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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天下
——自勵歌
(存檔用)
[歌]
江湖,誰能鼎立稱雄
天地間,誰敢與我爭鋒
一雙眼,能將千人斬
[我神槍揮舞鷹擊長空
望天狼射雕月彎弓
紅披殷艷獵獵成風
忠義銘心中]
一身膽,摧折英雄漢
[我夫之一字擔當是重
千金不動九鼎一諾
為所當爲莫計名功
此行雖寂寞]
一聲喝,氣震山河蕩
[我放眼四海青山崢嶸
鵬程萬里御駕飛鴻
步雲登天傲視蒼穹
笑盡那英雄]
(邀明月,醉千江,風火檐下,雙燕歸
對街雙璧人,可曾姝顔褪)
[白]
一步坎坷一聲笑
一路風雨一路歌
莫怨天公不作美
哈哈!
——吾只道:
吾命由我不由天!
(改)
(幾曾著眼看侯王)
[歌]
天下,誰可問那頂峰
乾坤朗,誰能與我并成
詩萬首,唱遍春夏秋冬
[我少年辛苦終生之妄
贏得對樓花娘一望
雖非男兒卻愛紅妝
無關旁人謗]
酒千觴,飲盡甘苦愁衷
[我運籌帷幄決勝一方
逍遙江湖誰敢稱王
仗劍天下任吾疏狂
豪氣堪無雙]
策馬揚,任我南北西東
[我前途自定何懼礙障
王法天罡權勢莫仗
身有傲骨寧折不彎
笑癡人莫看]
[白]
浪千山,行萬江,十年花開十年荒
嘯孤月,對雙爵,一窮花雕一窮歡
[歌]
那高墻荊棘莫擋我路
艱難險阻需自擔負
世間萬物皆有辛處
雖捷徑莫圖
觀蒼天無窮宇宙之中
浩海寬闊百川可容
壁立千仞無欲成功
自有那因果
看是非成敗轉眼歸空
自負材資終成無用
千錘百煉魚亦化龍
道先難後榮
(看天下江湖任我縱)
作者:蜂銀
评论:随意
小时候的我常常生病。
每隔一两周就会染上不知哪里来的病原,或者咳嗽或者发烧,扁桃肿得一塌糊涂。我的妈妈在这时总会带我去医院,她工作的地方,而让家里的阿姨照顾留在家的姐姐。妈妈每次都把我轻轻放在科室的值班室里,值班室有三张上下铺式的老床,铺单每天都会带走消毒更换,所以每次去都能盖上不同颜色的被子。妈妈还要值班,科里空调的风扇嗡嗡作响,我一个人被包覆在比整个世界还要大一些的消毒水的气味中,看着药物一滴一滴顺着输液管流到我的体内。
医护的叔叔阿姨有时会进来,悄悄给我塞一两颗糖果,或者一盒甜牛奶。那位清洁工,依稀记得是姓曹的,皮肤黝黑,生着劳动者的刻痕,她知道我爱吃食堂的甜酒汤圆,总是在我有些饿的时候端来热乎乎的一碗。
还有,还有…
一旦开始回忆,记忆就得了雨水的浇灌一般一点点从角落里舒展开来,关于小时候的病,关于那个老院区,关于我的妈妈和那个柜子里一直有着一盒巧克力的值班室。
姓曹的那位清洁工阿姨,前前后后一直换科室换楼层地跟着妈妈十多年, 搬东西,打饭…后来儿子生了病,在医院的ICU里住了一个月,还是死去了。妈妈经常给我和姐姐讲科里的事情,有谁生病,有谁死去,有谁活下来。我的父亲要是在场,一定会反对我听这些故事,但他回到家已经是很后来的事情。在医院和医院的故事的陪伴下,我上了初中后身体渐渐好起来,很少再生病。再后来我的妈妈去了新院区工作,老院区变成上学时车窗里掠过的那栋门诊楼后的阴影,曹阿姨也没再见过,只有甜酒汤圆家里还是让阿姨常常做给我吃。
对了,ICU。
无限膨胀的记忆突然收束,我原来正躺在ICU的病床上,盖着天蓝色的,云朵般轻盈的被子。
住院是因为心肌炎,大概是八月底的那次感冒并未完全痊愈,又撞上工作格外忙碌的时刻,天昏地暗之中,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管我床的医生老是反复提起“年轻”——还好年轻所以病情不算严重,还好年轻所以预后比较良好…年轻像筹码,像机会,让我总还能再开始。
但我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比如第一次输液时皮试没有问题,结果还是青霉素过敏,进了抢救室;比如得过一次水痘,也是格外严重,到现在我的肚脐旁都还有不显眼的痘坑。这些故事我其实全无印象,都是妈妈一次次讲给我的,她讲我休克时整个人抱着冰凉,讲一次次小心翼翼给我长出的水痘消毒,讲从床上摔下后哭着送我去医院检查。我好像总是容易生病,容易受伤,我生命的一切总是和医院联系。
我突然想流泪,我蜷在老院区那个值班室五颜六色的被子里,等着我的年轻带我重新开始。
可真能如此吗?
ICU的空调同样嗡嗡作响,隔壁床的呼吸机运作着,呼吸一般抽吸空气,我盯住输液瓶,看液体顺着重力在滴壶里沙漏一样连带我的时间一滴滴地下落。
护士走到床旁记录数据,她盯着心电监护,一边在板上记着一边轻声说一会儿有人探望。我说了谢谢,闭上眼休息。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到我的床旁,把照着我眼睑的灯光遮住。我张开眼,盯着熟悉的脸庞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家里的阿姨。阿姨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甜酒汤圆,我的书,我的电脑,还有…
我在心里列着清单,恨不得将我那间小屋里的所有都搬到身边来,阿姨帮我掖了下被子,我嗅着病房里的空气,所有念头又一下溜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我想要我的听诊器,我说。
听诊器?
对,听诊器,很近的,内科楼走出去就能看到的那栋高高的精卫楼,我的听诊器在十二楼的医生更衣室从左向右数第二个钩子上挂着的、衣领绣着小花的白大褂的口袋里。
阿姨又拍拍我的头,转过去问护士,结果护士笑了一会儿,直接拿过推车上的听诊器递给我。
听诊器的金属膜片冰凉,紧贴着我的肌肤。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的心脏在我的身体深处收缩舒张,时快时慢,像刚学步的小孩,咚咚,咚咚…
「拥抱」婚礼
(尝试了没写过的病娇,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视频文件:我们的婚礼 - 致所有见证我们爱情的人.mp4
…………视频开始…………
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镜头正对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背景是一间布置得整洁甚至有些刻板的卧室,米色的墙壁,原木色的书桌,桌上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其他杂物。女孩大约二十出头,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得上甜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异常明亮,瞳孔深处跳跃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光芒,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度兴奋、甚至是幸福到极致的亢奋感。
她调整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正对着镜头,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嗨!”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雀跃的颤音。
“看到这个视频的你,会是谁呢?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先生,还是……他的爸爸妈妈,或者,是我的哪位亲人?”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划过一瞬好奇,“不过,是谁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当你们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和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真正地、永远地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白。
“你们可能不理解,甚至会觉得我疯了。但没关系,爱本身就是不被理解的,对吧?我和他,我们之间的感情,太浓烈了,浓烈到这个平凡的世界根本容纳不下。我们需要一个仪式,一个终极的、完美的仪式,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让我们永不分离。”
她的笑容越发深邃,眼底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我筹划了很久,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因为我们的婚礼不需要嘉宾,很遗憾不能邀请你们亲自到场见证,所以,我决定留下这段视频,分享我们的喜悦。是的,喜悦。”
她稍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你们知道吗?他其实有点害羞,一开始并不太敢承认我们的关系。但我们心灵相通,我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心跳为我加速,能捕捉到他每一个眼神里藏不住的爱意。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了他,让他不敢像我一样,勇敢地拥抱这份宿命般的爱情。”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将帮助他,也帮助我自己,挣脱所有的枷锁。我们选择的婚礼是——飞翔。”
她用了“我们选择”,语气自然,仿佛真的与对方商议过一般。
“不是轻飘飘的、象征性的飞翔,而是最极致、最彻底的坠落。从很高的地方,一起跳下去。”她的眼神飘向远方,充满了向往,“想象一下,在那短暂的几十秒里,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风会从耳边呼啸而过,大地会向我们张开怀抱,而在那失重的、无比自由的空中……”她的语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脸颊泛起红晕,“我们会紧紧相拥!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对方,没有任何东西能把我们分开。重力不能,恐惧也不能。我们的骨骼会因为拥抱的力量而发出声响,我们的心跳会合成同一个节奏。那是最纯粹的融合,是灵魂与肉体同时进行的、最盛大的交汇。”
她猛地将视线转回镜头,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外的观看者,一字一顿,清晰而用力地说:“我们将在空中紧紧相拥,把对方融入骨血。”这句话被她用一种近乎吟诵的、充满神圣感的语调说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狂热,“只有这样,当我们最终抵达终点时,我们的身体也会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他,哪一部分是我。那些想要分开我们的人,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做不到了。”
“我们将成为一座永恒的、爱的纪念碑。”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地点我也选好了,就是城郊的那座栖云山。你们知道的吧?就是那座很高,后山特别陡峭、树林特别茂密的那一座。我去看过很多次了,山顶有一处突出的悬崖,下面是非常深的峡谷,几乎没有人迹,那里完美极了。”
她开始详细地描述她的计划,每一句都透着雀跃和期待。“明天日落时分,夕阳会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就像我们的爱一样,炽热、盛大。我会约他在山顶见面,用一个小小的、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没有具体说明这个“理由”是什么,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计算过路线,从山脚到那个悬崖,步行需要四十分钟。这个时间足够我们享受最后的独处时光,又不会因为太长而让体力透支,影响我们拥抱的力度。我准备了水,还有一点点巧克力,可以补充能量。看,我什么都想到了。”
她站起身,离开镜头一会儿,拿回来一个双肩背包,对着镜头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这是给他准备的外套,山里傍晚会冷。”她展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冲锋衣,“这是湿巾,万一手上沾了泥土,可以擦干净,我们要干干净净地拥抱彼此。哦,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漂亮的金属小水壶,“里面是温水,拥抱之前喝一点,喉咙不会干。”
她的准备细致周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她对这场“婚礼”的期待和重视,像是在筹备一场梦寐以求的蜜月旅行。
“我知道,事后你们可能会来找我们。”她重新坐回镜头前,语气轻松,“但是栖云山后山那么复杂,植被茂密,地势险峻,等你们找到我们的时候……恐怕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那时候,我们一定已经融合得更深、更彻底了。这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我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我们最终的结合。”
她顿了顿,脸上再次浮现那种梦幻般的微笑。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我知道他喜欢在周三下午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我知道他周末常去那家叫‘转角’的咖啡馆点美式咖啡,我知道他跑步时习惯听什么歌……他的生活轨迹,我都烂熟于心。所以,这次山顶的约会,他一定会来的,这是命运写好的剧本。”
“别为我难过,更别为他难过。”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我们正在走向的是极致幸福的终点,是普通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爱的巅峰。这不是悲剧,这是……圆满。”
她再次靠近镜头,整张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双亢奋的眼睛如同两个漩涡。
“快了,就快了。再过十几个小时,我就能牵起他的手,站在那片悬崖边。我们会看着彼此的眼睛,里面只映照着对方的身影。然后,我会对他说……”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尽温柔、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低语:
“跳下去吧,和我一起。让我们飞翔,让我们融合。”
“他会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因为我们的灵魂早已签订了契约。”
她坐直身体,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一种即将达成夙愿的平静与狂喜交织的神情。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去最后检查一下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将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也是我们永恒的开端。”
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幸福的笑容,甜美得如同最纯洁的天使。
“祝福我们吧。”视频到这里,女孩的身影定格在那张洋溢着极致幸福和亢奋的笑脸上,然后屏幕骤然变黑。
…………视频结束…………
作者:贩卖机
评论要求:笑语
趁着最近有个购物节的促销活动,我在网上买了一件植物。
好吧,其实是昨天晚上,我因为睡不着而打开手机,随便翻看购物软件的时候,看到的一件东西。
【居家植物安神草洛神花种子卧室安神陪伴睡眠】。至少,它的商品名称上是这么写的。而且仅需9.9元,对恰巧想在卧室床头放一棵小花,又常常被失眠困扰的我来说,它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一次头脑发热必定后悔的冲动购物,我在快递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点。它被一层又一层的纸包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当我扔下十几层的过度包装,打开最里面小小的白纸包,里面只有一粒干瘪的黑色的种子。
这就是我买来的东西吗?
心中产生了一丝疑虑,但我还是抱着一半侥幸一半好奇的心,郑重地把它种进我用手指在花盆挖出的浅坑里。埋上土,并郑重地开了一瓶全新的矿泉水来浇灌它。
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芽呢?我还记得商品详情页中描述的植物的样子。
约莫一个礼拜后,花盆中长出了细长的叶片,跟商品详情页上植物的一点也不一样。这真的是我买下的那种植物吗?我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但当我拿起手机,试图与商家联系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晚的交易记录。
现在,除了花盆里那棵刚冒头的野草,以及银行卡里确确实实地少了9.9元之外,再没有能证明我网购过一颗种子的事实。
我认为我遭遇了网络诈骗。
要我怎么做?向友人倾诉这次糟糕的购物体验吗?一帮损友必定是当场笑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至少现在我还没有给他们递乐子的打算。难道要报案或者投诉,为了不足十元的一颗种子?我想更没有这个必要。
深知十元完整地打了水漂,除了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冲动购物”之外,我倒是很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植物。转而向网络搜索咨询答案,得到的自然是残忍的事实:洛神花实际是玫瑰茄的果实,安眠草自然也压根不存在。附带的多达几十条控诉各种网购植物货不对板的新闻更是令我希望破灭。即便我直觉告诉我,这只是一株不知名的,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
真是彻头彻尾地被骗了。
我顺手把茶杯里剩下的水一口气全倒进花盆。
而在两三周后,我得到了我最糟糕的一个下午。
我不记得头一个倒霉事儿是由何开始,也不记得这霉运是如何推着今天所有的一切事情,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的砸向我,更不记得我是如何在半个身子湿透、伞骨折了一半的状况下湿漉漉的回到家。我只记得——
雨一直下。
夜里,风雨敲击着阳台,一次一次地扑向玻璃窗上不断发出“啪嗒啪嗒”、“哐当哐当”的噪音;不知是塑料袋还是什么,挂在防护栏杆上发出规律且令人烦躁的哗哗声。
惊雷声震耳欲聋。
又失眠了。在经历过一整个的糟糕下午后,这也是理所应当。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头蒙在被子里,堵上耳朵来逃避外界的声响。一只羊,两只羊……我试着用数羊来催眠自己,但即便将羊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到一,也无法让我停止回想白天那成堆的倒霉事。“哗啦、哗啦”窗外的噪音在我脑子里加了一把火。
我受够了。
全都见鬼去吧。
我一个鲤鱼打挺掀开被子,拍亮床头柜上的夜灯。手指被放在床头柜上的草划了一下,但这并没有让我冷静下来。在彻底解决掉阳台外面声音的源头之前,我想我是无法停下来的。
我跳下床去,不一样的触感自脚底传来。湿润、凉爽的植物轻微扎挠着我的脚底。我低头看去,那是一片草地,而我正踩在茂盛的带着露水的草上,草下是松软肥沃的泥土。
不知名的野草覆盖了房间所有的地板。这很奇怪,按常理来说,愤怒、惊慌、恐惧、尖叫逃跑都是我理应出现的行为。而我却没有。我的心里只有平静。所有的强烈情绪像是被扑灭了一般,四周静悄悄的。我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做什么。草从房间蔓延到客厅,再到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藤蔓与苔藓逐渐爬满墙壁,占领房间。
一切都非常安静,平和。自然在生长。
叶片不断地轻扫着我的脚踝。奇怪的是,我完全没有穿鞋的打算。客厅已经完全的被草木吞没。我的房间连接并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中,我终于感到了困倦。
遵循内心回到床上,把自己塞回温暖的被窝。湿润的带有青草气息的空气让我仿佛是躺在自然的温柔的怀中。
一夜安眠。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雨早已经停了,阳台外传来小鸟欢快地鸣叫声。
大约是因为睡了个好觉的缘故,我现在精神百倍,心情也出奇的好,昨天所有的不顺心都烟消云散。房间里的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地面没有野草生长,墙壁也没有藤蔓蔓延。我无法确定昨晚的一切是否真实,或者只是一个梦境。
只有床头柜上的那株野草,那株价值9.9元,昨晚还生长茂盛的,割破我的手指的那株野草,已经完全的枯萎了。
而自那以后,我的睡眠依旧时好时坏,但我再未做过那样的梦,一次也没有。
备注:
_(:3」∠)_写一半开始跟自己打架。纠结逻辑问题。
_(:3」∠)_这样写真的对吗。说的通吗。可行吗。
_(:3」∠)_跟关键词对的上吗。有联系吗。
_(:3」∠)_愿望是顺畅的如呕吐一样写出一整篇文。
_(:3」∠)_并且放一些写之前的胡言乱语在这里。
关于野草。
首先想到的是朴树的歌词。【人如鸿毛,命若野草。无可救药。卑贱又骄傲。】然后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个。少年杀手?用命去谋取一个大多数人更好的未来。他失败了死了倒下去。有更多的野草站起来。
但这也太内啥了。会变成我不喜欢的方向。所以不如。来点擅长的。我种下一株不知名的草。在夜晚。他长满了家中所有房间的地板。我踩在湿润的带着露水气息的草上。草之下是肥沃的泥土。自然的声音。与气息。风轻轻吹。月光。草叶。疲惫一扫而空。睡在草地上。安稳地。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我做了一个梦。再去看。草死了。
不要买宿迁花种。
明朝就。【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银杏就很适合。讲一个爱情故事。或者是秋天。或者是持续千年。看到这个题目时候。楼前的银杏落了一地黄叶。非常秋天。
而新年快乐。
可能是夏天。或者任意一个非新年时间段。
可能适合夏洛特和木之下。
“新年快乐!”他高举双手欢呼。
而此时。远处响起的。一两声不合时宜的烟火的声音。也正如某人所宣告的开始。
大年三十。
随着倒计时的钟声响起,天空中遍布烟火,孩童在长辈的带领下点燃一个又一个效果不同的烟花。
“新年快乐!!”
电视内、社交软件上、大街小巷里,都是关于新年的祝福,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凌晨的天台似乎成为了最好的观景区,花媟打开了一罐可乐,放在了护栏上。高雄的冬天有些寒冷,风吹过她的脸庞带来些许凉意,但这个姑娘已经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天台的烟火有些漂亮,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花媟从来不喜欢节日,特别是团圆的节日,她总是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失神,她平等地不喜欢春节、元宵节、中秋以及端午。
但年三十的烟火太美了,美得让她忍不住想从天台跳下去,融入这烟火之中,融入这仿佛不属于她的世界之中。
最后花媟深呼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摆脱了这致命的诱惑。
花媟并不想回家,她走到了大街上,试图去体会这种热闹的气氛。家中并没有任何值得她向往的地方,也没有归属感。她对自己的父亲没有多少记忆,只知道是个毒贩,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进了监狱。
她的母亲是一个瘾君子,十七岁的时候带她去了派对上,教她以色侍人。还好花媟和她弟弟并没有沾染上不良风气,弟弟要幸运一些,在重男轻女的思想下至少比花媟要稍微好点。
不过这都是过去了,去年下半年她找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工作,月收入有两万六新台币。前几天过年,加上工资一起公司给她发了四万,也算是可以过个不错的年了。以花媟的学历,能够找到这样收入的正经工作算是走了运,她计划着等春天去考了同等学力的高中文凭,工资还能再涨点。
高中的数学题对花媟来说有些难,特别是函数部分。庆幸的是网友对她都还算不错,即使素未谋面却很热情。这让她少有地觉得,颜值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现在,我可以自豪地说自己有除了长相之外的筹码了。
花媟自豪地看着城市的街道,看着灯光一个一个地熄灭。时间到了大年初一的凌晨两点,街道上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家中。
这个时间点母亲应该也休息了,花媟盘算着回去再看一遍讲题,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假期总是适合睡个懒觉的。
路上碰到一名同样归家的人,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花媟礼貌地回应了一个笑容和祝福,即使她并不需要。
然而花媟低估了她家那位的疯癫程度,大年初一的早上她母亲不知道发了什么癫,将她从床上掀起来,骂骂咧咧地持续了一个小时。
花媟从家中逃了出去,她之前还在计划着先攒个百来万买个安置房,现在只能考虑先搬出去了。
大年初一,几乎没有人上班,花媟花了一个下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网友提议她先去朋友家或者酒店,花媟想了想,能够算得上朋友的正经人生活在台北,距离她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过远。
不过走了这会儿,似乎轻松了许多。看着那些关心她的话语,她又想了想,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她对自己的母亲颇有些了解,每次发完疯之后总是会安静几天,就像是那时候带她去完了派对之后对她好了一个多星期一样。
『她只是想被愛
但她只有身體
即使靠近她的人都只想聽她呻吟』
母亲不发神经的时候,家里似乎没有那么难过。至于其他的东西,花媟已经学会了视而不见。
她得活下去。
并且活得光彩。
心情好了一些之后,花媟找到了一家还开着门的甜品店,点了杯奶茶坐了会儿。
回到家后,母亲就像是她所理解的那般平静了许多。花媟没有和母亲打招呼,直径走入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致。花媟却觉得心情抑郁,不知道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还是因为安非他酮的影响。
刚在外面缓解的情绪又一次降到了极点。
花媟看着键盘前的烟盒,里面只有两支爆珠,台湾的禁烟令出了之后她便不再能买到这些东西。在烟盒旁边的便是一袋子白色的药丸。
是安非他酮,不是白粉。
——吞药啦,吞的扣1,不吞扣2
花媟在空间和朋友圈都发了条简讯。
片刻后,花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在意结果,她拿起那一袋药丸,随意地倒在了手心中。随后将这十多颗安非他酮就着啤酒下了肚。
花媟向后倒在了床上,现在她没有抽烟的欲望了,眼前的世界也变得不那么真切。她脑袋晕晕的,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沉睡。
梦里什么也没有。
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因为睡姿的问题花媟总觉得全身很难受,脑袋就像是被车撞过了一般痛苦。她缓了缓,胃里传来了抗议的声音。
大年初二的凌晨,路上没有几家店是开了门的。若是说除夕还有着一些热闹的话,那么现在只剩下了冷清。
好在饥饿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她最近体重增了些,总有种罪恶感。
花媟又到了昨天的天台,只是今天没有了烟火。
之前上来的时候带的可乐还在护栏上,没有了烟火的夜晚让花媟失去了某些冲动。她在阳台上吹了吹风。
夜晚的风理清了花媟的思绪,她稍微待了会儿便回到了家中。脑袋浑浑噩噩的,看不进去书,于是便拿出手机和网友们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起来。
这肯定是副作用了。
花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弟弟中途进来过一次见她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午饭给她留了一份。
睡了一觉脑袋没有那么沉重的花媟,下午一直到晚上的安排便主要是进行复习。
互联网是一个好东西,上次她弄不清楚的函数问题让网友给解答了,并且推荐了她几个学习视频,花媟很受用。她刷题刷到了很晚,如果不是弟弟的提醒,她差点忘了吃晚饭。
弟弟很关心花媟,他从小便是花媟的小跟班。重男轻女的家庭思想并没有影响姐弟俩的关系。
再晚些弟弟也睡了,初二的夜晚和除夕也不一样。若是说除夕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过年的热闹,街道上有着熙熙攘攘跨年的人们的话,那么初二的夜晚便安静了许多,稍早一些还有几个在街道上放花炮的孩子,现在便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黑暗与寂寥吞噬,即使还有着灯光,但在花媟的心理却是黑白的。
她拿出了手机,在群里蹦跶着说着话。
刚开始还有人冒泡,问着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有——至少她说没有的时候,接收到简讯的人像是看到了她的笑容。
或许是那一句“没啥,就是闹腾一下,来群里跑一跑。”的话语,让其他人都安下了心。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花媟聊着,聊着,渐渐地人便一个个地消失了。
有的会说:“太晚了我先睡了。”然后和花媟以及其他人互道晚安。
有些人就是这么消失的。
灯渐渐地黯淡下来,直到被无尽的黑夜吞噬。
花媟放下了手机,她记得有人提醒过她不要太晚睡觉,夜晚的寂静是一种怪物,会将人吞噬。它具有着致命的诱惑,勾起心中的情绪。
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犯瘾的样子,记得母亲将她拉去了派对,和她说要她去勾引他人的话语。这是她最开始学会的技能,母亲对自己的夸赞永远都是始于颜值,然后终于手段的。
她有几名男性的伴侣,算是好人,或许他们再人渣一些便可以让花媟对整个世界彻底绝望。但也因为估摸着算是好人,所以才让花媟有了新的希望与寄托。
黑夜一点一点将花媟吞噬,她不知道为什么地回忆起了那些往事,有些让她愤怒,又写又有些无奈,或者充满委屈。
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倒是没有了那么激烈的情绪,或许花媟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过去,又或许她知道自己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能改变。
她明天提前复工,要去公司值班。
花媟对于这个工作还是满意的,她一直在和其他人说,这是自己这个学历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甚至不用出卖自己的青春与容貌。
“要不上吊试试?”
突然的一个念头浮现在了花媟的脑海中。
黑夜终究是将她完全吞噬,花媟从柜子里面找到了一根姑且可以算是绳子的东西。
现代房屋的结构并不适合上吊这个自杀行为进行,花媟失败了两次。她总是找不到一个足够高足够合适的固定点,两次都是因为太矮而导致的失败。
能够到的地方又怎么能够成功呢?
花媟发了个朋友圈抱怨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盼有人能够阻止她。但是……凌晨三点的春节假日中,又会有谁还醒着呢?
她又尝试了几次,直到天空微微有些光亮的感觉,她才停了下来。
时间指向了五点。
“最后一次吧……就最后一次。”花媟对自己说道“最后再试一次,若是不能成功的话,我便去上班。”
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花媟需要休息。她是一个对工作负责的人,既然要上班了便不会拖着通宵熬夜的身体去公司,她多少还是会休息两三个小时的。
这一次固定点非常的完美,它的距离也还算是合适,就是绳索也还算是坚固。
花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应该要成功了……
然而,或许是她最后许的这个愿望的缘故,绳索竟然断裂开来,花媟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连续两三个小时的折腾外加上濒死体验让花媟没有了力气,她没有爬起来也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只是在床上躺着,等着闹铃响起,慢慢悠悠地去上班。
幸运的是,今天上班的时候有个和花媟一起工作的同事告诉她,最近她在找人合租,原先的室友要结婚了,她房间便空了出来。
花媟很快就和同事达成了共识,当天晚上便搬了进去。她没有很多行李,重要的东西一个箱子便可以塞满,其他的再买就是。
搬离了家中之后,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学习。春天考试的时候,虽然成绩不是拔尖,却也轻松地过了所有的科目,拿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高中同等学力证书。
之后她便可以考大学了。
毕竟还在工作,考大学的时间稍微往后延迟了一些,多攒了些钱——她想要读个全日制,网友告诉过她全日制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刚进入校园的时候她还会担心自己年龄过大,毕竟二十七八才读大学确实晚了很多。但是她并不怕,似乎其他人也没有真正在意她年龄的,就是在校园中要找合适的男朋友就难了点,毕竟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群小屁孩罢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
谨以此文
献给一名没有碰过白粉的穷女人。
——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富有也更值得更好的生活。
愿天堂没有痛苦。
花媟:
媟(xie):
(1) 轻侮;不恭敬
(2) 又如:媟笑(戏笑);媟黩(媟渎。轻慢;亵狎)
(3) 过于亲昵而不庄重
(4) 又如:媟近(狎昵;指狎昵亲近的小人);媟狎(狎昵;不庄重;淫狎);媟媟(媟慢。轻薄,不庄重)
新枝 by 芝吱吱
他发现右膝窝里静悄悄长了一颗芽。
这颗芽不痛不痒,安静扎根在他的血肉中,起初像一颗痣,逐渐变成一颗乳牙大小,等他发现原来这是一颗芽时,为时已晚。最开始几周他有些惶恐,试图自己把芽拔出来,用指甲掐,用剪刀扎,一扯就疼得死去活来,自骨头缝往外冒酸水;不理它,让它呆在膝窝时,又什么都不会发生。
住校生回家那个周末,他试探着对母亲说,妈妈,我的腿里长了一颗芽。
母亲吓了一跳,卷起裤子替他查看,却说,哪里有什么芽呀?
有的,就在这里。他慌了,急忙指着芽的地方对妈妈说。您看呀,就在这里!
我什么也没看见。母亲说着有些生气。你在拿妈妈寻开心吗?不要撒谎。
他低下头,心尖泛出一丝委屈,辩解道,真的有芽。是你们看不见。
<br/>
这颗芽的根系蔓延进骨肉中,缠上骨骼肌腱,冷不丁令他刺痛麻痒。他跑到校医室,跟医生说他的膝窝里有一颗芽,可是医生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再也没去踢足球,同班的朋友问他最近怎么都缩在教室里,不出去和他们一起玩?他说我的膝窝有一颗芽,卷起裤子指给他们看。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惊奇道,确实确实,确实有芽。他稍有些开心,心想,自己确实没有撒谎。
他被朋友们搀扶着抬起,皇帝似的坐在人肩上巡视座位。男生们说,快看他的腿,他腿上有一颗芽!哪有芽呀?就在这里,快看!还在教室里的同学不由得围观过来,他感到有一丝羞耻,但还是卷起了裤腿。
哪有芽呀?
他的芽被冷风吹得抽痛,他隔空圈画出来,就在这里。
嬉闹的声音传遍全班,所有人都围上来,看他空无一物的地方。他忽然从同班同学的眼神中觉出一丝荒谬,好像大家都看见了那颗芽,又好像都没看见。他拍了拍身边的同学,问他,你指出来,我的芽在哪里?那同学一巴掌拍到他腿上,哈哈大笑,不就在这里吗?
不是。不对。
哪儿不对啦?我们都瞧见了。全班哄笑起来。
不……他想要辩解,他的芽长在了膝窝,像是扎根进他的骨肉,要把他消耗殆尽似的,不是在腿上,不是在那里。
你们根本没瞧见!
笑容在那一刹间凝固,班里的火热气氛被他声嘶力竭的一嗓喊停了。铃声响起,戴上狂乱笑意的面具忽然碎裂开,像沿屋檐滑落的积雪,粉身碎骨地砸到地上,他的心尖被砸得满目疮痍。所有人都收敛了神情,寡淡地小声说笑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他晾在原地。再没有人提起那颗芽的存在。
他颤抖着想,可是那里真的长了一颗芽。
<br/>
芽就像个唯有他能察觉的谎言,过了一周,整个班都在传他疯了。他没办法理会,因为芽已经长进了更深处,连他的意识都不放过,每日每夜抽干他的理智,连梦境里都是被芽汲取营养的恐慌。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芽,他独自忍受着芽的疯狂生长。疼痛会在深夜来临,他从梦境中骤然惊醒,四周弥漫墙体的低鸣,而他不能动弹,像是献祭自己的羔羊,以血肉祈求短暂的和平,让他能睡个好觉;而神明或撒旦并不理会,芽只把他当成培养基,要变本加厉抽干他的血肉骨髓。
难道没有别人瞧见,就是他的幻觉吗?他想不明白。可是芽的存在如此清晰,令他骨肉都在震颤。曾经的好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询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自己的膝窝长了一颗芽,太痛了,令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可是没有人能瞧见。班主任仔细看了看他,不像说谎。于是班主任问他,是否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他沉默地点头,随后坐在办公室里,直到母亲临时请了假,与她一同回家去。
母亲牵着他的掌心温暖,芽纠缠他的身,又是刺骨的冷冽。他一遍遍重复着,就像被鬼怪附身,他说我的膝窝长了一颗芽,芽现在长得太大了,几乎要占满他的整条右腿,他走得好累,连下楼梯都走不动了,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母亲厌烦地说,你知道我今天原本有会议,因为你,我才请了假出来。我不是来听你写小说的。
可是,妈妈。他一遍遍固执地重复道,我的身体里长了一颗芽。我知道它就在那里,我知道痛苦就在那里,没有人看见,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看,长了一颗芽。
他的母亲沉默了,他看得出来,母亲还是那个意见,她也觉得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此时她说,好,我看见了,那里有一颗芽。
<br/>
那天夜里,他疼得睡不着,辗转反侧时回想起母亲的话,心中忽然冒出邪念:既然他们都看不见,我就把这颗芽挖出来,只要不痛了,我也就看不见了。
他从床上缓慢起身,右腿痛得几乎不能动弹,他只能一步步挪出卧室,漆黑一片的客厅里,他靠着墙,挪进了厨房。
忽然厨房灯大亮,母亲大叫一声,着急忙慌地跑上来,他被吓得噗通坐在了地上,随后是刀掉到地面的脆响。
我想把它砍了。他被妈妈抱在怀里,感到荒谬和绝望,妈妈,我没有发疯,这里真的有……
他的母亲紧紧抱住他,顿时令他失去了一切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br/>
……
“后来我带他去了医院,拍了片,照了核磁,连医生都说看着不像时,我请求他们进一步检测。因为孩子真的太痛苦了,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们看——活检的结果,就是骨肉瘤。
“是的,必须得截肢,但好在截肢后,还能多生存一段时间。
“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后怕,如果我那一天彻底不相信孩子了,让他继续呆在学校,是否又会拖延,直到肿瘤将他吞噬殆尽?是否他的痛苦始终被当作异想天开,直到死去的那一天,只有法医能还他清白?是否当我们终于选择相信他的感受时,他的肿瘤扩散了,我们的信任也为时已晚?”
这位母亲坐在病床边上,对我们诉说着无尽的自责愧疚。
截肢后的他,时常以为自己还有右腿,幻觉如影随形,在他脑里抽痛着。上周他做了噩梦,梦到自己出了车祸,亲眼看见自己的腿被压断,醒来发现幸好那只是个梦——不过现实是他的腿确实被截了。他一刹那间感受不到自己腿,以为现实才是梦境,却再也无法从现实里醒来。
优良教育和常年痛苦让他拥有远超那个年龄孩子的成熟,他为我们的到来感到欣喜,尽全力配合我们的记录。
我们临走时,他远远举起自己的腿,笑着说自己长高了,两条腿长得不一样长,准备要更换新一套右腿。原本的芽被取而代之,铁架小腿嶙峋,像是泛着银灰色泽的新枝。
作者:土木风
评论:无声
【抱歉,我实在是太累了,因而只能胡言乱语。
本篇作品也是对于“如果完全不进行筛选和构思,直接跟随脑子里当下的想法走能写出什么东西”的试验,不建议想要看故事的老师阅读。】
我蹲在花圃边上,等着婴儿长出来。土壤龟裂,露出一株芽苗的顶,绿得惊人。无声的颤动,伸展,茎如同扭动的水管般灌满汁液,膨胀,寻找光。新叶很厚,越老则越薄。深绿色。一棵大一些的草。一根木棍。一棵树。
婴儿结出来了,小小的粉白色的肉球,裹着一层膜。膜破了,哗啦一声,呱呱坠地,落在树杈上,手与脚、胸与腹,全晾干在空气里,皮肤薄如纸。它看见什么?白色的天,挥舞的自己的手。叶片,枝条,它们本该伸过来,为它做个摇篮。树的气味。灰尘。寒冷,风吹过来了。它又在想什么?
太空了,它想。这个地方太满,也太空了。气流掠过裸露的皮肤,而一切沙沙作响。声音好似遍布各处,却难以触摸,树叶与枝条相对空间而言太薄、太细、太渺小。气流包裹着我,然而转瞬即逝,令我打起寒颤。我是否过早地发觉这一切?自从膜中被驱逐出来,就再没什么可以填满这世界上的空隙。不,只有当剩余的空间比被填满的更少时,才能称之为空隙。如今,一切都小得可怜。这里可以说什么也没有,种种微不足道的存在不过借住于此。当我仰面躺着,绿色悬在我的脸上方,遮天蔽日,而大风呼啸而过,冰冷严峻,几乎要扯下我的耳朵,那也不过是我新生的感官所赋予我的,面对比我稍微更不渺小的事物而产生的幻象。
我应该这样思考吗?还是该张开嘴,为冷风和粗糙树皮的触感而号啕大哭,徒劳地挥起我脆弱的拳头?或许有人会闻声过来抱起我,拿一片布把我裹上。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我的胃将从此学会饥饿,喉咙开始为了使人听见而发声。我讨要,然后进食。我发出震雷般的声响,用刚发育得足以支撑身体的脚跺着地面。我会像芽苗一样,将体液泵进肢体的每一个末梢,因此得以伸长和舒展。我的胃袋满了又空,那些食物的鬼魂将如柴堆般累积起来,把我架在羞耻的火焰上炙烤。同样被炙烤的还有我的脑子,记忆中的耻辱更像是煤块,在头骨里闷燃。我的身躯越来越重,头颅亦如是。待我沉到再也爬不上树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教我礼仪。我会被送去和其他一无所有、又以为自己拥有什么的生命共处。它们把一些小玩意儿揣进怀里,呲牙咧嘴地冲着我。我要是说,嘿,拿出来,借我玩玩——随即便传来咔嚓或嘎嘣的声响,那东西被咬碎了吞入腹中,或者揉烂在那死死抓着它的掌心里头。
之后还有什么?一支铅笔,脆弱易折,杆子咬起来会掉漆皮碎屑。猫,毛发蓬成一个流畅的图形,总在触摸到之前溜走。手掌侧面总有黑亮的一层铅印。蜗牛,撕去表皮的叶子,撕碎的或嚼烂的纸。或许会有一只手把这些东西拨到一边,引我到椅子上去,像敲打砧上的铁块似的,敲打我已经被烤得通红的身体,将我塑成这样或那样的形状,再添上一些煤和柴火。我感到疼,扭一下身子,左侧或右侧就会打坏一块儿。有时动弹的是头,打歪了的却是小腿,这不好说。这便是挣扎的坏处,况且当你挨那一顿捶打时,又很难忍得住不扭动几下。等它松开我,我就要一瘸一拐地走向室外,另一只手引我到悬崖边上,看那些不慎掉下去的人,从此我的心又学会了恐惧。那条道路将会是什么样的,充满迷雾还是狼烟,又或者晴朗但寒冷?我望向那些步履蹒跚、时刻处于坠落边缘的人,有些少一条腿,有的没了眼睛、只能爬在地上摸索,有的高耸着肩膀走路——心中警铃大作,那声音只会比新生儿的啼哭还要响,一刻也不会停歇。当我因害怕夜间失足,而不得不在白日里一刻不停地赶路时,心里一定会想:我要是完全健全,又何必这么恐慌呢?可现在,谁知掉下去会坠落多久,前方是否会有无法逾越的阻碍,比如一道沟、一截生满青苔的枯木之类的?若是趁我休息的时间里,道路塌陷,把我困死在这里怎么办?我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我应该往哪边走?前面是否有食物?落石会怎样袭击我,砸破我的头,压碎我的骨头?
我已经开始感到疲倦,仅仅是想这些就已经使我倦了。我那经年累月生长起来的双腿,远比现在要更强健,却要被不断催着往前走,累得如同黏在地上,恨不能自己断裂;我那双眼睛,能够收入其中的事物远会比现在要更广、更清晰,原本应当拿去看鸟群、山林和岩壁上的虹彩,却只能盯着脚下的方寸土地,以免绊着什么东西。鼻子与肺叶,只是为了旅行获取氧气;耳朵,除去如雷般轰鸣的警铃外再听不见他物。我的怀里揣满这一路上捡来的果子和石块,见到人时要先微笑,若谈不妥便露出一口坚硬的牙齿,不然就要被抢走些什么。当我倒下时,我的这些肢体与器官,肉色的或红色的,坚硬的或柔韧的,都会不可逆转地冷下去,之后发臭、发黑、腐烂,化成一摊肉泥。如果我当下被寒风吹死,也不会有什么两样。我很累,眼睛已经快要合上了。至少现在还能够听见风声......
婴儿缄默着,盯着我,黑眼珠很大。它迅速地衰老下去,眼、耳、口、鼻,很快萎缩不见,皱得如一枚桃核。
我叹气,将它收起来,换一片花圃播种去了。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
前文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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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场长跑,在世界毁灭之前我都不好说能不能把它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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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坝子村又到了虫子翻壳的时候。
栗童知道,这一切总是从打满了蛀孔的树干上开始的。天牛这时候从树里出来,像是从树干里向外开了一枪,而在枪林弹雨之中,村外孤独站立的一棵树,可能就这么站立着死去。大坝子村的村民就把它的尸体分割了,拿回自家,填进灶膛,最终成为了尚存于世的一切人的养料。蝈蝈这时也出来了,大点的孩子知道,总要等它离开了自己的甲壳,才好把它们抓回去玩。再小一点的孩子们,王剁板之类的,一时心急,早早地把蝈蝈从壳上扯了下来,那就只是得到一个惨白的,拧结的块,还要将它们互相扔着,把恶心了对方当做是世上第一等的成就。城里人总很文雅地把这一切叫做“羽化”,栗童总很自豪地和他爸招摇自己在课堂上学到的这么点知识。是的,像老家主一样梗着脖子的夏天就这么过去,虽然它还借着秋老虎呈现自己的狠气,内里却也已经渐渐地陷落了。
最开始的时候,老家主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没了交谈的神气,只是冷着脸一口口吃着碗里的东西。秋季不比夏天,即使摆在饭桌旁边的电扇仍然呼呼转着,但饭菜却总比人要凉快得早了些,老家主对此却毫不在意。栗童一开始还以为爷爷又要因为自己不去学校而和自己置气,他这时候的心总是像一团冻结的烈火。总是要开学——可他总是不想要开学!他仍然怨恨自老王到小巷的那一串难以列举完全的事物,偶尔甚至有些怨恨非把他送去学校的老家主和老太太,即使对于爷爷奶奶他并不打心里感到怨恨。因此,他也故意地在饭桌上什么也不说,极其良好地贯彻老家主“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育,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夏夜里和楼儿姐的奇遇。不是因为她我根本不回去!栗童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他的行为在老太太和老家主眼中较之夏天那丢了魂的状态也就莫名正常了起来,反倒显得此时不发一语的老太太和老家主奇怪起来了。
再然后,桌子上也就莫名出现了一个薄薄的本子。栗童并不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倒也没那个兴趣去细究,只知道爷爷奶奶只是把它看作是不存在,偶尔随手把碗筷放在那上面,红色的封皮也就印上一层灰褐的油渍。老家主对其唯一的一次反应是破口大骂,那时他将半碗粥放在桌上,一半盖着本子,另一半却直接搁在了桌上。于是瓷碗随着他的起身而倾覆,掉在地上来了个“碎碎平安”。栗童简直觉得爷爷是要疯了,旋即悲哀地感到他似乎到了该疯了的年纪,看见他似乎突然间像是在夏天里被晒得干瘪了。
再然后,老家主就不吃饭了,只是在饭桌上吃烟,阴森森地看着桌上半盘干掉的鱼,像是寻仇的鱼魂盯着被开膛破肚的死人。老太太终于忍无可忍了,在一次“你犯了什么病”的质问之后,老家主只是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顺着他的骨骼盘旋而升。
“邻村的驼子老了。”
“哪个?”
“秀才死了。”
老太太一语不发,转身就进了屋。一阵丁零当啷之后,她抱着一个提包回到桌旁,划开拉链,拿出一沓发黑变薄,已经卷了边的红纸,舔了口手指就点了起来。
“随多少合适呢,童上次过十岁的时候他随过五百的。”
“给一千吧,驼子没得儿女,这钱我们要给做白事的。再说了,童是驼子送出了村的,他是干了件好事。”
老太太仍然觉得该给五百,却没从老家主那里得到任何回答,于是又坐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聒起来了。老家主又要扯着脖子高声喊叫“你又搞什么了”,再然后就听得不太真切,只是一阵嘈杂。栗童呢?栗童已经不再听得进任何话了,他只是在桌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躺在床上才回味过来这会应该哭泣,于是低沉的呜咽混杂着咳嗽声传出房门,和客厅里的争执混杂在一起,一直响到晌午后。
大坝子村外仍然是沉默地守候了它千把年的灰黄土地。板结的田垄上,老家主左手把着烟枪把,右手撑着手杖,后面跟着低着头的栗童,一老一少沉默地走在前往邻村的漫漫长路上,那条被大坝子村粗暴切开的河流,任劳任怨地在广阔的田地之外守望着田垄,它依旧照常地流淌,远远传来细微的水声。道路上见不了一点来车的痕迹,班车的司机早就在他们之前去邻村帮忙了,再往后,吃过了午席后,还要吃一次晚席,做白事的老人们在客厅上抽着烟,打着麻将,已经过世的老秀才的棺材旁边摆着放了油的瓷盘,几根燃烧着的灯芯从中间伸出来。老了人就是这样的,每一回都这样,并不因为老掉的人是谁而发生什么改变。栗童不想再走下去了。
“爷爷。”
“啊。”
“我不想过去了。”
“反正随了人情的,吃席不多你一个。驼子教了你的,你看一眼好些。”
“我要回去读书。”
老家主在他面前一怔,栗童只能看到个骤停的背影,老家主的表情,他实在看不真切。但是停了一下,他又向前走去了,他当栗童只是又轴起来了。
“我要回去读书!”
老家主不说话,只是继续走去,栗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竟只是呆在那里,看着老家主逐渐走向听不见他声音的方向。
“老子要回去读书,老东西!”
老家主在前面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身来,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杖朝着他认为的栗童的方向扔了出去。但这一击并没有准确地寻到它的目标,手杖飘飞着落到疯长的狗尾巴草和野韭丛里。
“你没得书上了!个白眼狼……”
“不要你管!我走到城里去!”
“你的爹给工地上砸着肩膀了,家里一分钱也没有。赶完这个人情,咱爷俩一块拿着碗上街上讨饭去。上学!上你……”
老家主顺口要骂的嘴突然间就止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没真正骂出来。他指着那片狗尾巴草。
“去给我把杖子拿过来。”
“我总有办法搞到钱的,我要上学,我爸我也能养。”
“你妈跟着跑了的那个王老五给你和你爸几十万的个折子,你总能有办法,你个好小子,那你把那个钱收了。”
“我不要那个钱,我能自己赚。”
“你能个屁。”
栗童只是仍然站在那里,用仇恨的眼神瞪着老家主。
“你凭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
他这时才想起来那个被遗忘的本本到底是什么。
“关你屁事,别激老子。”
栗童真正地呆在那里了。许久,像是全身的力量突然从他的肌肉里爆发出来,他向着田垄底下飞扑下去,结实地把自己摔在土地上,由于疼痛咳嗽着在地里翻过身来,捂着自己的脸,身上被土粒染得灰黑一片。他又一次哭嚎起来了,扯着垄旁的狗尾巴草挺起身来,用尽全力地啊啊叫着,像自己给自己上刑。等到他拿着手杖重爬上田垄时,老家主已经累得蹲在了地上。栗童不再说什么上学了,也不再说什么养爹了,只是将手杖塞进了爷爷的手里,轻轻地把他扶了起来,爷孙俩继续走了下去,一路无言。
栗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了看见老秀才那衰朽的脸的悲哀。他只是厌恶,厌恶彼此递烟的或老或不老的人们,他们许久不见了,只是单纯的久别重逢;厌恶四处飞跑的王剁板之类的孩子,他们有那样多的理由去欢乐,自此之后他们也像他栗童一样不用再上学了;厌恶老家主向他展示的生活一角,就像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境地。他也厌恶在这一切之中的他自己,那如同他自己一样一无是处的承诺,和那同他自己一样一无是处的少年时代。
就像是一切的一无是处的必然报应,栗童最后还是屈辱地踏上了进城的旅途。在鸡犬不宁的一个月后,栗童最后还是取得了一点得以摆脱一无是处的成就,把那笔所谓的“教育基金”——天知道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是怎么把他的妈拐走后还想出这么一个天才的名字——来了个打哪来回哪去。老家主最后还是把那个本子退了回去——陪着笑退了回去!栗童想象中趾高气昂的风骨没有了,哪怕它仅仅只来自于他在课本上看到的课文,也被粉碎地一点残骸不剩了。老家主从那个蜕变为了家庭美满的成功人士的那个家回来后,连生气的劲也没有了,只是在门口抽着闷烟。
“童哎,你爷爷过个几年是要死的,你奶奶过个几年也是要死的。老东西走了不打什么紧,你和你爸都还年轻,再之后该咋搞哦……”
他只是睁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好像栗童还是几岁那样大,站在他面前。栗童明知道这些话已经不是说给他听了,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像一整个班车上多少像他一样迷茫的人,栗童漫步在曾经熟悉的小城街头。他又一次地想起他的楼儿姐,却已经再也没有了勇气去见她。再说,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再有任何交集了。太阳慢慢地落下,栗童最后还是晃去了他爸的工地上。
这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栗童没在工地上看见他爸,熟稔地拐到旁边的苍蝇馆子里。他的父亲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碗,像是要藏去桌子底一样曲着身子大口而机械地进食着,安全帽放在油腻腻的桌子上。由于栗童近来才渐渐清楚的事故,他知道父亲的右手臂已经永久地无法举高,他在父子相见前只是倚在门框上,惊骇地看着他的父亲在右肩上明显不合常理的鼓包,随着一次次的动作而起起伏伏。但他最后还是过去了,坐在父亲的对面。
他爸是直到吃完了,把碗用左手放到桌上了,才看见栗童已经坐在了对面,下意识地扯了扯安全服肩上的边缘。
“你咋来了,不该去学校吗?”
“我没上学了,爷爷和我说家里没钱了。”
“你妈不是给了你几十万吗?”
“我不要那个钱,我宁愿过来和你一起搬砖。”
下一刻,栗童感到自己右脸一阵火辣辣的,一股出乎意料的力量把他掀翻到了地上。那是他爸给他甩了个清脆的耳光。
“那可是几十万,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怎么个数,你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栗童却听出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了。仍然是那只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反而顺势地拉进父亲的怀里了,栗童感到一阵混杂着土腥味和汗味的气息墙一样撞过来。
“但你有种!好样的!好样的……”
仍然是那只手,抽到他爸自己的脸上了。
“是我废物,这么有种的儿子,我扇他……我扇他!我算个什么东西……”
仍然是那只手,被栗童的手抓住了手腕,僵在了空中。
“爸,你把手放下……”栗童感到周围的视线一齐射过来,“我又没怪你,咱反正以后一起干活,我能养活自己,我也不要他的钱……”
他拿来一瓶白酒,“咚”地一声把瓶底撞在桌面上。
“我对不起您,我自罚……”
栗童知道,像父亲这样的男人,总是会用喝酒的方式冲淡自己的悲伤。他也曾憧憬过那样的男子气概,于是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气概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随后便被入喉的东西呛得涕泗横流。那液体散发着膏药的味道,像是一千把辣椒一样灼烧着他的食管,激得他扒在桌旁,用自己已经空虚的肚子吐出一地的水来,夹杂着显得红褐的胆汁。还是父亲的那只手,把栗童重又扶起来。
“你懂个屁,吃东西去。”
两个男人在饭桌旁相对坐着,彼此间只有餐具和碗相互碰撞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言语。栗童终究还是没有实现他的男子汉行为,父亲笑着把那瓶酒夺了过去,自斟自酌,一度激烈的情绪也就慢慢平和起来,栗童渐渐觉得酒精在他体内翻涌起来,竟久违地感到一丝欢快。
“你……凭啥要我拿他的钱……她现在也不是你老婆……”
父亲不再那么暴烈了,只是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栗童已经有点大舌头了。
“傻小子,她不是我老婆,但高低还是你妈。你过得好就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和你一起干活,我也能过得好。”
栗童的父亲笑了,混杂着欣慰、悲伤、卑微和羞耻。
在栗童的眼里,一切本来都可以不那么困难的。也许过了一年后,他攒够钱了,还是可以回去上学。不上学又怎样呢,他有时间在干活之余学一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就是抽出一两个小时出来,他栗童高低也不用看老王的脸色。再说了,即使干活再怎么摧残他,他是伟大的劳动者,他自业自得,到时候就比其他人更光荣。他会如同得胜凯旋一样和他的楼儿姐再见面的,他们还可以一起回家,只要他比现在努把力,加把劲,一切就都还可以商量,天无绝人之路,哪有那么难呢?
可他还是渐渐将一切都忘记了。他的心终于渐渐还是冻结起来了,天气一日日地冷下来,田野不再孕育种子,袒露着干瘪的外壳,河水缓下来,露出一片黑色的湿润的河滩,掉光了叶子的不知道什么树直指天空。栗童也逐渐结实起来,他黑而瘦的身躯逐渐被重负拧成一条缠绕的钢筋。学习当然是没有时间的,栗童只能用一次次“明天再说”搪塞过去,身体的疼痛代替了一切思想,只有在他爸工友一般的关照下才稍好一些。栗童在干活的第一天踌躇满志,第三天就只想着怎么逃回家了。一个月后,他也就只关注今天能赚着多少钱了。
而在栗童终于脱去了他那坚硬的外壳,用他那柔软的身体感受到这世界的时候,在阴霾笼罩里,他有时也梦到自己被王剁板从树上硬生生地扯下来,那开花的老树此刻也衰朽了,好像万物都准备着暴君一般的冬日。
但他心中终于仍然留下了一撮火焰,他知道,他的楼儿姐最后还是要在无垠的,荒漠一样的生活上等他的。他爸的手臂勉强可以抬起来后,也就不由分说地把他赶了回去。但他这时整个人都喜滋滋的,仿佛终于做成了一件男人能做的事情。而他总是如此相信着,到这么一份上,生活也总是可以变好的。而在那永恒的夏日里许下的一切承诺,也必然有一种报答终将到来,栗童那冰冻的火焰重又翻滚起来。
这只是我写的一个故事的节选部分,全文有一万多字,以及是同人文但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涉及的角色是谁。希望不要尝试解码。
其实我发布出来只是为了完成每日任务,所以干脆大家就不要读了吧!
故事是hp世界观,人物名称是打码缩写
他的汽车发动了,城镇,公路上一片坦途,同行的汽车不紧不慢地超过他……这样的逃亡真的有意义吗?你已经上电视了,麻瓜新闻,全英国至少有百分之一的麻瓜会从这个电视上认识你。
就算一路顺利地抵达港口,那里的麻瓜警察也会拿着通缉令对比你的脸。
“要不要在这个城镇待一会儿?”
l点头:“好啊。”她下车,比s更积极,毕竟她没什么心事。s也下来了,他带着一些困惑看着脚下的路。
今天的温度可以说是适宜,他把车停在附近的公园门口,会令花粉过敏患者窒息的甜味空气隐隐约约地向这边入侵,散步的路人从道路另一边向这里走过来,有独行,也有两两结伴的,有一对的年龄看起来和阿不思差不多大。这条街很空旷,典型的英伦风格花坛布置在街道上。太阳高悬在头顶,注下宁静的暖风。一切都欣欣向荣,今天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你在等什么?”l不耐烦地催他。
“没什么。你想去哪儿?”
应该说“尊敬的小姐,请问您接下来想去哪儿?”。s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装腔作势的派头,配上她稚嫩的脸倒是不惹人生厌。但小孩终究只是小孩,光是在公园里呆一段时间就很高兴,s给她捡了根模样不错的树枝,她又兴奋,说这是她的“魔法棒”。
那叫魔杖。他被牵连着,渲染了一些高兴的情绪,s说:“我来教你几个咒语吧。”
“我知道怎么玩,我记得芭比的所有——”
“不是芭比,是真的魔法,我来教你。”
s不认识芭比是谁,他猜想那是麻瓜当中的什么童话名人,虽然他对麻瓜童话的了解停留在仙蒂瑞拉。他想了想自己要教什么:“你想学习什么样的魔法?”
“我想学习变成妖精的魔法!”
“没有那种东西。”s决定还是别听她讲了,“我来教你把木棍点亮的魔法。”
“我知道,你要用打火机!”
打火机,s认识这个麻瓜名词,他展示自己的空口袋:“我没有带那个东西。”
“那就是灯泡!荧光棒!你别想骗我,我知道,魔法是不存在的!你别想骗我!”
“你先听我说——!”
逗小孩好玩,但逗太吵闹的小孩就不太好玩了。l终于安静下来,s让她抓紧自己的魔法棒,也就是那根树枝,l照做了。
“Lumos”
很简单的无杖魔法,树枝顶端立即亮起光来,s用手掌以及身体笼盖它,让这团光在白天变得更显眼,l瞪大眼睛。
“假的!”
“是真的,你拿到暗处去看呢?”
十分钟后,l开始吵着,要求s教会她这个“真正的魔法”,s也煞有其事地说:“握好你的魔杖。”
l表情严肃地握紧了。
“上下挥动。”
她认真地开始挥树枝,s突然想去教魔咒课。
“别忘了喊出咒语。”
“Lumous!”
“是‘Lumos’。”
“Luuuuumos!”
光是纠正发音就花了s不少时间,以及手势,恰当的时机……过了大约二十分钟,l的魔杖毫无动静,她每一次挥完都会仔细地检查自己的“魔杖”是否被点亮,答案当然是否。
“你没有魔法天赋。”s,终于,下结论了,他说出这句废话。
“我刚刚看到它亮了!真的,就在刚才!”
“那么你已经学会了。”
“没有——不对——不是,你再教教我!”
教我吧!求你了!她叫喊起来,引来周围路人的目光,s匆忙地改口:“那是打火机。我刚刚用了打火机。”
“你胡说!你根本没有带打火机!”
她越吵越生气,简直要开始哭。s后悔了,他干嘛拿魔法去逗麻瓜玩?就算这是个小孩。被吸引注意力的路人用打探的眼神看着他们,s有些歉意地看回去。
没有一个人说些什么,有些人在和s目光接触时立即转过头去了,还有的人回以“我明白的,带孩子就是这样麻烦的事情”这样理解的眼神。
也许s该开始学习怎么扮演父亲了。
他匆忙地带着“女儿”离开,并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炸面包圈,吃到甜品的同时l立即不哭了。她安静了一会儿,沉默地嚼那个面包圈。s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街道是木兰色的,布着深湖蓝的砖,就这样走下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过了片刻,l才开口,她第一句话就是给自己找面子:“我就知道你带了打火机。”
也许未来的某天,她会发现,就算用打火机也不可能说一句“Lumos”就点亮一根木棍,灯泡也不能,麻瓜的任何器械都不能……她会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说不定真的存在魔法,而到了那个时候……
他漫无目的地带着孩子往前走。路灯上停着愚蠢的鸟盯着他们俩,或者说盯着l手里的面包。路过前方的钟表店时,就算是玻璃也无法阻挡里面的时钟走声滴答滴答,他看到远处的天空,云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在空中游荡。有一瞬间s觉得他似乎瞧见了能代表平淡二字的一切,只是他瞧不见自己的明天。
“小心别让鸟抢你的面包吃。”他叮嘱,l没搭话,但她很用力地掐s的手表达不满,直到被力气更大的大人直接攥住。
他们散步,乏味地。s不想回到那辆车,他也不想回巫师界,不想见到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不想面对晚上、下一个长梦、不得不继续前进的明天。是的,加油站会出现在道路的前面,但现在s需要的是永恒,不变的永恒,他想要永远停留在原地,他需要把时间锁定在漫无目的地散步的今天。
如果道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然后云逐渐地散开去,太阳开始往后倒,l正在喊累,她说她走不动了,s不可能说“那我抱着你吧”,他们没有那样亲密。就在这时候他们的车出现在道路的前方,于是他俩进到车上去。
s重新发动汽车。
汽车开到环山公路上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演化成漂亮的柑橘色,他仍然在看前方的道路,听到小孩在副驾驶座兴奋地喊着:“好漂亮!”
s往窗外瞥了一眼,啊,是晚霞。他想起中午的天气预报来。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走下车,大量的云压迫性地汇聚在天际,绛红与橙黄交织着就像混乱的毛线,头顶的天空是暗杏色的,隐约的蓝很勉强地加入这场调色盘中,现在这盘颜料倾倒般地压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袅袅风声。
柔和的北风扫过他的脸。
他看着这片潇洒的天,那种迷茫又惬意的感觉再一次回归,或许站在这里如此注视着这片天空的话,时间真的会停止流逝,周遭的一切川流不息,他在夹缝之间暂且地停留原地。
云组成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在他面前飘荡,风裹带满天的落霞朝西而去。
s的思维随之陷入一处蹁跹的海。
他如此空白地望着头顶的天,看着这些云和晚霞在视野里穿过天空,七彩斑斓的退潮。偶有鸟群结队地经过,黑色的影子掠过那些云。他又看到单独的鸟,斜长的影子在其身后翻斗——噢,那不是鸟。
那是一个巫师,骑着扫帚。他飞得很低又很慢,以至于地面上的人都能看见他。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正在巡视的傲罗。
巫师慢悠悠地飞过这块地,隐入云层不见了。
s望着那消失在云中的影子,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被注意到,否则那个巫师就不会飞到那片寒冷的云里去了。他不知道这个傲罗巡视这块地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寻找逃犯、排除危险,也可能只是路过。
“有个好大的东西飞过去了!”同样被晚霞看呆了的小女孩惊叫着说。
“是啊。”s缓慢地开口:“那是一只鸟。”
“你胡说!那才不是鸟呢!”
她认出来了?s又一次惊慌,她知道那是一个巫师?她真的是个女巫,扮演成小女孩的模样,给s送来一辆车,只是想逗他玩。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会是傲罗……
“那是飞机!”
l用孩子王一样的语气。s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他终于叹出一口气。
“是的,你说得对。”
作者:夜雨
评论:无声
猛烈的火焰烧得石头哔啵作响,火光在山壁燎起几米高的人影,转瞬又低矮下去。
方阔海大马金刀地坐在火前,屁股下是他挪来的大块青石。两面山壁把他和火焰窝进怀里。不是绝佳的角度,外面绝难看见内里的光亮。
漆黑的树梢上星辰闪烁。夜色静谧,衬得煌煌火焰有了几分神性。方阔海脸上光耀一片,他的身上穿着一套老旧的皮甲,皮上黝黑的污渍,漏出内衬的破洞,都说明着它的历史。
方阔海伸出手。火焰像亲昵的小狗立刻腾起,舔了上来。粗壮的手指间,火舌戏谑似地从里探出,如同一场挑逗。他挥一挥手,火焰便碎裂飘飞起来。
一想到明天要做的大事,方阔海便想流眼泪,更欲高歌,要叫方圆百里的鸟儿都惊飞起来。只是这或许有泄露消息的可能,更现实的理由是,它消耗气力。
方阔海脱下皮甲,工整地叠起来放在一边。
他在岩石的爆裂声中入眠。
次日,原本是火焰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灰烬。方阔海坐起身,把皮甲重新穿上。阳光从树叶间照进来,他穿皮甲的样子谈不上英姿,更像是一位乞丐从垃圾堆里翻了一件最完整的衣服来穿。
他向山壁上爬去。近乎垂直的山壁,他也不惧,指肚子看似轻轻地一碾,山壁上便出现了五个孔洞。脚尖一凿,大如鸭蛋的碎石便簌簌而下。
如此反复,这断崖绝壁爬起来竟然和常人走坡一般轻松。若是再仔细看一眼这石壁,才发现,这上面五指扣下的孔洞已是密密麻麻,叫人再也分不清五指模样了。
方阔海爬到一半,天上稀稀拉拉落下几滴雨来。他伏在岩壁上,心中大骂。他双手向上探去,身躯紧贴着岩壁,一踮脚便向上蹿升,像是一条壁虎,几下就游上了顶端。
他这时却不急了,就停在岩壁上。没过一会,上方果然传来声音:“要说我们国相爷还真有本事,竟真的能把那皇帝小儿从深宫里抓出来。”
“深宫里能有什么高手,几个老嫲嫲,几个没软蛋的。”
“你武功有他们高么?胡吹大气。”
“那又怎么了。我软蛋大。”
“你?软蛋大?”
话音刚落,便传来那两人的大笑。也正是这时,那稀稀拉拉的几滴“雨”也总算停了。
方阔海抬手一抓,有一人便落了下来。他并指为刀,对着那人脖颈落下,刹那间筋断骨折,那将要喊的救命都化成血水从他口鼻喷涌而出。
尸体从空中坠下,方阔海却从崖下跃出。另一人刚将那眼睛睁大,便见一只大飞脚挥到了他的面前。方阔海腰腹发力,挥出的鞭腿不能称作为鞭,反而是要叫一只碗口粗的大铁棍——狠狠地砸在对方脸上。
人的嘴里到底有多少颗牙齿呢?无论多少颗,想必都已飞落到悬崖下了。眼前的人连脸皮都不保,血水像潺潺的小溪沿着肌肉的形状滴落地面。
“敌袭!”一身尖利的声音响起。方阔海刚一站定,便看见那人跑走的背影。
时机不对,竟然有三人。他微微定神,将杂念扑灭。
那人没跑得了多远。后背刚感到一股狂风,便有一只大手将他提溜了起来。
“都看到了?看到了多少?”
“看看看......看到爷把李哥的脸踢掉了......”
“你倒看到挺多。都看了这些,第一句不喊‘妖怪’,或者‘鬼呀’,竟然喊敌袭?你对你们相爷还挺忠心。”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在空中的小兵慢悠悠地转着。似曾相识的液体从他裤管子滴下来。
方阔海看着他身上的甲胄,干干净净,只有几处刀兵加身的痕迹。他看着那几处,叹了口气,把小兵放了下来。
“你给我指下你们相爷的营寨......”他看了看前面,又换了个说法,“车马,你们相爷车马的位置。”
小兵想抬起手,手却软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让方阔海指一个方向,再看他点不点头。
一会,涕泪横流的小兵终于看到方阔海指对了方向,开始呜咽着点起头来。
“别出声,别被人发现。”方阔海拍了拍他的头,“我也没那么爱杀人。”
说完,便直直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这是哪位神人!”事后的小皇帝看着满地死状奇特的尸体,虽然有些腿软,但也在身边老太监的帮助下维持了王者威严,没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而是身子一软躺在了太监身上。
大多数的尸体都破破烂烂,血水从他们各自缺的一块流出来,汇成了一座湖泊。
这一切不像是人干的,更像是有相同数量的大熊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说吃我一击。
“不对,相爷是国中第一高手。难道他也?”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相爷的车厢。
却见那位道骨仙风的相爷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一只粗壮的手从中间探出来。对面的是一位熊似的男人,头上被相爷的浮尘一扫,赫然也没了气息。
此事风传一世,世人都说是皇家底蕴。但皇家也没发现他是谁。
唯一活下来的那名小兵,自称他就随手指了下方向,只是那人一走进去就像热油滴水,人越聚死得越热闹,这才积起了一池血水。
事后有人细看了那件皮甲,竟是连一点刀剑痕迹都见不着,有的只是城东家鸡油的污渍,城西家荔枝木烧的洞,还有几分孜然香味。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作者:五十步
评论:随意
都说仙人吸风饮露,并不尽然。他们还爱吃92式单兵口粮。
“幸运之森”号有上万名舰员,超过五万名陆战队员,外加五十位仙人。嗯,这比例确实有点低,但我见过他们在食堂细嚼慢咽我们的单兵口粮,就是那糊糊状的92式。那玩意儿据说是由我们的植物盟友——银河系最伟大的音乐家——紫微树族,尽全族之力制造出的高能食物,包治百病。好嘛,植物人、音乐家熬出的深褐色中药,也就仙人爱吃。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仙人的扑克脸会带上陶醉的表情。
异乎寻常地高大,俊美无比的面容,似乎笼罩着一层微光,宛若神明,总被黑衣人们前呼后拥,爱吃92式……这就是我印象中的仙人。
但银灯,她是不一样的。
我第一次见到银灯,只是在港口的远远一瞥。那会儿,我正在小卖部买干脆面,带卡片的那种,对,带那种卡片。真是个尴尬时刻,是吧?
她就远远地站一个吊臂旁,混在人群中,吸住了我的全部目光。有那么几秒钟,我屏住了呼吸,手足无措,自惭形秽。
她似乎在听音乐,嫩绿色的战甲跟着节奏微微摇摆。
“土狗,看什么呢?”有人在背后偷袭我的肩膀。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老王,于是我反手就是一拳,也正敲在他肩膀上,“你个土鳖,还活着呢?”
这一打岔,等我再望向吊臂的方向,就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老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一边说:“看美女?等等,那是银灯,是女神。不会吧,不会吧?你这癞蛤蟆可真会痴心妄想。”
“哦哟,你个瘪三还会读心术了?”我一边撕开干脆面包装,翻找卡片,一边挤兑老王。
“拿来吧你!”老王这手怎么这么快呢,一下子就把小卡片抢过去了。哎哟喂,那竟是白眼青龙!我这辈子就只见过一回。老王说是借给他炫耀两天,结果,到现在也没还。
这就是我和银灯的第一次见面,下次见面,就到了众所周知,载入史册的那一刻。你们历史课都要教的,可能是初中吧。
那一刻之前,仗已经打了十五年,长安星域毁灭已有十五年。我参军满五年,仙人们加入舰队三年……
有人说,战局正在好转。有人说,战线正在后退。还有人说,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银河联盟要完啦。我说去他妈的,仙人们还在,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
我们跟着母舰转战银河,清理了数不清的行星。没有希望的,就烧熔它。有希望的,哪怕只有无比微小的一线希望,我们就派出登陆部队。
有时牺牲会很大。那为什么不全部烧熔呢?
可能因为我们是人吧。无论是我们、鸟族、仙人还是那些植物,都共享一个名字:人。
我早就知道:群星之间是无尽的空旷,空旷会带来虚假的安全感。
“幸运之森”号刚完成折跃,就遇到了铺天盖地的攻击。敌人仿佛早早等在那里。我们的折跃坐标经过精密计算,选在靠近目标太阳系的一个随机点,理论上很难出现这种情况,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事后统计,在第一时间,“幸运之森”就损失了大半个左舷和三分之一的陆战队成员,其中包括“铁河英雄连”——“豪猪”号登陆艇的固定搭载连队。
我作为“豪猪”号的飞行员,宿舍幸运地位于右舷,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幸存了下来。
人造重力失效了,我漂浮在空中,手舞足蹈,试图找到一个锚点。好在磁吸靴子最终发挥了作用,我得以在墙壁上站稳了脚。
就在那时,我第二次见到了银灯。
有什么地方冒着火焰和浓烟,有个舱室,可能是光能设备舱吧,门半开着,一个古怪的浪花状冰雕堵在门口……银灯大踏步前进着,穿过所有那些惨叫与残肢,穿过火焰与冰霜,速度惊人,目光炯炯,毫不迟疑地直奔我而来。
我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她一把拎起。只觉起起落落,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一片模糊……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她挟着我,无视上下左右,在舱室间纵跳。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在一个陌生的驾驶舱里了。
“走!”清亮的女声响起,这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
“去,去哪儿?”我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保险,释放动力。陌生的驾驶舱,但可以认出是磐石级的仪表盘。磐石级!那可是仙人们的专属战船。
“别问,起飞!”
得益于近乎疯狂的冗余训练,我们这些飞行员几乎能飞联盟所有型号的飞船。船身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我们闯进了无际的黑暗。
视线范围内,除了黑暗,就是各色疯狂跳跃的光点,分不清那是敌人的,还是我们的战舰。
“远离战场,去小行星带。”银灯命令道,语气坚定,毫不迟疑。
无比灿烂的艳阳在我们身后绽放,宇宙为之失色。我麻木地执行着银灯的命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幸运之森”号毁灭了。
我没敢细想朋友们的命运,那些陆战队员,那些油乎乎的机械师,那些神经质的鸟人……我也没问银灯,她的专属飞行员哪儿去了。
答案不言自明。
飞船保持着静默,只开着接收机……但无论哪个频道,都是一片寂静。这种情况,要么是除了我们无人幸存,要么是幸存者们都维持着默契。
主发动机早已关闭,飞船靠着偶尔打开辅助发动机调整姿态,在小行星带的混乱中穿行,试图伪装成一颗人畜无害的巨石。这其实并不难,磐石级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伪装的需要,每一艘的外观都不太一样,看起来都像是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小行星碎片。
总之,终于有了片刻安宁。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银灯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我对你……”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会儿我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别说面对女神了,面对收银员小妹都会有点紧张。
“敬畏、爱慕、崇拜还是保护欲?”银灯继续说,“大致就是这么几种感觉,汤姆说他崇拜我,你是哪一种呢?”
“呃,呃……爱,哎,是保护欲!”
“别紧张。但,请克服它。”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需要如此。我们反对过这事,可联军还是这么做了。要知道,这些感觉,并不是你们的自然反应。”
“啊?”
“你知道反应增强芯片吧?你们每个人入伍时都植入过。好好想想为什么。”
那一瞬间,我就有点懂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我对仙人的感情,我对联盟的感情,甚至我对朋友们的感情?”
“不,只有对我们的感情是假的,因为你们看到的我们并非真实。目的很简单——让你们更容易服从我们,联盟打着为了胜利的旗号,同时羞辱了两个种族。”
尴尬的沉默在飞船中弥漫。
最终,还是由我打破了沉默,倒不是真有什么想问的,而是我觉得有义务继续交谈,“现在,机会有多大?”
银灯没有问是什么机会,她用美丽的眼睛凝视着我,说道:“有趣的是,机会反而变大了。”
后来,我们又谈了很多琐碎的事,但默契地没有谈起战术。
战术也是不言自明的。
她谈起了家乡星球的酸浆柳条——据说很好吃,谈起了那个多愁善感的青梅竹马,谈起了还没来得及学会的歌曲……
我嘛,绞尽脑汁想不到足以匹敌的话题,就谈起了白眼青龙的卡片,谈起了铁河英雄连,谈起了老王做过的一个梦。
“老王这个土鳖,小时候反复做过这么一个梦:一颗巨大无比的星球——据推断是地球,那会儿他也不知道别的什么星球——缓慢而坚定地朝他压了过来。你猜,他怎么着了?”
“他怎么着了呢?”银灯配合着我幼稚的话题,表现出了恰当的好奇心。
“他呀,竟然想要扛起地球!他主动迎上去了!”
“哈哈,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扛起地球?”
“因为啊,他觉得,要是他不去扛着地球,就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可怕到想都不能去想的事。哎,简直笑死人了。”
但这话说完,我和银灯都没有笑。
银灯问:“梦里,他扛得住地球吗?”
“显然扛不住嘛……地球压过来,重量迅速大到无穷,他就被压垮了嘛,心虚得很……到这个时候一般就会吓醒了,经常还尿了裤子。”我忽然意识到以前觉得好玩的事情,在此情此景下似乎并不好玩。
我只好又干笑两声,“哈哈,重点是,他下次还敢,还要接着扛。”
“嗯,这次,轮到我们扛地球了呢。”银灯朝我眨了眨眼。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我有件事要你去办。”过了许久,银灯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指了指储物柜,“里面有个纸箱,放着汤姆的一些东西,我也放进去了一些东西。如果我回不来,请你务必转交地球。”
我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去打开那个柜子看一眼。我心里想的是:我们有去无回了啊,姑娘!
一个漂亮的引力弹弓之后,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目标星球——7610高地行星——近在眼前,于是麻烦和喧嚣接踵而至。
无需多言,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让我们歌唱!”银灯说。
寂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频道里,忽然充满了南腔北调,平静的问好,亢奋的欢呼,带着怒火的咆哮……
吾道不孤。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没必要一一细说。况且,我能看到的也只是末日战场的一角。
但有一件事却不得不提。频道里一开始乱糟糟的,但渐渐地,随着银灯轻柔的哼唱,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这个合唱。
我很熟悉这首歌,这些天里,银灯哼唱过不知多少次,连我都会跟着哼上两句了。歌儿赞美着大河的波涛,酸浆柳条的摆动,还有那灵气的涡流,那是他们的家乡。但那又仿佛是我们的家乡。
迎着火焰与飞弹,我们歌唱着前进。但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脑海里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又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你被愚弄了!士兵!”一个急切的声音砸进了我的脑子,“速速回头!你们在流血,那些高层在夜夜笙歌。你们的恨,你们的爱,尽是虚妄!回头看看吧,看看真实,你们的盟友,所谓的仙人,只是头怪兽!”
我信你个鬼!没有丝毫犹豫,我操纵着飞船堪堪避开一道致命的光束,银灯则在武器舱,凶猛地射击,再射击。
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眼角余光瞥到的不再是那美丽的女神,而是一个嫩绿色大蜘蛛。而她,正在哼唱。
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要我运纸箱的大蜘蛛,一个会唱歌的大蜘蛛,怎么会是坏人呢?
我的女神,我的战友,我的大蜘蛛!我还是愿意为你而死。
忽然“砰”的一声,飞船似乎失去了很多重量。武器舱!武器舱不见了!
“永别了,小猴子!回去,去扛起地球!”频道里传来了银灯最后的声音。
没有犹豫,我操纵飞船掉头返回。我不知道纸箱里有什么,但我知道那是她想要我做的事。
“永别了,我的大蜘蛛!我的战友!扛起你的地球!”我在频道里高呼,又在心里默念,“总有一天会再见,我的女神。”
在那最后的时刻,我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艘跟“豪猪“号很像的登陆艇,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无数火力。那载入史册的十二仙人,”幸运之森“最后仅存的仙人们,操纵着武器舱,从四面八方,孤注一掷地冲向一个方向。
后来嘛,这场战役被称作转折点。或许是打破了什么传播链,或许是斩首了什么重要人物,原因众说纷纭,但结果就是:从那之后,此消彼长了。
至于那个纸箱里有什么,我只能说,它后来永远改变了两个种族,两个文明。它重要吗?是重要的。但在那个时候,它不重要。
再跟你说个秘密吧:我从没见过仙人们吃92式,银灯倒是告诉过我——他们成仙之后,就几乎不需要吃东西了。92式这事儿其实是老王告诉我的,搞不好他是一如既往,在吹牛皮。
我也很想多告诉你一些仙人的事儿,一些银灯的事儿,但现在想不起来了。能想起来的,还是老王的事儿。下次再给你讲吧。
说起来,老王可真是个土鳖啊——他还欠我一张白眼青龙卡呢——但他也是铁河英雄连的连副。
那条河叫铁河,不是因为它产铁,而是因为第一批渡河的人,脚踩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但他们走出来了。
记住他,别给他丢份儿。
战争不光是精密的计算,战争充满了激情和不确定性,战争是恨,是爱,是疯狂。
但没有计算的战争是万万不行的。
现在,王小艺同志,立刻去做奥数练习册。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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