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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轻舟
免责声明:笑语/求知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望向另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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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用的房间落地窗大敞。窗外,阳光明亮,经过层层厚重的窗帘与纱,照进室内时只剩下柔暗的光影。
一个十四五岁、面庞被一头及肩红发衬得更加冷峻的少年,在桌前坐得笔直,衬衣纽扣一丝不乱,外套服帖地搭在身上。桌子另一边,有着相似面孔与精致妆容的女人半倚在单人沙发上,一头颜色更深的红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浅色外套与深色衬衫,领口略微敞开,露出脖颈上绕着的、一串小巧锋利的金色首饰。
没有人率先讲话,以至于空气都有些发僵。最终,还是更年轻一些的那个率先开了口。
“母亲,我希望你能为我的引荐信签字。”少年说。
“唉,理查德,你大可以直接喊我玛格丽特的,我不介意。”女人不以为意地用食指卷着自己深红色的发尾,“这种事情,没必要大费周章跑来找我解决。你的父亲……”
“我知道你和那所中学的校长有所往来,而且关系不错。如果是你来签字,效果可能要好得多。”少年的语气透露出某种不尽然的克制。
“……你的父亲会帮你打点好一切的。他那的人脉还少吗?”名为玛格丽特的女人自顾自地将话讲完,她刻意地将人脉两个字咬得很重。“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用上那些充满火药味的强硬手段。那男人最擅长这些……”
理查德没有回应,只是抽出一页折叠整齐的信纸,小心地将其摊开放在桌上推向她。那是一封格式严谨的推荐信,以干净标准的打印字体书就。密密麻麻的墨迹下,只有最底部签名处留出一片引人注目的空白。玛格丽特注意到,左上角印着学校的浮雕标志——确实是一所她相当熟悉的私立中学,爱玩精英教育与寄宿制那一套。
“父亲不知道这件事。这是我自己的主意。”理查德说,“内容已经写好了,你只需要签上名字……”
“哦?”玛格丽特略带意外地挑眉,眼神第一次同桌面对的“来客”上,“很有想法嘛。你现在多大,十五岁?好像是该到叛逆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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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不动声色地看向她。玛格丽特饶有兴致地将之打量一番。
“而且你长得很像我,越来越像我了。”
仍是沉默。沉默在空气中不自然地涌动。玛格丽特切回兴致缺缺的模式,转向其他方向找乐。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盒,动作缓慢却熟练。下一秒,雕着漂亮花纹的打火机清脆一响,火苗在她指尖短暂地跳跃起来。
理查德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团微小的光源牵引去了,悬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轻颤了一下,离那只被玛格丽特随意甩在桌上的烟盒不过两寸远。但最终,他缩回了手,什么也没有说。
银灰色的烟雾从桌对面缓缓升起,连同某种苦涩的气味在二人之间氤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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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总之呢,我真心希望你没有因为念了太多死书,变成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傻瓜。”
玛格丽特将摇摇欲坠的灰烬掸进一旁的烟灰缸。
“私立高中,漂亮的学历……依然是你父亲的意思。他总想着你能靠‘正当手段’出人头地,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富家子弟。你不也下意识遵从了他的愿景吗?”她刻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到头来——就算你再怎么讨厌他,难道会因此放弃家里的‘生意’?”
理查德不动声色,指尖在膝上轻轻摩挲。
“那你呢?”
玛格丽特扬了扬眉毛。
“你就没有留下。”理查德的声音很轻,却又清晰可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威尔金斯家也有你要的东西,但你选择了离开。为什么?”
红发的女人把烟叼进嘴里,吸了一口又慢慢呼出,烟雾盘旋上升,在她脸庞前凝出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理查德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能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不愿意像个传统的……贤妻良母那样活着,所以你才总不来看我。但剩下的……我不明白。”
隔着蒙尘的空气,玛格丽特的嘴角似乎有一点点的扬起,她抛出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
“你当然不明白。你还年轻。除此以外,还有稍微懂点什么就想显摆的坏毛病。”
理查德的手指停下了动作。他靠回椅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底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暗色。
红发的女人眨了眨眼,终于收起笑来。她坐直身子。抽了一半的烟被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半截火星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我年轻的时候,以为得到了通向金子塔顶端的直达门票。钱财与权力、那些光鲜亮丽的玩意儿,一结婚便全都唾手可得。
“可它们从来都不是我的。反倒是换取这张通行证需要代价。从本源上看,它们属于威尔金斯家,属于你父亲,也许之后也会属于你吧。”
理查德动了动嘴角,终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玛格丽特直盯着他,一双澄澈又深邃的蓝色的眼睛对上另一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哪怕他曾爱我,哪怕他肯让我自由出入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但那扇大门的钥匙始终不在我手里。我不愿给一个庞大的家族产业当附庸,我是在看清这一切之后才决意离开的。”
理查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当玛格丽特手中的烟随着她抽烟的动作明灭时,某种东西也在更隐秘的领域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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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得有点突兀,吹动玛格丽特的外套一角,也吹散二人间朦胧的烟雾。谈话将近尾声,信纸上的签名处仍是一片刺目的白。玛格丽特略微低头,看向手中即将燃尽的烟,额前的刘海将她蓝色的眼睛似有若无地挡上一点。
理查德收拾起东西来,手底的动作却在触及纸张边缘时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走之前,借你的打火机用一下。”
“你也学会抽烟了?”玛格丽特抬起头,戏谑地眯起眼睛,将那只精致的小玩意推到桌子中央。
“有点早。别什么都学我。”
理查德没有答话。风还在吹,但安静了些。他低下头将纸页抖平,然后打着了火。
他的动作很利落。
纸点着得极快。火焰自垂下的页角开始蔓延,沿着边缘处向上生长。字迹在猛然升腾起的炙热中迅速褪色。烈红色的火舌烧过空白的签名栏时,理查德的手腕略抬了一抬。火光在他深蓝色的眼底晃动,映出微弱的光斑。
玛格丽特偏过头去。视线落在窗外某个模糊的点上。她手里的烟早已熄了。
“你留着吧。”
迟来的回应出现在理查德将打火机放回桌面的那一刻。玛格丽特漫不经心地撩拨开额前的碎发,手指玩弄起颈间的项链。窗帘的一角被风掀动起来。
“你已经点过一次火了……我想,这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照进室内的阳光减弱,人与物都只留下一圈朦胧发光的影子。理查德看向与他有着相似神态的女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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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离开了。
作者:蜂銀
评论:随意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日下午的五点三十左右,哈尔滨某钢厂的工人杜思源下班回到家中,发现家里的供暖停了。没有弄清情况的他问了住在隔壁的朱清,得知是员工家属院的供暖锅炉停了,“原因不明”。哈尔滨当时夜间的温度能低到零下三十,杜思源先是到市场从卖杂货的刘国强处搬了一箱蜂窝煤回家,随后又问了问隔壁院的表亲王红,得知这次是全厂的停供暖。
杜思源的妻子何晓在单位附属的小学当老师,班主任的她等到所有孩子都被家长接走后才回家,在路上遇到了放学回家的女儿杜若娟,带着女儿在市场买了她初二期中考试年级第一的奖励——一小罐水果硬糖。
妻子和女儿回家时,杜思源已经找出旧的取暖炉把煤烧上,何晓做一家子的晚饭,杜思源在炉子旁看着女儿写作业。温度有些太低,杜若娟写作业时写一段就把手贴近炉子取一会儿暖。一家人吃完晚饭,杜思源把煤拨出来一些放在钢盆里,把盆挪到女儿房间。叮嘱女儿看会儿课外书早睡,把窗户开半条缝后,杜思源回到客厅倒了些酒喝,何晓和他聊起最近厂里谈改制的事,杜思源和何晓“小吵了一架”,随后直接回到房间睡觉。何晓看了看女儿的状况,随后也休息了。
之后又过了快一周,供暖一直没有恢复,厂里已经闹过两次,领导也没有给什么回应。直到十二月十三日,供暖锅炉重新开动了,与此同时,钢厂开始给员工办下岗证。办了下岗证的工人还是上班,一天八元,但单位不再交养老保险,一个月有一百三十元的补贴。很快,杜思源也被办了下岗证,那天是十二月十五日,回到家的杜思源心情不是很好,和何晓又吵了一架。
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世纪之交的时候,厂里办了大会,张灯结彩,马副厂长讲完话后下台时被年轻一些的几个办了下岗证的工人打了一顿,打人的被抓到派出所关了两周,马副厂长给送到医院,回来时杵着拐杖。
家里紧紧巴巴地过了一个年,到了六月,厂越来越艰难,办了下岗证的工人们也不让去上班了,全家只剩何晓当老师的一点收入。杜思源听说下岗本该有工龄买断的钱拿,跟着以前的一帮工友商量着去找厂里讨钱,和厂里起了冲突,激情之下有人失手杀了人,一众人都被抓走。那天是六月十六日,杜若娟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在哭,躲回自己房间里,晚上何晓没有做饭,杜若娟饿得不行,吃掉了那罐水果硬糖里的最后一颗糖。
杜思源一直没回来,家里逐渐揭不开锅,何晓的老师也快当不下去,最后经王红的介绍去了澡堂给人搓澡,赚的钱勉强够两人吃饭。到了十月五日,杜思源才回来,据他讲差点被判成杀人案从犯,审来审去还是放了出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第二天杜思源出去在工地找了份搬砖的活,家里又渐渐好起来。
到了快年关,杜思源晚下班,结了一个月的工钱回家,路上被人一刀捅在腹部,抢了钱,人没能走到家。家里人一晚上没见到人,第二天早上去寻,是帮忙的朱清找到的尸体,报了案后警察里的熟人对何晓说最近案件频发,希望很小。何晓没什么反应,娘俩挨到过年,何晓办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晚上在家里烧了煤。
大年初一,上门的王红敲门无人应答,强行开门后见何晓躺在客厅地上,连忙打电话叫了急救车。母女两人只救回来杜若娟,女孩最后跟着王红一家生活,十九岁的时候独自离家去到长春,在一家舞厅打工时遇到了陈阳。
陈阳时年十七,跟着大哥来到舞厅。陈阳长得好看,一行人给钱大方,杜若娟跟陈阳见面没几次就上了床。床上,陈阳说他跟着大哥卖一些货,杜若娟说我懂,不用这么谨慎,你还年轻,不碰不闻就好。
杜若娟跟陈阳过了不少日子,陈阳那边的生意越做越大,人员也几经更迭。过了几年,陈阳最终当了大哥,杜若娟跟着陈阳出入各种场合。那时大家谈生意一般不爱带自己女人,总有别的新鲜妞会贴上来,但陈阳一直带着杜若娟。也因此,杜若娟多少懂得一些操作,陈阳也放心把部分事情交给她办,两人在零九年结了婚,结婚时场面不大,两边都没家人,朋友小弟加起来坐了七八桌。
后来,碰上中央严打,陈阳进去判了死,杜若娟判了五年,再出来物是人非,杜若娟到了长春,找了一家酒吧坐台,就这样到了现在。
——你还记得你父亲下岗那天吗?
说实话,下岗的日子我反而是记不清的。一定要说的话,我记得他被抓走那天,六月十六日,下岗应该是在那之前几天吧。我父亲某天回来就阴沉着脸,一般他这种脸色就没什么好事,我和我妈总有一个要挨打,但那天他没有碰我们俩,只是坐着喝酒。再后来过几天他听到说有钱被吞了,就跟着一帮人去厂里,上午出的门,到了晚上还没回来,王妈跑过来敲门说被抓了,我妈就开始哭,一直哭到很晚。我躲在房间里,饿得头晕了,就把最后一颗糖含在嘴里喝水一口口咽下去,这么喝了一整杯水,接着睡觉了。我很喜欢糖,到现在也爱吃,上学的时候收了不少糖纸,带到王妈家后走的时候没带,后面就没再这么干了。
——你觉得下岗怎么影响了你?
我以前是很恨下岗的,要不是下岗,我也不会没了爹妈,但下岗也让我遇见了陈阳。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呵,可能下岗就是风雨,只是来得太猛了,你知道吗?太猛了,太突然。
——聊聊陈阳吧。
陈阳是我男人,虽然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但他说我是他第一个女人,我信他。我遇到陈阳时他还是个小孩,一眼就看得出来的那种小孩,见过些市面,但没见过女人。看他进舞厅那个孬样就知道了——这孩子还干净,我就和他讲,你还年轻,卖货就卖货,别碰别闻,他也听我的。我们俩感情很好,别的大哥谈事都不带女人,他带我去,还让我管一些账。我不算笨的,跟他一起把生意做得红火,只是我们也都知道迟早的事,所以也没要孩子。陈阳爱说一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不爱听,但他说得挺对的。
——你的故事会被我写出来,给很多人看,你介意吗?
你个小姑娘,跨了半个中国都找到我这里来了,你问了那么多人,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介意。
对嘛,我现在就是个坐台的,说得文明点我还卖身,我还坐过牢,我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我的故事、我的这个狗屁人生,像我一样的人很多,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我介意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女人。
——我只是觉得...有点像在你伤口上撒盐。
这算什么伤口撒盐,你看来可能觉得我这一路太不幸,太惨,我身上全是伤疤,但还是那句话,像我一样的人多,人人都怕痛,但痛这么久早该习惯了,你就算把我这些伤撕开,我也顶多给你哭一场看,哭完我还得活,大家都得活。
——你觉得我有资格写这些吗?
什么资格不资格,你想写就写,哪用想这么多,我确实就是这么一路活过来的,你骂我、看不起我、同情我,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吧,你要是不爱写了就不写。我跟陈阳去过一个旧钢厂,他在那里搞生产,我穿着大衣陪他啃馒头,有小孩过来问我们讨饭吃,陈阳问他们爸妈在哪里,他有资格问吗?我有资格讲吗?只是大家各有各的活法。有人死了,有人得活,活不下去就逃,逃,逃下去,然后接着活下去。
作者:阿氪
评论mode:无声
为了参加竞赛我实在是没办法再写篇新的了,炒了个大冷饭,不好意思再要评论,可以看个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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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已经找不到我的家乡,我出生的地方。那里永远地面泥泞,狂风呼啸,人们住在树上。
你也永远不会再找到那个地方。人们要从树上下来,鞋子深深陷入泥巴里,上面覆盖着一层腐烂的树叶。有一条细细的小路,艰难穿行在树木粗壮的根系之间,从天上你也什么都看不见。人们会站在树枝上看着扎喇巴出去。这小路只不过是扎喇巴踩出的步径,一直通向森林的边缘,外面是黑色的荒漠,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燃烧后粗砺的气息,枯黄的草茎从灰黑的灰烬中长出来。那时候我一直认为扎喇巴是他的名字,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扎喇巴”原来说的是诗人。他带着死猴子出去换东西回来,猴子是我们猎死的。森林里和我们一样住在树上的,最常见也不过是猴子。一个晚上,我点燃蜡烛时,就看见一个黑影躺在我拿干草铺来的床上,那就是一只猴子,头上长长的一条黑色的形体,那是它向上伸着的手臂。那一晚我没有任何想法地睡在床的边缘,第二天起来它已经不在,生活就是这样。我们为什么猎杀它们呢,我们每日沉默,连扎喇巴也忘记了语言,我们也只是睡在树上的一群猴子。
我们一群猴子的猴王是我的祖父,所有人里只有他还剩一杆猎枪去猎猴子。他的猎枪是三十年前的八九式步枪,在我记忆中就已经是要散架的样子,护木和枪管用布条绑在一起,火药和子弹是外面换回来的。他会坐在我们那棵大树最粗大的树枝上,打到的猴子就从树上掉下去。扎喇巴扯着那只死猴子的手臂提起来扛在肩上,那只死猴子就好像他的背包,头上的弹孔汩汩流血。那只死猴子手臂伸出的样子和那个晚上的黑影重叠在一起,我坚定到武断地希望它们不是同一只。每天我们除了开枪已经不会产生更多的声音,这样我们就能够独立于世界之外,直到我的祖母盯着那条步径延伸的方向,扯动她已经衰老的声带,说:“有人要来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要来的那个人,而是因为很久都没有再听到别人说话。祖父扛起步枪就指向那个方向,下意识地骂了一声“狗日的”,他总喜欢这么骂,打死一只猴子他就骂一声。但是我现在知道他当时是无望的,无论是谁来,那支步枪都谁也不能保卫。沉默让人的听力变得敏锐,马上就听到在一棵大树后面传来的簌簌的声音,那是鞋子拨开树叶。一个男人骑在马上,一身的泥巴。衣着不太整齐,只是一种灰黑,四处有红黑的结块,现在我知道那是军服褪色后展现的样子。他的旁边跟着一个女人,也许是他的妻子,扶着马的笼头。那马是怎样过来的呢?我不得而知。后面跟着的一大群,应该是他的孩子们,在那马的身后排成一排。每个人步态都不太自然,走近后才能看见,他们每个人的右肩膀都不正常地向后移位。孩子那样多,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孩子和女人看着比那个男人要干净得多,可为什么是他坐在马上呢?我不得而知。那男人抬起头,和枪口就那样对上了眼,他从马上翻身下来,朝着祖父大喊着,“这里也是我的家啊!”
于是祖父把枪收起来,男人一个呼哨,马儿就向前奔去。它怎么避开大树呢?我不得而知,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样多,生活就是这样。
男人和女人停下来,祖父就阴沉着脸将工具从我们的木屋里扔下去。他扔得很小心,因为那些孩子们——看着也就十几岁吧——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走着,连绵不断,像一条长长的爬虫。两个稍大的留下来,捡起祖父扔下去的斧子和刨刀。过了不久一棵树就轰然倒下,一棵又一棵,一个小木屋就奇迹一样建起来,建在地上。孩子们仍然在沉默地走着,右边肩膀不正常地向后移位。他们是什么时候走完的?没有人知道,因为从白天到黑夜,你从上面往下看,都只能看见沉默地前进的孩子们,当时比我大个几岁吧。祖父指着其中一个孩子信誓旦旦地对祖母说,他已经三四次看到了同一个人,他们只不过是在绕圈。祖母不说话,只是看着每一个走过去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声音是祖母的,但是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我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独一无二的呢?在我看来每个人好像都长得一样。
就这样,那个男人,那个女人,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也许在那个队列里还有他更多的孩子,或许所有小孩都是他的孩子——就住在地上,十分新奇。
这不是唯一一件新奇的事。
打这家人搬进来开始,这里就全是怪事。太阳下山的时候,那个父亲就会拿出一个奇怪的,圆形的空心木头桩子,拿手指扫着几个连接着桩子两端的线,那线似乎很坚硬,因为即使那男人如此用力地扫来扫去,那线也并不像弓弦——没有猎枪的人用它猎猴子——那么容易弯曲。后来我摸过那个东西,没有拨动它的弦。他们那时候就大声地说话,四个人一起喊什么,但是并不能好好地说话,因为他们的音调居然上下浮动……啊,唱歌!我想起来,那就是唱歌吧,一种奢侈品,就好像酒,扎喇巴从外面带进来的那种将祖父的脸弄得像猴王那样红的东西。后来我到处寻找那种神奇的粘稠液体,却总是尝不出那种味道——我后来喝掉了祖父剩下的酒,天旋地转——最后在扎喇巴走出森林会遇到的那片黑色荒漠里找到了一户农家,他们用装在桶中,表面飘着树叶的酒找到了我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东西,漂浮在火一样辛辣味中塑料颗粒带来的阵阵令人呕吐的气息。他们也喝那酒,然后歌唱得越发卖力,大多数词语我根本没听过。十年后我在街头到处都能看到,于是学到几个词:“自由”“斗争”“解放”,说出来感觉像是树叶被风吹过带来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多么好的语言课。
祖父更加沉默,他们唱歌的时候他就在猎猴子的树枝上坐着,有时候喃喃地跟着念词。那个男人看见祖父,也不管他,让祖父大为光火。
晚上的哭声也变得尖锐起来。我多么相信,在那几个特殊的,用一种我不知道的方式组合起来的日子里,他们总会成群结队地回到这里哭泣。那是你约瑟夫叔叔,祖母在这种晚上举着蜡烛坐在我的床边,那时候距离这男人过来还有无限长时间,祖父也那么壮实,那把枪至少还有个托。他在大街上被棍子打死,她如此说,声音单调机械。那是你那塔娅姑姑,她怀着你的兄弟,但是只拿到一个人的配给,所以就那样饿死。为什么不吃猴子肉呢,我当时如此想,但是毕竟还是没能问出来,原因我现在才知道,事情就是这样。那是你安德烈爸爸,他在树上被一枚子弹打穿脑袋死掉了,那是你玛丽亚妈妈,她在树上患了热病死掉了……子弹!啊,意思就是说他也会像猴子被祖父吃掉一样被别人吃掉。我用手指头敲着头上那块相对而言软软的凹陷,现在我要用太阳穴去指代,想象着那种可以穿过我用手指头感受到的那种无坚不摧的力量,就像大树被砍倒时不巧呆在树下的那只猴子那样的感觉。大街就好像支撑着我的家的粗壮的树枝,你从这里能走到另一棵树,生活就是这样。祖父这时候就会拿点什么东西从窗户那里掷出去,于是树底当啷一声,哭声应声而止,原来灵魂也会被砸到。第二天我们睁开眼,太阳出来,就不再有那哭声。男人带着黑眼圈,用一根锄头扒开泥巴,然后把种子撒下去,种子就是果子里那些东西。而在那里,它们什么都没长出来,没有变成新的树。树冠是多而且密的,底下没有多少光线。某一个下午太阳向西去,天空又变红,那个男人顺着树爬上我家,坐在沉默的祖父旁边,今天他们没有大声的说话,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哭声那么尖。
“怎么回事呢?”祖父盯着森林那边,旁边摆着酒。
“败了。”
“狗日的。”
那男人粗野地笑起来,伸手就拿祖父身旁的酒,他是唯一一个能拿祖父的酒的人。
“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
“十三年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啊,没有你们,就没有逃兵,十五前就不是这样的。”
“你也是逃兵。”
“我们是撤退,不是逃跑。”
“拉波西亚人永远不撤退。”
那种粗野的笑声又回来了。那男人不再说什么十三年前十三年后,随意地拿着两根小树枝来回打磨着。
“没有哈波维亚了。”
“狗日的!”
“现在都叫布鲁罗斯,整个布鲁罗斯被帝国统一了,现在外面得叫总督大人。”
“戈沃比加和哈波维亚也是?”
“也是。”
“狗日的!”祖父差点把那瓶酒扔下去。“哈波维亚那群狗娘养的外国种也能和拉波西亚平起平坐了?”
“败了就是败了,就是这样的。”
“你是哪边的人?”
“哈波维亚。”
“狗日的!”
祖父当时的样子就好像要一脚把那男人踹下去,但是他毕竟没有这么做,那把破步枪打一颗子弹都能把他累够呛。而我?我在大树的另一边对着一只路过的猴子尿尿。那只猴子一阵慌乱之后果断地尿了回来。
“是哪里人重要吗?我们都是布鲁罗斯人。”
“是拉波西亚人,有必要就能住树上。”
“但是首先我是一个人!人有尊严,人不能像猴子一样,住在树上!”
哦,尊严!听起来像唱歌!尊严是什么呢?我当时觉得那像是我脚下的那棵树的脚下所覆盖着的那种混着石头的泥巴。没有泥巴就没有树,没有了树——啊,我们就要住到地上去!
在那之后那男人不再说话,太阳完全落了下去之后哭声就要起来,那时候他爬下去,我当然就回家,身上还有猴尿。那天晚上哭声又起来的时候天昏地暗,从地上传来一声木头落地的巨响,第二天所有人醒来时,发现我们的屋顶不知怎的在地上摔个粉碎,那天大雨滂沱。
我们很快找到了新的地方,因为人在莫名其妙地消失。直到扎喇巴也消失的时候,我们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因为想要换点东西首先要能出去,其次能比划,很明显剩下的几个人已经无法做到同时这两点。扎喇巴消失后太阳升起五次,祖父居然开了口,把那男人叫到树上去,指着天边问那男人他是不是眼花了。那男人并不傻,因为就连我也看见那天边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不规则地颤动着。
“鼠潮。”
不用祖父说,我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住树上。我们要朝着森林深处游荡,直到鼠潮退去,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退却,而没有后退的人都被鼠潮吞噬,连骨头它们都想办法吞掉。鼠潮那么高,压在底下的老鼠会被压死,但是到最后鼠潮无物可吃,总是吃那些被压死的同类。男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祖父。
“你们之前是不是经历过?”
“的确。”
“什么时候?”
“十年前、九年前、七年前、五年前、两年前。”
男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并没有马上下树,远处的鼠潮在蠕动。
“收拾收拾东西上树吧,什么都剩不下的。”
哭声骤起,晚上还没来。
男人沉默地下了树,在那之后他再没有上来,没有人再去在乎男人,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办法离开他们生活了两年的地方。所有人对着一个用树枝随便搭起来的五角星沉默地跪下,我看着那个星星,意识到自己如此熟悉那个图像隐含的含义,那东西现在我们叫信仰,但是有一根树枝弯弯曲曲,让人发笑。
星星拜完了、木板拆掉了,剩下的钉子毕竟是好东西,用一个少一个,收起来了。所有人一副准备好要走的样子,没有人再想起扎喇巴。那时候祖母往下看了看,男人一家人的屋子没有声音,没有影子闪动,没有准备着去死或者去活的人。祖父思考半天最终还是下了树,现在我想起来我当时应该意识到他在我记忆中第一次下树,我想起来他当时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他狠狠一跤陷进泥巴里,不得不用四肢在地上爬行。他去了又回来,好像太阳升起一次那么漫长。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他拿着一个哗啦啦响着的东西,那应该就是一本书,我现在经常见。他爬上树就快多了,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有人的眼神在鼠潮和祖父之间跳动,距离鼠潮来到这里太阳还能再升起三次,每个人都学会看着鼠潮计算时间。鼠潮还在蠕动。
祖父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打开了那本书,大声念了出来,他的语言在那时回来了。
“斯坦尼斯瓦夫·阿赫涅耶维奇·舒尔金斯基!狗日的!”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马尔哈!狗日的!”
“彼得·斯捷潘诺维奇·阿梅耶夫!狗日的!”
他一个一个念着,那应该是名字吧,我没有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大骂一句。翻动的纸张那么脆,翻过一页就那样破碎,要不是背面的黑色印记透过纸面,背面是否写着东西我们根本不得而知,而现在纸张那样破碎,背面写着什么我们也再也不能知道,生活就是这样。所有人围着祖父沉默着,他们知道即使离开的人也站在这里,这树枝也不会就那样断掉,而没有祖父下令,没有人敢在枪眼底下乱动。他在那一个一个念着,声音那样狂躁,带着狂喜。太阳落下,今晚没有哭声,仍然无人敢动。我看着一个人从地面上缓缓漂浮起来,没有人敢指出来。他来到我面前,没有人敢打招呼。那个人的脑袋也碎了,面目模糊,但我近乎武断地相信那就是我的安德烈爸爸,因为他的头那么像那个头脑破碎的猴子。在伴随着恐惧、愉快、不安和喜悦的愤怒中,我想起我的安德烈爸爸居然那么残忍,不能把我早日带去他的那个世界,不让我与号哭的亲人相见。于是我猛的睁开眼,泪流满面,外面正是白天,距离鼠潮来这里太阳还能再升起两次。
没有人敢尝试最后一刻千钧一发的逃脱,相信的凑巧往往让人失望。月亮升起来时我们将号哭的约瑟夫叔叔和那塔娅姑姑扔在身后,没有人再记得背后的那个男人,啊,他的所有的孩子,和他都不是一个姓氏,那前进的无头无尾的浪潮,每一个孩子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机缘巧合的失败构成的家庭就那么失散了。
再次回到原来的地方已经是两年后,鼠潮来了又退,我也学会如何辨别鼠潮到来的时间。约瑟夫叔叔和那塔娅姑姑,安德烈爸爸与玛丽亚妈妈再也没有来过,安宁也永远抛弃了我们。祖母染了热病,像玛丽亚妈妈那样死去了,祖父再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很难攀住树枝,枪没了子弹和火药,在祖母染热病那时候丢到火里当柴添了。老人死了大半,但森林却没变。森林总是这样,鼠潮退去了就重新长回来。我现在才知道一棵树长到我们家那个高度要花上上百年,森林是怎样在鼠潮的冲击下一次又一次复原的我们已经无力去追寻,生活就是这样。
在死寂的疲劳中我总是会想起那拨弄着弦大声吼着的男人,他那毫无关系的同伴就坐在他旁边,看不见他们的表情。那塔娅姑姑和约瑟夫叔叔又跟着我们回来了,但是我再也没梦见安德烈爸爸,也不再向自己追问为什么我没有梦到玛丽亚妈妈。
在祖父终于老到只能靠我去猎猴子的那个晚上,狂风再次呼啸起来。家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扔,连钉子都已经全部锈掉了,所谓的房屋不过是木板搭起来的棚子。当约瑟夫叔叔和那塔娅姑姑的哭声在森林中游荡到撼动了树冠时,地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摇动的树冠将祖父甩到地上,当我下到地上时,他已经是喘不过气的状态,但是狂笑着,享受着他弥留的时刻。就在这时候,那首歌在四处响了起来。
“自由的呼喊传遍四方,
我们的人民团结为解放!
誓要与那侵略者时刻斗争,
直到恢复我们光荣的家乡!”
那薄雾般的声响渐渐高起来,四处回想着,身后响起笃笃的马蹄声。那个男人又回来了,右手搭在嘴边吹着口哨,那就是我们每日听到的狂风呼啸,那就是我的叔叔姑姑,我的兄弟,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祖父祖母的哭号!他的军服仍然脏污并且褪色,已经变成了一片灰黑,但是他的口哨我绝不会听错,那就是每日我们提心吊胆时候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呼唤。我们这群猴子他们也要带出这片森林!
“岂能无视人民在血海中哭泣,
放任屠刀落在他们头上!
岂能无视那‘总督’高踞府邸,
将我们的兄弟送进屠场!”
孩子们在背后和着唱,每个人的右肩都向后移位,凹陷刚好放下一支步枪。每个孩子除了歌唱就是沉默,但是步伐整齐,每个人看起来都一样。
“让我们前进,亲爱的朋友们!
让我们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
步伐一致!
我们可以失败,
但绝不会投降!”
在那滚滚前进的人流里,我看见了扎喇巴,那是我到现在唯一记得的人了。
“我们的语言都汇作一句话:
直到彻底的胜利!”
“直到彻底的胜利!”祖父用尽最后的气力,终于转过身来向着那男人呼喊起来,骨头破碎后的血肉在地上痛苦地滚动着。当那男人走过我和祖父时,他突然间抓住了男人的马镫。猛然的平衡变化让那匹马绊了一下,差点倒在泥巴中,等到男人稳住自己的马时,祖父终于安详地断了气。
男人回过头来看着我,那马也随着他转过身来,地上那样暗,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已经不再有什么可以留下,但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旁观,于是走入他那歌唱着的队列中。
如今,我不能再找到我的家乡,但狂风仍在森林中呼啸。那是约瑟夫叔叔、那塔娅姑姑、安德烈爸爸、玛丽亚妈妈的哭喊。随着那狂风刮过一棵又一棵巨树,那是祖父坐在树枝上,手里仍然拿着那只三十年前的八九式步枪。随着他枪口的准星,那是无数用枪指着同一个方向的士兵,那是扎喇巴在守护他的家乡。我们学会了像抵抗鼠潮一样前进后退,如有必要就重新回到森林。人可以上树,但是人有尊严,绝不至于一辈子活在树上。我们可以撤退、逃跑、回到树上重新成为一群猴子,但我们将永久寻求着一个新的时代,让我们能够走下大树成为新世界的直立人。
直到彻底的胜利为止,狂风将永远在灰黑的荒野和灰暗的森林里呼啸,在那里,枯黄的草正从灰烬里挣扎而出。
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我们结婚吧》又名《3067年,我带着老公去抓小三》
今天是3076年12月23日,是我人生中第二十三个排卵日,我即将排出第四枚受精卵。在这个并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我决定带着我的丈夫,去他那间给非婚内亲密伴侣精心布置布置的爱巢,和那位占据了我枕边人另一半心灵的女人,见上一面。
我按照“深层个人管理”智能管家给出的建议,早上八点十五分时,带着我的丈夫走出家门,驾车到达城际高铁站。九点整,我们通过综合审核,坐在预定好的并排座位上。我的丈夫——奥迪尔——很快沉沉睡去,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看着那熟悉的五官和微黑肤色上的白色斑点,想着当年他在我的一众追逐者中有多么不出众,但最终以韧劲和诚挚打败了同类,最终在牵住了我的手……我们直到昨天还睡在一张床上,我前天才知道他有一个婚外情人,而这个情人住在他打造的金屋中,已经超过了三年。
他将这一切对我和盘托出,只因这位情人小姐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本周内就是预产期。哦,是的,这位情人小姐是一位“古人类”,也就是那种需要用自己的腹腔来孕育生命的可怜女人。
说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内心的好奇竟然压倒了应该存在于“妻子”身份应有的震惊和愤怒。我虽然只是一个插画师,但爱好之一是生物学,且对此颇有研究。如果不是奥迪尔告诉我他和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做过了亲子鉴定,我甚至怀疑他被骗了——没有人类和古人类能够成功繁育后代的先例,最起码我没有听说过。由此我还得出一个判断:大概上层对我们这些普通人隐瞒了更多关于人类和古人类的事。不过眼下我仍然需要解决掉这个相对棘手的问题,我对那个正准备见识这个世界的小生命没什么意见,但我确实很介意她或者他分走应该属于我和孩子的财产。现实生活就是这样,很琐碎,很糟糕,像一片被污染得很严重但你必须每天泡在里面的水域,你的选择有且仅有不时地逃出去洗掉那一身污垢,再回来染上一些新的。
城际列车到达了终点站,我们下了车,在车站中穿好防护服,戴好头盔,正式进入了古人类生活区域。我打开换气口,尝试着呼吸,那空气的味道和之前闻过的一样,又冷又干。是的,果然这一切都不值得多次感受,在我回过神来之前,换气口就被我下意识关上了,温暖的水流冲刷上来,让我找回了一丝丝正常的掌控感。
我租了一辆悬浮车,它真的很老,以至于导航系统和我们正在使用的智能管家系统无法匹配。最终我只能让奥迪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时提醒我转向何处。这样大概行驶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个居住点前,奥迪尔表示,接下来我们不得不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达。
步行二十分钟,很难想象奥迪尔每次见到这位小情人都需如此大费周章,我不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我们人类和古人类的身体结构是有一定差异的,所以比起步行更适合游泳。但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这点困难倒也可以克服。奥迪尔在前面领路,他的个子比我矮一些,我只能放缓自己的步行频率配合他,等到站在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前时,我想,以我的步行速度,大概只需要十三分钟。
“就是这里?”我打量着周围挤挤挨挨的建筑,问奥迪尔。他点了点头,算作回答,侧身对我比了个“请进”的手势。我走了进去,打开正对面的未上锁的门,里面是一个十平米见方的、种满了各种花的土地。“我通常都是踩着它们过去的,她也一样”。奥迪尔说,三两步跳到了对面,回头对我笑了笑:“这些植物的生命力很顽强。”我通常不会如此残忍,但事急从权,我也只能依法效仿。我隔着防护服,感受着植物的触碰,跨到门廊下时,发现奥迪尔已经打开了下一扇门。
“你回来了!”门里响起一个快乐的女性声音,像一些高频率的海豚一样啾啾作响。接着一个身影慢慢地移动到我面前,那张明显属于古人类的脸上露出了很精彩的表情,“她是你的妻子。”我丈夫的情人看着我,又看了看奥迪尔,接着对我伸出手:“你真漂亮。”她说,“我之前确实不知道……但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我们三个人走到客厅里坐下,我和情人面对面,奥迪尔坐在旁边。“我叫多丽丝,你可以叫我多多。”她费力地坐下,看着我的眼睛。“你可以摘下头盔,我专门为人类兼容做了室内环境设计。”
我摘下头盔,我为什么要如此听她的话?她可真迷人,我刚刚是不是已经跟她握过手了?“普莉希拉,叫我普瑞斯就可以。”我说,“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奥迪尔是已婚的?”
“确切地讲,他没有提过他是否在婚姻中,我也没有问过。”她说,“要是说我没有丝毫怀疑,那也不太确切。但是……”她看着我,露出一个挤眉弄眼的笑容,“你懂吧,有些事情。”
“奥迪尔是一个不错的男性人类。”我点点头。
“老实讲,我一开始没想到能够怀孕。”多多说,“我想你跟我一样,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所以有些肆无忌惮过了头。当初我只是想读小说研究方向的二学位,但我的家庭并不允许我再支付一笔学费了。我总去图书馆借书,因此认识了奥迪尔,接触过几次后,我们渡过了还不错的约会时光。他说可以资助我读书,我嘛……何乐而不为呢?”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也是在图书馆。”我说,“见过一次后,他就对我展开了追求。”
“那是自然,你魅力非凡。”多多看着我,由衷地说,“就算我是个古人类女性,都快爱上你了。”
“哦别这么说,我从进门开始就盯着你看个不停。”我说。
我们对着看了一会儿,一齐笑出了声。这真奇妙,在城际高铁上我还在想着如何在这个女人面前优雅地产下一枚受精卵,然后高傲地转身离开,把她痛苦的啜泣声留在一个肮脏简陋的铁门之后。
“我想,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奉承话的。”多多说,“实际上,我可以马上离开奥迪尔,因为我已经拿到了学位证书。这个孩子我愿意独自抚养,我的钱养活两个人还是有一定余裕的。不过如果您想拿回那笔属于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我的书销量不是特别好,所以大概……四年左右,我想这就差不多了。我唯一的请求是希望能够留下这套房产,可以从现在开始向您缴纳租金,也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分期偿还。”
她说得真流畅,看样子已经规划过一阵子,这女孩真不错,既聪明又坦诚,还不太贪心,我愈发喜欢她了。“这种事奥迪尔难辞其咎。”我说,“我愿意为你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作为补偿,嗯……这样好了,这套房产你可以免费使用五年,然后无论你是打算买下还是付租金都可以再商量。”
“你真好。”她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见见你的孩子们,有这么优秀的母亲,他们也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
我笑了起来:“是的,他们都很好。奥莉、茜茜,还有——”
我的脸开始扭曲,我要排卵了,事到如今我不需要伪装,每次排卵其实都很痛苦,所以我并不喜欢排出受精卵的感觉。多多明显慌张了一下,看起来是想起身帮我,但刚刚抬起身体便很快摔了回去。她裤子的裆部开始变色,她开始呻吟。奥迪尔弹起来,在我们中间转来转去,一边抓自己的头皮一边嚷着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们怒吼着叫他滚出去。
我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我从身下捧出一枚湿哒哒的受精卵,而多多从身下捧出一个明显有着古人类特征的婴儿。我们沉默地看着彼此,和彼此手中的生命。
“嘿。”我开了口,声音嘶哑地说,“我有个主意。”
“什么?”多多说,她看起来明显比我疲惫很多,似乎要睡着了。
“我们结婚吧。婚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没有奥迪尔在的,更好的图书馆。”
(存檔用)
大愛清塵
——「大愛清塵--救助塵肺病工人公益行動」應援
詞:Rex·C·Jing作於二零一三年二月十一日
配曲:重逢(蔡志展)
當你側耳時可曾聽見那細微的吟哀
如泣如訴哽噎在喉
將他的故事緩緩道來
天上青空白日光
地道中 一盞孤燈晃
一雙眼緘默如山
消瘦的肩撐起遠方的家
他從地底捧出黑金塊
將熱與光明傳遞而來
污濁汗水包裹著塵埃
乾涸在胸腔無聲告白
他眼中凝結的霧靄
望著祗存乞求的未來
堆積心上灰色塵埃
將生命層層掩埋
當你回頭時可曾望見那空無的等待
於生死間無助徘徊
手中緊握希望的殘骸
天上烏夜明月光
屋檐下 一盞孤燈黯
那雙眼緘默如血
呼喚的聲堵塞在胸膛
他消瘦軀體被擁在懷
在眼淚中日漸枯敗
一如墻角落霜的青苔
無人落目注視的存在
當你呼吸時可曾記得那雙眼中的期待
那同樣熾熱的血脈
別祗剩憐憫無奈的感慨
伸出你的手抹去他心上灰色的塵埃
用那讓他不用再無聲流淚的愛
那不必再流淚的愛
关键字:不破不立 作者:喵哩 评价:笑语
“干爹,弟弟们都安全回来了,今天真是有惊无险。”熙蒙笑眯眯的迎上了傅隆生,低姿态的用讨好语气打招呼,换来的是火辣辣的一个巴掌。“听我解释……”他一边试图躲避,一边解释。结果被气头上的傅隆生甩到了磁盘存储整列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的人。”傅隆生气急败坏的吼着。“这不是我们的计划。”
“可结果是好的啊!”
熙蒙的狡辩,引起了影子更大的怒火,他抡起巴掌狠狠的甩了过去,把熙蒙直接重重的摔在了铁柜子上,眼镜也被扇飞了出去。
熙蒙已经被打蒙了,失去了眼镜,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痛铺天盖地。他感觉到被揍的部分肿胀了起来,无意识的伸手捂住。
眼镜落地清脆的声音,让影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继续揍下去。
小辛趁机捡了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给二哥带上,试图开脱:“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全是意外!”傅隆生狠狠的把这次的罪魁祸首摔到一边,要不是他手贱乱翻文件,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这么多年都没给人拍过,就因为你。”
“你这个小王八蛋!”他不解气的又一脚狠狠的踹上了小辛的肚子,把他直接踹到墙角,砸在了几个塑料筐上。
熙旺强忍着想要去解救弟弟们的本能,紧张的抓住了出租车的门框,随时观察着干爹的怒火升级情况。
“就算被拍了不是还有我吗?”熙蒙一开口,影子的怒火又重新聚焦到他的身上,“你也是王八蛋!”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你就放手,放手让我们去做吧。”熙蒙想都没想双手抓住了干爹的右手,阻止他继续揍人。
“放手?”傅隆生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干枯瘦削的手臂如同一根竹竿被熙蒙的年轻的手紧紧握住,哪怕他是几个养子里体质最弱的,现在血气之勇下倒也有一把力气。
他缓和了脸上的表情,甚至挂上了温和笑容,眼神示意全力握着自己手臂的老二:“放手。”
看到他神色放松下来,熙蒙连忙松开了手,为自己行动上的冒犯,感到不安,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干爹,直接动手。
感受到现场气氛似乎好转的熙旺,视线在干爹和弟弟的身上扫来扫去,手指在车顶神经质的敲击着,服从的天性和守护的本能在心中激烈的交锋。而且他太了解影子了,愚蠢的弟弟们这样的顶撞,万一干爹真的动手,他们连一招都过不去。
傅隆生抬起手,在熙蒙条件反射的躲闪动作中坚定的放在了老二的肩膀上,友善的圈了过去,手指若有似无的挂在了熙蒙的脖子旁边。
“那你能告诉我,我现在该怕的是什么?”他的语气是和善的,甚至听上去像在请教。
熙蒙偷看了一眼干爹,咽了口口水,回道:“我就是说了,你可能也听不懂。”
刚刚有点消气的影子暴怒,一把把这个混账小王八蛋压在了旁边的轮胎上,手里的匕首跟着就扎了下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知道什么是害怕和尊重。
“让你们知道,你们该害怕什么。”他的刀尖悬在熙蒙的眼皮子上面,一股力量死死的扯住了他的手臂,虽然如果他真的要杀了熙蒙那力量根本不足为惧,可眼下他需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群不听话的狼崽子。
傅隆生一个抡臂接肘击加大踹,把小辛踹飞了出去。正要再刺熙蒙,,唐枫又扑了上来,不顾死活的想要拦住自己,当然又被一个膝盖顶飞了。在他扫清障碍,再次准备给熙蒙一点教训的时候,熙旺扑了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自己。他并没有透露出杀意,但仅仅是露出爪子,也是对狼王的挑衅。
影子的匕首像毒蛇一样钉了下去,熙旺并没有反击,而是扭过头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让过了这一击。他双手垂在身边,表现出一副柔顺无害的姿态,像是在狼王面前翻过肚皮,祈求原谅的狗。“连你都要反我?”傅隆生的声音虽轻,却透着狠绝。
熙旺不开口,只是驯服的任影子勒住咽喉。
“干爹,我们错了!”发现事情越闹越大的三个弟弟,一拥而上,抬手的抬手,抱脚的抱脚,把傅隆生像一尊菩萨一样端到了一旁。
“老子几十年没被人拍过。就因为你这个小王八蛋。”
“消消气”,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抚着,“干爹,那可是一百多亿港币,有了这笔钱,我们都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闭嘴,你们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架不住人多,傅隆生似乎终于被劝住了。
熙蒙躺在轮胎上,惊恐不已,他刚才直接的感受到了傅隆生的杀意。这不是平时训练时候的摔打或者责罚,而是真实的杀气。冰冷的汗水顺着后背粘腻的爬过,仿佛有一条毒蛇游了过去。他听着傅隆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才缓缓的爬了起来,劫后余生的看向熙旺。
“大哥。”他忍不住靠了过去,惊魂未定。熙旺却没说什么,默默的收起了影子的匕首。他示意熙蒙回自己房间,没一会拿了一条裹着冷冻牛排的毛巾进来,递给弟弟。“拿着敷脸。”
熙蒙看了一眼旁边的摄像头,手指触摸了一下还在发烫的皮肤:“怎么,又肿了吗?”
熙旺微微皱了眉头:“让你好好哄哄老头子,你看看你,简直是火上浇油。”但手里的动作却很轻柔,他把熙蒙按在了座位上,把头掰过来一点,然后亲手敷上了牛排。
“我只是实话实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他那一套很快就会被淘汰,过几年抢劫都抢不到现金……”
“熙蒙!”熙旺的声音带着警告和无奈。
“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更早的退休。难道你不想过自由的日子吗?”熙蒙由下向上的视线,温润清澈,像林深密处的小鹿。“凭我们的本事,全世界随便哪里,都可以过的很好的。”
“干爹年纪大了,需要我们照顾……”熙旺并非不知道弟弟们的小心思。但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希望大家可以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他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没有傅隆生孤儿院里的这几个孩子,估计早就饿死了。
“切……”熙蒙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他只是利用你,利用我们。”
熙旺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安抚的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虽然是双胞胎,但熙蒙的头发要比自己的柔软的多,摸起来像蓬松的云朵。或者说熙蒙整个人都是柔软的,脆弱的。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熙蒙很容易生病或者受伤。感冒发烧,跌倒扭伤,视力也不好,先天性的弱视,带了眼镜,动态视力还是不太行。所以他很早就明白,只有靠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好好照顾他保护他,才能让熙蒙不受伤害,健康长大。
熙蒙也没再说什么,像是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咪,眯着眼镜靠在了电竞椅上,一只手无聊的托着那块消肿的牛排,心里却开始盘算起那意外的一百多个亿。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盎提朗斯家族的花园,自从公爵夫人去世后就荒废打理。
又一个春日来临,蔷薇再次抽枝发芽,盛开无人欣赏的花朵。
“让,你有多久没晒太阳了!”红发少女推着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年——盎提朗斯·让,在不久前刚继任公爵。他的父母去世不久,但他似乎半点未受影响,而且似乎乐得不必再进行那些虚与委蛇的社交和慰问。
因为难以控制情绪,经常在一地狼藉碎片中收拾的仆从遇到他都有点发怵,只有薇拉,这位在前面领着他笑容灿烂的少女,似乎从来不知这恐惧为何物。
就像凝视深渊而寒冷,被太阳照耀就必得温暖,让在薇拉身边时,总感到被平静所包围。
不过他很少进行回应,只是任由对方带着他去往任何不在意的方向。
而薇拉大概也早已习以为常,惯于自问自答:“整整半个月,公爵和夫人之前告诫你每天都要出去来,如果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一定会很担忧!”
会吗?他并不相信遇见便挑刺他瘦弱的父亲,和远远相望然后躲开眼神的母亲,会真的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心。
但若是薇拉要这么说,他不会反驳。从红发少女在出生那日被母亲抱进家门起,他始终觉得对方所获亲情更多,尽管父母说她会被培养成为他的侍卫,并且一直坚守这个方向,或者说,她是应对这畸变世界的保险。
或许,他该说自己从未羡慕和嫉妒,只是对一切都无所谓,就像少女最开始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是莉莉安,总是谨遵公爵命令、无声无息地缀在他身后, 如同一抹阴影,和那些树与房屋的影子没有区别。
但在七岁时这个跟随他的黯淡影子却忽然变得色彩鲜亮起来。他记得那天在图书室要求仆人把厚重的窗帘密闭,仅在几面留有半尺宽的缝隙,好让他自己看清书页上的字。他不喜欢光线,无论是璀璨的晨光、耀眼的午阳还是彤然的落日,都让他无来由生出气恼。
“嗨,你好啊,我叫薇拉!”骤然被打断时他有些困惑,随之而来的便是习以为常的愤怒,但那本即将往来者丢去的书籍却连带手都被对方一块握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更令人困惑的是他无法挣脱,尽管知道对方一直就在经历严苛的训练,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被“制服”的那个。于是他抬头,那些金色细微的灰尘星星点点,飘浮在浅粉纱裙边、还有大片的装饰羽毛,他认为这不像是莉莉安会穿的衣服,也是,对方说自己叫薇拉。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少女微笑的双眼和橘红卷发上——原来是这样宛如燃烧的颜色。
思绪被对方在他面前挥舞几下的手骤然打断,他的记忆是一本书,但他似乎已经习惯薇拉跳脱的性格,就像对方也从不计较他在自己喋喋不休时的走神。少女停下脚步,“这次出去,带回不少你喜欢的东西。”他点头,于是少女又开始前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让我们去看看花园。”
泥土被硬塞进手心的感觉很奇妙,薇拉总是喜欢做这些他看来全无用处的事,比如花和光亮。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精力,不仅在面对那些凶恶的异兽时极少被飞溅鲜血沾染,隔三岔五来拉他去外面,还能分出神前来打理这些缺乏存在意义的植物。
只不过薇拉是真的很喜欢那些盛开的花朵。
接着对方又递给他一把铲子,“让你把这边的杂草清理下。“
他抬头,看向光下被染上圈金边的蔷薇枝,就算花期再长,也自然会掉进泥土里腐烂。
它们的无用就像他自己一般,是一个属于偌大家族的摆设,持有某些特权,却会在跌落时就干脆利落地遭到践踏。
在裙边上毫不犹豫地擦干净手,薇拉双手捧起带土的花枝来,各色蔷薇瓣笼住他的脸,柔软和土腥味同时从皮肤和鼻尖传来。
“不要想,让,因为我会始终保护你。”
——看,她总是做一些全无用处的事。
就像对待蔷薇一样莫名其妙地对待他。
就像时间、阶级的隔阂不会把他们分离那样。
他认为那是非常可笑又理想主义的,每个仆人都在尖锐地嚎叫,哪怕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因此动容。在这个人随时变异为怪物的世界,他不可能幸存,更不可能让感染者幸存。
可是总会有人相信着,什么可以实现。于是盎提朗斯·让垂下眼睑,缓慢挖起那些杂草。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1881年10月31日的清晨,爱丁堡旧城区的石板路被冷雨洗刷得发亮。加布里埃尔·格伦戴尔夹着一摞记录本,从乔治四世桥下的出租公寓一路小跑,穿过雾气缭绕的皇家英里大道,钻进一条名为"断掌巷"的鹅卵石小道。小道尽头是皇家学会的地窖实验室——原本是18世纪走私犯藏匿白兰地的酒窖,如今被改造成电磁学研究中心。门口的黄铜铭牌刻着“麦克唐纳教授·以太与电磁谐振实验室”
加布里埃尔把兜帽往后一撩,掏出钥匙。钥匙齿痕被磨得发亮——教授亲手把它递给她时,只告诉她:"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真正的实验在午夜后才开始。"
她当时以为那是句夸张的玩笑,直到今晚,她才明白"午夜"并非修辞,而是精确到秒的物理条件。
实验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松节油、凡士林与铜绿的味道。天花板低矮,上面煤气管像黑色藤蔓一般蜿蜒。最中央的工作台上摆着那台"以太共振器"——两个直径半米的铜球被紫铜线圈缠绕,线圈之间用从伦敦皇家学会借来的水银开关连接,整套装置被固定在一口苏格兰花岗岩凿成的槽里,槽内注满蒸馏水,用以"冷却以太涡流产生的热"。
加布里埃尔先检查水银开关,再查看鲁姆科夫线圈的绝缘胶木。确认无误后,她在记录本上写下:
"10月31日,14:00,环境温度11℃,湿度87%,装置状态A级。"
刚写完,背后传来咳嗽声。麦克唐纳教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身材高瘦,灰发垂到领结,眼睛却像少年般亮。
"格伦戴尔小姐,"他向她展示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我从大学图书馆借到了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1879年未刊行的信函。他提到'以太密度在季节性民俗节日期间可能出现可测量波动'。我想,再没有比今晚更合适的民俗节日。"
加布里埃尔心头一跳。她早听说过麦克斯韦死前曾私下研究电磁场与民俗学交叉的"边缘课题",但学界普遍认为那是大师晚年被病痛折磨的呓语。
"所以,"教授压低声音,"我们今晚不只要验证以太,还要验证'记忆以太'——一种能储存人类情感与死亡回响的介质。"
教授的话顿了顿,目光穿过煤气灯的光晕,落在加布里埃尔胸前那块不起眼的灰色燧石吊坠上。
"我注意到你常戴着它。这是,高地燧石?"
"是的,先生。小时候我父亲在因弗内斯附近捡给我的。"
"好,"教授若有所思,"燧石含硅量高,压电效应明显,也许能充当'记忆以太'的天线。"
他转身从书架抽出一本发黄的《凯尔特考古学》,翻到折角的一页,指着19世纪学者手绘的"萨温篝火"图继续说道:"凯尔特人相信,10月31日夜,生者与亡者的世界像两张对折的纸,边缘重叠。如果以太真能保存记忆,那么重叠之时,电磁谐振或许能把那些记忆'播放'出来,就像留声机播放蜡筒一样。"加布里埃尔望向那幅插图:黑夜中,火焰像橙红的舌头舔舐天空,人群围绕跳舞,影子被拉得极长,像试图爬出画框。
17:30,实验室天窗已被夜色涂黑。加布里埃尔点燃第二盏煤气灯,开始调试照相底片。她使用的是最新款的明胶干板,感光度足够捕捉瞬间电火花。为了延长曝光,她在镜头前加了两层深红滤光片,希望记录到以太涡流可能发出的"极化幽光"。
19:00,雨停了。城市上空的云层却愈发低沉,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锡箔。加布里埃尔端着茶缸,却一口也喝不下。她想起故乡流传的"幽火"故事:萨温之夜,高地沼泽会浮现蓝白火光,那是亡者举着火把寻找替身。人们称之为"鬼火",科学家则解释为沼气自燃。想到这里,她忽然对今晚的实验生出一种近乎宗教的敬畏——如果科学仪器真能"显影"记忆,那它就不再只是探索外界的锤子和尺子,而是一面镜子,照见人类自己堆积如山的亡魂。
21:00,麦克唐纳教授换上黑色长礼服,郑重地像要去出席葬礼。他递给加布里埃尔一张手写时间表,上面精确到秒地记录了操作的步骤。
"记住,"教授强调,"零点是关键。爱丁堡城内七座教堂的钟声会在同一瞬间产生频率约0.3赫兹的次声波,足以让'记忆以太'发生相长干涉。"
加布里埃尔点头称是,却注意到时间表下方还有一行被涂得潦草的小字,隐约能辨认出"……人形……影……切勿……对话……"的字样。
她抬头想问,却见教授已转身去检查接地铜棒,不知为何,她从对方的背影里读出一种刻意的回避,让她一时失语,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22:30,实验室只剩下了加布里埃尔一个人。教授突然接到皇家学会紧急通知,去处理另一件"与电磁屏蔽有关的突发事件"。临走前,他把实验室钥匙塞进加布里埃尔手里:"格伦戴尔小姐,我相信你能独立完成这次实验。"语调郑重到有些诡异的凝重。
然后他匆匆关门离去,锁舌咔哒一声,像给接下来的夜晚上膛。
加布里埃尔深吸一口气,戴上橡胶手套,把燧石吊坠取下,放在铜球中间的花岗岩槽里。她告诉自己:如果实验成功,她将成为史上第一个在万圣节拍到"以太记忆"的人;如果失败,也不过是浪费几块干板。
22:45,她合上刀闸。线圈发出低沉嗡鸣,像远处风笛的C大调。水银开关内的液态金属颤起波纹,反射出她略有些扭曲的脸。
23:00,电压升到一万伏。铜球之间爆出靛蓝电须,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味。加布里埃尔把干板插入暗盒,开始计时一小时。
23:05,第一声怪响出现——像有人在实验室深处撕布。她猛地回头,只见一排玻璃烧杯自己在架子上旋转,却没有掉落。
23:10,温度骤降。挂在墙上的酒精温度计从11℃跌到6℃,水银柱缩成一颗银豆。她哈出一口白雾,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23:15,照相镜头里出现一道灰白雾带,缓缓聚拢成人形。没有五官,头部却随她的移动而转动。加布里埃尔强迫自己看向电压表——指针稳在9800伏,没有波动。也就是说,眼前景象不是电气故障。
她想起教授被划掉的那句警告和临走时信任的嘱托,咬紧牙关继续记录:
"23:15,出现无面人形,高约1.75米,轮廓边缘呈高频抖动,疑似电磁驻波。"
写到最后一字,笔尖突然自己滑动,在纸上拖出一道古怪的曲线,像歪歪扭扭的一个骷髅。
23:30,无面人形开始"说话",这并不严谨,因为它没有发出人声,而是某种鼓点敲击一般的震颤,吵得她心头发紧。
她看向花岗岩槽,燧石的表面竟开始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里面透出的暗红好像被篝火重新点燃。
23:40,实验室墙壁被灰白雾气笼罩,无数陌生面孔从里面显现,凝聚,若隐若现:戴熊皮帽的苏格兰士兵、穿维多利亚褶裙的女仆、脸颊溃烂的水手……他们同时张嘴,却发出同一种声音——
"SAMHAIN——SAMHAIN——"
那是古盖尔语"萨温"。
加布里埃尔双腿发软,却死死握住记录本。她告诉自己:这是"集体记忆"在以太中回放,他们不是鬼,而是历史留在电磁场里的回声。
00:00,大本钟的声波穿透石墙,与铜球共振。整个实验室像被巨人提起,剧烈颤抖。雾气形成的人形和面孔突然分裂成两条雾带,一条扑向照相干板,另一条卷住加布里埃尔的燧石吊坠。
瞬间,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她看见苏格兰士兵在1745年卡洛登战役中被炮弹削去半边脸,腰上挂着燧石样的装饰;她看见女仆在爱丁堡鼠疫期间用燧石模样的刀具把死去的主人牙齿撬掉,卖给牙医做假牙;她看见带着燧石火枪的水手在北海风暴中把同伴尸体绑在桅杆上,只为多撑两天……
所有画面被压缩成一道白光,投进她瞳孔深处,然后又解压成无限延展。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与他们在一起,也向着无限涌动延展……
00:05,共振戛然而止。实验室陷入死寂。加布里埃尔跪坐在地,发现燧石已碎成粉末,落在她掌心,像冰冷却仍在发光的灰烬。她踉跄爬起,取下照相暗盒。里面干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奇异结晶,像被极寒瞬间冻结的浪花。
00:30,她把底片浸入显影液。图像一点点浮现:没有铜球,没有线圈,只有她自己——五岁的她站在高地篝火旁,父亲的大手覆在她肩上,手中还拿着那颗燧石。背景的夜空被拉长成一道布满繁星的幽暗走廊,无数模糊人影踏着星辰向她走来,像要借她的童年重返人间,又像要带她的意识一同离去……
早上六点,终于解决了皇家学会那麻烦的突发事件的麦克唐纳教授兴致勃勃赶回实验室,期待看到这一夜的重大突破,却被推门而入的景象震惊到失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好像被台风过境,他精心挑选的女助手晕倒在实验室中央,不省人事。
事后经过盘点,并没有任何贵重器材和实验数据丢失,但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格伦戴尔小姐那一晚的记忆。
三个月后,皇家学会发布简短公告:"以太共振实验终止。麦克唐纳教授转而研究高频变压器方向,取得重大进展。"
……
1901年,一位名叫马可尼的年轻工程师在纽芬兰接收跨大西洋无线电信号时,意外记录到一段杂波,解码后竟是一串古盖尔语:
"SAMHAIN——"
同年,爱丁堡皇家学会旧址翻新,工人在地窖墙缝里发现一张泛黄照片:
加布里埃尔·格伦戴尔身着黑色长大衣,站在两台铜球之间,手里握着一块正在裂开的燧石。
照片被封存进学会的档案,自那之后,每当10月31日,档案管理员就会听到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橡胶底鞋,一路走向地窖——那个早已被封存的以太实验室。
可当他们打开灯,只看见空气中悬浮着细小尘埃,在煤气灯光里缓缓旋转,拼出同一个单词:
"SAMHAIN"
Vol.248「银杏」《那个园子》
作者: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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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一眼扫过这个园子再闭上眼睛,只会有两样东西在你的脑海里留下印象:一颗巨大的银杏树,和一片漫无边际的野草地。
之后在仔细观察下你才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细节,隐藏在叶片下的跳虫蚱蜢,落在草地上的银杏叶,偶而还有食品包装袋或饮料瓶子。但它们终究会消失在你的视野里,唯有银杏树和那漫无边际疯长的草地,我想它们是不变的。
在我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这里就像一个终点站,适合在任何时候来到这里。无论是躲避父亲将要落到后脑勺上的巴掌,还是在和临街的二狗打架之后。一头扎进这个园子,就能把一切抛到脑后。
我会熟门熟路地挤进银杏树那暴露在地表的盘虬卧龙得根部之间的空隙,哪里刚好能蜷缩下一个我这样半大的小孩。后背紧紧贴着粗糙坚硬的树皮,把脸埋在膝盖上,闻着略带清苦的草味和阴湿的土味。头顶上,银杏密实的叶片、闪亮而不刺眼的太阳光斑乃至天空中的云朵,一层层遮盖下隔断了一切外界的影响。尽管外面汽车驶过道路 人敲响地砖的声音 总会传来,但那不过是过客匆匆的烦音 不会冲进这个小小的园子。这使我安心。
与我分享这份安心的只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小时候的我对与人的交流总抱有一种怯意,尤其是当一个人面无表情站在我面前时,对那没有显露出来的情绪中可能存在的不满,我是心怀恐惧的。初次撞见那名老人时,我就处于那样的一种恐惧下:或许我进入了别人家的园子,进入到了一个不允许进入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略微泛白的白衬衣,手里拿着一把竹编的大扫把,仔细地打量着我。那位老人木讷的脸庞似乎已经开始驱赶我离开园子,我也几乎要先一步逃离这个不再安全的地方。
“这个地方挺好。我就喜欢在这里坐坐,给园子里扫扫落叶。”说完这句话的老人便自顾自的扫除地上的落叶去了,而我也不知为何从那句话中找回了那种安心的感觉,放弃了离开的打算。我花了点时间才从我那笨拙于社交的脑子中想明白这是老人一份亲近的好意。
将园子作为庇护所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银杏树的根系承载不了我疯长的个子。当我最后一次蜷缩进去,不再有过去感受过的舒适,只有以一种卡在树根之间的别扭感;当我摸着脑袋打量这个似乎变得陌生的“座位”,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变化”的力量。
我不再是一个蜷缩的“逃难者”。我开始在园中漫步,成为一个更仔细的“观察者”。我认识了酢浆草的三颗心形叶片,寻找其中珍贵的幸运四叶草;我摩挲着银杏的树皮,体悟纵裂纹路不变的流动性;我也看清了老人沉默的劳作:他的动作很慢,在几次扫帚或一次弯腰之间,总会停顿一下。我曾经近距离偷看一眼,发现老人的手掌粗糙如同树皮。
升入高中后,我成了寄宿生,关于园子的记忆便开始远去,越是成长,越是将之抛在脑后。细细想来,我从没有仔细看过园子的春夏秋冬,将它们记录在脑海中,只是作为少年时代的一段经历的背景板,将一个简单的概念印象留在脑中:一颗巨大的银杏树,一片漫无边际的野草地和一位木着脸的和善老人。
如果不是这一天我回到家乡,无意间路过园子。
园子还在。
银杏树维持着记忆里的苍劲,它就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野草们随着晚风起伏,和我在各地遇见的草地没有什么分别。我没有看到老人,这个时间吹着的冷风不适合老人的活动,我只看到那根大大的扫帚还有同样竹编的箩筐,里面塞着一半的落叶,剩下的一半还在地上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再试试银杏树根盘桓间隙的那个位置,想试着坐回那个位置,最终还是自己放弃了。我放下背包,解下外套,将领带塞进衬衣内,抓起扫帚开始扫动地上的落叶。扫中的竹柄被磨得温润,顶端也比记忆中的更光滑。扫帚触地的声音在黄昏里格外清晰,其实小时候我一直想要试试使用这杆大扫帚,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待到泛黄的银杏叶装满箩筐,把扫帚放回原处。我学着记忆里老人的样子坐在草地上,眼下已是黄昏,秋分正冷。但记忆里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园子,把人包裹在暖金色的光里,适宜的温度唤醒血脉的流动。
那种感觉,想来是很好的。
END
写于25.11.24
(写这个关键词给我一种高中时候写作文的感觉,虽然我高中时写过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这篇文就是在这种感觉下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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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灵感来自超英派遣中心、黑袍纠察队和赵礼杰女友同人文事件
今年的最后一天,以一场聚会为终结。那些没有自己生活的英雄,那些失去了自己生活的英雄,值守在最后一刻,为理当和平的新年之夜献上和平。
只有我除外。
我有自己的生活,和值班的诸位「歧路同盟」英雄也只是工作关系,如果不是被要求加班,现在的我应该躺在沙发上听爸妈唠叨什么时候结婚。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阳历新年在我们族裔的文化中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这个夜晚与过去的每个夜晚,除了窗外时而绽放的烟花外,并无不同。 对公司而言,我也是唯一有空看着这些英雄的人。
我的手指飞快的敲打着键盘,「歧路同盟」三个月后的活动计划从思考转化为计划,再从计划转化为文字,虽然一周后这份方案才会呈给刚放完假的董事会,但我还是习惯于提前做好准备,即使到时有排期调整,有这份方案为基础,改起来也不难。警报群里今天只有3个犯罪报告和2个灾害报告,都被「歧路同盟」的英雄们完美解决,今天这个日子,似乎连罪犯也开始休息了。
事实上,这一切安宁事出有因。神光女侠要新年请假去和家人庆祝新年,由于过于膨胀的责任心,对自己缺席良心不安的她,在新年前一个月里疯狂打击犯罪组织与超人类罪犯,终于实现了今夜的相对和平。
只是希望她不会在家族聚会上累到睡着。
所以,今夜平安,英雄的值班变成了聚会。
当我打算放松放松,去盛咖啡经过活动室时,声波人、火轮侠、微光少女、审判者还有野怪人正在玩着桌游,扮演着圣骑士向即将毁灭一切的异界生物暗魔发起最后的冲锋。问题在于,暗魔是飞行单位,而圣骑士缺乏远程攻击手段,最后一个个在暗魔的屁股下兜兜转转,最后被团灭。
「我早就说了不要选圣骑士,你们就是不听。」微光少女率先发难,原本黑色的长发因为激动而开始发出蓝色的幽光。
「我就是圣骑士,不接受其他选项。」声波人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坚毅。
「大伙都是圣骑士,我选其他的话……不太好吧……」野怪人用毛发旺盛的食指挠了挠头,一副迷茫的样子。
「全是圣骑士诶,多帅啊,刚刚给骑士团取名字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吗?」说完,火轮侠拿起钢杯啜了一口可乐,可乐在他的高热体温下迅速沸腾起来,散发热气。
「玩点其他吧。」审判人抬起头,然后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指向我:「经纪人。」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瞬间收到了如此多的视线,我仍是面色不改,「哟」了一声后就飘过了活动室。
活动室离我的办公桌还有一段距离,路上的灯都已经全部关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楼道的尽头,窸窸窣窣地靠近。
听声音我就知道,那是影子鼠,能力是暗影和操控啮齿类的她和大伙都不太合群,虽然其他人并不介意,但天生敏感的她还是和其他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如果情况继续这样下去无法改善,我只能向董事会提出辞退她的申请,毕竟「歧路同盟」是以替代型家庭为亮点的英雄组织,如果内部出现严重的分歧,那么品牌形象会受到严重损害。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能让不合群的影子鼠变得合群,也能在粉丝里的制造一定的话题性,在这种社会原子化背景下……
「经纪人……」
影子鼠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她能主动与我攀谈,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我也早想和她谈谈,像她这样是不能继续下去的。
「怎么了?」
放松的语气、倾听的态度,不假定任何自己的判断与立场,不给一丝压力。
「我……就是……那个……经纪人……」
她吞吞吐吐地想说些什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这也是她一贯的性格,对一切都充满了悲观和不确定性,这种情况在这几周变得尤为严重,每次看向我,她都会迅速地把头扭开。无论如何,这是她第一次和我主动攀谈,绝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先坐下吧,需要喝点什么吗?」
我拉开椅子,示意对方坐下,想要让她说出内心的想法,就必须提供一个恰当而舒适的环境。这里的灯光昏暗,能为影子鼠提供更多的安全感,除了座椅外,一杯温暖的热牛奶也许能提供不错的帮助,我在档案里看过,她似乎对加糖的牛奶情有独钟。
「我……不用……」
理所当然的,她开始抗拒他人的好意,如果此时强行将自己认为对方会喜欢的东西强加给她,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我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顺势调低了座椅,让自己处于一个倾听者的低身位。
她沉默了半天,终于在我鼓励的眼神下,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
「……我……我在BO3上,看见了你和火轮侠的同人小说……」
意料之外的信息,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BO3,也不知道什么是同人小说,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的笑着看着她,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不止是火轮侠……主要是火轮侠……但也有其他的,声波人、野怪人、钢铁男孩……尼克、木偶客……只要是公司的男、男性的英雄……都……」
她的脸愈发红润,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在从喉咙里吐出一颗刀片一样艰难。
「都怎么了?」我笑着问道。
「不……我不该说这些的……」她几乎是以一种要摔倒的气势猛然站起,呼吸急促:「我一定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找你说这些……」
「冷静,影子鼠。」我按住了她的肩膀,像她这样的人一般会非常抗拒身体接触,但此时的她处于一种亢奋、后悔的状态,适当的身体接触反而能让她快速冷静下来:「我很高兴你能找我谈话,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你说的话,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愿意和我沟通……我可以向你了解一下,什么是BO3和同人小说吗?」
坦诚地向对方释放自己的疑惑,提供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这是交流的……
「不!」
她哀嚎起来,我知道,我搞砸了。
「咳咳。」
在我还在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补救时,一个装模作样的声音响起。
「所谓的BO3、同人小说,简单概括一下……」审判人穿墙而出,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你操了火轮侠,或者火轮侠操了你。在小说里。」
「他?」火轮侠从墙后走了出来,不停的摇头:「我可不是歧视同性恋,我有很多朋友都是同性恋,但我对男人可不感兴趣。」
「所以你们搞在一起?」声波人左食指指了指火轮侠,右食指指了指我。
「听小鼠说,你也有份。」野怪人挠了挠脸:「我也有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微光少女只是大笑。
所有人都在偷听,而当事人影子鼠已经完全僵住,身下的阴影不断翻腾,似乎要把她拉入其中,但也许是心神不宁的缘故,她的能力不断失效。
在审判人的讲解中,我终于弄懂了什么是BO3,什么是同人小说。电脑就在旁边,我迅速敲击键盘,在bo3上找到了所谓的我和火轮侠的同人小说。
「火轮侠炽热的吐息扑撒在林克的耳垂边,灼人的掌心按压在对方疯狂跳动的心脏上,一字一句地将缠人的话语送入耳边。」
「别担心,宝贝,我的火只会温暖你。」
在我的名字被审判人念出来的瞬间,我的拳头不由地紧握了一下,生出一丝愠怒。我该如何表达我的看法?如果我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不接受这种小说,是否会让影子鼠感到难堪?后续在公司内是否会被挂上恐同的印象?和那些官宣出柜的英雄对接工作时是否会出现问题?
我不断思考着,抬起头,就看见火轮侠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看我干嘛?」我歪着头质问道。
「哎!」火轮侠一下惊醒,拍着桌子,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那重复:「哎!」
声波人闭着眼、低着头,食指按压着额头,笃定地说道:「写这个的人,一定就是我们公司的人。否则谁会在意英雄和经纪人之间的关系?然后能不能搜一下我和经纪人的那个同人小说,我也想看几眼。」
「别闹。」我深呼吸一口,迅速恢复冷静,拍了拍影子鼠的肩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同人小说而已,没人会把这当真。」
「但我很好奇,是谁写了这些东西。」声波人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影子鼠,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影子鼠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刚好看见了这些……所有和经纪人有关的同人小说,都出自LGT1362这个作者……」
「LGT1362……LGT1362……」声波人咀嚼着这个ID,说道:「light1362?」
所有人望向了微光少女。
「看我干嘛?」微光少女愕然道:「LGT就是light所以就是我?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合理的怀疑罢了。」声波人推了推眼镜。
「放屁!」微光少女一把揪住了声波人的衣领:「你他妈想死啊?说不定你才是那个写这些小说的人!」
声波人不甘示弱,望着微光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愿意,证明我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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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练出强大的肌肉?
如何使用声波会更帅?
以正义的理由杀人可以逃脱法律制裁吗?
「兄弟,尼玛的这弱智发言简直让《麦块》里的村民都显得像有博士学位。你八成在《大乱斗》里专玩麻力欧,脑袋撞砖块把自己撞傻了。滚回你的二次元抱着枕头打飞机去,让成年人说话好吗,你这精液渣滓,活成这逼样还敢呼吸老子的氧气,我他妈直接笑死。LOL。」
一条条搜索记录和在匿名论坛上的发言展现在眼前,而这些历史记录的创造者站在我们面前,一脸无惧。
「确实……和你无关……」微光少女脸色僵硬。
我捂着头,脑袋越来越痛了。
「艾利克斯……」我叫出了声波人的真名,必须如此,才能让我的话更有份量:「你不能杀人……你是英雄……」
「但他们是坏人,我只是做英雄应该做的事。」声波人一脸认真地和我说着他的想法。
「法、法律会制裁他们,英雄应当保持对法律的尊重。」我都忍不住有些口吃了,虽然知道声波人性格古怪,但却没想到他古怪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搜索了正当地杀人是否能逃脱法律制裁这个问题,我非常尊重法律。」声波人点头说道。
「不……我们应该谈谈……」我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先说正事,这个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谈。」声波人转而向微光少女说道:「微光,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清白的,现在该你来证明了。」
「我?凭什么?」微光少女看来不打算退让。
「所以这就是你做的?」声波人步步紧逼。
「放你大爷的屁!」微光少女的回应同样激烈,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头发微微发亮,随时准备使用力量。
「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知道是谁做的,那么就回去继续打游戏吧。」声波人自顾自地点着头,打算回到活动室,但一束光穿过了他,将他轰到了走道尽头的墙面上。
「冷静!」我大喊:「冷静!」
微光少女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活动室,我连忙跟上,却见她似光瞬动,一闪便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一手拎着声波人,另一只手拎着手提电脑。
「看我的记录!」她怒喝道。
AG演唱会门票……AG周边……AG行程……AG反黑组……
众人看得有些迷茫,而据我所知,AG是当下正红的娱乐流行组合,因为英雄组合的工作与娱乐流行组合有一定的重合,我对明星资讯也是常常关注。
「数据组发力了,笑死,糊逼也配。」声波人捂着脸一手指着屏幕上的文字复读。
「你想说什么?」微光少女蹙眉问道。
「数据组是什么?」声波人问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微光少女反问道。
「好吧。」声波人点点头,毫不在乎。
两人不再争吵,我却深吸一口气,脑袋又开始疼了,指着一张酒店房间窗户外拍摄的明星照片问道:「朱莉,这是什么?」
微光少女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道:「一张照片。」
「我知道这是照片,但这张照片,为什么是在30米的高空拍出来的?」
「别人发给我的,我不知道。」微光少女将头扭到一边,不愿意看我的脸。
「不……这是犯罪,你不能再这样做了,如果被人发现,你这辈子就不可能再成为英雄。」
微光少女紧咬下唇,终于说道:「对不起……」
「哈哈。」声波人指着微光少女笑了两声,但看他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是犯罪。
「快把这照片删了,今天这些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我闭上眼睛,身心疲劳:「散了吧。」
「可是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写了这些东西。」声波人大声说道。
「别管了。」我哀求道:「再查下去,我工作都要没了。」
「为什么工作会没了?」声波人问道。
「别问。」我说:「求你。」
众人鱼贯而出,临走前,审判人还向我挤眉弄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影子鼠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却被微光少女一把拉住,带去活动室。
「你能选法师吗,我真的受不了他们……」微光少女的声音渐行渐远。
至少不需要担心影子鼠是否能融入团体的问题了。
我回到办公桌上,端起已经冷却的咖啡,看着打开的方案,大脑一片空白。
算了,今晚给自己放个假吧。
我走到公司的阳台,此时已是凌晨12点,一抹抹雪花飘落在眼前,跌入咖啡中,远处的城区灯火通明,正是烟花盛放的时候。一道光从天而降,落到我的身旁。
「怎么一个人?」神光女侠穿着便服,在我身边缓缓落下。
「我一直一个人。」我看着远处的城区,没有回头,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放心不下,而且家庭聚会也已经结束了。」她笑了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头金发洒落在栏杆的雪上。
「你该休息一下,我们能搞定。」我转头去看她,她的黑眼圈非常明显,今夜化妆师也休息了,如果让她出任务,形象上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我没问题,回来看看你们也好。」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我说:「LGT1362。」
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尽管稍纵即逝,但我已经对同人小说的作者身份有了十足的把握,LGT确实就是light,而「歧路同盟」不止一道光。
「什么?」她还想装傻,但她说谎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撩撩头发,而她现在正这么做。
「如果这是你的爱好……我没意见,但一边打击罪犯,一边去写小说,你真的有时间休息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再次飘了起来:「我回去了,我还有点事……」
她落荒而逃,即使面对最强大的敌人,她也没这么狼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捂着肚子,笑得还在活动室里玩桌游的英雄也忍不住走出房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没事吧。」影子鼠有些害怕的问道。
「我没事……」我捂着肚子,向他们举起咖啡杯,然后转身,向神光女侠飞走的方向再次举起咖啡杯,说道:「诸位,新年快乐。」
ps2:一口气写下来的过程真舒服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按理来说,本该是我爬上树。是我摘下了苹果,递给了与我同行的男人。于是一切便超出了欲望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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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平通过星期三的推荐进入了奈登的屋子。就在三个月前,她绝对无法想象那些人为什么要用烦闷这种愚蠢的理由来宣判五月的死因,但现在她有些理解了。她成功加入了打水的队伍。如今她每天都走在同样的路上,重复同样的工作,听同一个孩子哭喊,这一切都令她头痛。好在最近埃文娜消失地越来越频繁,这给了她机会和打水的人群混熟。她也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这些女人喜欢起得很早,又在河边呆到快中午才回去。
午后的太阳照得姜平有些困。她随意地摇晃着孩子的摇篮,看着床头的玩具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嘴里小声唱着催眠的歌。她只会这一种哄小孩的方法。以前这还是用来哄五月的。一边唱着,她回忆起了她还很小的时候。“她不太喜欢这种歌词,因为她们都没有见过那些歌词里描述的东西。但五月喜欢。“哦,不对,或许五月见过一些。”她半梦半醒之间这样想着,爬在摇篮边上彻底合上眼睛。
姜平仿佛回到了过去。“你该对她好些。”神殿藏书室内的五月一边翻书一边向她说。她说的大概是那个快要隐退的祭司。姜平这样想着,听五月道:“如果我的家是个更漂亮的地方,我也回怀念。就像这些镌刻上说的那样,那里有太阳,有花朵,还有清澈的河水,只要你见了,你也会觉得很漂亮。”她还没有那样地讨厌那个祭祀,和她的学徒。因为她觉得自己直接用眼睛看这些石刻也是一样的。直到她无法完成当时的入门课程。
想到这里,她的厌烦如同烈焰开始焚烧。很快,她所见的场面也如同那烈焰冲上了天空。她看见那高台上,一个人问:“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夺回原本就应该属于我们的宝物呢。”姜平终于意识到,是那种阅读魔法。没人应声。但显然有人感知到了这种魔法,开始害怕。“因为你们想要私吞吗?我见到你们当中,有人和龙有联系了。”那人又说。
于是顺着他的话,另一种恐惧开始蔓延。只是碍于上位者的威严,没有人敢出声和移动。接着,混乱的脚步和刀兵碰撞声响起,还伴随着尖叫。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平民。那些有战斗力的已经被她带走了,姜平如此想。她背后传来灼热的感觉。她知道,那是龙焰。
饮血者。你最清楚那天。是谁剜下了龙心,又是什么把神庙变成了废墟。但从那天开始,你都听到了什么呢。
日头最后的余晖尚有温度,照在姜平的后背上,她热醒了。她看着黑暗的屋子,某个背阴处吹来一阵阴风,夹杂着陈腐的药味,又让她打了一个激灵。一个和这阵风一样阴暗的想法爬上了她的心头,她的后脊开始发凉。这是一种治淤血的药,猎人们常用。可是这间屋子里的人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几乎都用不到。
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当然是去找星期三确认这件事。但这让姜平想起了葬礼那天。如果那天她真的成功冲到火堆中央翻找五月的东西,会不会就和神庙是一样的结果。
这一切都让姜平想吐。于是她从窗户翻了出去,离开了众人日常活动的范围。她不想回去,却也不知道去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天色暗下来,远处的高地上隐约亮起了火光。姜平看到那火光闪烁的方式,气笑了。原来那个爬虫一直在这个地方等自己。
她到的时候埃文娜正坐在火堆前。那个女人嘴里咬着兔子的脖颈,显然没有办法和人交流。姜平坐到了这个女人的边上,又发现了几只已经被咬断放干血的野物。她皱眉:“你好恶心。”说着拔出了刀,要去拿埃文娜嘴里的东西。但就在凑近时,姜平听见了吮吸声。凭她的判断,这只兔子应该不久前前还活着。她顿时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方,安静了下来。
终于,埃文娜放开了兔子,把嘴里的脏东西吐了出来。她顺势拿过了刚刚姜平的刀,这个动作引得姜平瞪了对方一眼。埃文娜仿佛没看见:“你没吃饭,就别嫌弃了。”
姜平终于没脾气了。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裁员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我们这群便宜脱脂牛马的大草原上。
老高轻描淡写的跟我说她被辞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她老板能忍她这么久很不容易了——自从她母亲生病后,几乎每个月她都要请一周的假期,陪母亲住院化疗——第二念头是,老高总算能离开这月薪三千五的还全年无休的火坑了。
“早说让你跳槽,现在这个时间点儿不好找工作。”年底年终奖还没发呢,很多公司的缺儿都不知道在哪儿。
老高倒是无所谓,“仁至义尽罢了。”
我也听说过一点她跟这家公司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刚毕业设计专业大学生被慧眼识人的老板捡走,打下一片天地后又被职场黑暗给挤兑到边缘的老套路。老高很感激当时的老板给她展现拳脚的机会,也很感激老板在她遭逢变故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
虽然我觉得她那老板实际干的跟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区别。
但总而言之,两者和平分手是个好消息。
“怎么打算的?要不过年搞点儿兼职,我去给你打工。”我一边戴着耳机跟老外们开会,一边打字。
还有半个多月过年了,老外真是把这七天假期给当成了七年,每天都要问候好几回。
“看情况吧,我妈下个星期就去住院了。兼职可能没有,都没人知道我离职了……至于找工作,这不找着么。”老高打了老长一串,“我其实有看几个,现在就业环境真的好难……”
“对你来说确实挺难……专业对口就更难了。”老高是做设计的,而且主金银珠宝首饰的设计,曾经还和故宫合作过,她的设计品至今还挂在故宫橱窗上。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根本不赚钱。
工资都已经从毕业时候的四千六降到三千五了,还说啥。
“往好处想,起码你离开这个公司后,终于不用被吸血了呢。”我掰着指头给她算这个卦,“你五行属三水,名字补了双木,但是缺火缺金,你这前公司更是土水结合,你俩凑一起,除了你给它源源不断的提供创意外,根本赚不到一分钱。”
当然,所有折损都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老高被辞退就是她的“水”被耗尽的结果。
“如果说你们有个命里带金的金牌销售也就算了,呵,但它的金牌销售是你啊!你俩没有未来的!”
老高回了一排省略号给我,最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啥时候开始研究玄学了?”
也不是突然开始研究的,其实有一阵了。
但要说为什么开始搞这个……那确实是脑子抽风抽出来的。前一阵堂哥闺女满月酒,凑一起吃饭的时候头一回听说小闺女的大名,嘴比大脑反应快,直接问出了这孩子是不是五行缺水,一句话震惊一屋子人。
龙虎山道士给小闺女取名的时候确实说,孩子缺水缺木来着。
木我没看着补,水倒是补了不少……嗯,还补了点儿火。
这就搞得我最近看啥都是算它五行。
老高听完我的“顿悟”爽文,又一次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让我给她算算,手上准备面试的两家公司,哪个更合适。
反正都是胡说八道,我也不跟她谦虚,上来就是一通写写画画,老外麦上说了啥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知道。
“嗯,你选的这个宠物公司倒是待遇可以,但不适合你,竞争或者说纷争太多,你跟它八字不合。”
“这个传媒公司倒是还行,豁,能搞营销的都属火,旺你。”
我又顺嘴问了一句,这个传媒公司是做什么工作的。老高说就是短视频网站上常有的卖金玉首饰的公司,一个公司好几个账号,招她去是做产品设计的。
我随大流在麦上say bye,摘了耳机继续跟老高叭叭。
“还专业对口呢,就是这工资有点儿低……三千五底薪,看业绩发绩效。”作为一个传统的办公室打工人,从业十年没见过绩效,恕我真的不是很了解这其中深浅。
不过我还是挺推荐老高去的,毕竟可以做她最爱的设计工作,也算是给生活这杯苦咖啡中加糖球了。
“决定去传媒那儿了?”
“对,年后入职。”她骂完宠物公司之后,心情好了不少,“我还给你找了个活儿。”
“啊?什么活儿?”要知道我不搞兼职很多年了。
“我有个姐妹从北京回来过年,找你算姻缘。”
“这么看得起我么……”你别说,我还真挺心虚的。毕竟我这是半吊子的胡说八道啊,跟那些全职胡说八道的还有真专业人士没法比啊!
“没事儿,不要慌。”老高一派悠然,“说不对也没关系,不过是摆摊算命的价格从50一次降到10元一次么。”
我还真考虑过过年的时候去景区门口摆地摊算命来着。
“所以,这是上岗证?”
“……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我趁机要了老高姐妹的姓名和八字,然后坚定回答,“跟小姐姐说,这恋爱,咱不谈。”
“非得谈就找她姨啊姑啊的介绍对象相亲,只要别在她亲爸妈手底下相亲或者自由恋爱,怎么都行。”
“再有一个,姐妹相亲恋爱的时候,你别在她旁边叭叭,你三水,旺她,但是也迷惑她,别给人家造成误解喽。”
老高沉默,然后问,“我跟你怎么说?”
“嘿,”这我还真算过,“旺我!而且我金极,咱俩凑一起就是花钱,唯一区别是你只出不进,我边花边赚!”
“……滚,以后兼职都不带你了。”
老高愤然挂断电话。
毕竟这电话是她打给我的,花她的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