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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写过这种题材,玩一下试试,一切bug属于作者脑子有洞
*BL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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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海符合大众对“高知精英男”的一切美丽幻想,仿佛竟有一天,虚构作品里的人能活生生走了出来。无论是开机或杀青,无论是出席颁奖现场或慈善晚宴,镜头下的他,各个角度都堪称完美,行为得体,礼仪矜持,语言里自带令人会心一笑的幽默。
最重要的是,此人的脸是人类刻在基因本能里的绝杀。
哪怕是看惯娱乐圈帅哥美女的人,站在沈晏海面前,都不得不在心底叹一句:这样的美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
沈晏海唯一饱受业内人诟病的缺点,是他从来不走到台前参与任何正式录制。据他自己所说,他“更喜欢幕后工作”,因此能不出席就绝不出席。如果实在推不掉,也往往只在与手下艺人有关的场合露面,给人惊鸿一瞥的完美仪表,随后立即消失。
因此,他在业内被称为“辛德瑞拉”——借用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他就像是故事里一到午夜十二点就要马上回家,否则会变回原貌的灰姑娘。
亲密一些的人,还会因此称他为“Cindy”。
当然,敢在沈晏海面前这么称呼的人屈指可数。
沈经纪人从小家境并不富裕,据称受到业内某家族资助,终于凑够了上学的钱,随后一路凭着奖学金留学海外。自从留学归来,又被经纪公司录用,一干就是十年。十年来,沈晏海亲手管理的艺人,往少说数十名,如果算上偶有一面之缘的练习生、实习演员,多少也能破百。
在每五年甚至每三年就要更新一轮的圈子里,他始终不变,保持着出道时的勤奋与优秀。从家族独立出来后,他一个人将原本只有十人左右的小公司,发展至如今手下两三百人、每年交税上千万元的大型企业,与家族分庭抗礼。他的资历权威,足以令人释怀地接受他偶尔的叛逆——人家第二天说不定还有会议,早些回去休息,有什么问题呢?
可这一次,他破天荒留到了晚宴结束。
周围的人陆续离场,经过他身边向他点头致意,偶尔寒暄几句问他何不早些休息。他起初还能维持职业微笑回应,说自己有任务,要留下来等谁云云,可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一桌桌残羹冷炙飘散出冷腻味,被刺眼的水晶顶灯一照,更加折磨人的感官。
就在沈晏海耐不住困意,终于摘下眼镜、揉捏眉心时,他身边的座位被人拉开。
“Cindy。”那人这么称呼他,带着几分郑重,几分试图重新拉进距离的亲密。
沈晏海几不可闻地一窒,随后放缓呼吸,重新戴上坠银链的无框金属镜,静静透过镜片往身侧望去。
能这么称呼他的人不多,在他的默许下,周屿曾是其中之一。
曾是。
现在不是了。
东道主正指引着贵宾们离场,服务生忙碌往来收拾狼藉杯盘,哗啦啦的瓷器碰撞声中,一闪而过的聚光灯熄灭了,厅内喧闹的声音正要逐渐沉下去时,厅里骤然炸了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刹那间,宴会厅内安静了几秒,所有人停下了动作,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向来得体端庄的沈经纪人怒不可遏站起来,死死揪住周屿的衣领,小臂爆出一截青筋。而在那洁白的手腕内侧,有他自己清晰扇了通红的巴掌印。
“……你还知道回来?”沈晏海压低了声音,说。
周屿保持这个被提起的姿势,半曲着腿,心疼Cindy扇他自己手臂的痛楚,抬手抹去那人眼角的湿润——不知是困的还是气的,总之被他看见了。
“这些年你撑着公司,实在劳烦你……你困了吗?要不要先回去睡一觉?”
沈晏海破罐破摔般,一字一句像咬牙切齿:“周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回来,就为了说这个?”
周屿懵懂地看向他,仿佛当年的场景角色调换,当年跟在他身后哭啼啼要糖吃的孩子,不再穿那一身可笑的旧长裙——沈晏海长高了,变了许多,可他怎么还以为,面前棱角分明的辛德瑞拉,会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呢?
四周又恢复了忙碌的喧闹,可喧闹之中,有些人忍不住偷偷往他们之间看。
“我不走了。”周屿说。
沈晏海冷冰冰说:“你立字据。”
周屿哭笑不得:“现在?”
“现在。”
周家失踪了十年的大少爷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始终小看了沈经纪人惊人的业务能力,比如十分钟就拟出了惊人的不平等合同,条条框框,尽是要他现在卖身都赔不起的天价违约金。
“当年你说,对赌赢了,我们就从家族出去,自己开个公司,不再管家里面那些事……甚至第一部戏一定要和我演。”沈晏海把平板往周屿身上一甩,笔尾往周屿胸口戳了两下,“今时不同往日——周先生的荧幕首秀,我作为海屿公司艺人签约负责人,率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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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唯一能救的只有自己。」
已经忘了是第几次看到这句话,唐恩还是视若无睹,向着全液气中浸泡着的畸形人的头部开了一枪。对方的大脑异常膨大,暴露在体外,无数的神经电极连接着神经元,并在枪响后发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隐没在渐红的液体后继续闪烁。
「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唐恩轻声说道。
无数次的重来,让他对一切驾轻就熟,脱下白大褂,放到背包中,露出底下电工服装,然后站在门后,等待着守卫冲入室内。
一、二、三、四……在第四个守卫进入的瞬间,唐恩向右跨了一步,恰到好处地站在了所有人视野的死角中。这是他死了7次才掌握到的死角,向后走两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路上,如炮制法,就这样,唐恩在杀死了目标后,安全无恙地逃离了研究所。
他先回了家,随意地把作案工具踢进了床底,小步跑进浴室,洗去了身上的汗臭,换了一身崭新的便服,然后拿起挎包,向约会的地点走去。
3、2、1。
在她到达的那一刻,恰好碰见。
「好巧!」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着这个世界:「你也刚好到吗?」
「都是缘分嘛~」他打着哈哈,递过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你怎么知道我口渴了?」她接过水瓶,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想说些什么,结果打了一个水嗝。
她抿着嘴,摇摇头,好像想要把刚刚的尴尬全都甩掉。
「就算是缘分,也未免太过有缘分了……」她举起手指,一个个地数数:「摔倒时刚好被你接住、丢掉的钱包刚好被你捡到、下雨时刚好你来送伞……」
「既然有这么多刚好,那就一定有蹊跷,要不你猜猜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二十年前,少数人觉醒了自己的超能力,数量越来越多,时至今日,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普通人了,力气更大、会飞、瞬间移动,甚至预知未来,都是有可能的,甚至在美国,有个富豪组建了超能力团队,单纯依靠超能力穿越宇宙,到达了比邻星b建立起了一个殖民地,这群星际穿越者开拓星球的综艺在地球颇为流行,在B站的播放率足足有20亿。
「我早就在琢磨你的超能力是什么了!没猜错的话,一定是预知未来!」
还不是说实话的时候,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是能说实话的……能拖就拖,这是唯一的办法。
「猜错了。」唐恩笑了笑,说道:「我的超能力是,刚好遇到你。」
「又在装神秘……」她撇撇嘴,埋怨着,向着唐恩身前的空气挥出两拳,打出音爆:「真羡慕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超能力,不像我,只是力气大……根本没什么用啊,又比不过挖掘机……」
唐恩哑然失笑,牵起她的手,说着准备多时的甜言蜜语,一起向黄昏下的摩天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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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次了?」
「我忘了。」这是实话。
每次都是这样,当时间推进到她26岁生日时,力量、感知、思维都会迎来一次重要的进化,唐恩只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变得像是一个无能的孩童,所有的想法都会被轻而易举的察觉。
「每一次都是这样吗?」
「每一次都会这样。」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她满身伤痕,四肢尽废,所有的伤但都是她自己造成的,但再过10分钟,所有伤势都会立刻复原,她只能不断重复伤害自己,避免伤害别人,也保护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不会再次受伤。
「阻止不了。」
20岁生日后,她无时无刻不在进化,单纯的数值变化看似平凡,但一个月前,她只是挥一下手,就让半个城市的沦为废墟,无数人化为齑粉。其实这一切也早有预兆,她一直在试图控制自己的力量,但这就好像将一个孩童的大脑塞到大人的身体里,光是站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谈何控制?
「全都告诉我吧……」她哀求道。
唐恩眨眨眼,回想起每次读档的经历:「你的身体会不断进化,一切只是时间问题,我试过用药物控制你的神经、试过找人将你困在梦境、试过用某种方式让你身上的时间停滞,但都没有办法。就算你完全无法行动,就算像这样重复伤害自己,但总有一天,你还是会进化出扭曲现实的力量。」
她是全能的,一个念头,就会改变现实,一场噩梦,就会让整个世界沦为炼狱,无异于神明的力量,却受凡人薄弱的精神控制,不过是一场灾难。
「我知道该怎么做……」
唐恩没有说话,一切又到了这个他经历过无数遍的节点。
「我求求你,不要再回去了。」
这是她最近三次会说的话,尽管她没有之前轮回的记忆,但轮回在唐恩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是让她轻而易举地洞悉唐恩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我试过。」唐恩说:「我放下了你,和其他人结婚,生儿育女,慢慢老去……可是无论多少次,我还是想回到你身边。」
唐恩的能力是「存档」与「读档」,这意味着他可以拥有无限的人生与无限的可能,最好的一切和最坏的一切,他都经历过。而这份力量也不由他控制,被动触发的特性会让死亡会自动读档。
没有太多理由,拥有无限选择、经历过无限人生的他,只是单纯想待在她的身边而已。
「再试一遍吧。」她握住了自己的脑袋,向左一拧,瞬间失去生机。
而唐恩面无表情。
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无数遍,早已麻木。
「我试过。」他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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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多少?」
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让他愣了愣,虽然忘了来到这里的理由,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瞄向全液气中浸泡着的畸形人。
反正做这种事都是有理由的吧,虽然已经忘了。
好,开枪。
然后呢?接下来要去哪?
他随手扔掉了手枪,离开了研究所,向游乐园走去。
今天要杀一个人,还要见一个人。
是要见谁呢?
见到就知道了。
「这么早就到了吗?」
眼前的她笑着,那张脸陌生而又熟悉。
好像缺了点什么。
应该是一瓶液体。
算了,不管了,现在应该要说话。
要说什么呢?
忘了,该说什么忘了,说话的理由也忘了。
不过经历了无数次,勉强还能依靠本能说出来。
「都是缘分嘛。」有个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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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眼前的畸形人,忍住了挥手的冲动,只是拧断了自己的左手,再用嘴撕开了右手的肌腱,现在每一步都必须很小心,她不想再重演三天前的悲剧。
眼前的人早有耳闻。
一个被困在人类躯体中的、知晓一切的、全知的「人」。
「你会毁了一切,我知道你不想这么干。」屏幕上闪过数行字:「事情很简单,你无法控制这份力量,但我能,把你的身体给我,一切都会结束。」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能力与良心并不挂钩,如果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她宁愿死也不会把这份力量交给这个全知者。
「你的身体有足够的判断力去验证真伪。」
屏幕上开始闪过一个个画面,速度很快,几乎接近音速,全知者的视野不局限在这个空间,屏幕的画面中显示着这个世界经历的每次轮回,每个瞬间,而那个不断「存档」和「读档」的男人,最后变成了一个被无限的记忆、经历、情感困住的植物人,即便如此,世界还是会因他的死亡而重启,困在他的寿限之内不断循环。
她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对方分享的记忆,那个曾与她经历过无限人生的男人,只能引起她一丝微微的哀伤。毕竟这一世的她,根本没机会爱上一个无法行动,只会喃喃自语的废人。她想了很久,最后做出了选择,不是为了一个未曾结识的男人,只是为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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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恩是这个世上少数没有超能力的人,尽管如此,他的人生还是万事顺遂,也是有一份运气在里面。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里缺了什么,只是这种幻觉总是会被现实的压力掩盖,升学、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的人生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有一次意外就会结束这一切,不过不知为何,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意外」。
一百年过去了,他老的快死了,虽然现代科技很发达,但他还是很可惜地没活到「永生」科技出现的时候。
病房里,有人围绕在身边,如今这个岁数,朋友和爱人都早已入土,只剩下一些都快忘了辈分的小辈在说着什么。
好想死在家里啊,死在病房总觉得不对劲。他是这么想的,想着想着,世界越来越暗。
我这一辈子,还算行吧,虽然不算特别得劲,但也不算差。
还行吧。他想着,忽然听见了一个穿越死亡的声音。
「再见,唐恩。」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还是本能地想:
「你也再见。」
随后,一切归于虚无。
安宁死了,死在了团建活动回去的路上。
安宁她是一个老板,她的公司不大,也就不过是十五人的规模,主要是经营的线上电商,有一个仓库,但是不需要线下门面所以便不需要很大的规模。
非要说的话,倒是也算是事业有成,不过是开了四年的公司,便有了不菲的收入,团建活动倒是也拉上了行程。
他们公司的团建定在了一个周日的下午,一个农家乐,考虑到周末正是休息的时候,所以集合的时间也晚了些,农家乐可以烧烤打牌,还有休息的房间,甚至离开的时候还会送上一些蔬菜和鸡蛋。
一切都这么的完美,然后安宁就死了。
在她回家之后,在她将所有东西都放好了之后,悄无声息的就咽了气。
发现她的是她的助理,说是助理,其实也算是走后门进来的一个不会什么事情,所以只能在她身边帮忙搭把手的朋友。
像是这样的小公司,有这种后门员工倒是也算是正常,不过这个后门员工不多,职位不高倒是也没有人抱怨。
幸好是有这个助理在,她才能发现安宁的死亡。
周一上班的时候,助理给安宁打电话,因为她昨天晚上给安宁发了消息之后,十点都没有收到回复,往常十点的时候,安宁就算是没有到公司,也应该起床回了消息。
电话没人接。
于是助理就去了她家。
都是能够走后门进公司当助理的关系,助理自然是有安宁家的密码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安宁躺在了床上,没有了气息。
助理慌了神,她打了120,但最后也只能得到一个尸检报告。
心脏骤停,没有任何原因。
在她家也没有发现什么打斗痕迹,或者用药的情况。
然后便有人开始传,安宁是中邪了。
原因是因为在周末团建。
关于周末团建这件事情,其实像是他们这种小公司的员工,特别是工资还算可观,提成也还不错的小公司的员工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是前阵子还有另外两家大型公司的领导,也突然性的死亡。
也都是在团建后的第二天——也有可能是当天晚上。
而团建的时间,一样的在周末。
有一个王总比较可怜,周六进行的团建,周日便已经悄然去世,而他的尸体第三天才被自己从娘家回来的妻子发现。没有任何心源性疾病,虽然有点高血压,但这并不是他的死因。
于是都市传说便从这里传了出来。
传闻一旦形成,便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探寻的过程中,很快更多的同样情况的公司便被挖了出来。也飞出来了很多都市传说。
其中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很多员工对于周末团建怨气很大,所以便形成了一种新的怨灵,这个怨灵会将周末团建的公司领导给直接带走。
但是这个说法并不占理,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公司都是周末休息的,有些公司团建的时间就算是在周末,也是属于上班时间,或者交替工作的时间,依旧也被卷入了团建死亡风波之中。
于是很多公司都改变了原定的团建安排,也有一些公司死倔,说是封建迷信不信邪的,依旧是选择了在周末团建。
这些周末团建不信邪的公司一些员工的小群里面,大部分都是在骂公司老板不当人的,毕竟谁又不想急头白脸的在周末好好休息一场呢。
总之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有可能是哪里来的山中精怪,听到了员工的抱怨,于是开始替天行道。
只是山中的精怪又怎么能够动得人界的规矩,有些误杀的或者多带走的人,就只能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然后,在整个风波持续了半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一个胆大的公司,在周末团建之后依旧存活了下来,没有受到影响,也没有人死亡。
有了这个先例在,突然又有了新的都市传说出来。说是那些在周末团建之后存活下来的公司领导属于命硬,所以可以克煞,不会受到影响,还能驱魔。
甚至有一些民间法师和江湖术士开始在网上发一些信息,说是因为自己给这些公司做了法,所以才能够让他们的领导可以安全的度过这个周末团建的大劫。
各种消息鱼龙混杂的,倒是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的了。
反正团建依旧继续,只是有些公司最后还是避开了周末的时光,给了员工一些空闲和清静。
总归也算是好事儿。
作者:诸子百
观看提示:意识流 意识流 意识流 个人写文挑战,没有逻辑。
随意观看。
一声鼓槌过后,红色的涂漆假木纹桌子发出了响动,震震击到了手掌的纹路里。
一条纹路代表着一条无限延伸的律规 盘综错节让人找不到规律可言。总有自信的人认为能窥视规则与运行的一角,可在茫茫的大千世界里这种无形的东西只是刻在脑子里以及条条框框的文字里,无毒无气味,像水一样涓涓流淌,又像尿一样有迹可循,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出的总能有味道。
他没有犯下滔天的罪恶,但也不能忽视触犯了律法。他走在路上,无所事事啃了香肠,悠哉悠哉晃来晃去,远处垃圾桶假装没有看到,他一扭过头去,风携着丝丝倦意为他洗刷了脑袋,脑袋空空如也,眼神清澈泛白,他三五下吃完了香肠,剩下了那根竹签,转眼间刺向了路人的腹部。
小小的签子变为手臂粗的棍子,“我只是在路边吃根烤肠而已,我是冤枉的。”他手里沾着血,他攥着棍子,他却一脸无辜。
空阔的三人会面室变成了他表演的舞台,吐露的全部语言像是要把整座屋子填满。说的话是五毒无色的,一句话说完就会消逝,仿佛没有存在过。
可是尿进了小便池之后被冲散也会消逝,那么他的话就是尿,随地大小尿,没有营养没有信息只剩下废料。人体是一个天然的洁净器,会排掉那些没用的东西,代谢掉肉眼不见的皮屑,以及那些对自己身体无一利的话。
他巧舌如簧,他声情并茂,他说他向往自由,可因原生家庭没了学习的动力 因为爱情的挫折失去了对感情的追求,又因为事业的碌碌无为渴望金钱的向往。那根烤肠只是他痛苦麻木人生的唯一慰藉。
一根小小的烤肠裹着肠衣,里面掺杂了五种香料六种合成肉的香喷喷肉粒,被烤肠机转个七七四十九秒就是一顿解馋的小零食。再拿起竹签配合夹子,整根串下,消遣之中闲暇之余这是他唯一的娱乐。
他说他不止爱吃烤肠 他还爱吃台湾小烤肠,QQ弹弹,吃下去还会嘎吱嘎吱的叫唤,可惜越长大越见不到,只有童年之时吃过一两次。
。他说到这里,假惺惺的表示了惋惜。
对面的人问他你后悔吗。
他却一头雾水 吃个香肠而已,有什么好后悔的,拿着签字剥开包装见了肉吃就行了。有的口味辣有的口味咸,有的被烤肠机煎的有了蒸汽声,滋滋滋的喊着。
说完这句,他被关进了屋子里。巴掌大的纹路牢牢的钳在了屋子的门锁中 道道纹路爬进锁孔 他拿着签子和夹子也没办法把这个屋子当成烤肠,切开肠衣溜之大吉。
对方临走前他说,他家也有烤肠机,但是呢外面的烤肠要比自己做的好吃。他自己做的干干巴巴的,一无是处。说着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
法庭的重锤再次敲响了两下,这次没有流出来溪流 ,什么也没有,这是无形的心照不宣的。无视所有条条框框的,,越过了掌心的纹路如同那根竹签径直的插进手腕的血管里,中空的签子包含着无数的凉意,叽叽喳喳的将竹签拱的更深了一些。竹签的尽头被顺其自然的推着,,他就像一根烤肠一样从纹路的尽头被贯穿 直至有迹可循的被烤肠机卷进油渣里 ,最终被十几根铁管碾碎,骨头磨成粉,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肉毫无用处,苦涩的难吃的,做成一节一节的手工烤肠也没人吃。
走出法庭后,在案卷封存之前,有人拿他的肉渣去集市上找一个狗头人称重,一边垒着烤肠一边放着肉沫,肉沫重的洒在地上,流进了下水道里。狗头人摆摆手说,这种份量的臭肉我们不要,有人就问那总该有人爱吃。而狗头人放下最后一句:下水道的老鼠也不一定爱吃,他拿着一袋子烤肠就走了。
毕竟一袋烤肠要比搅成肉渣的人渣相比要值钱多了。
一切尘埃落定,警察在整理证据,他们撬开了他的家,除了烤肠机外 ,还有几把大号带锯齿的电动餐刀,和几根半人长的锥子 竹子做的削的锋利,尖儿上还带着血。而锥子旁边还有两个冰箱,带头的小片警不敢打开,因为里面恐怕除了烤肠外还有烤肠。
文章来源:就是突然想吃火山石烤肠了。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打工人的生活平平无奇,但是打工人的工作奇形怪状。
我那休了十个月假期的同事返岗后,老石终于肯放我回到原来岗位,虽然过去的悠闲一去不返,但好歹荒废了许久的瓜田又迎回了它永远的主人。
“打起来了打起来!”
首先冲进机房的是整个研发部唯二之一的女工程师,代号D女士。她抱着自己装满了绿茶的紫色大肚杯和一杯意式浓缩,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空位上,双眼放光,写满了幸灾乐祸。
“西索。”我礼貌停下手头工作,也打开了我的米色冰霸杯,怒吸一口温开水。
“前一阵不是上头抢了咱一整个系列的产品嘛,还想着不?”
“那必须记得啊!”那个系列的产品是D女士自主研发的,工厂里习惯把那个产品线叫D线,是近几年崛起的黑马产品,利润高需求大,前景一片光明。
但是自从组织架构调整后,这条产品线就被头顶的协管工厂拿走了,美名其曰生产资源配平。
虽然工厂少了一口肉很不开心,但大家心态都很平和。毕竟赚钱的背后一般对标难搞。
D线的产品也确实对得起它的价格,每天光因为客户定制产品需求而修改图纸和工艺,就够D女士头疼的。
更不用说,D线还有个非常难搞的采购经理——这属于另外的故事——就导致工厂其实很讨厌接D线订单。
产品转交本来也是一幢麻烦事,不过有上头牵线,区区三日,外省来的工程师就完成学习任务,带着一半的产线回家了。
至于为什么是一半……这就又是另外一个悲伤的故事了。协管工厂嫌全搬迁太贵了,于是把没啥技术含量的末端加工留下,只带走了值钱的部分。
“咋,出事了?”我紧张得大吸一口温开水。
“可不是,我跟你说,昨天夜班生产,半成品和图纸拿到手之后,两个小时愣是一点儿活儿没干,全线二十多人停摆,大眼瞪小眼。”D女士激动地闷了一口意式浓缩,表情都诡异起来,“你猜为啥?”
“图纸和作业指导书对不起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问题,也是最大可能性。不就是图纸版本和WI版本不一致么,多正常啊。
没成想D女士冲我摇手指,“啧啧,江江你还是太嫩了。我能找你分享的瓜,能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她掏出手机,打开D线产品生产沟通群,从昨天晚上十一点开始展示。
首先登场的是生产主管,她艾特新换的产品工程师,“吕工,计划下单的是D-3产品,你们是不是发错半成品了?这配件是D-2的啊。麻烦再确认一下。”
吕工半个小时没有回,直到十二点才回了消息,“没发错,是D-3的半品,配件也没错,这边原材出库与BOM对得上。”
然后吕工又艾特了上传图纸的助理,让他看一下是哪里的问题,就又闭麦了。
助理十分钟之后回信息,说半品所有信息都是对的,生产的半品没问题,让工厂质量再看一下是不是图纸版本没更新,拿的是旧的。
大半夜被电话叫醒的质量主管也不打字了,直接发语音和照片,一连十几条,光看语音时间长度,隔着屏幕都感受了他的愤怒。
语音大意为,“你再说一致,数据库里的图纸这个配件明明是绿色的,怎么你就安装了一个黄色的?这么明显的差异我又不是瞎!再说了这都还没做成成品呢,关俺质量部什么事儿?大半夜不睡觉闲的你艾特艾特艾特!”
我默默竖起大拇指,勇啊兄弟,真的勇。怕不是这一通电话把孩子也吵醒了吧……
再接下来,项目经理也加入混战,她先仔细核对了协管工厂的图纸,又核对了我们工厂的图纸,发现版本号和更新时间都一致,没有问题,于是又开始艾特生产主管,问到底哪里有问题。
生产主管也怒了,拍了个没有声音的视频发来。
视频中只有一双带着手套的手,操作员左手协管工厂发来的半品,黄色配件接口出现在镜头中,右手拿着黑色的配对配。
随后,员工先展示了一下两边的接口,然后将两个配件对接起来。
嗯,没接起来。
黄色配件三个口,配对配件五个插。
此时无声胜有声。
“所以,到底啥情况?”再接下来的对话就是无尽的扯皮,一直到各部门经理都加入战斗。对话太长,又涉及到专业术语,我一个不事生产的小员工看不太懂,索性直接问D女士。
D女士也不卖关子,在备忘录里画了两个方块,“简单来说,就是工程师设计产品的时候需要出两张图,一张3D给客户,一张2D给生产。然后上传系统的时候两张图都需要上传,生产产品的时候,工程部会下载2D图纸拆解成WI发给一线员工,质量部则根据2D原图进行质检。”
“而这个事故的最终解释是,”她把聊天记录拖到最后,已经来到今天上午十点,“是吕工的助理在上传新版本图纸的时候,3D用的吕工给的新图,但是2D图吕工没给他,让他自己用软件转,助理忘了,上传成老版本的图纸了。导致两张图纸配件不一致。”
“再然后,数据库没审核,他们老板闭着眼签字通过变更,图纸就生效了。”
“再再然后,项目经理也只拿了3D图跟客户二次确认,就下单给计划排产了。”
“又又因为协管工厂那边计划和仓库是分开的,所以他们仓库配料的时候是按照系统自动识别的3D图纸原材料给配的,所以上半截反而是对的。”
“但咱这儿的计划和仓库是一个部门,计划用的是工程部拆解图纸后上传的新BOM……”
她给我一个你懂的眼神,我回她一个倒吸凉气。
“好家伙……这点子这么扎手么?”
我就说,这公司但凡有一个部门是正常运转的,这公司都运行不下去!
“所以刚才打起来是……?”
D女士心满意足的干掉意式浓缩,扔掉纸杯,“刚才会上项目经理跟吕工吵起来了,吕工又跟工程部吵起来了,最后怪在了工厂这边,说为什么下单的时候不仔细核对图纸。然后计划带着仓库直接杀到项目经理工位上拍桌子去了。”
“嘶,精彩,实在是精彩。”
我不禁拍案叫绝,如此精彩的剧情我居然没能现场观摩,实在可惜。
“别可惜了,你没去挺好的。”
“咋,还波及无辜?”
“你可不无辜。”D女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产品变更可是你大哥签的字。”
“……”
感谢同事休假十月救我狗命。
TMD,这D线是仙人球吗!粘手就扎!
文:舞舞纸
MODE: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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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暑假,新闻里没有任何有关新型流感的报道,我也没有发热和咳嗽的症状,只是突然有那么一天,我发现我已经好几天没尝到食物的味道了。
妈妈做的饭没有味道,我最喜欢的外食没有味道,食物只有温度和口感,连蜡的味道都没有。整个世界变得好像一张有颜色的白纸,我看得到它的轮廓,但没有办法对它产生实感。
我去医院看过,医生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我不想让妈妈担心,装作已经恢复的样子,开心大口地一顿又一顿地吃着一点味道都没有的饭。
回到学校后,我不用考虑妈妈的心情,连继续吃饭的必要都没有了。
吞咽没有味道的食物只是在虐待我的食道,我很快在超市找到了科学配比的营养果冻,把一日三餐全部换成了它。
就这样,我食之无味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延续着,不与人一起吃饭,也无法用饭犒劳自己,我觉得我的双脚愈发飘离地面,就快飘到能把头伸进绳套的高度了,只是我没力气,只能继续那样飘着。
有一天,我飘到了一张A4大小的打印海报前,它贴在社区告示板的角落,抬头用蜡笔大大地写着“欢迎来家里吃饭”。
我应该已经对吃饭失去了兴趣,却被这张海报正中的卡通咖喱吸引了。几张向上吐着舌头的俏皮笑脸围绕在咖喱饭的周围,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插画下方用圆体写着一句话:“在这个没有味道的世界里,一起寻找妈妈的味道。”
怎么看都只是一家小餐馆的广告。
告示板前人来人往,除了我并没什么人驻足。
没有人注意到这张广告的特别之处,只有我注意到它,那是因为这张广告有“味道”。
这是我失去嗅觉后,第一次闻到“味道”。
我在这张海报上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是鸡蛋、牛奶和砂糖的混合物,过了好久我才想起这种食物的名字好像叫“蛋糕”。
我从告示板上摘下那张海报,凑近鼻子,使劲地闻。果然,在广告的中间画那盘咖喱的地方,闻到了蛋糕的香味。我用指甲刮下一点深褐色的颜料,舔了一点进嘴里,我不是那么爱吃甜食的人,但那是,久违的食物的味道。
在我的舌头舔到味道的那一瞬,我的双脚落地了。我用它们在地上奔跑,跑着跑着发现我不认路,才停下脚步,打开地图软件搜索广告上的地址。
路线很快显示在了地图上,同时出现的还有这家店的评分。评分“2.1”,在五分制评分,最低分两分的系统里,这确实算不上正常的分数。评价里尽是“不如速食”“服务敷衍”“老板不想接客”之类的抱怨,打了5分的评论也不是没有,但这些评论不约而同地在咖喱饭的照片下写了“松饼好吃”之类的留言,令人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刷单刷错了地方。
当我找到那家餐馆时,天已经黑了。
准确说这里并不是什么家庭餐馆,只是一栋独栋住宅,住宅门上挂着一个指向门铃按钮的箭头,房门紧紧闭着,门前放着一张写着海报同款的“欢迎来家里吃饭”的地毯,除此之外我感觉不到任何欢迎客人的气氛。
姑且是在营业时间结束前赶到了,我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我按响了门铃。
房门过了好一会才开。房里传来了一股浓郁的蛋糕香味。“哐”的一声,门板被门链链住,门后的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只能看见一只眼睛,露出的半张脸上看不见半点服务业者该有的可掬笑容。
如果这是一家普通餐馆,我现在肯定转身走人。
“我听说这里能吃饭。”我递出那张广告。
门后的人从直勾勾地盯着我,变成了直勾勾地盯着海报上的咖喱,比起迎接客人的服务生,他更像是那种看场子的打手。
然后,他开口了,那是与招待客人八竿子打不着,沙哑阴沉僵硬疏离甚至充满敌意的声音。
“今天锅里煮着什么,闻得到吗?”
我一愣,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家里应该有煮东西的味道吧,什么味道?”
他又问了一遍。
我看向传单上的咖喱饭,咖喱应该是一种气味很浓郁的食物吧,如果在家里煮咖喱,在门口闻到咖喱味也很正常。
但我觉得我不能回答咖喱,因为我没有闻到咖喱的味道,贸然回答“咖喱”肯定是不对的。
“你是说,‘煮’吗?”保险起见,我重新确认了问题。
他迟疑了片刻,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那是有些许欣喜又有些癫狂的笑容。
“不是煮的也行,什么味道。”
“蛋糕。”
我说。
大叔敞开了大门,把我带到了饭厅。原来这里不是小餐馆,只是一栋独栋住宅。饭厅里没有服务生也没有收银员,大叔将我安置在位置上,就跑去厨房做饭去了。
屋子里的蛋糕气味更加香甜,这已经不像是自然的蛋糕香气了,好像面包店常用的那种放在店门口喷洒以吸引顾客的蛋糕味化学香氛。这里又不是面包房或者烘焙屋,为什么要在房子里用蛋糕香氛呢?
就在我想着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时,大叔将一盘咖喱饭送到了我的桌上。大叔身上的蛋糕味更重,简直像是气味的源头,我不禁怀疑大叔今天早上是不是在饭厅打翻了装香氛的瓶子,让这股香气一直残留到了晚上。
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大叔拿来的咖喱饭,我第一次吃到蛋糕味的咖喱饭。那个口感真的非常奇怪,我知道我塞进嘴里的是热乎的、粘稠的、颗粒分明的米饭,包裹在饭粒上的咖喱香料也刺激着我的喉咙,这应该是一盘辣味的咖喱饭才对,但它的味道实际上是甜的,有一种像在吃融化的辣椒冰淇淋盖饭一样的微妙的食感。大脑判断和实际感知的错位让我有点恶心,但不可思议的是,这盘奇怪的盖饭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饱腹感。
“给个分吧,不用传网上。”
看场子的大叔给我倒了一杯水,乐呵呵地询问感想。
我不知道是该诚实地回答“好恶心”,还是该诚实地回答“有点甜”,最后,在那凶恶的笑容前,我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很特别,像冰淇淋盖饭”,然后回以微笑,一口一口地把米饭塞进嘴里。
大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在我面前晃了晃,见我不为所动,他颇为满意。然后又拿出了一副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叫我不能浪费粮食。
“这里的每一餐饭,都很宝贵。尤其是有味道的饭,要珍惜。”
我同意粮食不能浪费,也同意有味道的饭非常宝贵,但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宝贵的粮食和应当珍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做成这么难以下咽的模样。
“我们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寻找妈妈的味道。”他说。
我嘴里塞着辣冰淇淋味的咖喱,心想如果这是他妈妈做饭的味道,那还挺可怜的。
“我们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他重复了一遍,“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
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
对啊!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
我嗖地站了起来,为什么我能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闻到冰淇淋和蛋糕的味道?
“我们在寻找妈妈,我们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等到长大,就去寻找我们的兄弟姐妹,然后一起去寻找妈妈。”
他将我按回椅子上,他捏着我肩膀的双手力气出奇的大,根本不是我这种靠营养液维持的身体能够反抗的。
“我们是残缺者,我们没有办法自立,我们必须回到妈妈的肚子里,但我们一个人找不到妈妈,必须找到兄弟姐妹们一起去找。”
他念词的语调越来越快,双眼好像要喷出火来,我被按在椅子上,无法逃脱。不,是无法逃脱吗?我并不想逃脱,我觉得他在试图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什么会失去嗅觉和味觉?我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尝到咖喱的味道?我到底是谁?我还活着吗?我将来要去哪里?可以取回我的味觉,回到正常的生活,重新尝到妈妈做的饭的味道吗?
“残缺是指味觉吗?这还有办法治吗?”虽然这个话题好像已经过去了,但这还是我最关心个话题。
“治?这不用治,衰老是没法治的,发育也是没法治的,我们是长大了,所以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我们不是完美者,我们找到完美的兄弟姐妹,否则我们无法连结在一起。”
我觉得他在说另一国的语言,但我还是努力从他的话里抽出了几个可能有用的词。
“完美者又是什么?是有味觉的人吗?是普通人吗?找到了又要怎么办?连结又是什么?”
我不理解,普通人明明到处都是,为什么要寻找?找到了连结?但听到连结我可悲的脑袋里只能浮现出一些低俗的画面。
“完美者不是人类!完美者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完美地模仿,人类把我们当成人类婴儿抚养,直到我们长大、发育、残缺,但完美者长大,仍是完美者,仍是完美的人类,除了我们,谁都不能从人类中发现他们。”
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伪人,能完美伪装成人类,叫完美者,然后有另一种伪人,不能完美伪装所以叫残缺者?这样看来我这样的就是残缺者,但我根本没有我是某种非人类伪装的记忆,我有妈妈,我出生就是人,我绝不可能是伪人,除了我成年后莫名其妙消失的味觉和嗅觉,我没有一项和他说的对得上的。
“我们发现完美者,我们能从完美者上闻到味道。只有我们能闻得到完美者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他指向了我刚才吃的冰淇淋咖喱。他的意思是那是只有伪人才能闻到的伪人味道吗?不不不,他还说了这是妈妈的味道,一定是他妈妈做饭的味道和伪人一样,所以我能闻到,我至少恰好能闻到他妈妈饭的味道,仅此而已。
“我们与完美者连结。我们找到同胞,找到兄弟姐妹,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谁。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妈妈。一起去找妈妈。”
他的手按上我的头,我又从他的手上闻到了冰淇淋蛋糕的味道。他是完美者?但他不是说他是残缺者吗?他到底是什么?不,我并不是很想搞懂这个问题。他的话出现矛盾是好的,说明他只是在胡说八道,既然是胡说八道,那我只是一个误创精神病人住宅的正常人类。
“把兄弟姐妹从人类的外壳里拯救出来,然后,去找妈妈。”
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按下来,即将按进我的眼眶。我连忙挥手打掉,却没有打到手的触感,反而是他的手,被我的手打到的瞬间,“噗”的一声,被我打飞了。
他不是人!他是伪人?他是死人?他是丧尸?
“残缺者将完美者从人类的外壳里拯救出来,然后,连结,一起去找妈妈。”
他被我打烂的手腕并未流血,他手伤的断面不像是肉,反而像是海绵一样蓬松,一圈海绵围着一根腐烂的木棍,其中还夹杂着鲜红的胶水的颜色。
他是布偶?他是木偶?他是伪人!他是……他是蛋糕!
是的!他手的断面怎么看都是蛋糕!海绵蛋糕围绕着一根酥脆的饼干棒,中间渗着果酱,外面包着奶油!
草莓还是树莓果酱的酸甜味、饼干棒的麦香从他伤口的断面传来,刺激着我失去味觉后就没有好好消化过食物的胃——今天的冰淇淋咖喱不算的话。
我乘胜追击,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掰了下来,他全身都是蛋糕做的,脖子也很好拆卸。他的头掉在地上,我手掰过的地方,露出一片片的白巧克力。
我咽了口口水,这怎么看都比冰淇淋咖喱盖饭好吃多了。
我将蛋糕塞进嘴里。先吃的是头,因为他的话、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先把头吃掉,就不用听那些可怕的话了。然后是脚,如果他逃跑去找他们兄弟姐妹或者妈妈就糟糕了。再是手,我还是很怕他用手指戳我眼睛。最后是躯干,他的躯干里是密密麻麻的酱香肉馅,可惜,要是早点知道,启动甜咸永动机的话,我就不用一口气塞那么多甜腻的蛋糕了。
我一口甜一口咸,一口甜一口咸。
最后一口是咸的,是肉味。
空气中甜腻的味道都被我吃掉了,只留下了铁锈味,和咖喱味。
蛋糕人的衣物耷拉在地上,它们的支撑已经被吃光了,我抖了抖那件大衣,本是想找找有没有没吃掉的碎屑,却把一只玻璃小瓶抖了出来。
“NH……4?”
我高中学过化学,那是氨的意思,是一种刺激性极强的气体,老师曾在实验课上让我们闻过这玩意,一个男生当场大叫:“大便的味道!”
我已经能闻到铁锈味了,如果能闻到氨的气味,是不是说明我的嗅觉恢复了呢?
我打开那个小瓶,凑到我的鼻下。
“大便的味道!”
我不禁喊道。
我丢掉瓶子,用手背抹了抹鼻子。手背上残留着蛋糕的气味,我舔了口手背,好甜,不得不说,蛋糕人虽然可怕,但是好吃。
我饱餐了一顿,从来没觉得那么饱过。虽然这很地狱,我还是对着蛋糕人的衣物说了句:“多谢款待啦。”
我打开独栋住宅的门,外面已经天蒙蒙亮了。
我闻到了泥土的气味、青草的气味、阳光的气味、风的气味、树木的气味……
我从来不知道,重新拥有嗅觉的感觉这么好,如果味觉也恢复了,我就能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我尽量避人耳目,毕竟我击杀并吃掉了一个蛋糕人,在人来我一定像个沾满了奶油和果酱的疯子。
我回到我租的房子里,失去嗅觉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因为闻不到的臭味被同学排挤,我都会在屋子和身上喷洒除臭喷雾,所以家里没有什么臭味。
我把衣服打包扎进垃圾袋,把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个干净。
我重新闻到了我喜欢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为了这个味道我可花了不少钱,能再闻到它真的太好了。
我擦干头发和身体,躺倒床上,想把昨天通宵暴食的睡眠给补回来。
我钻进被窝,被被窝紧紧抱着,我喜欢蒙头睡觉,那样暖和。
半梦半醒之间,我在被窝里闻到了蛋糕的味道。
文by: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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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A睁开眼,视野内充斥着白色,一团模糊的肉色色块悬浮在其中。
“这是几?”有人提问。
“我没戴眼镜。”读者A说,她试图坐起来,“我为啥醒了,谁他妈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啥?”
“抱歉,抱歉。”提问者说,同时把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塞到读者A的手里,触感非常熟悉。读者A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这玩意儿打开然后戴上。
“这是——”
“那是你的爪子。”读者A说,口气像饿了一周还要带三只幼崽的非洲狮。“我应该在中阴身,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你玩猜数字的游戏。告诉我到底怎么了,立刻,马上。”
提问者,刚刚悬浮在白色中的肉色色块皱起眉毛,“坚持不做视力矫正手术的人从中阴身状态中醒来会变得异常暴躁,这是一个新课题。”他嘟囔着,“我可以说服导师让我试试这个研究方向……”
“我听力比视力强太多了。”读者A盯着他。“I-52896,这是你的员工编号?你应该还是实习生。”
“您确实应该在中阴身状态,经过两年左右会自然死亡。”I-52896说,“但执行完换命程序后,出了一些意外……”
“那个该死的作者B,他不答应!”
“不——啊,是……”
“是不是!”
“作者B说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你的愿望。”I-52896说,他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在胸口收拢手臂。
读者A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住,吐出。“我现在说一遍这糟烂事儿的整个过程,如果哪里有问题你不能插嘴,在我明确示意你可以说话后,指出哪里有偏差,补充具体细节。”
I-52896瞪着眼睛,点了一下头,又连着点了两下。
“前一段时间,作者B在所有的社交网络平台上放出消息,说他来不及完成系列作品中的最后一部,因为他身患绝症马上要死,和他刚刚发表的系列倒数第二部作品中的可怜主角一样。这个病甚至不允许他进入‘中阴身’状态口述想法以便其他人帮忙整理。而此时你们公司推出了这个糟烂的换命计划,只要有人愿意替作者B去死,作者B就能享受到替死者的寿命活下来,而你们出于人道主义加上了一个要求,活下来的人需要为替死者完成一个愿望。”
I-52896紧张地看着读者A,直到她重新开口才敢呼气。
“而我,读者A,作为读者粉丝协会的干部,组织开会商量如何面对这个糟心事。我们对看到主角最终归宿的期待比对生命的渴望更甚吗?是的。作者B作为唯一能够完成作品的人要死了无法完成作品吗?是的。那么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对所有人吼叫,最后粉丝协会的骨干中一位你们公司的职员站起来,表示这个换命计划绝对靠谱。接下来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我们只需决定一下谁替作者B去死。”
“我们决定抽签。猜猜谁抽中了头奖?”
I-52896张张嘴,然后把嘴捂住了。读者A根本没有在看他,他没敢发出声音。
“当然是我!当然是他妈的我抽中了他妈的头奖!”读者A咆哮起来,随即深深吸气,憋住,吐出。“没关系,我还有两年左右的中阴身时间,足够作者B完成他的作品并让我读到它。正好,我活得并不快乐,所以死亡对于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联系了你们公司,得知作者B已经加入了计划,正在等待换命者供体。我提供,你们需求,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我许下想看到本系列最终主角归宿这个愿望然后捐出寿命,进入中阴身状态,等着别人读出结局给我仅存的意识听……然后我醒了,你他妈的问我这是几,你不知道我高度近视吗?”
“所以告诉我,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作者B反悔了,他宁可死也不要完成系列作品的最后一部?”读者A吼着,“你们怎么能这么便宜地放他去死,他根本没完成我的愿望。我现在就要知道主角的最终归宿!你,告诉我!”
I-52896询问地探了探脖子,“我可以……”
“告诉我!”
“作者B强调如果不这样,就无法完成你的愿望。”I-52896小心翼翼地说,“他说——”
“我要知道的是主角的最终归宿!”
I-52896缩了一下脖子,“作者B说你会懂……他说你是最了解他的读者之一,只要你醒来,得知他已经完成了你的愿望,就会明白。他跟我谈了很多和你相关的话题,但从来没提过你对我说话的声音会这么大。”
“我当然了解他!”读者A说,“他2091年出生,O型血,双鱼座,喜欢收集二十世纪遗存下来的套娃。他拖稿成性,虽然成就斐然但依然毫无自信,无数次跟核心粉丝哀叹如果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完这个系列的结局就会身败名裂。”
读者A的眼睛瞪大了。
I-52896点点头,从一旁调出一个窗口递给读者A。那是一段音频,是作者B留给读者A的遗言。
“我最亲爱的读者A,十分感谢你对我的厚爱。我知道你非常期待看到主角的最终归宿,也清楚你期待的主角归宿是什么。但正因如此,我无法将其以书稿等具体的形式呈现给你。”
“你想看到主角和第二配角在一起过远离尘嚣的田园生活,在一次相对私密的聚会中你明确对我表达了你的想法,甚至表示可以为此付出你能付出的一切,还要我发誓这件事的知情者必须只有彼此。”
“我至今还在后悔当初答应了你的请求,拿到诊断结果时,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可以反悔了。”
“你应该懂了,你如此了解我。是的,主角最终选择了牺牲自己仅剩的寿命,拯救一个只跟他见过几面的精神至交。我知道这和许多读者——包括你——的期待不同,但这确实就是我预想的主角结局。”
“谢谢你对我的支持,请你原谅一个本应死去的人。”
I-52896紧张地观察着读者A,他看到她缓慢地把腿从床上挪到地上,站起来。
“带我去见作者B。”读者A说。
I-52896带着读者A走到作者B的墓碑前。他回头看着读者A,她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虚弱。但读者A很快站直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
在I-52896以为读者A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泣时,他看到读者A对着作者B的墓碑啐了一口,那口夹杂着黑黄色杂质的绿色粘痰准确地落在了作者B的遗像上,顺着墓碑滑了下去。
- END -
作者:乐亦
严夏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自从她在学校后方的堕落街见到向天歌以后,便时不时的跟在他身后一同去堕落街。她像一只黑猫,脚步轻快的跟上前面的人,通往堕落街的那条路并没有路灯,且还要穿过一片废弃的旧房楼,不良学生们都会来这里吸烟,靠着远处的灯光照亮着的废旧楼,房屋里的巨石上方闪烁着烟头的红光。
严夏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跟踪向天歌。
严夏心里有个人,那个人就是向天歌,两人作为高中同学却意外的再一次上了同一所大学,还是同班同学。可以说——这是一场长达五年的暗恋。
严夏也不是没有想过去表白,高一的时候,向天歌去参加了学校的管乐团,从此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生活;高二的时候此人因为参加学校的跳高比赛而夺冠,获得了一大票迷妹,不少小姑娘在论坛里询问“那个高二年级组跳高比赛第一的人是谁”。
高三的时候都在忙着学习,哪有时间谈恋爱。
严夏觉得自己的暗恋生涯真的是无比坎坷。
也并不是说两人并无交集,阳光开朗的向天歌偶尔也会来和她搭话,她就像个受惊的兔子般,小学生似的坐在椅子上,偶尔“嗯嗯”两句来回答对方。
好几次想要大胆的说出口,却总是被向天歌的好基友们给打断,从此严夏那句憋在喉咙里的话被她藏在了心里。
一藏就是五年。
她小心翼翼的侧身躲过旧房楼里聚集起来的学生们,呛人的烟味争先恐后的往她鼻腔里钻,她屏住呼吸,捏着衣角,和前方的向天歌隔着50米的距离,跟踪了几次,聚在这里的小混混们都认识她了。
“来了啊。”有人冲她开玩笑。
她拉低了帽檐,她并不清楚这些人认不认识向天歌,就算认识她也没辙,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她在跟踪人。
堕落街里有许多的娱乐设施店,而向天歌除了常驻网吧外便是台球馆。她对这类的娱乐项目的印象还停留在初高中时的露天溜冰场,她去过一次那种场所,激烈热血的音乐击打着她的耳膜,她有些后悔没有带上睡觉时用的耳塞,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和向天歌聊天。
总体来说,也算是一次美好的回忆。
严夏出了旧楼便来到堕落街,前方向天歌朝着一家台球馆走去,门口处还有个人向他打招呼,她连忙转过身,佯装往网吧里走,俄顷探出头,见街道上没了熟悉的身影后,又鬼鬼祟祟的跟上去。
台球馆里还有其他的娱乐设施,人多嘈杂,她完全可以隐藏起自己,可当她路过一处小巷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严夏不安的回过头去,看到向天歌抬起手,笑意盈盈的冲她打招呼,“嗨。”
严夏立刻变身成《呐喊》。
没想到最后一次跟踪被发现了,明明前面几次就跟着好好的,她撇嘴。
“你跟踪我?”对方问。
“我路过。”
“台球馆?”
“嗯。”她额上滴下一滴汗。
“要不要一起进去玩?”
她连忙摆手,后退一步道:“不不不,你们玩,我在一旁打游戏机。”
两人走进了台球馆,严夏看到向天歌的宿友在角落的一桌台球处,向天歌指了指他们,“要不要过去玩一会?”
严夏退缩了,她拉低了帽檐,“不了,我不太好意思,主要是我来堕落街是没人知道的……你是个例外……”严夏撇开眼。
向天歌低头沉吟片刻,“也就是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吗?”
她受到了冲击,红着脸,脑袋运转不过来,急忙忙的向对方告别跑到了另外一边。
向天歌看着对方的背影,很快便被人群遮掩掉,他揉了揉肩膀,抬脚向着宿友的方向走去。
“她又跟过来了?”向天歌一走过去就坐在一边打着俄罗斯方块,听到宿友的问话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她跟了那么久还不表态心意?你的硬币已经没有用了。”宿友坐在他身边,球相互碰撞的声音随着方块的消失声一同响起,向天歌抬头恍然大悟,“喔,原来这是还有一个人知道秘密。”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秘密?”
向天歌盯着他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灭掉,“你干嘛?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秘密。”
“我说,你既然高中就喜欢人家,都憋了几年,你是不是男人?俄罗斯方块有找女朋友好玩?”他看到向天歌又一次消灭了低下堆积起来的方块。
“你懂什么。”
向天歌第一次见到严夏的时候,是在高一上学期的寒假,她跟着好友出现在公园的溜冰场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露出嫌弃的神情且曾当过一周的同桌。
过后,他又在不远处的饮料店里看见了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玩手机。向天歌转脚走了过去,“你好啊。”
对方被吓的抖了下肩,“你好……你是向天歌?”
“你认识我啊。”他撑着脑袋。
“嗯……认识吧。”然后空气陷入了沉默。
“你不去和她们一起玩?”向天歌看了眼场上两位携手滑冰的女生,他的朋友们不知道在角落里干什么,竟然划起了拳。
“我不会。”
“真巧,我也不会。要不要一起坐着聊天?”
——————————
一周后,上公共课时,严夏的宿友小声在她耳边说着,“我又在表白墙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严夏干笑着,“那没有办法的事,毕竟长得也不赖。”说罢,她悄悄地瞟了眼后两排坐着的向天歌,平时他都是坐在她后面一排,这堂课他来晚了,不得不坐到了她后两排。
严夏以为自己的暗恋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直到有天宿友不小心将她钱包里的一枚硬币给倒出来后,严夏哦了一声。那是一枚很奇怪的硬币,两面都是正面,也永远花不出去,就算能花出去,严夏也觉得自己不会用它——因为那是高三谢师宴上,向天歌送给她的。
她还记得向天歌和她说,送她一个毕业礼。不知所云的严夏就将这枚硬币封印在了钱包里,直到被宿友放出来,她的暗恋生涯结束了。
“你没有和他聊过天?”宿友不可置信的问,“那你有他的微信号吧?也没有?那你有什么?”
“QQ。”
“也行。”
“上回聊天还是一年前。”
“聊什么了。”
“新年快乐。”
“笨蛋?”
“还有一个52块的红包。”严夏沉思道。
“谁发的?”
“他。”
宿友差点尖叫出来,但碍于现在是上课时间,她只得疯狂的打严夏的手臂。
“但是他说发错了。”
“啥?”
“他说那本来是给他小侄女发的,结果发到我这了。”
“你信了?”
“他又说本来是要给我发88的,又给我补了36元。”
“你应该趁机告白的。”
“他不回我了。”
“你说什么了?”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最后一次跟踪向天歌被发现后,她再也不敢去堕落街了。严夏和向天歌的名字按首字母顺序是排在一起的,自从他两高中毕业后,按顺序排号的时候也就只有上体育课的时候。
虽然这人上课总是喜欢坐在她身后,和高中也并无什么区别。
就算是暗恋的人在身边,她严夏可不像自己的名字那样,热情火辣,反倒是像冰霜一般,耐得住寒,她能暗恋五年还不出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向天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疑惑的抬头看去,对方指了指她的鞋,她低声道了句谢谢便蹲下身系鞋带。
“你会打太极了吗?”他问。
“记得住。”
“这个可不能忘啊,老了是要用的。”向天歌笑道。
“对对对,和老伴一起打太极,简直就是老年人的浪漫了。”站在他旁边的宿友忍不住插一嘴。
严夏站在向天歌旁边,用余光看着两人互相踢脚,她听见向天歌说,“就你话多。”
“你不会打吗?”严夏问。
“我会啊,我这不是担心你会不及格,高中八百米跑步常年倒数第一。”向天歌一下拍掉宿友的手。
这确实是,她想起自己每年跑八百米的面部表情都非常狰狞,这岂不是他从头看到了尾?!
“我那是运动细胞罢工了。”严夏企图拯救自己的形象。
“嗯嗯,对。得让它工作起来。”他看起来是在嘲笑她。
看着对方嬉笑的模样,严夏回想了自己前几年的暗恋史,因为名字排在一起,每回新学期两人都是同桌关系,过了一个假期关系生疏,话题终结者严夏总是能错过聊天的最好机会。
就算想要鼓起勇气告白,最后话还没有说出口,人就被叫走了。
就连高三的谢师宴也是。她和好友都去晚了,而帮忙占座的人恰好坐在了向天歌那一桌,吓得她差点左脚拌右脚。那一场饭会,她一直都紧挨着好友,褪去了校服,向天歌穿着私服坐在她旁边,餐厅包间的金色吊灯光芒都照在了他身上,严夏想起了那句歌词——“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等会儿见你一定比想象美。”
美是不知道美不美,严夏有些不自在的拉了拉衣摆,但要是早知道坐这,她今晚就要做一名妖*娆的少女。
向天歌时不时的在饭局上和她搭话,他总是给人一种温和阳光的感觉,聊着聊着严夏也放松了下来,趁机就问到他大学打算报考哪里。
“原来如此。”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她有些失落,他要报考的那所学校是自己考不上的。
“那你呢?你打算考哪里?”
“我吗?哈哈,看来以后无缘成为校友啦。”她说出了自己想要读的大学和专业。
在饭局的最后,严夏终于再次鼓起勇气,她决定了,这是她最后一次表白,如果还不成功,那就当作一场青春美丽的事故吧。
“向……”
“嗯?”
与此同时,她说出的话被礼炮声淹没了。
严夏叹气,为什么电视剧里上演的桥段总是会出现在她身上。
班主任走上了礼台,顿时整个包间都在回响着喇叭的声音,周遭的杂音被掩盖掉,想必她的告白对方也没有听见吧,算了,这就是一场青春期是美丽邂逅。
“我送你一份毕业礼物。”向天歌和她说着。
“毕业礼物?”
严夏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枚硬币,她疑惑的看向对方,“我团购的,班里人我都送了份。”他露出了六颗洁白的牙齿。
谢师宴后,严夏再也没和向天歌联系过,直到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在新生群里再次见到了向天歌。
老天是在玩她吧?
虽说是再次成为了校友,成了缩头乌龟的她终究是没有跨出那一步,不再像高中那样,她现在改为“暗中观察”。
————
“这不是你去跟踪的理由。”她跟踪向天歌的小秘密还是被另外的人发现了。
“我这不没跟踪了吗……”严夏越说越小声。
“被抓包了吧?他说什么了吗?”
“他让我和他一起打台球。”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害羞,”严夏尴尬的咳嗽两声,“我用小号聊他。”
“你真的,太能暗恋了。这太暗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严夏打开了一个小号,随口回了句“多谢夸奖,但是我恨这样。”这个小号的好友就只有向天歌一个人,是高中时期装作网友和向天歌聊天用的,但碍于是网友关系,严夏一直没有和他聊过现实中的事情,她坚信自己并不成熟的心机,肯定会败露的。
就像跟踪被抓包一样。
这个号的聊天记录还在两年前,严夏还点慌,她怕对方删了她。
“你高中的好友不知道你喜欢他?”宿友问。
“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她赶上去告白的。
“你不如用自己的号和他聊天。用小号怎么行呢?直接上啊。”
“我不知道怎么聊啊。”严夏看着主号聊天界面上的那句“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然后默默的长摁那条消息,点掉“删除”。严夏的视线扫过向天歌的个签,那里写的是——一枚硬币一个愿望。
宿友便夺过了她的手机,“我来,”而后在一个死群里找了一张广告图发过去,“待会晚点的时候,你就说盗号了。”
谁知下一秒,手机震动,两人看着那冒出来的气泡,镶着三个字,“盗号了?”
宿友叹气,“这真是太让我尴尬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宿友狠下心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着,打出了“不好意思,我在看谁把我拉黑了。”
“喔?”对方回复。
“……你别聊了。”严夏拉住她衣袖。
又一次的,话题在严夏这边结束了。
“你的恋爱真难。”
“我也觉得。”
向天歌总是喜欢坐在她的后排,起初严夏是心花怒放的,时间久了,对方也不找她说话,坐在她后排就像是高中时让她帮忙挡着老师的视线他好上课睡觉一样,明明个头比她高,竟然让她帮忙当视线不是多此一举吗。
身后有人用笔戳着她背,严夏疑惑的回过头,向天歌的室友神秘的递给她一张纸条,她带着狐疑的眼光打开了纸团——“向天歌有喜欢的人。”
“谢谢。”严夏郑重的向他点头。
“小问题。”
严夏坐直了,她感到自己周围都飘着“危”字,长达五年的暗恋就快要以悲剧收尾了。
“你给了什么?”坐在她身后的向天歌问宿友。
宿友神秘一笑,“秘密。”
“不安好心。”而后,向天歌戳了戳她,“你别信他。”
严夏暗戳戳的盯着他,对方被盯的有点不好意思,“我怎么了?老师看过来了。”
严夏看着那张纸条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宿友大力的拍了她的背她才找回魂,“我感到了危机。”她严肃道。
“你也知道啊,暗恋了五年,对方还没有女朋友,我说他是不是也喜欢你?”宿友拉开了她的椅子。
“我也想他是如此,这简直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不是吗?”严夏眨眨眼,“但是我觉得他可能不太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你不说给他听,他怎么会知道?你确定不去表白?”
严夏皱眉,“我受到了打击。”每回表白都会被打断。
“QQ表白?”
“我会终结话题。”
她的注意力再次被向天歌的个签吸引了,她看着个签的更新记录是在一年前。
那会她被自己的聊天技术给折服了,薄脸皮的她总是点开对方的聊天界面又关掉。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个签。
但是硬币是什么?她打开钱包翻出那枚硬币,只有正面的硬币。严夏有个大胆的猜测,她紧攥着那枚硬币,在聊天窗口上敲向天歌,“我有一枚硬币,请问在哪里可以买愿望?”
“在操场的观众席上,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你购买愿望。”
“我出去一下!”严夏不顾宿友的呼喊,换上鞋子冲出门,“你去哪啊?不要想不开啊!”
“我要A上去了!梁静茹给了我勇气!”
那是一枚神奇的硬币,抛硬币得到正反两面是概率性事件,但在这枚硬币上,便是必然事件。严夏跑到操场上时,向天歌正坐在第二层的观众椅上,严夏猜他肯定又在玩俄罗斯方块,那是他读高中起就很喜欢玩的古早游戏,她问过他为什么喜欢玩俄罗斯方块。
向天歌说,看着堆积起来的方块消失掉,再一次的堆积起来,因为它既不会堆过头也不会全部消失掉。
你就没有输过?
你不相信我玩俄罗斯方块的技术?
“你好啊,严夏,运动细胞工作起来了吗?”向天歌抬起头来看她,看着她因快速长跑而流下来的汗,他退出游戏,站起身来,他比严夏高出一个头,刚好替她挡住了那西沉的阳光,他伸出手,“一枚硬币一个愿望。”
“我没有愿望。”严夏不好意思的挠头。
“那你要什么?”
严夏抛起硬币,而后在手背上盖住它,“硬币是反面我就不喜欢你。”
“那正面呢?”
“我喜欢你。”
“给了你几年的硬币,你才反应过来怎么使用?”向天歌让严夏把硬币给她,“好吧,现在轮到我了,硬币反面我就拒绝你,正面的话——”
“我就答应你。”
- END -
作者:琳艾
关键词:烧毁
文体:不算小说
标题:《燎原》
正文:
我的大脑混乱得像是被洪水洗过。
之所以使用“洪水”这样的例子而不是什么干净的水,只不过是因为意识到只有洪水才如此不知停息,把我所有的记忆全部带走以后,还能带来无数杂乱的,崭新的异物。
我已经忘记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在此之前,我一定有一个名字和一段记忆,它们承载着我的价值与意义,而现在全都消失了。不过这个念头也随着洪流一下子消失,被喧闹的水声替代。
也许我永远都不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是总有一句话说活在当下,可能也差不多。
但既然我是一个活着的东西,而不是一个死物,那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称之为活在当下。
我从洪水的淤泥里拔出腿,艰难地爬到了岸上,那是一片漂亮的草原,一望无际,如果这次某一次旅行,我绝对乐于来到这样的地方度过几天孤独的流浪。
但现在不一样,我得“活着”,人们教我“活着”,我逼自己“活着”,活着是要做什么?洪水教过我了——活着就是“动”。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从洪水里爬上岸的泥人,除了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什么都没有,能在草原上做些什么呢。
奇怪的是,我根本不担心吃与睡,一切身体上的需求都不被需要。我只关心我能做什么。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我就是死物。
毕竟,被那样浩荡的激流冲洗过后,谁能选择停下来?
我没有选择,只能从洪水边选定了一株小草,从它开始,数尽整片草原。
这绝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我显然没能做好它,洪水磅礴的声音总在干扰我,似乎想再一次冲走我和这片草原。一旦我愤怒地转身辱骂那不会回应的水兽,我就会如它所愿的那样忘记自己数到了第几根草。
我静不下心,做不好事,这地方既没有烟也没有酒,只有草原与洪水,它们都在嘲笑我,仿佛是联手布置的阴谋,而我无计可施,只能唉声叹气,烦躁不安,难看地对着不知为何的东西祈祷。
神,佛,不可之物,不管是什么,它大概回应了我。让我在草原上,找到了一团火。
我紧紧盯着那一小朵天火,仿佛心中的花在盛开。
我真傻,为什么要被洪水那样的东西干扰呢,为什么要去数动的又慢又短暂的草木呢。
何止洪水在动,火也是在动的,此时此刻,它比我活的更绚烂。那些我不得不去做的事,它能把它们烧的一干二净。
脑海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提醒我,要我脱下身上潮湿的衣服去拍熄这朵火苗。但我做不到,这不可能,那可是神圣的生命,是比我要尊贵的生命,此时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我激动地注视着它,一动不动地站在火的旁边,看着它慢慢烧着那些草——那些该死的草!我永远数不完的草,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数那些草,但它们就是该死的得被数清楚。此刻火苗,不,火焰正在吞没它们。
我有种预感,我会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我奔跑着,追逐着火焰。火越来越大了,我像个兴奋的孩子东奔西走,如同为火助势一般舞蹈着。它大口大口吞吃着土地,那些青翠欲滴的可爱露珠,甚至一秒钟都保护不了自己,全部随着火的靠近而蒸发,枯草发出着噼啪的白噪音,热浪一阵阵逼近我的脸。
它总有一刻会熄灭的。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这个可能。
洪水又来了,在我的大脑里。
“不,别带走我的火!”
我尖叫着,朝着不曾存在的东西索求着另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我害怕丢掉这片燎原之火,万一没有它,我该怎么躲避洪水带来的杂物,我又该如何面对空无一物的草原?我的心里已经只剩下它了,只有它是我的宁静,只有它能成为我的专注。
别带走我的火!
它的可燃烧物总会灭尽,那只是些脆弱的杂草罢了,并不是森林。那我能做的选择只剩下了一个。
别带走我的火!
油脂总该会比杂草更久,不是吗?
别带走我的火!哪怕它会带走我!
我没有犹豫,走向了火势的前方,边褪下了自己身上沾满泥污的衣服,我不需要这种肮脏的东西蔽体,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自己与永远无法停止的洪水,无法数清的草原,和那救了我的火。
我迈入了大火,它一瞬间吞没了我。
这种痛苦带来的专注是那么独一无二而绝对,我不可能从这种痛苦里移开注意,这样就好,我再也不用心烦意乱,我再也不用顾此失彼,我再也不用焦躁不安,我只需要全心全意地,被这灼热的燎原之火所烧毁,直到尽头。
免责mode:笑语/无声
备注:我又来了,这次我想大概是强迫的发作。
文:江橼
关键词:迁徙
体裁:小说
标题:写作知府大人,读作狗官
正文:
一
何佐佐到应天府的时候,才七岁。
但她知道应天府的知府大人被人称作狗官的时候,才不过五岁多一点。
究其根因,是那去应天府串门回来的亲戚邻居总是围坐在巷口,八卦那狗官的趣事。比如上上个月狗官拿打狗棍抽了四十多个小偷,敲诈出好几十两银子,当时捧着银子狗官都开心得要跳护城河了;再比如一枝花从莱州府逃窜到应天府的时候,狗官穿了裙子,跟戏楼的花旦换了屋子,衙役们也猫在了屏风后面、花瓶里面,等着关门放狗官抓一枝花——
结果一枝花在窗户边上挂了半刻钟,借着月光看到了狗官的脸,当即扭头跳楼跑了。气的狗官半夜三更拉了屠夫满大街追。
再再比如上个月严大人去了趟应天府,狗官一瞅见人家,就拿着麻绳冲上去把人给绑了。他把严大人关在府衙的小厨房里,扭头出去跟严大人的随从谈分成,什么二八分,什么四六分,最后狗官用一百五十个破木板子和严大人换了一棵千金难买的银杏树。
就种在府衙门口。
气得严大人脸都青了,连续好些天都没搭理狗官。
要说狗官的趣事,没个七天七夜是说不完的,何佐佐跟追话本似的跟着街坊邻居听了一年,闭着眼都能说出狗官藏私房钱的地方。
邻里见她听得着迷,常常逗她,“佐佐记这么清是要干啥?当狗官夫人吗?”
“不。”何佐佐义正言辞否决。
她不想当夫人,她想当狗官。
二
那是何佐佐第一次见比难民穿得还像难民的知府大人。
上好料子缝制的官袍上打了粗布补丁,五颜六色的,像只花尾鸡。仔细看还能看到衣服边角沾上的墨水,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衣服了。
不过想想也是,知府大人最近这段时间的确是忙得无暇他顾。
难民入关的时候,知府大人就站在城楼上。他背着手迎风而立,想学李杜作诗,气沉丹田酝酿良久,刚要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的诗句。
就他这满脑子的黏土和棉花,怕不是要吟一首大明湖明湖大?
砸吧砸吧嘴,知府大人认输了,灰溜溜的跑下城楼混进难民队伍里。
何佐佐不认识应天府的知府大人,但她认识官袍。所以她一路上都在盯着这个排在自己前头,看样子还打算混一碗救济粥的狗官,想不明白为什么应天府还没有破产。
“大人,你也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吗?”何佐佐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拽了拽知府大人的衣摆,结果却一下子扯出了个大口子……
知府大人:……
何佐佐:……
“那什么,工作服质量不行,破了就破了你别放心上,回头我去纺织厂捡两块布头绷上就行。”知府大人将心疼出来的两滴金豆豆憋回去,安慰着身后黑黝黝干巴巴的小丫头。
何佐佐心虚地收回爪子,往后退了两步,没再跟狗官说话。
她怕自己多说一个字,那狗官能抓她去换两块布头。
后来施粥的队伍排到了狗官,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铁打的饭碗,足足有何佐佐的脸那么大,打了满满一碗粥。狗官怀里护着粥,美滋滋跑了。
见状,何佐佐心道:果然是狗官。
可后来她听施粥的老爷夫人说,狗官的粥是替孤儿院的孩子打的,她便又觉得,应天府的知府大人也不是那么狗了。
尽管她并不理解什么叫“孤儿院”。
三
何佐佐觉得,自己大概是生不逢时,流年不利,命途多舛,多灾多难……
自从七岁那年莱州府闹蝗灾她随爹爹逃难来了应天府,这应天府的灾难就没断过。今年发个洪水,明年来个雪灾,后年再接收波难民……用老应天府人的话来说,就是“粮仓里招耗子,生怕剩下。”
那几年应天府穷到啃树皮,早年狗官种的一片桃花,全都没逃过下锅成菜的命。
后来狗官上京了,穿着他那早都看不出原本颜色和花纹的官袍,揣着个铁腕,拄着木棍硬生生走到了京城。据说他见了皇帝倒地就哭,皇帝要走他就抱着腿不撒手,皇帝留宿书房他就靠着门柱子哭。
终于皇帝看不下去了,心软了,拨了粮草,让应天府众人过了个饱年。
四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连大饥荒都挨过去了,还有什么是应天府百姓不能克服的?
十四岁的何佐佐换上早已洗得发白的成衣,天不亮就出门去了。她找了一份书院抄书的活,抄一本能赚10个铜板!熟练后一天能抄三四本呢!
她最爱的是《全甁梅》,不怎么喜欢《水浒传》,最讨厌《五年状元三年模拟》——她就想知道,这丧心病狂的书到底是谁写的?
狗官不喜欢来书院,每次路过也都是冲着隔壁造纸厂去的。何佐佐怀疑狗官上辈子可能是穷死的,不然怎会如此贪财,如此能敛财?
不过也亏了应天府有这样一位能赚钱的知府,不过三年,应天府又变回了那繁华的模样。桃花满园,青砖路,朗朗书声,梨园红。
你看,集市开市了。
你来,棋院手谈吗?
一起,珍宝馆闲逛。
尽管百姓的生活越过越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但是狗官身上的补丁却一点儿都没见少。照例三天两头捡布头,照样餐馆门口一两酒。
“当官当到他这份上也是够了,吃口肉还要考虑状元肉摊的老板有没有夜市打折。”
“我看啊,他这辈子也就能呆在咱应天了。就这样,出去了谁要他啊。”
“嚯,说不定第二天就饿死街头了。”
正如应天府的百姓们说的那样,何佐佐也觉得狗官这辈子都没法挪窝了,她都打算掐了自己当狗官的念头了。
却猝不及防的,迎来了狗官的调令。
那狗官,被狗皇帝一脚踹去苏州府了。
何佐佐一怔,旋即乐呵呵地想,自己可是有机会竞争这应天府知府了啊!
为了防止狗官被苏州府的贫瘠劝退,何佐佐说服了邻里乡亲,凑了三大船的货物,从青菜、稻米到花瓶、纸张,但凡能带上的,都给狗官带上了,生怕他在苏州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想法子往回跑。
狗官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在百姓心里有如此分量,送别礼都堆满了三艘船,他一边掉着金豆豆一边挥手告别,高声喊着“我还会回来的”。
何佐佐心道:您可千万别。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文:落水
文体:小说
真正的流沙并不会挽留陷入其中的旅人,因为这种流沙之外,总还是有着无边无际的、永远看不到头的荒漠。
付大海渴望且热爱着大海,并不是随便一片海,这片大海有着一个让人听到就会心向往之的名字。
它叫星辰。
他无法依靠单纯的渴望和热爱赖造出一艘能够远航的船,相对地,造出一艘能够远航的船也并非必须要有这两者。
所以他知道,造出这艘运载舰的人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它的状况甚至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付大海没有找到那个合适的形容词,硬要说的话,在安全地度过了起飞阶段的噩梦而进入了平稳行驶状态后,依然在船舱内某个无法找到的角落里不停发出的古怪声音,就是最好的形容。
不过付大海的心情并没有被这些细节影响到,他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他的工作也远称不上做得够格,可他不在意,也没有人会在意。
重要的是他可以拥抱星空,这当然是一种浪漫化的表述,因为生活总是无法令人得到满足,就总需要有一些浪漫来作为补偿的,既然没有人会随手把浪漫交出,那人们就不得不自给自足。
就连这艘破船也被那个并不热爱这一行的建造者起了一个“向阳号”的名字,付大海觉得这名字微妙地踩在了好和坏的边界上,但不论对方起名能力如何,这代表了一种朴素的浪漫情怀。
这是他乐于认同的地方。
随着时间一天又一天地流走,付大海不断地驾驶着向阳号从一个小行星驶向另一个小行星,在发掘场和空间站之间不停交换着物资,一周,一个月,一年,在重复的工作内容里,在重复的生活基调中,他要么在船上工作,要么就在船上睡觉。
只有货物交接的时候他才会短暂地离开,这个依然单调且乏味的有一天里,他提着一瓶啤酒再一次坐到了空荡荡的观景台旁,等待着卸货完毕了再回去,他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坐在这里看着星空,这恐怕是他生活中仅剩的不多的调剂了。
很多人会说,如果以爱好为生,这份爱好中的狰狞与恶意就会凸显,在这一年来他从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当他在漫长的自动导航中发呆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自己前方的星空,即使这样的景色他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了,他的喜欢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不同。
但今天的星空,他感觉有些许不一样了,他就这么喝着酒,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发生了变化,然后他看到了在他视线中来来回回却总是被他忽略掉的其他舰船。
看着它们从远处划着一条并不明显的弧线而来,又划着同样的弧线离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走过的这几条航线几乎都处于行星轨道上,换言之,在这段时间里,他所驾驶的向阳号无论来回都从未朝向过太阳。
这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和自己所拥抱的星空。
离开地球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返回过地面上了,与其说他一直都在拥抱着星空,不如说他已经陷入了星空之中。
宇宙群星并无目的,也没有方向,而付大海却是有的,他知道是他的目的和方向让他来到了这里,但他很少去想这两者会将他带到什么地方。
在这一年中,他从未想过要返回地球,那里没有什么好的,诚然,在地球到处都是人,每一天都能遇到各种各样的其他人,每一天都能够发生各种各样的新鲜事,无论想要去一个怎样的地方,至多一天就能抵达目的地。
而在星空之中的工作也并没有大多数人想的那么丰富多彩,那么充满乐趣,因为在这里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目的地都与其他地方有着太过遥远的距离,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除了发呆都没有任何其他的事好做。
而以他的活动范围来看,在这里要遇上另一个人也总是要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和距离。
然而,如果仔细去想一想的话,地球上的复杂并不能确保人们获得的一切都拥有乐趣,在那些繁复多彩的世界之中,人们同样在追求着更简单的生活。
最重要的——这一点甚至与他对星空的爱毫无关系,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些繁复的事。
可是星空真的能够成为一个目的吗?他莫名地开始纠结起了这个他从未设想过的问题,如果他拥抱星空的旅途就是一个简单的航行,那么他至少也该在脑袋中考虑到一个大致的范围,宇宙太大了,宇宙本身根本无法作为一个目的地。
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哲学式的问题,每一个人的人生都不必拥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每一个人都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踏上人生的旅途的,他们可以在这条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自己明白了该要去哪里。
但对于付大海来说并非如此,他是如此喜欢这片星空,他可以忍受在星空间航行时的无聊,因为对他来说这并不无聊,可他无法忍受自己居然不明白自己的终点,他就像一只一头扎进了海洋中的无人小舟,没有船桨也没有风帆,他不能确定自己究竟会抵达何处,只能随波逐流。
而这片海是如此地广阔,如果他不能确定一个明确的方向,他恐怕直到宇宙终结的那一天也无法被任何陆地俘获。
恐怕,这才是陷入了星空的真正含义。
他突然想要回去一趟了。
回到地球上去,到那里去看被大气过滤后呈现出的星空,在那里重新考虑自己究竟该如何重新启程。
想到了,他就这么去做了,取消了下一轮的运载任务,预约了返回地球的航线,并在获准通行后立刻起航驶向地球。
驶向地球,他的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居然不是返航这个词,这么想着,他久违地被自己逗乐了。
调整到了他这一年来从未选择过的航线之后,向阳号也第一次地朝向了太阳,不是直面太阳,但从一个宽泛的范围里来看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了,而在这条航线上行驶的时候,付大海再次意识到由于很少面向这个方向,他同样也是久违地直视着这一片星空。
在他的监视器上,虽然因为太过遥远的距离,地球只是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小点,但从这个更为广泛的角度来看,地球也是星空中的一颗。
所以他也算是第一次地得到了一个明确的,属于星空的目的。
向阳号里面的那阵无法找到来源的嗡鸣声也似乎有些激动地变得强烈了一些,然后又变得更强烈了一些,最终变成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的轰鸣。
属于地球的光点从他的视野中划出了一条不规律的弧线,然后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无论他如何试图解决这个问题,都无法挽回向阳号已经失去了控制的事实,他现在正朝着太阳全速行驶,如果没有什么奇迹改变航线的话,他将在一周后被太阳的引力俘获,不断加速着改变轨道,然后在足够接近时被撕裂,或者在这之前就被太阳风暴轰成碎片。
他别无他法,只好发出求救信号,信号很快就接通了,空间站要求他执行二级逃生程序,这意味着他必须立刻进入逃生舱并做好弃船的准备,如果救援船无法在72小时内赶到,他就需要弃船逃生,在逃生舱中等待救援船赶到。
付大海手忙脚乱地穿好了宇航服,跌跌撞撞地坐进了逃生舱中,由于逃生舱里没有观景窗口,作为一个在大铁盒中独自生活了一整年的人,他居然在这个陌生的小铁盒中突然产生了幽闭一般的恐惧感。
越恐惧,他就越是冷静了下来。
接受救援,就可能会失去这艘船。
十分钟后,正在准备着启动救援船的空间站收到了来自向阳号的最后一条信号。
“天宫,向阳号已经恢复正常,请取消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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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魇
第一次在工作中注意到那个人是在两年前,虽说时间间隔不算长,但那时是第六历的第九年,而现在已经是第七历了,规则更新变动了不少。
当时我怀着指标内的第五个孩子,不知是精子还是环境的问题,早孕反应非常严重,动辄就想冲进厕所伏在洗手池边呕吐。那天我刚刚工作半个小时就开始恶心,跟主管请示得到允许后便挂上“暂停服务”的牌子,一边匆匆向厕所走,一边内心暗暗感激我的主管还算宽容,总能允许孕妇这些琐碎的要求。隔壁组的闺蜜跟我说过,她怀指标内三胎八个月时,胎儿过大压迫膀胱,经常想去厕所,她的主管不但严格遵守“每日如厕四次”的规章制度,还不让她用成人纸尿裤,因为“那样的话你会有一身尿骚味儿,哪个被服务对象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服务?”想着闺蜜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她的主管——一个五十七岁的精瘦女人——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扬在半空中挥舞,我不禁笑了出来。
然后我就感受到一道目光穿过大厅熙攘的人群,准确地投射到我身上。我下意识地回望,发现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他迎着我的目光,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我感到一阵恶心,不知是那泛黄的牙齿还是孕期分泌的激素或者二者都有。我低下头,快速跑进厕所开始干呕。
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作为一个女人,在满是男人的地方被注视是理所应当。员工手册上这样指导我,所有的主管也做过相应的提醒,我本该对此习以为常。但不知为何,我一直记得那个男人和他泛黄的牙齿,还有伴随而来的、无法抑制的恶心。
在前天,我又遇到了那个男人,在我的工作隔间中。
我的工作很简单,与其说是陪伴聊天不如说是倾听,像我这样未完成怀孕指标的女人也很难完成需要较重体力或者更多精力的工作。能来到我这里的男人,大多只想把他内心的想法一股脑地倒出来,糊在对方脸上,然后转身离开,投身到他们认定的宏伟事业中去。在看似感情真挚实则心不在焉的谈话工作中,我不止一次地想,在我的位置上哪怕坐着一只内嵌初级人工智能的垃圾桶,工作成果恐怕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会表现得比我更好,毕竟垃圾桶不会恐惧畏缩恶心头晕,能从容应付所有对象。而我,每天面对各种类型的男人,脸上挂着培训出来的职业表情,态度就算再端正,也难免会因为各种原因表现出那么一丝丝的不近人情。
比如说此刻,再次见到那个男人露出泛黄的牙齿时,我小心地扶着肚子,往后欠了欠身。
那个男人大喇喇地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眼睛在我脸上来回扫着。我反射性地露出职业微笑,坐好,按下计时器,摆出“我在听”的手势。男人没有立刻开腔,又打量了我一阵,才咧开嘴,又露出泛黄的牙齿。“我记得你。”他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我开始反胃了,其实这一胎的早孕反应并不严重,但孕期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我努力地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微笑着开口:“对不起,先生?”
“第六历,我来这边交点数。”那个男人说,“大厅里人那么多,你只看着我一个,还对我笑。”他双臂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伸着脖子看我。“你笑起来真好看,怎么笑都好看。”
“谢谢。”我说,“怎么称呼您,先生?”
“我的编号是B-2898670,朋友们叫我‘阿零’。”他说,“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叫我——”
“零先生。”我小心地打断他,做了个“请理解”的手势。
“哦——”那男人拖着长音,“明白明白,不能提不能提,大家都不容易。”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伸直手臂,手指有意无意地对我的胳膊够去。
“零先生是准备要去‘熔炉’了么?”我说,员工守则第八版标准话题一,兼备补充赞美。“能下定决心去‘熔炉’的人,是这世界上最无畏的人。没有你们燃烧自己的生命为全人类功能,人类将陷入无边的黑暗。”
“什么无畏不无畏的,点数差不多,就去呗。”男人说,“第六历我的点数还够在排污工厂,但是干排污啊,你懂吗,就是操纵机器人去清理排污渠什么的。回收回来的机器人一身都是味儿,带着我身上都是味儿。”他摇着头,装作不经意地瞄着我,而我则适时地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男人立刻兴奋了起来,张开手比划着:“有一次机器人从排污渠里捞出一把这么长的虎钳!我上交了,后来给我返了大约值我干一个月的点数,我休息了一个月!”
“是古董吗?”我问,还是有点好奇的,但不补上一句赞美可对不起我近十年的工作经验。“您可真厉害!”
“嗨,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老虎钳。”男人说,“后来有干维护治安的同蜂元朋友告诉我,有个干钳工的,为了少上班,逼他朋友转让点数,结果朋友也是倔,咬死了命能给点数不能丢,然后……”
“然后?”
“然后我清了那个干治安的朋友吃了顿饭,还休息了一个月嘛。”男人又笑起来,“那一顿饭让我少休了一天,有点儿亏。我管他死不死呢,早知道只是一件案子的证物我就不请客了。都怪那个朋友,非得说真相很重要,值那一顿饭。”
我虽然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他笑。“您真的是个幽默的人,又大度。”
男人摆摆手:“这都不算什么,我的工作很乏味,平时也少跟人打交道,除了来这里几乎都看不到女人。”他盯着我看,继续笑,“你的工号是多少,回头我让‘熔炉’的设计师给我的程序里把你编进去,然后咱俩结婚——我肯定会先追求你,然后求婚,订婚,同居一段时间后办婚礼。婚后我们要生很多孩子……你放心,你在我的程序里只用给我一个人生孩子,也没有什么指标,你想生几个生几个——啊,不行,至少得有一男一女。你想不想上班都行,因为那是我的程序,我的程序里我就是神,只要你一切都听我的,你一定会过得舒舒服服的!”
男人滔滔不绝地跟我描述着他精心编织的“熔炉”内世界,甚至忘记继续跟我交待为何他会放弃继续从事排污工作而选择进入“熔炉”。其实不用他说我也能隐约猜到,工作又脏又累,给的点数也不多,与其这样活着,不如进入“熔炉”成为肉身电池,同时精神享受美妙梦境。他描述的梦境很乏味,不过是新世界新秩序没建立前的一些男人认定的“幸福状态”,这种幻想我听过太多类似的版本,到了负责程序的人那边,只需调用——那叫什么来着,主管告诉我的那个专有名词——模板,对,只需调用标准模板,修改几个数值就足够了。其实这样也好,如果和模板出入很大,程序那边是不可能专门为个人订制新程序的,到时又要推到我们这边,劝诱他们选择标准模板之一。要怪也只能怪最开始选择进“熔炉”的男人们,大多也只有那几种幻想,当皇帝,当神仙,当有女人死心塌地服侍的普通人,后来程序也便懒得开发什么新鲜玩意了。
“我们会在我的世界里共度余生,今年我三十岁,至少还能再活四十年——哦,不行,新规则颁布,现在‘熔炉’最高年限只到六十岁了,之后就会直接拔掉营养管等待自然死亡,不过能过上三十年神仙日子,值了。”他忽然停下,仔细打量我,“你看着比我大,有十八岁时的影像吗,我要和十八岁的你过日子。”
我又开始反胃,忍了两秒钟,才能开口说话。“我的工号在办公室门口,只要跟程序那边报我的工号他们就能调用我的所有资料。今年我二十八岁,比您小两岁的。”
“二十八岁?那你生了几个了?”他忙问。
“我正在怀指标内第八个。”我说。
男人脸上显出一点点嫌弃,又竭力掩盖下去。我清楚他的心思,只是笑笑,表示门口有服务部人员照片列表,他可以随意选择。
男人顿时开心起来,转而开始问我:“第八个,马上就够指标了吧?那你怀完了指标内的孩子打算做什么?女人供能不如男人多,进‘熔炉’也需要更多点数吧?”
“前几天颁布了新规则,指标数已经从十个改到二十个了。”我说,“耗能需求越来越大,缺人。完成指标的女人可以选择直接进‘熔炉’。”
男人似乎有点不高兴,但终归也没说什么。此时计时器发出蜂鸣声,我示意男人可以离开了。他站起来,冲着门口服务部人员照片列表走过去。我则在专属频道呼叫主管,表示想去洗手间。得到同意后,我起身走出门,途中小心地绕开那个男人,但他只是专心地记录着服务部人员的工号,根本顾不得再看我一眼。
干呕了一阵,我抬起头。洗手间的镜子突然开始滚动播放一则消息,配合全机构内广播:“熔炉”内梦境仅限使用三套标准模板,不可任意更换数值。我听到频道里的人们发出惊呼,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我想着那个人没办法让我的影像陪他在幻境里共度余生,不觉松了口气。但想到如果我之后选择进入“熔炉”,也只能和标准模板男人共度余生——哪怕可能只有十多年——又禁不住开始恶心。主管在频道里大喊一声“安静”,然后表示我们女人不同,女人“熔炉”梦境中的男人都很帅,也会对我们很好。
“可是如果又有新的规定颁布怎么办?”我小声问,“之前的生育指标是十个,现在就改成了二十个,只要有新规定,谁知道之后我们梦境里的男人是什么样,甚至……会不会有男人?”
主管沉默了,频道里安安静静,只有机构内的广播在一直重复播报着新的规定。
备注:我错了,我应该少刷点微博多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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