“唉初石。”
“初识什么?”青年好像对叫到自己的名字有几分错愕。
“没有啊,我只是叫叫你而已。”陈为看向身旁的青年,神色模糊难辨。
“啊没事,是我走神了。”
“坦白说,真不是我弄丢的。”青年看着陈为,一字一句地说着。清秀的眉宇微微皱起,他着急地挠了挠脑袋,似乎是不言而喻的真诚。
“那你怎么发现,它飘在这水上的。”陈为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1881年10月31日的清晨,爱丁堡旧城区的石板路被冷雨洗刷得发亮。加布里埃尔·格伦戴尔夹着一摞记录本,从乔治四世桥下的出租公寓一路小跑,穿过雾气缭绕的皇家英里大道,钻进一条名为"断掌巷"的鹅卵石小道。小道尽头是皇家学会的地窖实验室——原本是18世纪走私犯藏匿白兰地的酒窖,如今被改造成电磁学研究中心。门口的黄铜铭牌刻着“麦克唐纳教授·以太与电磁谐振实验室”
加布里埃尔把兜帽往后一撩,掏出钥匙。钥匙齿痕被磨得发亮——教授亲手把它递给她时,只告诉她:"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真正的实验在午夜后才开始。"
她当时以为那是句夸张的玩笑,直到今晚,她才明白"午夜"并非修辞,而是精确到秒的物理条件。
实验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松节油、凡士林与铜绿的味道。天花板低矮,上面煤气管像黑色藤蔓一般蜿蜒。最中央的工作台上摆着那台"以太共振器"——两个直径半米的铜球被紫铜线圈缠绕,线圈之间用从伦敦皇家学会借来的水银开关连接,整套装置被固定在一口苏格兰花岗岩凿成的槽里,槽内注满蒸馏水,用以"冷却以太涡流产生的热"。
加布里埃尔先检查水银开关,再查看鲁姆科夫线圈的绝缘胶木。确认无误后,她在记录本上写下:
"10月31日,14:00,环境温度11℃,湿度87%,装置状态A级。"
刚写完,背后传来咳嗽声。麦克唐纳教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身材高瘦,灰发垂到领结,眼睛却像少年般亮。
"格伦戴尔小姐,"他向她展示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我从大学图书馆借到了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1879年未刊行的信函。他提到'以太密度在季节性民俗节日期间可能出现可测量波动'。我想,再没有比今晚更合适的民俗节日。"
加布里埃尔心头一跳。她早听说过麦克斯韦死前曾私下研究电磁场与民俗学交叉的"边缘课题",但学界普遍认为那是大师晚年被病痛折磨的呓语。
"所以,"教授压低声音,"我们今晚不只要验证以太,还要验证'记忆以太'——一种能储存人类情感与死亡回响的介质。"
教授的话顿了顿,目光穿过煤气灯的光晕,落在加布里埃尔胸前那块不起眼的灰色燧石吊坠上。
"我注意到你常戴着它。这是,高地燧石?"
"是的,先生。小时候我父亲在因弗内斯附近捡给我的。"
"好,"教授若有所思,"燧石含硅量高,压电效应明显,也许能充当'记忆以太'的天线。"
他转身从书架抽出一本发黄的《凯尔特考古学》,翻到折角的一页,指着19世纪学者手绘的"萨温篝火"图继续说道:"凯尔特人相信,10月31日夜,生者与亡者的世界像两张对折的纸,边缘重叠。如果以太真能保存记忆,那么重叠之时,电磁谐振或许能把那些记忆'播放'出来,就像留声机播放蜡筒一样。"加布里埃尔望向那幅插图:黑夜中,火焰像橙红的舌头舔舐天空,人群围绕跳舞,影子被拉得极长,像试图爬出画框。
17:30,实验室天窗已被夜色涂黑。加布里埃尔点燃第二盏煤气灯,开始调试照相底片。她使用的是最新款的明胶干板,感光度足够捕捉瞬间电火花。为了延长曝光,她在镜头前加了两层深红滤光片,希望记录到以太涡流可能发出的"极化幽光"。
19:00,雨停了。城市上空的云层却愈发低沉,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锡箔。加布里埃尔端着茶缸,却一口也喝不下。她想起故乡流传的"幽火"故事:萨温之夜,高地沼泽会浮现蓝白火光,那是亡者举着火把寻找替身。人们称之为"鬼火",科学家则解释为沼气自燃。想到这里,她忽然对今晚的实验生出一种近乎宗教的敬畏——如果科学仪器真能"显影"记忆,那它就不再只是探索外界的锤子和尺子,而是一面镜子,照见人类自己堆积如山的亡魂。
21:00,麦克唐纳教授换上黑色长礼服,郑重地像要去出席葬礼。他递给加布里埃尔一张手写时间表,上面精确到秒地记录了操作的步骤。
"记住,"教授强调,"零点是关键。爱丁堡城内七座教堂的钟声会在同一瞬间产生频率约0.3赫兹的次声波,足以让'记忆以太'发生相长干涉。"
加布里埃尔点头称是,却注意到时间表下方还有一行被涂得潦草的小字,隐约能辨认出"……人形……影……切勿……对话……"的字样。
她抬头想问,却见教授已转身去检查接地铜棒,不知为何,她从对方的背影里读出一种刻意的回避,让她一时失语,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22:30,实验室只剩下了加布里埃尔一个人。教授突然接到皇家学会紧急通知,去处理另一件"与电磁屏蔽有关的突发事件"。临走前,他把实验室钥匙塞进加布里埃尔手里:"格伦戴尔小姐,我相信你能独立完成这次实验。"语调郑重到有些诡异的凝重。
然后他匆匆关门离去,锁舌咔哒一声,像给接下来的夜晚上膛。
加布里埃尔深吸一口气,戴上橡胶手套,把燧石吊坠取下,放在铜球中间的花岗岩槽里。她告诉自己:如果实验成功,她将成为史上第一个在万圣节拍到"以太记忆"的人;如果失败,也不过是浪费几块干板。
22:45,她合上刀闸。线圈发出低沉嗡鸣,像远处风笛的C大调。水银开关内的液态金属颤起波纹,反射出她略有些扭曲的脸。
23:00,电压升到一万伏。铜球之间爆出靛蓝电须,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味。加布里埃尔把干板插入暗盒,开始计时一小时。
23:05,第一声怪响出现——像有人在实验室深处撕布。她猛地回头,只见一排玻璃烧杯自己在架子上旋转,却没有掉落。
23:10,温度骤降。挂在墙上的酒精温度计从11℃跌到6℃,水银柱缩成一颗银豆。她哈出一口白雾,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23:15,照相镜头里出现一道灰白雾带,缓缓聚拢成人形。没有五官,头部却随她的移动而转动。加布里埃尔强迫自己看向电压表——指针稳在9800伏,没有波动。也就是说,眼前景象不是电气故障。
她想起教授被划掉的那句警告和临走时信任的嘱托,咬紧牙关继续记录:
"23:15,出现无面人形,高约1.75米,轮廓边缘呈高频抖动,疑似电磁驻波。"
写到最后一字,笔尖突然自己滑动,在纸上拖出一道古怪的曲线,像歪歪扭扭的一个骷髅。
23:30,无面人形开始"说话",这并不严谨,因为它没有发出人声,而是某种鼓点敲击一般的震颤,吵得她心头发紧。
她看向花岗岩槽,燧石的表面竟开始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里面透出的暗红好像被篝火重新点燃。
23:40,实验室墙壁被灰白雾气笼罩,无数陌生面孔从里面显现,凝聚,若隐若现:戴熊皮帽的苏格兰士兵、穿维多利亚褶裙的女仆、脸颊溃烂的水手……他们同时张嘴,却发出同一种声音——
"SAMHAIN——SAMHAIN——"
那是古盖尔语"萨温"。
加布里埃尔双腿发软,却死死握住记录本。她告诉自己:这是"集体记忆"在以太中回放,他们不是鬼,而是历史留在电磁场里的回声。
00:00,大本钟的声波穿透石墙,与铜球共振。整个实验室像被巨人提起,剧烈颤抖。雾气形成的人形和面孔突然分裂成两条雾带,一条扑向照相干板,另一条卷住加布里埃尔的燧石吊坠。
瞬间,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她看见苏格兰士兵在1745年卡洛登战役中被炮弹削去半边脸,腰上挂着燧石样的装饰;她看见女仆在爱丁堡鼠疫期间用燧石模样的刀具把死去的主人牙齿撬掉,卖给牙医做假牙;她看见带着燧石火枪的水手在北海风暴中把同伴尸体绑在桅杆上,只为多撑两天……
所有画面被压缩成一道白光,投进她瞳孔深处,然后又解压成无限延展。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与他们在一起,也向着无限涌动延展……
00:05,共振戛然而止。实验室陷入死寂。加布里埃尔跪坐在地,发现燧石已碎成粉末,落在她掌心,像冰冷却仍在发光的灰烬。她踉跄爬起,取下照相暗盒。里面干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奇异结晶,像被极寒瞬间冻结的浪花。
00:30,她把底片浸入显影液。图像一点点浮现:没有铜球,没有线圈,只有她自己——五岁的她站在高地篝火旁,父亲的大手覆在她肩上,手中还拿着那颗燧石。背景的夜空被拉长成一道布满繁星的幽暗走廊,无数模糊人影踏着星辰向她走来,像要借她的童年重返人间,又像要带她的意识一同离去……
早上六点,终于解决了皇家学会那麻烦的突发事件的麦克唐纳教授兴致勃勃赶回实验室,期待看到这一夜的重大突破,却被推门而入的景象震惊到失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好像被台风过境,他精心挑选的女助手晕倒在实验室中央,不省人事。
事后经过盘点,并没有任何贵重器材和实验数据丢失,但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格伦戴尔小姐那一晚的记忆。
三个月后,皇家学会发布简短公告:"以太共振实验终止。麦克唐纳教授转而研究高频变压器方向,取得重大进展。"
……
1901年,一位名叫马可尼的年轻工程师在纽芬兰接收跨大西洋无线电信号时,意外记录到一段杂波,解码后竟是一串古盖尔语:
"SAMHAIN——"
同年,爱丁堡皇家学会旧址翻新,工人在地窖墙缝里发现一张泛黄照片:
加布里埃尔·格伦戴尔身着黑色长大衣,站在两台铜球之间,手里握着一块正在裂开的燧石。
照片被封存进学会的档案,自那之后,每当10月31日,档案管理员就会听到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橡胶底鞋,一路走向地窖——那个早已被封存的以太实验室。
可当他们打开灯,只看见空气中悬浮着细小尘埃,在煤气灯光里缓缓旋转,拼出同一个单词:
"SAMHAIN"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温室 科学史 过河拆桥 拥抱】
备注:oc属性摸鱼短打,非常不健康的故事,含有情色描绘。
mode:感觉写得很烂所以无声……
“我回来了。”
走下漫长的楼梯,转过幽深的拐角,老化的白炽灯泡在头顶闪烁,惹人生厌的喧闹被隔绝在一墙之后。布莱妮将单肩包从不舒服的右肩换到左肩,腾出惯用手摸出钥匙,开门。伴随着习惯说出口的应门声,她抬起头,小房间的潮湿扑面而来,她看到怀特站在窄小客厅的梳妆台前,往自己的脸上身上涂油。
地下的房间没有窗户,但是空调开着,与走廊形成微妙的温差。她的头顶则是怀特前不久新换的灯泡,油面反射灯光的照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滑腻的色泽,布莱妮一时语塞了一下,正巧怀特转过身看她,脸上是一种令人无言的高兴。
“姐。”她补充上一句。
“哎呀,你回来了,布莱妮。”怀特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就好像突然间忙碌起来,油剂手忙脚乱地放回盒子里,随意把手中的油往身上剩下的地方揩了揩,又从旁边提溜起女郎的服饰,“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她还没有穿上那件紧致的工作制服,也并不是在营业的状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松垮垮的、倦怠的模样。布莱妮不好说她喜不喜欢这样,她只是有些厌烦,厌烦每天回到这里都会看到的场景以及会进行的对话:“还好,也没有被欺负,和同学老师都相处得很好。”
“那就好。”怀特朝布莱妮微笑了一下,话里没有字面之外的意思。
布莱妮看着怀特在她面前褪去衣物,套上女郎的工作服,光洁的背部在眼前一览无余。她一时间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怀特回过头看她,指了指后背的拉链:“帮个忙,可以吗?”
她突然感到束手束脚,一股想逃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生,但她忍住了。布莱妮强迫自己迈开步伐,来到怀特身前,她伸手缓慢将拉链严丝合缝地扣上,越过怀特的肩膀凝望梳妆镜中一白一黑的姐姐和自己。怀特拿起粉扑在脸上涂画,她快要收工了,而这一套流程将很快也在布莱妮自己身上实验。
拉链到顶。布莱妮顿了顿,她感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但是现在是最好的时刻。在怀特说出“我也来帮你吧”这句话之前,她先一步开口:“同学邀请我晚上出去玩。”
镜子中怀特涂画的手指停顿一秒,目光看向镜中的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今天是工作日,米格朗西说有大客人,但……”她嗫嚅片刻,“今天是她生日。她请全班同学出去,我不想扫兴。”
怀特沉默了一会儿。布莱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只拉链没有松开过,尽管需要她帮忙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她依然紧张地看着姐姐。但是怀特重新撵起粉扑,说:“嗯,行啊,你出去玩吧。”
“但你的工作……”
“这没什么,原本就不是你应该负责的事情。”怀特笑了笑,“我会找理由,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去好好玩吧。”
怀特起身,拉链就从布莱妮手指间悄悄溜走了。不知为何,她产生了些许不知所措的、茫然的情绪,但更大的情绪从她心底里蔓延出来,像是疑虑、自责,和几乎掩盖了所有感受的巨大的、将厌烦一点点消解的畅快。怀特迈着刻意的姿态走进里屋,她已经进入营业的状态,而布莱妮飞快地说:“那我走了?”
“你等等。”怀特说。
等她从里屋中出来,回到布莱妮身前,张开手掌时,布莱妮才发现,她手心中是一枚兔子形状的珐琅胸针。“我没有什么能给的。如果你同学不嫌弃的话,把这个送给她吧。”怀特将胸针塞进妹妹手中,再次对她笑了笑,“玩得开心。”
布莱妮攥着胸针,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脑中一瞬闪过平时与怀特作为女郎出场的场景,巴尼城的彩灯忽明忽暗闪烁着,赌桌上叮铃作响,觥筹交错。怀特在客人之间笑脸相迎地流连,而她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收拾牌桌。今天只会有怀特一个人。
“…好。”
她丢下一个字,然后像是要从这里逃跑似的,转身远离那个有怀特在的房间,屏蔽仅一墙之隔的喧闹,转过幽深的拐角后再次走上漫长的阶梯。她看不见姐姐,也就不再处于那个地下空间之中了。
布莱妮的同学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份地下工作。
巴尼城是路维利亚最大的地下交易会所,米格朗西是巴尼城最大的头目之一——据说巴尼这个名字就是米格朗西肃清前城主党羽上位之后修改的。而怀特和她是被卖给米格朗西的手下——事情就是这样。
从布莱妮有记忆开始,她就在巴尼城工作了。怀特的意思是,她们要米格朗西打工赎身,至于要打到什么时候,怀特曾说过一句等她大学毕业,但布莱妮听得出来那只是信口胡谬——她也不知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布莱妮。”怀特说,“你白天正常上学,晚上等散场了,帮忙擦擦桌子扫扫地就行。”
年纪还小的时候的确也是如此。那个时候米格朗西还不是巴尼城的小头目,怀特是米格朗西身边唯一的女郎,总是很忙很忙的模样,忙得没空理她。布莱妮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回到那个走廊深处的小房间,听取一墙之外棋牌倾倒的声音。偶尔——有时,会传来打斗的动静,棍棒、砖块、子弹——或是别的什么。小房间的墙壁框框作响,还未更换的白炽灯在头顶晃来晃去,投下一片鬼影似的阴霾。布莱妮将电视机的声音调至最大,蜷缩双臂蹲在衣柜里,手中抓着未动一字的作业纸。直到怀特将衣柜的门打开,看到妹妹清亮的红眼睛在盯着她,盯她破损的服饰,凌乱的头发,和用来遮挡身体的、脏兮兮的破外套。
“……”
怀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解释。只是蹲下身,拥抱她面无表情也一言不发的小妹妹,说:“你在这里啊,谁都找不到,真好。不过下次躲起来之前,应该要把电视声音调小才对。”
“今天我要去帮忙吗?”布莱妮紧紧攥住怀特的衣角问。
“不用,今天我去收拾就好。”怀特说,“去休息吧,布莱妮,做个好梦。我在这里。”
布莱妮看不清怀特的表情——一个正处在紧紧的怀抱中的人是看不清拥抱者的神情的。她没有感到应该有的信任,只是说:“好吧,我去睡觉了。”
成为女郎是她十四岁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米格郎西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在地下城中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势力。怀特要做的事情也并不只是女郎那么简单,虽然布莱妮并不了解,但从米格郎西从那时开始要求她与姐姐一同工作这件事看来,米格郎西的客户已经不满足于他手下那些普通的女郎了。
怀特与米格郎西爆发了争吵,这是必然的。但这场争吵她没有参与。布莱妮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随怀特做这份工作。第二天,怀特回到了她们的房间中,带来了一件和她身材相仿的女郎服饰——相差五岁的年纪,但进入青春期后,她们的差别就已渐渐不太大了。
“对不起。”怀特蹲下身,对她扯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这也是…保护你的一种方式。人们需要在人前看到你的身影,米格郎西会庇护我们,他不会食言。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十四岁的工作年龄,暴露的服饰,身处地下的娱乐场所——怀疑的神色在布莱妮的脸上一闪而过。半晌,她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而且清晰地明白——她不能说出口。无论是对地下之外的人倾诉苦恼,还是对姐姐或米格郎西说“不”,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所以布莱妮接过自己未来几年的工作服,低下头,看到怀特丰腴的身体和自己胀痛的胸口。她犹豫,惶恐,惴惴不安,姐姐在她眼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但她只能说:“好。”
怀特并非将她保护得不好。
事实上,米格郎西作为有一定话语权的小头目,并非人人都能让他派出手下的怀特和布莱妮进行演出。她所做的大部分工作也和之前无异,区别不过是忍受那些落在身体上的赏玩的目光。怀特在台前敬酒,她在一处不被光束照耀的阴影中默默整理酒箱,突然之间,她注意到一束束锐利的视线移动到她身上,姐姐抬起手,红酒顺势撒落在地毯上,濡湿空荡荡的脚趾与皮鞋的后跟。
怀特说:“啊,是呢。那是我亲爱的小妹妹哦。”
“不过她呢,只是来给人家帮忙的啦。”怀特又这样说,从桌上捞起一杯酒,将深红的液体洒落在黑西装和白外套上,在她的脸和顺着下颌线流下,积蓄在胸脯的浅洼之中。布莱妮僵硬地站在原地,而不断有人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她感到如芒在背,作为怀特的小妹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有时,她也会被勒令走到台前来。姐妹,白黑姐妹,是布莱妮参与怀特的工作后她姐姐的新招牌。并非人人都能点上这个招牌,但也并非没有。需要她的时候,怀特将牵着她的手,自己挨着客人,又将小妹妹安置在另外一边。为让客人饱这份招牌的眼福,怀特也会环住自己的小妹妹,让十指相握,躯干相贴。她低下头,贴在布莱妮耳边所说的话没有任何第三个人能听见。
“很快就会结束的。不会有别的事情,其他的我会解决。”姐姐说。
怀特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大部分玩味的目光,连同几乎所有布莱妮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想展现的情绪,也一并包裹。布莱妮低下头就能看见怀特的胸脯与她的拥挤在一起,肌肤接触的地方沁出了汗,和涂抹的油脂融合出一种不让人舒服的黏腻感。她想说自己不自在,想从熔炉般的氛围中死去,但姐姐的手指紧紧抓住——禁锢住她,引导她颤抖的身体与喘息。姐姐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头顶,与客人调笑的声音一缕当做听不清;姐姐细长的手指勾起她的黑发,顺着头皮向上揉搓她敏感的兔耳根;姐姐亲吻她的耳朵、黑发、额头和面颊,每个人都会称赞她的小妹妹有多么听话。而最终当姐姐离开自己的身体时,布莱妮才意识到,她没有窒息在这场猎奇的姐妹表演里。
这种表演得不到多余的掌声,她所得到的只是仿佛被所有人看光的又一次经历。
那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为了配合米格朗西的上升期,一个月内总要有那么几次。那段时间里,布莱妮展现出堪称逆来顺受的听话,争辩毫无疑问只会迎来看得见的拒绝。这里是路维利亚最大的地下城,只要米格朗西想,第二天她就会出现在陆-森海峡的沉溏湾中。
于是她渐渐不再发出一丝声音,直到米格朗西真正成为巴尼城的大头目。权力就是这样,要么当弃之敝履的蝼蚁,要么当手握权杖的新王。她们再也不用在人前做这种背德的表演,仅仅只是作为米格朗西最亲密的手下,做好巴尼城的迎门工,在米格朗西面见真正的大客户时为表诚意,亲自躬身服务于两侧。
然后,怀特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以不用当巴尼城的女郎了,你的那份工作我都可以承担。我会和米格朗西说,他会把你从工作表中划去。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学习了。一切都有我呢。”
我好恶心,我好恶心。姐姐。我再也不想做这样的事情了。这本应该是她说出口的话。
布莱妮没有这么说。
屈辱和怒火,在那句从小听到大的“还有我在”中消失殆尽。她在怀特的絮絮叨叨中维持着修行完毕的淡然表情,在姐姐话音落下,恳切地望着她时,露出一个久违的乖巧微笑:“不,姐姐。让我替你分担工作吧。”
十六岁的布莱妮,成为了能跟怀特平分秋色的、受欢迎的女郎。来地下城的人都会知道白黑姐妹的名号,她们驻守在巴尼城最为繁华的场所入口,只有米格朗西最尊贵的客人才有机会来到此地。白兔子姐姐成熟而活泼,通晓巴尼城一切事宜,能将所有客人的游玩体验照顾到最好;黑兔子妹妹清纯且安静,作为姐姐的辅佐会及时把所有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决定继续这份工作后,布莱妮单独找到了米格朗西,向其询问还要工作多久才能恢复自由身。米格朗西似乎对于她的单独前来表现得有些惊讶。
“你听说过鲤城吗?在那里被卖掉就是被卖掉,除非被别人买走,不然就要为东家打工一辈子。”他抬起下巴,在布莱妮阴郁的沉默中笑了笑,“不过我没有这个规矩。这样吧。你工作我会给你工资,你也继续上学,两件事情都不耽误。当你独立了,我就放你走。”
她对这个几乎对她可以说根本没有要求的要求表现出露骨的困惑,但米格朗西并未有做出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布莱妮于是想了想,又问:“那怀特呢?”
“她会一直在这里工作。”
同样,米格朗西没有解释。布莱妮也不想去问,自她有记忆起怀特就在米格朗西左右,原因无非是怀特对巴尼城更熟悉更重要一类的,不离开对她的好处肯定更多吧。
布莱妮离开了米格朗西的房间,从此开始了自己位于地下的人生。她远远说不上喜欢穿着女郎的服饰在人前故作姿态,或者说,很不喜欢。但怀特做的是这个。而她,很不巧,这些年来从怀特身上学到的也只是这个。她在地上的生活尽量不透漏自己的事情,无论是忙着回去工作而拒绝课后活动,还是为了不被认出地下的身份而永远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从不穿着打扮,她都只是托词家规严格,对这只是自己为自己定下的规矩保持缄默。
然而怀特保持着一种深受感动的姿态,用悲悯的表情凝望她,每一句话的下一句话都仿佛是劝她安心读书其他的姐姐来应付。她最讨厌这样的话。布莱妮早就不是听到吵闹声只会缩进衣柜中躲藏的年纪了,而就算是那个时候,怀特甚至都比现在的她还要小几岁。
尽管偶尔,她也的确需要姐姐帮忙——现在。
布莱妮犹豫了很久。她和那位阔气的同学远远谈不上相熟,也只是沾光的同时找到一个离开地下的借口。工作是布莱妮的决定,米格朗西顺应她的想法,却不是怀特想要的。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已经无法将妹妹从姐妹两个人的责任中摘出去。布莱妮盘算着,在离开地下之前,她还要在那里做不喜欢的事多久,作为姐姐的乖妹妹多久。
她用了一个方正的盒子装下礼物,但最终没有当面把兔子胸针交出去。和她的同学们相比,纸盒与缎带加上内容物的搭配实在显得寒酸至极。要么大张旗鼓地送礼,要么当个透明人般保持沉默,布莱妮两样都没有选。她像那个纸盒烫手一般,在散场时悄悄塞进了那些已经被打开过的礼物堆中,明知那便宜山芋的归宿会在哪里。
临近午夜,她下到地下,穿过台阶、拐角,和新一批旧白炽灯,不动声色地来到她们的小房间的那条幽暗的走廊。这个时候她的工作时间早就结束了,怀特却通常还要接着工作,她从布莱妮刚住进房间中就这么忙了。布莱妮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但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几乎没有见过姐姐。
午夜的地下城热闹程度没有多少削减,远比两个小时前更加疯狂的赌注声从墙外一阵一阵灌进来。她站在小房间门口,门中透出能够诱惑她的难得的安静,背包里则是一字未动也不想动的作业纸。她将钥匙贴在门锁上,锁芯碰撞的一瞬间,从地下城方向传来的、踢踏的脚步声,打断她开锁的动作。熟悉如她的姐姐对巴尼城,怀特穿着高跟鞋踮脚走路的声音,她永远不会听错。
一墙之隔的地下城里,传来姐姐与客人们调笑的声音。
布莱妮突发奇想。她将钥匙抽出,重新放入口袋。她转身离开小房间门口,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拐角,上楼,拿出工作卡,悄声挤入攘攘的地下城中。认识她的人不会拦下她,不认识她的人不会在意她,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怀特的身影,但她知道她的姐姐在哪里——布莱妮与怀特在接待米格朗西的大客户的时候,总会将其专门引入到另一个小房间中。
布莱妮穿过角落的赌桌,来到另一条幽深的走廊。大人物的服务内容总是私密的、沉浸式的,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不,她能听见。在走廊的尽头,房间的内部,传来微妙的声音。并非牌桌的倾倒,筹码的碰撞,那不同于平常工作的,让她陌生又熟悉、惶恐却好奇,装作不懂却也心知肚明的声音。
布莱妮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中。她会在那里草草写完城外的作业,在钻进被窝的后半夜时听见怀特开门的声音。她们没有见面的必要。但是布莱妮没有。她就像被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控制一般,一步步走向房间的门口。她蹲下身,从门锁的缝隙中朝内窥探——
在门缝中,她看到了怀特光裸的身体和潮红的面色。姐姐在窄小的缝隙中颤抖,婉转的喘气声从她的嘴中漏出来,与有节奏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一下一下撞在她的眼中,她的心上。布莱妮猛然后退几步。当她注意到自己时,才发现额头和手心里满是冰冷的汗珠。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怀特将她端来的红酒洒在衣领上,与姐姐十指交握的表演,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我会保护你的,其他的我会解决。米格朗西随意的笑脸,告诉她怀特会一直在这里工作,但我放你离开,给你自由。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再次后退,直到看见走廊上闪烁的白炽灯。她像是如梦初醒,某种情绪没来由地击中了她,击败,也拯救了她。布莱妮充耳不闻,她终于转身迈出双腿,从惨败的事实前落荒而逃。
后半夜的时候怀特回来了,她总是这个时候回来,一如往常,但今天的布莱妮没有睡下。她坐在沙发上,忍受着温热潮湿的小房间中那份难捱的煎熬。等待在刻意的计数中无比漫长,指针指向半夜两点的时候,她忍不住想,怀特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吗?
进门的怀特看见了她。“怎么这么晚都没睡?”怀特将外套脱下,从衣架上摘下家居服,很快地换了话题,“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好。”布莱妮干巴巴地回答。
怀特注意到妹妹的语气,她转过身:“这是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
事实是有,但不只是不开心。她紧紧盯着怀特,试图从姐姐身上找到一丝疲倦、难堪的痕迹。她的姐姐应该生气,气她在关键的工作中逃离,或者应该疲惫,疲于未曾宣之于口的所有事情。再不然,她也应当冷漠地应对,在勉强的尽力中将自己的情绪抹平。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她像往常一样,就像千万个最普通的姐姐,柔声问妹妹的生活怎么样。她和平日一般自然,但布莱妮不自然。
“礼物呢?你的同学喜不喜欢那份礼物呀?”怀特穿上睡衣,坐在布莱妮身边,香皂的气味从她身上漫出来。布莱妮的喉咙一阵发紧,为她答不上来的问题,为那具在别人的床上的身体。随后,怀特牵上布莱妮的手,但触碰的那一瞬间,布莱妮下意识地抬手躲开,未来得及撤离的衣袖将姐姐的手掌拍去。
怀特抬起眼,歪着头看她略显惶恐的小妹妹:“布莱妮?”
布莱妮只是重新看到了那个在门缝中窥探到的瞬间。她在姐姐的注视中深深地呼吸,奋力找回自己的控制感。她垂下眼,刻意避开了怀特的目光,她看到那双被她排开的手,显得疑惑,茫然,尖端还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她的姐姐一如既往地关心,而她一反常态地不关心。
……然后,布莱妮撒了一个谎——两个。
“…我同学很喜欢,她说谢谢你。”布莱妮低声说,依旧低头盯着手和鞋面,“…我明天也不能来工作。她明天办了另一场聚会,我是她很好的朋友,不能不到场。”
她说完,死死地闭上眼睛。她从未提过自己还有这样一位朋友,并打算为此逃离两次。怀特会怎么说?她会不会清楚我都知道了什么,她会拒绝吗,她要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布莱妮这样想着,但是闭上眼等待的黑暗中,想象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她感到自己被香皂的气息包围,随后是那双修长的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布莱妮睁开眼睛,看见怀特抱着她,手指在脑后轻轻梳着她的长发,和在门缝中听见的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她的心正在一寸寸崩溃:“没事的,去玩吧。这两天的工作我都会安排好的,以后这种事不需要问我。”
“……”
在推开怀特和为撒谎而道歉的选择题中,布莱妮选择了顺从。她低下头,没有将手环住姐姐的后背回应这个拥抱,只是轻声点头:“……嗯。”
“你留到这么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快去睡吧,要留着精力明天去玩呢。”怀特拍了拍小妹妹的脑袋,然后主动松开这个拥抱。布莱妮终于感到自己能够再次喘息。她看到姐姐的眼睛,那双瞳中埋藏着坚定的决心,倒映出卑劣而逃避的她自己。她于是立刻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晚安,布莱妮。”怀特最后摸了一把她的头发,“好好睡吧,一切都有我呢。”
“晚安…”就这样离开似乎不太礼貌,她咬了咬舌头,压抑下呕吐的欲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姐。”
她没有再回头看怀特,轻飘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切情绪都如同潮水朝她压了过来,布莱妮感到厌恶、不甘、癫狂,感到她的姐姐所没有表现出来的疲惫。她不断地咽下呕吐的冲动,抓起马克杯却用力扔到床上以防摔碎。
门外,姐姐淅淅索索的动静预示着她也已经回房间了。布莱妮吞咽下最后一口怨念,拍了拍所有被拥抱触碰的地方。她慢慢起身,倒在床上,思考要不要在怀特睡着后再去洗个热水澡。
fin.
作者:格子
评论:无声
雪落那天,格伦戴尔家的长女塞莱斯蒂娜被母亲唤进神殿内室。她只有十四岁,雪光映在脸颊上像一层未融的脂粉,眸子却深得看不见底。她的母亲,帝国现任女祭司伊莲娜立于镜前,将那顶银月桂叶冠捧在掌心,像捧一泓随时会蒸发的圣水。
“跪下。”声音不高,却带着神殿穹顶特有的回音,仿佛先代所有女祭司都在暗处同声开口。塞莱斯蒂娜提起祭服的后摆,双膝陷入绣满星辰的厚毯。她垂首,只看见母亲靴尖上的雪渍,像两粒不肯融化的盐。
伊莲娜抬手,将桂冠悬在女儿头顶一寸之处,却不放下。“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女儿。”少女的肩微微一颤,却倔强地没抬头。“你是下一具容器,”母亲继续道,“盛放神谕,也盛放流言、恐惧、叛意与灾殃。你须先学会空,才能盛得满。”
话音落下,桂冠才压上发旋。银叶尖端冰凉,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咬住她尚未长成的颅骨。伊莲娜转身,从乌木案上取出一柄黑曜石匕首,刀背嵌着一条极细的金线——格伦戴尔家代代相传的“问神之刃”。她拉过女儿左手,五指并拢,一刀划过中指指腹。血珠滚落,滴进一只空心的水晶球。伊莲娜摇晃水晶,血在内部留下蜿蜒的膜,像雪地里被踩裂的枯枝。
“明日拂晓,你要独自穿过雪原,去断星崖。若能在日落前带回一支新生云杉的嫩枝,神便认你。”
“若我没能带回来呢?”塞莱斯蒂娜第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雪片触地。
“那便让下一场雪把我埋进旧枝堆里,直到下一个女儿成年。”母亲没有表情,仿佛谈论的只是炉火里爆开的火星。
夜极长。塞莱斯蒂娜蜷在阁楼小窗下,看雪片把月亮切成碎银。她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被允许旁听晨祷:母亲立于高阶,背脊笔直,银冠在晨光里像结冰的火焰。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天未亮她就披好白狼皮斗篷,赤足穿进鹿皮靴。母亲立在门廊,手持一盏无火之灯——水晶罩内浮着一枚淡金色的光球,像被囚的晨曦。
“路上别回头,”伊莲娜说,“雪原会模仿你思念的人,叫你的名字。”塞莱斯蒂娜点头,转身。靴底踏碎新雪,发出幼兽断骨般的脆响。
雪原比她想象的更空,空到连风也失去形状。天地只剩两种颜色:天的铅灰与地的惨白。她走,走,走到太阳像一枚被吞噬的铜币悬在头顶。雪原开始说话——
“塞莱斯蒂娜……”声音从背后游来,湿软,带着乳汁与蜂蜜的味道。她回头,看见母亲站在十步外,鬓边却别着少女时才戴的野蔷薇。
“回来,”假母亲伸手,“枝桠我替你折好了,你不必受冻。”塞莱斯蒂娜握紧空空的掌心,指甲陷入肉里,用疼提醒自己:雪原在模仿。她扭头继续走,耳后却传来婴儿啼哭——那哭声是她自己,多年前被稳婆从血泊中拎起时的第一声。哭声越逼越近,她索性奔跑,雪灌进靴筒,像两条冰蛇缠住小腿。
日落前,她抵达断星崖。崖下雾海翻涌,云杉在雾中露出半截墨绿身躯,像溺水者最后伸出的臂。她需向下爬三十丈,才能触到新生枝。崖壁结着薄冰,每踩一步都发出细微的裂声,仿佛谁在远处撕绢。半途,雾中升起一只灰枭,翼展三尺,金瞳竖立,口吐人言:“格伦戴尔家的女儿,你母亲当年也爬过此崖,她折枝时划破胸口,血滴进雾海,从此神便取走了她的怜悯。你若不想重蹈覆辙,就回头。”塞莱斯蒂娜咬住下唇,血味漫开,像给舌尖钉了一枚火热的钉。“若父神要我的怜悯,就给它。”她继续下攀,手指冻得失去颜色,指甲缝里却嵌满岩屑。
终于,她在崖缝找到一株刚及她肩高的云杉,顶端抽出一节嫩枝,像婴儿握紧的小拳头。她用匕首割断,把枝插在斗篷内侧的暗袋里。返身向上爬时,灰枭忽地俯冲,利爪直取她眼。她侧头,枭爪擦过颧骨,留下三道火辣。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枝上,嫩枝颤了颤,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母亲哄她入睡时的呢喃。
登顶时,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雾海。她双膝跪地,把枝高举。风忽止,雪原安静得像被谁按了胸口。嫩枝在她掌心迅速抽芽、展叶,转眼变成一柄墨绿小扇,叶脉里浮动着淡金色的光——那是神认下了她。
归途,雪原不再出声。她踏进神殿大门时,天际已露出辰星。伊莲娜立于阶上,身披黑绒祭袍,像一截被雪夜削出的影子。塞莱斯蒂娜双手捧枝,步步向上。在只剩三级台阶时,她脚下一软,膝盖磕在石阶,发出闷响。血从旧伤渗出,染红雪迹。她抬头,看见母亲伸出手,没有扶她,而是取走了那枝云杉。
伊莲娜把枝举到眼前,指尖轻抚叶脉里的金光,目光像冰湖裂开一道缝。“神认了你,”她低声道,“从现在起,你叫‘塞莱斯蒂娜’,而不再是我女儿。”说罢,她转身入殿,背影在火光里渐渐薄如刃。
塞莱斯蒂娜独自跪在空荡的走廊,听见远处晨钟第一次为她而鸣。钟声中,她忽然明白:成为女祭司不是被加冕,而是被放逐——从母亲的怀里,从自己的名字里,从所有可以回头的路里。
作者:七草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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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厚衣服,我要就和朋友们一起去跨年了。今晚天很阴,像是要下雨,我看明天的最低温降到九度,觉得不妙。但小冯还是催促我们拿上伞,再不济也得出门看看,毕竟一年一度的跨年夜,热闹只有这么一天,他总说这类的话。这两年的跨年夜都是和朋友们聚在一起过的。广州的冬天虽不算严寒,但那阴湿的冷气更容易穿透衣物,钻进身体里。我准备好下清水火锅的食材,就等着回家煮了。
到了汇合点,他俩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枝花来。
“新年快乐!”
“……哎你这家伙,新年就送这么廉价的礼物啊。”
“哪里廉价,嫌弃就还我。”
“嫌弃的话,让小罗来年帮你去花市再挑一枝啦。”
北京路上比平日多了成倍的人。拿着花向人群走去,多少有点滑稽。说到花市,我就想起来前两年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还是跟小罗、小冯他们两个,来北京路这边逛花街。越秀的花街叫西湖花市,人山人海,我去上卫生间出来就走了岔路。我每次谈及,他们都说不记得了。
可我真是亲眼所见。人群里面,那个棕黄头发的男孩,说是男孩,也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了,但有种孩子气在身上。他刚好在豁口里,蹲在一个装货的木箱子上,旁边立着红色招牌,我记不得招牌上写的什么字了。他看见我就开始说:
“我之前在中华广场,”他用手在前面横着比划了一下,我就知道他说的是中山路。中山路横跨整个旧广州城,从东到西分为八段,中华广场就在中山三路上,对面是广州起义烈士陵园。“圣诞节,跨年夜,你知道吗?年轻的学生喜欢去那里。当时流行一种叫喷雪的东西。装在罐子里,一按就能飞出来彩带和雪花,我们用这个东西喷着玩的。有一年,有个记者来采访,我们拿这个喷了他一头,还被录到访谈里,真系阴公!”
看我没打断他,他就接着说。“过年要行花街。我以前在芳村的时候,那边好热闹啊,花鸟鱼虫市场,不管有没有节日,来往的人都好多的,当然啦,过节人就更多了。”
这时候小冯刚找到我,见我没说话,他就站在一旁听他讲。
“之前的时候,中山路是不叫中山路的。北京路也不叫这个,叫永汉街。中山路上还有好多骑楼呢!现在都见不到啦,都拆掉啦。”
我问他说,为什么拆掉,你知道吗?
“那个时候,广州呢要修地铁,就在这条中山路上,因为技术,就要把骑楼都拆掉。其实我也好舍不得,但想到要解决交通问题又没办法。所以现在留下来的也不多啦。”
小冯听了,也有些难过的样子。这幅模样让我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看着氛围我有些于心不忍了,问他,“那你……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卖?”
“对啊,这不是西湖花市吗?”
他忽然不说话了,把头垂下去。
“所以,这是你去年在西湖花市看到的?”
“对啊,我迷路了,然后就碰到这个人,他拉着我说了好多话,我问他卖什么,他又不说。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是哪不对劲。”
“你们真的不记得了?后面小冯找到我,他听了那人说的话还有点难过来的,你们怎么没印象了?”
“不是,”小罗打断我,“你再想想,你那年不是回乡下了吗?”
“5!4!3!2!1!”
成群的气球放向高空,人们互道新年快乐。
我这才反应过来,“小罗呢?”
“他早早先回去了呀!说是有事要做。你也陪我回去吧!”
我们就这样走在路上。我在想,究竟是什么,让我记不清了呢?
“到了。”小冯说,“谢谢你送我回家!我会陪你到两点的。新年快乐。明天见!”然后他往后一闪,就看不见了。
我一抬头,看到上面写的“北京路”三个字,才发现到了地铁站。跨过这扇门,和成群结队的人向下进入地铁通道里。那枝花捏在手中,茎杆粗壮,我不知晓它的名字。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求知/笑语
观前提示:血腥暴力预警,内脏预警,大量借鉴安徒生预警。啊!又是对神秘游戏的神秘泰国女人的怜(虐)爱(待)之心大爆发时刻。原来削弱飞头的那一刀砍的不是 飞头蛮而是我的心巴。
本文灵感来自于克拉苏的刺骨严寒活动套装“冰雪女王”
本文角色:《黎明杀机》“克拉苏”布伦·苏卡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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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镜子有个特点,那就是:一切美和好的东西,在里面一照,就缩作一团,化作乌有。”——《冰雪女王》安徒生
以此改编的泰语歌剧巡演正进行到曼谷。布伦·苏卡帕坐在镜子前,摆弄着雪花状的耳饰。
“这样可以吗?”她抬头问化妆师。
“别紧张,你看起来非常完美,布伦。”化妆师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来,摆个严肃点的表情——对,就是这样!简直就是冰雪女王本人。”
布伦绷住脸,没一会就忍不住笑出来。
“哎呀!不过这样也好看,就像剧本最后那幕一样。还紧张吗?”
“完全不紧张了,谢谢你……”布伦长舒一口气。
有的人甚至心里都藏有这样一块碎片,结果不幸得很,这颗心就变成了冰块。——关于一面镜子和它的碎片
念白在继续,加伊坐在窗边,望着枯萎的玫瑰,灯光聚集到了穹顶,接着向下,布伦出现了,冰晶般的裙摆夺取了所有的目光,她不是女主角,但依然是无可争辩的中心——除了她,无人能驾驭冰雪女王苍白的皮肤,优雅高贵的身姿,平静、冷漠的目光。
她向小男孩招了招手,又如雪花般离开了。
每一片雪花被放大了,像一朵美丽的花儿,或一颗有十个尖角的星星。——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伴随着观众小声的惊叹,冰雪女王再次现身,洁白无瑕的皇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就像是雪地一般。她蹲下身,看向瑟瑟发抖的加伊,张开双臂。
“我们不是滑行得很好吗?你要是冷,就在我身边坐着吧。”
不同于冰天雪地的布景,舞台灯光是灼热的,几乎让人流汗,但当扮演加伊的小演员钻入她怀中时,却感到她的指尖干燥而冰凉。
冰雪女王的大厅里是空洞的、广阔的和寒冷的。北极光照得那么准确,你可以算出它在什么时候最高,什么时候最低。——在冰雪女王的宫殿里
最后一幕,与原本的结局不同,冰雪女王为孩子们的笑声与泪水而感动,心中的坚冰霎时融化。她那冰封的神情终于展现出笑意。就像一位真正的天使,冰雪褪去,春风般的歌声婉转动人。
演出完美落幕,观众的欢呼和掌声随之涌来,布伦微笑着挥手与其他演员们一起走到台前,一个个和他们握手。
布伦听不见除了喧闹以外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平常演出之后那种激荡的喜悦,当她握住别人的手掌时,对方的体温穿过她的心脏。
——正常些。她把对方脖颈中流淌的血液是否会更烫的念头赶走。
她松开手,带着微笑继续往前走。
如果爱真的能够战胜最彻骨的严寒,布伦漫无边际地想,那恶魔的镜子怎会至今留在人们眼中心中呢。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歌剧团龙套,她的身边环绕着常人所不及的声誉,爱慕和名利,与之相比,每个夜里所付出的代价都不值一提了。布伦前段时间搬出了那个狭窄,始终让她闻到血腥味的公寓房,住进了一栋僻静而景色优美的别墅。她暂时还不习惯大而空旷的房间,就像是冰雪女王的宫殿一样。但正如女王自己说的: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好的。
房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布伦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关上它,并无视是谁在夜里打开它。
从隔几晚一次,再是每一晚,直到现在鞠躬退场,对新鲜血肉的渴望让她忍不住分泌唾液,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不会维持现状,哪会有这么好的事?
“布伦,你还好吗?”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什么……”布伦勉强抬眼回答。
“你流了好多汗……是灯光吗?需要休息一下吗。”
布伦忍不住幻想发出这悦耳声音的喉咙撕扯起来会是什么样——不,不能是现在。
“我,我去一下厕所。”
布伦甚至来不及卸下妆容赶紧逃开。
她躲在厕所隔间中干呕,血腥味从喉间涌上来。
“求你了。”她哽咽道,“别,别在这里……我的一切……别毁了它……”
再忍一会儿,我承受这份诅咒,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可饥饿的感觉依然灼烧着胃和喉咙,咆哮着亟待血肉供养。
布伦不会放弃的,她紧压住喉咙,摇晃着起身,提起最后的理智,躲开其他人再离开剧院,这是她唯一的道路了。
在剧院背后,有一个隐蔽的门可以直接穿到后巷,她得立刻回家,或者没人的地方,哪都好。
水晶和亮片点缀的裙装出现在昏暗无光的巷子中,就像是刚刚羽化而出的洁白蝴蝶,布伦左右张望,舒了口气。
“天哪!你是,冰雪女王!布伦我是你的粉丝——”一个惊喜的惊叫,还有一个手中拿着海报的年轻女孩,正好站起来,她的眼睛闪着光,也许是从没想自己会这么幸运,居然真的等到了自己最爱的卡司。
布伦呆呆地盯着她,盯着她秀气的五官,盯着那透着健康的血色的脸庞。
“啊!这一吻比冰块还要冷!它一直透进他那一半已经成了冰块的心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布伦尖叫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躺在自己新家柔软的大床上。
她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胸口,饥饿感已经消退,暂时的。记忆中只剩下了满足感和对下一次饱餐的期待。
布伦站起来,月光透过窗户,像雪一般洒满地面。她转过头,衣柜门半开着,推开门,皇冠摆在里面,边上是冰雪女王的演出服,丝质的服装从胸口开始,几乎裂成了两半,干涸的血液浸透了它,却仍挡不住在月光下反射出的,熠熠生辉的光。
第二天一早,布伦就来到剧场,为昨天自己的不告而别和弄丢演出服而道歉。女明星楚楚可怜的模样和平时的好脾气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追究。
化妆师上来拍了拍她的肩,“我可担心你了,布伦,昨晚就在剧院旁边,有个人被不知名的野兽袭击了,以后你可千万别自己落单啊。”
“那真是太可怕了。”布伦后怕地答道,“谢谢你的提醒。”
————end————
生命和生日,都不相称。像玫瑰
和霍乱时期鸣钟的日子,都不相称
在键盘上删减,用铅笔涂着花体字的日子
被光标吞食的记忆在第二天偷偷溜回来
油墨气蒸腾纸张又蒸腾你,把素描勾勒
变得和丛林一样湿热
它温柔地杀死无形的人。杀死
无数个误以为丛林有天堂却死于丛林地狱的人
异乡人比占卜更难预言。只能交出一张
无可奈何的白卷
交给你,交给疲倦的评审员。空气卷起
鱼尾一样湿润的窗帘
让你用三四种幻觉拼凑出一个魔法。补偿
我们在羊皮纸卷里散佚的流矢
和幼崽一样纯真的眼睛,穿过障壁
穿过寂静的湖底。从反乌托邦的那头
伸来的手,缓慢地撬开乖戾的锁
平静自如层层剥开的秘密,就那样拨开
妄图划下句号的笔底
填不满的空洞就是那本
我们翻不过去的书。没能成行的海岛
在夜里沉没,把正确涂改成缄默。从地球的另一端
你塞给我一个年龄相仿的谎言,和你共享
如出一辙的凝望,还有自然遗忘
欲盖弥彰都填不满六月的昏黄
拒绝分段的话语仍不停留,不过几个春秋
好似在计算机的年代拿着笨拙的算筹,在光标之后
仍然只能相信变幻莫测的天气
拿去试探那个最陌生的二十一世纪
按时到来的一声叹息:诗人的油墨气
请借由魔幻现实主义处理
(谁承认您是诗人?谁把您列为诗人?)
在那些句子里我从未学会如何原谅
如何生活在阿芙洛狄忒消散之后
你还可以去寻找一片南方
代替和这个世纪一起出生的海港
可你却站在生日的偏心地。你正背靠着
让玫瑰生锈的海港。
时间还爱着空白的纸张,你没能分离的故乡
它们温柔地杀死无形的人。杀死
无数误以为浅滩有天堂却死得不明所以的波浪
为它们下葬的时候,我们太过匆忙
躺进了对方的妄想
Vol.251 「石中火」 一场战斗
注: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一些没写过的东西的尝试,请随意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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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中的人软下去的时候,陆沉正在计算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三天前,也许是更久。他只是习惯性的数着,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他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塌陷了一大块,骨头茬子从皮肉里冒出尖来,血缓缓滑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二十六。
他抬起头。前方三十丈外,还有四个人。
那四个人站在道上,穿着一样的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一样的狭长弯刀。他们看着陆沉,看着倒下的同伴,没有任何表情。
为首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面相憨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陆沉耳中:“你还能撑多久?”
陆沉没有回答。
年轻人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缓缓抬手握住腰间的刀柄。四口刀,在同一瞬间出鞘。
刀光亮起的刹那,陆沉已经动了。他没有等那四口刀落下来,而是迎着刀光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快的惊人,快的完全不像一个身上带着旧伤、胸口刚刚塌了一块的人。
三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四口刀同时劈落,交织成一张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陆沉。咽喉、心口、腰腹,每一刀都封死了他的一处要害,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陆沉没有退,一头撞进那张网里,一拳轰向使刀人的面门。
第一口刀从他肩头劈过,削掉一大块皮肉,露出森白的骨头,血喷出来,溅在荒草上。第二口刀刺入他的左肋,刀尖从后背透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第三口刀横斩他的腰腹,刀锋割开皮肉,血流如注。第四口刀——
第四口刀没有落下来。
因为陆沉的拳头已经砸在那年轻人的脸上。
“砰!”
“当——”
另外三个人愣住了。
他们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这个人明明被三刀重创,但他还在动,还在打,还在杀人。
“杀了他!”
有人吼了一声。三把刀再度扬起。
陆沉没有看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伸手握住左肋的刀柄,用力一拔。
“嗤——”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掂了掂那把刀,刀身狭长,刃口反光,是把好刀。
十九。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个人浑身是血,身上开了好几个窟窿,肠子露在外面,但他的眼睛还亮着,像两簇烧不灭的火。
“上!”
迎着刀光,陆沉挥出了手中的刀。
他不会用刀。他练得是拳,三十年的拳,一双拳头就是他最趁手的武器。但此刻,他把那刀当成了拳头的延伸,当成了自己最后一截骨头。
“锵——”
陆沉的刀断了,断成两截,一截飞出去,一截还握在手里。他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没有停,握着那半截断刀,继续向前。
断刀刺进一人心口,那人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另外两人的刀同时落在陆沉身上。一刀砍在左肩,刀刃深陷骨缝;一刀劈在后背,刀锋刮过脊骨。
陆沉身子晃了晃,眼前开始发黑,耳朵开始嗡嗡作响,手脚都开始发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流尽,能感觉到心跳正在变慢。
但他没有倒。
他转过头,看着最后两个人。
那两个人握着刀柄,但刀身已经卡在陆沉骨头里。他们对视一眼,想抽刀,但陆沉的手已经握住了他们的刀刃。
肉掌握着刀刃,骨头卡着刀刃,让那两把刀无法抽回一寸。
那两个人的脸色变了。
“来。”陆沉说,声音沙哑的不像人。
“砰——”
他一头撞向其中一人的面门,额头对鼻梁。那人的鼻梁骨碎了,整个塌下去,血流得满脸都是。他惨叫着松开刀柄,捂着脸往后退,退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还剩一个人。
最后的一个终于松开了刀柄,转身就跑,跑的飞快。他不想死,不想死在这个疯子手里。这个疯子,他中了五刀,刀刀重创、肠子拖在地上,他不可能追上来——
他追上来了。
那人忽然觉得后背一沉,脖子被死死勒住。他不知道陆沉是怎么追上来的,不知道陆沉为什么还有力气跑。他只知道自己的脖子正在被勒紧,越来越紧,紧得喘不过气来。
“咔。”
一声脆响。
他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
陆沉也跟着倒下去,就倒在那具尸体旁边。
九。
他仰面躺着。
天是蓝的,有几片云,白的,轻轻的,慢慢地向西飘。云很漂亮,他很久没有看过云了。
他浑身的力气正在消退,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退。他能感觉到心跳正在变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八。
七。
六。
五——
——完——
作者:诸子百
评价:随意
脑袋顶的水正流淌,涓涓细流湿进了我的发丝里。水中猪血味不断飘进我的鼻腔,我不愿承认,也不细想这股味道从何而来。
我紧闭双眼,听到脚步声不远处前进,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可他的目光足够锐利,悠闲的步伐里藏着一双巡视的双眼。那双锐利如针的眼神像要扎进我的眼皮,钉死我逐渐僵硬的身体,一点不得动弹。因为我怕他非得看看有没有人真晕假晕死不可。
而他的脚步赫然停止,应该是正盯着某处。
“都是些穷鬼,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那人念叨着,空气足够寂静,他说话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很明显,这是一个少年的声嗓,语气中溢满了不屑与嘲讽。宴席中的访客中,多半都是同我这样远来赶考的穷苦门生,路上的盘缠几乎用尽,钱袋里怎会有富裕呢?一群学生在溪水边把酒言欢,谁料有黑影突袭,之后落得这般下场。遇到这样的惨剧,第二天的考试又怎么办?生死未卜下,我只能祈祷其他同僚同样平安无事。
只听桥头有东西被少年轰然打翻,不知什么物体被他粗暴的摔在地上。现场的难闻味道不断弥漫,并且愈发加深令人喘不过气来。突兀的响声吓得我的身体猛颤,神经本就绷紧着眼睛被迫睁大,木头家具的吱呀一声,我才看清有块桌子半遮着。桌腿被河边的水打湿,这令我想起在昏迷前,那位少年袭击时不少仁兄不得反抗,被其摁在水下....
况且溪水不算深,我的半截头发荡在水边,只要向右边转头就能看见少年的动作,只要趁其不备我便可以逃之夭夭。不管是报官也好,找人也罢,最好先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半分钟前的我是这样筹划着。
可当我向身侧看去,却又听见刚才同样粗暴的砸地声。我透过桌下看见少年的双腿,他停在那里像是在处理什么,因为声响依旧没有规律的响着。这个动静时大时小,勾着我钻进桌下朝少年方向探去。
少年双腿脚下隐约有块肉被甩在地上,可是桌下视线过于狭窄令我看不清,迫不得已我做匍匐状,期间有大块有小块堆在了少年的腿下,并且伴随悉悉索索的响声,像是吸吮,又像在啃食。直到我半个脑袋伸出了桌外,我只看见一颗猴头直愣愣的跌在少年脚下,头又圆溪边卵石又滑,它翻了个面,咕噜咕噜滚了一圈,一头栽进溪水边。
血顺着溪流飘进,我看到溪水边模模糊糊处,应该全是灭着的河灯,那颗头慢悠悠的荡在水面上,毛发似乎也在水面游。
深夜的山林中没了唯一的照明,还多了那股猪血味。隐约下我向上看去,只见少年大口朵颐着一块长条的东西,有不少液体从中渗出,滴答滴答落入石子缝里,少年的眼睛迸进了月光,可幽幽暗暗下捉摸不清他的神情。我的身体威胁着我不许乱动,我连忙回身,紧闭着嘴巴朝桌内爬去。
可性子一急,身子向前拱。
吱——
声音冷不丁的冒出,是桌子挪动的响声!
我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心脏霎那间漏了半拍,心脏蹦到三丈远直接塞进我的脑子里,扑通扑通占据了我整个脑袋,连带着我的脸我的脑袋一起收紧膨胀,没办法抑制住的紧张起来。少年已经注意到了我,他将手中的东西猛地摔在地上,脚下的长条东西被他踩在脚下,接着从中间碾碎。借着些许月光,他大块啃食的东西在黏糊之中露出了一点白色。我看见他的双脚朝桌子的方向不断逼近.
不好,不妙。少年莫名笑了一声,不知是嗤笑还是嘲笑,一秒一步却不着急。随着靠近,我看清他嘴边沾的污渍,以及裤脚上大片的痕迹。山林的风大,他裤脚的痕迹早已风干变硬,我甚至能听到迈步中裤脚摩擦时的沙沙作响。
“别躲了。”少年说出了第二句话语,似是玩弄的语气。“我可看到你了。”几步的距离,他故意走的慢些,我急忙向后退,试图与他拉开距离,可身后便是溪水任凭怎么跑都无济于事。
桌子被少年用脚掀起,一把小刀挥舞而来,此时此刻我像一条摁在案板上的草鱼,在板上拼命挣扎,菜刀挥舞的那刻只有砍断脑袋的命运。那只手掌大的匕首在我眼里比铡刀还要大,刀尖直指我的脖颈不断在放大。我的脑袋随着我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不争气的停止运作,心脏也随着嗓子眼坠到盆骨,将要晕了过去。
闭眼前,我看见有一支长剑拦在小刀面前,一个声音严厉的大喝道:“九日谣跟我走,这些人都是你亲手杀的吗!”
迷迷糊糊中,我的手里被人塞了东西,耳边闪过舞刀弄棒的打斗声,我一介书生只能辨别这些。只听见少年慢悠悠的笑道:“谁叫他们不争气,我只是把他们弄晕了而已。”
随后我便不省人事。
待我清醒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我照样倒在溪水前,睁开眼看见才知道河中哪有堆满的河灯,只有陆陆续续清醒的同仁罢了。
之后清点人数发现,人倒是都齐了,只是一名书童不知所踪。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躺在客栈的客房中望着窗外忍不住的回想,我看见的那颗头,究竟是猴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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