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Vol.221「过敏」《雨》
作者:照月游
原作:游戏《三伏》-苏沁真x唐雨
评论:随意
==================
山城的雨有时候总是一阵一阵的。苏沁真想。阵雨过后的太阳将湿漉漉的地面炙烤出一股兼具闷与热的潮气,比起在深川时又是新的不适。
苏沁真在酒店,还是她以前总住的那家,地板像是贴了新瓷砖,床头背景墙仍然是那样,红色丝绒,以前说是高端,现在已经显得有点儿过时了。苏沁真在床上坐,把衬衫袖子挽起来:实际上不挽也一样,夏天衣料薄,被山城的水雾蒸软了贴在皮肤上,就轻易地透出颜色来。她从手腕到锁骨一片又是密密麻麻的红,小臂尤其严重,像是从背景墙上裁了一片贴在手臂上似的,好歹还没有蔓延到衣服遮挡的范围外。
苏沁真叹了口气,她上一次出差来山城还是七八年前的事,在深川的生意做大之后她的出差行程也没少,往外跑的里数加起来也有绕边境三圈那么多,偏偏没有山城的份…也不知道是下属善解人意,还是现在的她和山城的缘分就这么浅。
她自己回来得也不少,但并不太逛,多数只是给父母扫墓,拜访几个人就匆匆走,一般挑在秋天,天气稍凉,多半没有雨,过敏也只是寻常犯,和在深川差不多。
难得出差来一趟,又是夏天,又是雨。苏沁真听见窗外重新开始滴滴答答,摸了摸胳膊,在心里想,又是过敏。
“是赶我走吗?”雨声似乎大了点,手机没响,但她还是举到耳边,语气如常地和空气说,“总得让我出掉这趟差吧,刚见面也太不客气了。”
“你那张签名照,都泛黄了。寄存在我这里也是有期限的,再这样下去,我收租金了啊。”
“你还是不回去吗?你哥等你好久了。”
苏沁真又随口讲了点自己的事,说着说着开始有点发愣,雨声也跟着收敛,她回过神的时候小臂上过敏的斑块已经被闲下来的另一只手挠破了,说鲜血淋漓还不至于,她仍然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这也没好到哪去。痒意像钩藤一样顺着她的锁骨又爬到胸前,低头一看前胸已经泛出一点危险的红粉色,她于是也没能像计划那样落地放了行李就把事情办完,先老老实实地去看医生。
等计程车的时候她把那只手伸出屋檐去接雨水,在她从酒店出来的时间里雨又变小,最后落在她手掌上的也只是细细的几线,像是没有重量。上车前她想了想,仍然朝身后迟疑着要开口的下属点头,下属于是带着一腔不解往警察局走,边走边琢磨苏总的意图:行李刚在房子里落地就赶着出门,又不像是要拜访什么人,现在自己先进了医院,也没说业务安排,又让她往山城派出所跑一趟,说问个人的情况。
都快鬼节了,下属腹诽一句,这个时节回家的不得是鬼吗?但她也知道这句话不能带到苏总面前,再者她也不是苏总的什么人,于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派出所里民警交谈。
“问失踪人口…要问谁,叫什么名字?”
“她叫……”
下属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苏总原本打算自己来办,就医前也没来得及写,她就只好大概地学舌:
“唐雨。”
苏沁真说,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您还记得她吗?”
她对面还是以前那个给她诊断过的心理医生,或许是依赖档案的提示,对方也记起来,问她:“你说那次吃甜筒好像没有过敏。”
“嗯,就那次,我还以为自己好了。”苏沁真点了下头,“然后复发得更严重,明明我已经再也不吃甜筒了。”
好了没多久又开始过敏,苏沁真都摸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总说心因,心总是难以捉摸,自己的心更看不懂。在唐雨消失之前,乃至于消失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苏沁真都以为自己是明白的,“挂念朋友”,以为自己能当运筹帷幄的主宰,专心事业也好,结交新朋友也罢,期待过一场新的雨来找她,只有过敏在和她唱反调,无论如何就要折磨她。
她和自己闹了很久的反叛……但时间。时间实在太长、也太磨人了。苏沁真有时候想时间是什么,并不像水,像强硬地把她按进水里的一只手,那水又是什么呢?好像是她还会过敏的病。她一次一次地对着自己的病思索原因,起无名火,每一个医生都说只是心因。那时候过得又烦又乱,她晚上睡觉都皱眉头,梦见三眼神童铁锅下遮挡的脸,梦见那些人,又梦见残破的佛,还梦见电话亭,梦里她总在找,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怎么梦里还找不到唐雨。
不是因为雨。那时候她怔怔地回不过神,后来复盘时感觉像下山的人捡自己断掉的佛珠,把烦躁的碎片都拼回原位,然后不得不承认新的事实。
“不是因为天上的雨。”这时候的苏沁真已经能从容地讲出这些话了,她鼻梁上仍然架着那副眼镜,“只是我自己求不到的雨。”
“我原本想先去派出所再来的,”她叹一口气,“但当时担心太严重,现在也消得差不多了。”
红疹暂时消停下去,现在又只剩下她手臂上挠破的痕迹。苏沁真把袖子又捋下去,再熟练地单手扣上袖口的扣子,除了还有点褶皱外,她又变回了那个大公司里人人讨好的苏总,很有礼貌地朝心理医生鞠了一躬,带着包走了。
生意是要谈的。唐雨今年要是也找不到……回程的计程车里她开始想,那明年再来问问。罪魁祸首杨那些人的骨灰盒都要生锈了,她还猫在哪个角落呢?
她想了想,又把手机架在耳边,开始自娱自乐地和“唐雨”打电话。屏幕也没摁亮,苏沁真继续讲自己刚刚看心理医生提到她,也不知道现在她是个什么熊样,唐雷的火锅店势力都能割据一方了。
下车,又上楼梯。还没上两阶就看下属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沁真没在意,还跟黑屏那边的唐雨讲电话,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山城,还没坐稳就去找医生。唐雨,你要是识相点儿还在楼梯口等我呢,我就不跟你计较医药费了。”
楼梯转角那儿背着身的一个人忽然转过来,带着一点笑说:
“真的啊?”
作者:四戎
得知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今天就带上一把手术刀去杀了他。
你说过不会走的,我说过如果你走了我会做什么。
我默认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拉开柜子的门,摸出了这把刀,它不大,小巧优雅,可以架在手上。只要我手指足够灵活,我可以为你表演一场非常绚丽的艺术。
为什么我见你非得带上这把刀。你还记得吗,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对,就是手术刀。我躺在那里,麻醉中幻想着你用这把刀优雅地划破我的皮肤。你就像光明中的王者,鲜血为你涌出,向你诚服。哦你当然不知道,为你涌出的还有我,为你诚服的也还有我。我离不开你,那时我就知道。从那之后,我对你有过于病态的情感,我相信你永远知道,我也相信你有能力永远优雅地装傻。
你是个太过优雅的人,而我是个为你傻里傻气的人。我们之间的联系一直都是被你所掌控着。你永远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好。我不确定,这句话是对你的夸奖还是?
我对你的兴趣怎么来的?你温柔地对待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能处理好和每个人的关系,大家都喜欢你。可也正是这样,你是个表面上太过温暖的人,却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心里。这就像是空调,对就是空调,外表层有多么温暖,中心就有多寒冷。我该庆幸吗?大家都只会经历你的温柔,只有我能体验到你的绝对的冷漠与疏离。可是这不正是说明我们的关系才是最近的吗?但是,我总觉得,我想对你使用手术刀——
割开你,割开你的冷漠,我偏不信。那里一定会有一颗热烈的心。你是个热烈的疯子,不是吗?你明明是一个和我一样热烈的疯子,不是吗?
向我撕咬,求我,和我说,你只会和我在一起。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是同类人啊。
我们是同类人啊,我们就活该在一起。
难道你不能和我一起走吗?和我一起狠狠地操这个世界。
我要拿出我的刀对着你。看着你向我狰狞,向我求饶。
这把刀划在你身上会怎么样?
先从哪里开始?你快告诉啊。
我很暴躁,你快告诉我啊。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使用手术刀的正确姿势,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最稳最狠的刀。
就像你第一次对我那样,在手术台那样。
教我。好吗?
你用这种优雅地姿势割开了多少人细腻地的皮肤?告诉我数目,让我嫉妒。
不,不能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你只能挥刀向我,就像我只会挥刀向你。
我们两个魔鬼,我们不应该一起下地狱吗?
我从未迷恋过你。
我只是想杀了你。
因为我嫉妒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你。
所以你不能活着。
你活着,我又要重新嫉妒源源不断的人。
就像我无数次想象的那样。敲他家的门,直到他开门,把包狠狠地摔在地上,
掏出手术刀,抵在他脖子上。先吓吓他。这不是真的动手。
转移手术刀的位置,到手臂吗?哦不,不行,到腹部吧。这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吗?可是这不是很可爱吗?
你的鲜血多可爱,让我舔一口。
我没有划开那个表面,它会突然先下去然后裂开。你可以看到一层一层的,裂开。
一朵精致的,正在绽开的花。迟疑一会,才有有液体涌出。也可能是流出来。没事的,我会舔干净的。你的一切,我都不会放弃。
我们是应该一起下地狱的人啊。
你为什么要远离我?为什么离我远去?
不能靠近我吗?我好需要你,你也需要我的啊。
你在逃避吗?
我会杀了你,然后杀了我。
我们的鲜血会流到一起,这胜过整整一世纪的紧紧的相拥。
任由世人曲解,任由后人评说。
我没有拿起刀,我没有带上刀。我没有敲他的门,我没有等来他开门。
所有我做的只是,走到他的门前。坐了一天,然后走了。
我是个怂货。
是,我承认了,我不是,也一点都不想让他难受。我只是,只是想再看他一面。
或许想除了看看他,还想看看他的一点点反应。难道你一点都不难受吗。离开我,难道你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没有,我不想伤害你,我怎么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见见你。
我空手见你,显得那个赖着不走的人是个傻瓜。我想带上这把手术刀,壮壮胆。
即使,那个胆小的我,从不敢把这把刀拿出来。
甚至,那个胆小的我,连你都不敢见。
明天天一亮你就要离去。
你会走,然后永远地离开我。做得好,做的非常好。这是你一生中做过最精彩的决定!
离开我,我支持你。
只不过,停在原地不走的只有我。
这是最后一次我想起你,这是最后一次为你情绪波动。
忘记你,忘记我。是啊,我们从未见过面。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你知道“巴甫洛夫的狗”这个实验吗?简而言之,就是一位名为巴甫洛夫的科学家每次喂狗前会敲一下铃铛,一段时间过后,一旦铃铛响起,哪怕并不是在饭点,狗也会开始分泌唾液。
人们为这个实验总结了一个更加专业的名词,叫“条件反射”,大意就是说,一旦满足了某些特定的条件,即便不经过大脑的思考,也会做出与条件对应的反应。
比如现在。
当门外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唐绿叶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慌慌张张将零食藏到沙发底下,随之连蹦带跳地翻过沙发背,溜进自己的房间里。
钥匙插入门锁里的声音清晰可闻,留给唐绿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拉开书桌前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随之抓起丢在桌面上的笔,视线落到摊开的习题册上。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咔哒的脆响。随着开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他母亲的声音。
“绿叶,我回来了。”
母亲的脚步在室内响起,唐绿叶聚精会神地倾听着脚步声的远近,当声音停在他卧室门口时,他转过头。
“——哦,妈妈你回来了啊。”
他摆出一副才发现母亲回来的模样,表情无辜地看向女性。
“嗯嗯。”母亲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走入唐绿叶的房间,探头看向摊在桌子上的习题册:“作业做的怎么样了?”
“还在做。”唐绿叶故作平静地回答。
“是吗。”母亲笑眯眯地点点头:“那今天早上做了些什么?”
唐绿叶一时语塞。毕竟今早自母亲出门后,他就没写过一笔作业。
“啊——”唐绿叶扭开视线,看向桌面铺着的书。
目前摊开的是数学习题册,他一笔没写,肯定不能说这个。放在桌角的是英语试卷,也没写,也不能说。不如说所有卷面的东西他都不能说,毕竟这样的谎言实在是太容易看破了。
“绿叶?”
糟了,这个语气——时间拖太长,母亲开始怀疑了!
“啊,我早上在预习。”
情急之下,唐绿叶脱口而出。
“预习啊。”母亲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扫向桌面。
“嗯,下个星期要上新课文了,所以我提前看了看。”唐绿叶忍住惊慌,故意用轻快地语气说道:“有点难,稍微花了些时间。”
“有点难?”
“啊......嗯。”他点了点头:“因为是文言文.......”
“这样啊。”
看着母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唐绿叶在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他昨天放学的时候提前看了一眼下周要上的课文。
唐绿叶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是未雨绸缪的天才。想来他的朋友就是因为信口开河结果被父母胖揍了一顿,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唐绿叶还是稍微做了些功课。
不愧是我。唐绿叶忍不住在心里沾沾自喜。我也太有远见了——
然而,让唐绿叶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母亲似乎技高一筹。
“既然这样,”母亲拉过了一个小板凳,坐到他身边,“我来检查一下你的预习情况吧。”
咯噔。唐绿叶的心凉了半截。
然而,母亲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惊恐,随手拿起他摆在桌角的语文书,翻到了目录,开始寻找像文言文的部分。
唐绿叶的视线也不禁随着母亲手指的动作在目录上滑动。
原来预习的文言文刚好在《登高》后面......
......等等。
《登高》?!
“我草——”
“嗯?”
“我、我草——早上才翻过我记得在哪儿!”唐绿叶慌张伸出手,想要抢夺母亲手里的书,“所以妈妈,我给你翻吧!”
然而,母亲一抬手,躲过了他的争夺。
“你直接告诉我哪篇课文不就好了,干嘛那么急急忙忙的?”
当然要急急忙忙了啊!唐绿叶在心里哀嚎。总不能让母亲看到被他涂鸦成高达的杜甫先生吧!!!
“这不是那个,快到中午了嘛。”唐绿叶绞尽脑汁地寻找着合理的借口:“今天中午说好一起出去吃肯O基的,我想早点去。”
“说起来,昨天晚上是这么约定的呢。”母亲短暂思索了一瞬,将语文书递给了唐绿叶:“那么,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好!”
唐绿叶接过语文书,看好页码,开始翻动书页。
好险好险。唐绿叶在心里嘀咕。差点就让妈妈看到开高达的杜甫先生了。自己的母亲一直教导他要爱惜书本,原本他不打算涂鸦的,但是看到其他同学给杜甫画的各种配件,他一时没忍住......
唐绿叶悄悄地瞥了一眼母亲,对方的注意力似乎落在了他摊开的习题册上。趁这机会,唐绿叶迅速将书页翻到课文所在的位置,又悄悄确认了一下杜甫先生所在的页面不会轻易被看到。
但是,毕竟只隔着两页纸,万一他母亲一时兴起往前翻动就糟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母亲不往前翻吗?
唐绿叶一边想,一边将书翻到了课后习题页上。如果让母亲针对习题提问,应该就不会往前翻了吧。
说起来,习题是什么来着?
唐绿叶看向白纸黑字,却不想视线落在了几行浅浅的铅笔字上。
眼珠转动,浅灰色的字句在脑内自动吟诵:
最喜欢你上课时垂首的模样,马尾尖扫过你的脖颈和脸颊,将你认真的表情衬托得更为庄严......
“糟——”
糟了!!!
“绿叶,翻到了吗?”
“啊、啊啊啊我我我翻到了,刚翻到刚翻到!”
唐绿叶迅速将纸张翻回开头,手心不停地抚摸着书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几句铅笔字抹掉。
“是吗。那书给我吧。”
母亲将手心摊向唐绿叶,然而后者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绿叶?”
怎么办怎么办。唐绿叶看着手中的书,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要是不把课本给母亲,对方一定会产生更深的疑虑,要是被她发现自己撒谎了,她一定会生气,今天的肯O基可能也吃不了了。
但是、但是如果把书给她,不管是前面的高达杜甫先生,还是后面帮朋友写的情书短句,一旦让母亲看到,他都不敢想对方会露出什么表情!
有没有什么办法、有么有什么办法让他从这个困境中脱身?!
“绿叶......”母亲的声音已弥漫起疑虑,唐绿叶抬起头,看到女性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糟了。糟了糟了!再不想想办法,他一定会像他朋友一样,变成悲剧人物!
有没有什么能转移他母亲注意力的方法?那种能让他母亲一瞬间做出反应的——
“你不会是——”
“啊!!!”唐绿叶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伸手指着母亲的背后:“有虫子!!!”
“啪嗒”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响彻在房间中。他的母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贴到墙边,神色紧张地看向唐绿叶手指的方向。
“虫子?!哪里有虫子!”
“我、我刚才看到它在门口爬!”
“啊啊啊讨厌!快把虫子抓住丢了!”
“我这就去!!!”
唐绿叶“啪”的一声合上语文书,顺手将它塞进了抽屉里,然后撸起袖子冲出了房间。母亲惊恐的碎碎念追在他身后,听着那惊慌失措的声音,唐绿叶的内心涌上浓浓的罪恶感。
对不起,妈妈。他在心里拼命道歉。我一定多帮你做家务,所以这次就原谅我吧!
“可恶的虫子,跑哪里去了——!”
唐绿叶冲进客厅大声嚷嚷,试图掩埋心中的愧疚。他一边喊一边趴到地上,视线扫过沙发底的时候,看到那包被他藏在沙发下的零食。
天啊,早知道把零食藏床底了。但是趁着母亲还在他房间,他应该有机会转移零食——
“绿叶,我来帮你了!”
一道白影闯入余光,在唐绿叶的手探入沙发底之前,他的母亲以气势如虹地将拖把插入沙发底。一插、一扫、一拉,随着她母亲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如同巾帼英雄一般的气势,沙发底的零食被扫到了半空中。
薯片自半开的包装袋中飞出,唐绿叶看着那漫天飞舞如同银杏叶似的薄片,内心只剩下三个字。
完蛋了。
他脚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END
vol.224「玻璃声」
《记梦》甄栩瑶
感谢评论
今天是我16岁的第一天,我已经16岁,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期盼在猜测,16岁是什么模样,这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到了。
真是美好的一天,和我反复构思的一样,在提笔记录之前,仔细看着床头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回想每一瞬间,确实都是幸福而满足的。
我比洒入卧室的阳光更早地迎接这一天的到来,睁开双眼发动感知,各系元素活泼而踊跃,欣喜地欢迎我的苏醒。
水元素流淌在指尖,风元素环绕周身,带走旧岁的尘埃,书桌上日志半敞,今日事项跃入眼帘,暗暗一握拳,新的一天我来了。
冥想结束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父亲笑眯眯地从厨房探出头。
“小忞,生日快乐!〞
“谢谢老爸,好香阿,是大骨汤的味道!”
扬起笑脸,一溜烟跑进厨房,拈起萝卜干就往嘴里送。
“你个小耗子,就知道偷吃,去叫你母亲吃饭了。”
恰时母亲睡眼蒙眬,趿拉着拖鞋出现在门口。
“小忞生日快乐阿——呵欠,好困。”
母亲伸了个懒腰,懒懒地窝在父亲搬来的沙发椅里。
“吃完了精神精神,你不说要送小忞上学。”
父亲眉眼温柔,嘴里催促着手上却不自觉地帮母亲束了发,待母亲低头吃饭,才将汤面推向我。
“喏,长寿面,多吃点,我们小忞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
习以为常地耸肩,狗粮伴着面条下肚。
嗯,真香。
玫红色的SUV在人流中穿梭,像河流中亮眼的锦鲤。
真不理解念个咒就可以到达的地点,母亲为什么非要操作这种又古老又笨拙的机械浪费时间。
没办法,谁让父亲说只要母亲喜欢就行,反正家里一切都是母亲说了算,父亲只负责做他宝贝老婆的应生虫。
至于我这个女儿,可能真是意外吧。
在完善一遍论文之后,悬浮汽车终于停下。
“嗨,我们的大寿星到啦!”
刚打开车门,几人已经来到近前。
还没等回头告别,母亲的爱车只剩个渐渐远去的屁股。
嗯,是母亲大人的一贯作风。
“小忞,你妈可真帅,我好喜欢啊,要是我妈就好了。”
有些无奈,嘴角勉强扯起弧度,嗯,是挺帅的。
挽着小伙伴们的胳膊,一起走进教室,推开门,强忍住下意识的闪身动作,淋了一身彩带。
“看我就说小忞他肯定会躲——怎么回事?!”
“我去!忞姐竟然也有中招的时候?”
“我不敢相信阿,我怕不是在做梦”
“天啦噜,忞姐竟然中招了,有生之年阿哈哈哈”
紧接着就是能掀开房顶的尖叫声。
“你怎么不躲啊小忞。”
身后的雅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多喜庆啊,而且你们准备那么长时间,我躲开该失望了吧”
“嗨,你可真傻。”
小海连忙上来帮忙清理一头一身的彩带。
“不过你们下手可真狠啊。”
抬手一个驭风术,教室重回洁净。
“这波阿,忞姐在大气层。”
“那是,忞姐就没下来过。”
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等老师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一切才彻底重归平静。
很快就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和朋友们慢悠悠走出教室。
“大寿星待会见。”
风之元素涌动,身影凌空飞起,肆意的风自耳边刮过,身旁的场景迅速后退,转眼间别墅就在眼前。
掏出怀表扫了一眼,嗯,魔法书果然没白看,比上次快了一些,再想到即将要发表的论文,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小忞/忞姐,生日快乐!”
回到家,众人簇拥上来,各种祝愿交错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耳畔的声音很不真实。
聊天,唱歌,跳舞,吃饭,切蛋糕,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忞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赵旭背着手悄悄靠近,眸中闪着期待的色彩。
“好啊,是什么?”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好像都不用多费力,光是从眼神中就能读出答案。
“哇,小旭有心了阿,感觉是个大惊喜,阿姨喜欢的那种。”
母亲的话音还没落,就看见赵旭脸上腾起一抹红云,耳尖也染了明艳的颜色 。
“没、没有啦阿姨。”
把手里的东西急忙塞给我,就一溜烟跑掉,看着他慌乱的身影,再看看母亲戏谑的神色,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
母亲大人,不要因为你俩过于恩爱就随意断我的缘份好吗?
而那份礼物——那个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魔法洋娃娃,正摆在镜子边,输入一缕魔力,收获一段告白,很不错的礼物,我喜欢。
指针指向10点,挥挥手熄灭魔力灯,钻进暖暖的被窝里闭上眼,却没注意到,阵风睡着,微观颜的门窗直取镜子。
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听见一声玻璃脆响。
睁开眼,却是在教室,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文字和符号。
“都高三了,上课还就知道睡觉!”
伴着一声怒吼,不明物体向我飞来,平时简单扭头就能躲过的袭击。却怎么也没能躲开。
高三?
没来得及惊讶为什么身体突然变得这么愚钝,就被那人话中的字眼吸引住。
茫然的抬头,望着陌生的四周,陌生的面孔。
“这是哪里?梦吗?”
“噗哈哈,她是被表白失败打击傻了吗?”
尖锐的笑声从身后响起,扭头,几个女生讽刺的笑脸晃的人发晕。
“嘁,装的呗,那么厚脸皮的人。”
两个女生一唱一和,聒噪不安。
在我有限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样恶毒的语言,丑陋的面孔,虽然不知道这个角色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令我十分抗拒。
可是我的沉默换不来安静,只有更加变本加厉的尖酸刻薄。
“你出来。”
门外,有个女孩怒气冲冲的喊,看了一下四周,刚还在讥讽的女孩们,顿时换上一幅幸灾乐祸的面孔。
无论如何,能远离这里也不错。
“你叫我?”
出了教室,那女孩怒气冲冲,对着“我”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你凭什么说你的手机是我拿的?竟然还敢告老师,你给我等着!”
说罢摔门而入,留我一人在教室外。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雅楠曾说我不食人间烟火,根本不了解凡人的疾苦。确实,这个梦境震撼到我了,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真的有人在承受着这样的人生。
坎坷的一天终于过去,看着床头柜镜子中那矮小的身躯和灰败的面孔,盼望这个梦快些结束。
我不喜欢这个梦,即便他真实。
迷迷糊糊睡着的瞬间,又听见一声玻璃脆响。
猛的一睁眼发现外面天还黑着,翻开手机查看,竟然才5:30。
这么早?而且竟然睡到了自然醒,今天怎么这么出息?
阿,对了,昨晚好像做了梦,隐约约记得是一个魔法少女的故事,残留在脑海里的画面还很鲜活。
赶快记下来发群里,要不一会又忘了。
哈哈,我这个梦境黑洞也有记录梦境的时候了,今天可真出息。
对了,梦是反的,希望今天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点击发送,长长的文字气泡跳上屏幕。
“阿…好困,看来还是起太早了,再睡一会吧。”
迷迷糊糊睡着的瞬间,听见一声似曾相识的玻璃脆响。
“什么碎了?”
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被删掉的博文
你看,很多事情都需要细细讲,边讲分析,才能逐渐变得条理清晰。古人说“灯不拨不亮,理不辨不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拿我表哥这事儿来说吧,一开始,他被查出了癌症,而我同事的父亲几乎是同时查出来有同样的问题。现在我同事的父亲被单位返聘回去上班,七十多岁了,还早八晚五地干活。而五十多岁的表哥,哎,我上周参加了他的葬礼。
同事父亲找了好多人,去大城市做了好几种检查,之后的手术又是找了专家,在上海动的刀。钱么肯定是花了很多的,但人家一家人都会赚,也能赚,据说医保也报销了不少。至于表哥那边,在我们小城市里做的检查,听医院安排做了手术——当然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现在想想,这截然相反的结果几乎是一开始就注定了。
我跟表哥不算亲,虽然住得不算远隔万水千山,但一般也不会走动。人长大了,工作方面没交集,经济实力又差距不大,肯定会越来越疏远。葬礼上一帮兄弟姐妹也都感慨,没想到多年来亲戚最齐全的一次,一个躺着,剩下的吃席——扯远了,我是想说,比起表哥,我对同事父亲的病情反而更加了解。理所应当地,几天前我感觉表哥应该也在好好生活。没想到给家里打电话聊天时,母亲告诉我,表哥已经很不好了。
当天晚上我梦到了表哥,我们在一起打游戏,玩一款十多年寿命的网游。醒来时我想,表哥其实从来没跟我去过网吧,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我爱人说,病人禁不得梦,这回大概是真的大大不好了。可我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这个时候的人是脆弱的,连带身边的人也都不快活,我若大包小裹去探望,他还要挤出为数不多的精神头儿来招待我,照顾他的人也难免要分神跟我说话,那算是照顾我,还是照顾病人呢?我看着他那副病容肯定也要心里不痛快……我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等着,等着消息来。
又过了几天,我梦到了大姨,就是表哥的母亲。这次我是哭醒的,可梦里明明是阖家团圆的场景呀,不知为何我根本控制不住,眼泪直刷刷地淌过太阳穴去。表哥在大姨去世的时候还没成家,大姨大概在另一个世界也在担心这个儿子。我打电话跟亲生姐姐说了这事儿,姐姐肯定了我的想法,因为表姐说过,大姨临终前交待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弟弟。
表哥病时自然就是就是表姐在照顾,其实这个时候表哥已经结了婚,所以是表嫂和表姐两个人伺候一个,不算特别辛苦。这个时候就觉得家里人多,肯出力的人也够,算是大家的福气。可病了的人就算有被照顾的福气,终归也痛不到别人身上去,所以要这福气又有什么用呢?
再过几天,我迷迷糊糊做着单子,母亲打了电话来,叫我去表姐那边。我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什么啦,可这个时候直接赶过去也是不好的,人死了,只有死去的人才不用操心后面的事,活人有的是要忙的,我直愣愣去了,人家是招待我还是忙活其他必须要忙活的事儿?我先给表姐打电话,果不其然没有人接,再给表姐夫打电话,表姐夫说人手足够不用我过去,等着两天后火化时一起过去就好。
我听人家安排吧,可别给人家添乱添堵。按时到了地方,上了接客的大巴,先到遗体寄存处。告别仪式简简单单,一群人围着看看遗容。我姐姐拽着我不肯看,我倒远远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瞥到表哥的侧脸。哎,瘦得哟……这是活活熬没了的人,走了甚至算解脱。表嫂开始哭嚎,我不知她是真的痛苦还是按照习俗演给活人看……或者二者兼备?按说他们是四十多岁才走到一起的,这个年岁我实在怀疑还会不会有真的爱情,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子女。丧礼主持人吩咐表嫂的朋友们拦着点儿,时辰到了得继续下一步骤。表嫂就在朋友的怀里往下坠,一边撕心裂肺地叫嚷。在这样的凄厉声音里,表姐的孩子摔了盆,大家合力把棺材盖上,推上灵车。
一行人乘车去了殡仪馆,待客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黑衣服的人。等着火化的时候出了岔子,表姐出来问大家要一元钱硬币。我是知道本地风俗要这个的,但没想到表姐并没有预备,于是只能跟着责备丧礼主持人。凑了又凑,也只找出五枚,据说是够用,我也就闭了嘴。
我跟着去了骨灰寄存处,但没有进到里面去。这个时候,在里面在外面各有各的难受法儿,但外面的人好歹不用亲眼看着,应该会舒服一点吧。
之后就是去饭店吃白事席,这里不流行大操大办,表哥的岁数肯定也算不上“喜丧”,大家只是默默低头吃着。桌上都是一些预制菜,看着丰盛其实味道一般,倒是一盘豆腐有些滋味。表姐忙了许久,总算能歇上一会儿,吃上几口。大家陪着,小心翼翼地没话找话。表姐说起表哥最后的日子,不知为何非要去大姨去世前待的医院住院。本来确诊后大家就开始瞒着他的病不说,但都到最后了,大概他自己也察觉出时日无多了吧。当时那家医院正在装修,病房还不开放,表姐连续几天跑过去打听,最终在医院点头之后带着表哥住了进去。而表哥,就是在母亲去世的病房里去世了。
表姐低头吃饭,大家也都住了嘴。
没过一会儿亲戚们互相聊起来,你家的孩子结婚没有,他家的退休金是多少,大家都小的时候一起去偷谁家玉米……我想自己算是感情淡漠的人,但其他人怎么也并没流露出多么悲伤的表情呢?大概表哥是个平和开朗的人,也不想大家悲悲戚戚地送走他吧!
饭后人就都散了,远路的去了车站机场,近路的就直接回家。我蹭了亲姐的车,路上聊到电饼铛烙韭菜盒子效率翻倍,当即给姐姐家下单买了一个。
我细细地说了这么多,道理又是什么?我嫌弃表姐不够照顾表哥么,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我觉得亲戚们不够悲伤么,可我也没有多么难过。我也没有觉得给表姐一些份子钱不对——虽然头痛是难免的——毕竟照顾那么久病人,这是她应得的。
说到底,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需要总结的道理,对我这样庸庸碌碌之辈来说,人活着便就是生活罢了。
非要说什么道理,我倒觉得,若人真的有灵魂,那是大大的好事。活着没有能继续下去的生活,死了换个环境能继续下去。哪怕再枯燥无味,对只能阅读记忆的人来说,也是一线可爱可笑又虚无缥缈的希望。
不知道是谁打翻了黑色的沙,搅拌混入了风里。
现在的风,是肮脏的,且温暖的。
“新来的?”
“嗯。”
“你记得工作是什么吗?”
“维持贷款的秩序。”
“那就好。”穿着深色胶皮防护服的人爽快地把一块文件板夹拍在我的头上。“你第一天来,我们就不让你去做讨要债务的工作了,在这里把名册填完就好。”
“好。”我欣然应允。
但,我是谁?为什么我在做这份工作?
“那不重要。”在我的疑惑化作语言与波频出口之前,那位雌雄莫辨的人类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
洞穴。巨大的洞穴。
大地皮肤溃烂后,乌黑的肉与骨深陷下去,相对于海的平面,它们逃逸向了那个地心所在的位置,也逃逸出了我们的视线。
“为什么会有洞穴?”
“银行的贷款业务,都会有金库。我们的贷款业务,也需要有一个金库。”
“也就是说,人们贷走的东西都来自于这里吗?”
简直就像是源源不断涌出蜜与金币的圣杯一样,我在心里这么嘟囔着。
“不过……洞穴会记得,也会讨要。”组长这么说道。
他挎着一个巨大的麻布背包,拉开拉链后走到洞穴的崖边上,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这样,就算是归还了洞穴讨要的东西。”
“别愣着……”组长不满地看了一眼我。“把清单上面已经归还的东西都划掉。回去之后记得在总账目表和清单上也更新对应账务的状态。”
“哦,好的。”我心不在焉地应付下来,目光落在那些贷款明细上面。
“29233CCRIO E707 贷款人-- 三千零士”
“999011 贷款人 渴望成长,贷款十年的光阴”
“……五十年的寿命。”
“……一场原谅。”
“一个轻松的人生。”
我将这些项目与祈愿一条条用碳铅笔涂黑。
曾存在过的,现在已经尽数归还于洞穴。
----------------------------------------------------------------
戴着面具的人前来贷款。
我拉着她填好了长达四万字的申请表,又交给穿着白纱防护服的同事去做资格评估。
万幸的是,她符合资格。
我长出一口气,因为老大告诉我,只要我能独立针对一位借贷人完成接待流程,明天就可以去和他去做追债的工作。
只有外出,才能得到有关我是谁和我的过去的线索。
洞穴外排起了长队,而我们的贷款业务中心就这样建在露天的泥土地上。从空中俯瞰,像是诡异的灾民救济现场。
“女士,请最后再确认一下条目无误,就可以在这上面签字了。”
无声的人静静签下自己的名字,我则把需求清单发送给负责去洞穴打捞的同事。
十个需求条目为一批,我这一单刚好凑齐了第十个。
其中一位看到了我递过去的纸张,有些不满地嘟囔着“怎么净是些很难捞上岸的玩意……”
上面写着:“90088UY11W 死前被母亲带走的机会。”
据说,当人的生命平稳地走向终点时,她会在道路的尽头看见自己的母亲。
死亡也不再是冰冷的。
“叮啷~”收款的机器情愿地吐出钞票匣,我将女士的手续费存放进去。
“请务必不要忘记按月缴纳特殊利息。”我如此叮嘱道。
她没有答应,只是盯着我,展示她面具下深深的皱纹。
----------------------------------------------------------------
“不肯还贷款的人会怎么样呢?”
“……你会知道的。”
“会死吗?还是会被扔进那个洞穴里?”我兴奋地构想着目标人物可能会有的种种下场。
而组长则罕见地沉默了起来,没有呵斥我的胡思乱想。
车停在了一栋破烂的棚屋前,棚屋的主人面如死灰地盯着前来处理逾期贷款的我们,似乎早有预料。
“我会死吗?”衣衫褴褛的男人问道。
“不,你只需要签字就好了。”组长掏出他的文件板夹和一支笔。
“这是什么?”
“知情书。”
知情书上面写着的字我偷看过,但是我并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面写着符号:“知情书:洞穴会讨要。签字人:”
“签字就好了吗?”
“是的。”
“你们不会杀我吗?”
“不会。”
男人半信半疑地签完了字,随后他的头顶没由来地出现了一桶黑色的史莱姆液。
浮空的桶将液体倾倒,黑色的胶死死糊住男人的全身,随后蓬松成类似防护服员工的形象。
像你一样,像我一样。
组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原本是男人的人:
“新来的?”
“嗯。”
“你记得工作是什么吗?”
“维持贷款的秩序。”
“那就好。”穿着深色胶皮防护服的组长爽快地把一块文件板夹拍在那人的头上。“你第一天来,我们就不让你去做讨要债务的工作了,在这里把名册填完就好。”
“好。”那人欣然应允。
评论要求:随意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了,最先是指头,指甲盖松动,拉扯着黏糊的浊液掉在了泥地上,无声无响。所有的死亡都是安静的,但迈入死亡的前一刻总是喧闹的,他不由得开始哭泣。
“你不该喜欢她的。”
像是有人在耳语着,但这里分明只有自己一个人。那耳语也若有若无,在崩解的痛苦下,什么教训、劝诫都是无意义的。
“真可怜,真可怜。”
不知谁又在说什么,但他也听不见了,十指的血液开始腐败,皮肉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一股子他曾想百般掩盖的讨厌腥味散发出来,“啪嗒”一声,什么摔在了地上。
是什么掉了?
他的世界本就灰蒙蒙的,只能察觉动弹的物体,但如今,他连那也做不到了。
是的,他的眼珠子掉在了地上。
多可惜啊,多可惜啊,她还夸赞过这双眼睛神秘而深邃,藏着数不清的秘密。但那秘密却有浅薄而寡淡,仅是几句爱意就能阐述干净的,实在不是她所期盼的宏大。
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黄色的脓液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涌出,就客观描述而言,那已称不上是眼泪了。那该是什么?
死亡,他的眼眶中涌出了死亡,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上。
他尚能迈步前进,却还是无处可去。
一道伤口,顺着下颚下拉,撕开了他的胸膛。那胸腔里没有心脏,只有两片灰色的肺叶垂死挣扎,撕扯着愈发稀薄的空气。
心脏呢?心脏哪去了?
他曾愤怒地指责对方夺走了自己的心,而争执毫无结果,到最后也只有自己在讲,她的回应唯有沉默。
到最后,即使不说他也明白了。他的胸腔里本就空无一物,只有黄金和美食交杂的欲望,那里本就没有心脏,只是他妄想自己会深爱着某人某事,将那些非我为他的存在塞入其中,视为心脏。
即使他用话语欺骗自己,但行为却早已暴露了本性。他从未向她献上一束玫瑰,脑海中或许闪过他的身影,但也转瞬即逝,唯有寂寞的时候才会提起一二。
他的发丝一根根落下。
他从未爱过她。
“是这样,是这样没错。”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消散在空中。
万事万物总在消逝,爱上她,也只是对死亡的恐惧而已。他总以为,每个人都以为,只要能让珍贵的事物填满胸腔,死亡就不会那么恐怖,就像填满棉花的玩偶,落入水时总会比一张毛皮要完整。
有的人妄信权力与金钱,但它们也会随死亡流逝;有的人偏执信仰会就自己带上天堂,但等待他的更有可能是无际的黑暗;有的人渴望功绩与发明能将自己定格在历史上,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能力。
爱啊,爱,也许是,最廉价的,能让人面对死亡的事物。
他的左小腿嘎吱一下,掉了下来,然后再也接不上了。但他还得继续向前。
人生仅是一条赴死的路。
有的人能将爱塞满胸膛,自由而坦然的接受死亡。而有的人自以为是的爱,但那也仅是自以为而已。无论心里怎么想,爱总是要付出行动的,而他予她的,也仅有单调的情话。
他对时光挥霍无度,又祈求时光予他仁慈。
他述理想伟大无私,又未予理想一点血汗。
于是在人生的这场崩解中,他一无所有地面对死亡。
他的心本就空空荡荡的,如今连溶解脑浆也自口鼻流出,皮囊扩不住脂肪,血与最后的泪液一起留下。如今的他仅剩半身的骨,仍爬行着。
他当真是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阵风,他的死也如一阵风,即使专注凝望,所见也只有虚无。
人还有有下一世吗?下一世又该如何?是继续蹉跎半生,自我欺骗?还是当真能填满胸腔,了无遗憾地死去?
不,没有下一世。
他停了下来,骨也崩解成灰,所有恶心的、粘稠的、难闻的,全部渗入了大地,与无机相融。
死亡的尽头,仅有一片黑暗,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的灵魂仅能拥抱着自我,孤独地漂浮在空中。
到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胸腔里并非什么也没有。愤怒、嫉妒、不屑、贪婪,那原本的自我开始撕扯、咒骂着他。则趣果无间,受苦无间,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丢了的心终于在这里寻回,也是为了焚心痛身,如佛曰:“受身无间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
他是自己的无间地狱。
作者:艾里
免责声明:无
有煤被铲进炉膛里。米卡·考森站在煤堆一旁望向窗外,头脑中的图景却是他将半条手臂插入沸腾锅炉中的幻想。而他偶然将两位士官扫进视线以内,他们距火车约五步远,面向火车内外均不洁净的车窗,衣领上光泽迷糊的纽扣被身穿的大衣掩埋。雅各布·施耐德每说一句话,口中便吐出锅炉水沸腾时源源不断的水雾。他十分珍惜他的中士职位,不情愿让任何人绞住他的任何把柄,在外时他总谨言慎行,为他的士兵们做好榜样。他的四点钟方向,一位拄拐的士兵在站台短暂停留,就为腾出手向雅各布·施耐德行礼。礼仪过后,他在两位士官的目视下攀上火车,拒绝了列车员的援手,即使他的右侧小腿受纱布层层包裹,单拐也无法阻挡他行走时的摇晃。火车起步时鸣一声长笛。雅各布·施耐德的面孔与露出的脖颈感受到火车铁皮隐约传递的滚滚热量。
“我没有上前扶他,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是个不近人情的长官?”
雅各布·施耐德必须提高音量,因为火车各部件的摩擦几乎掩盖了一切其余声响。
“施耐德中士,您的所言所行毫无挑剔!将哭鼻子的新兵送回家不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这位士官也不得不提高音量,导致二人的对话尽显浮夸。
“您没斥责他大意摔断自己的腿就已经尽了所有情分。”
士兵位置靠窗。他的面孔多弧线,两颊不自然的深沉色斑使那双眼睛格外明亮。这张青年面孔显示他的入伍时间不长,最多九个月。你可以看见他军服后侧靠近领口的部分浮现不完整的棕色圆环,来自他离开以前向炊事班同级求的铁皮水壶,用它的热量与潮湿让军装不至于发皱。他的手伸进军服左侧的胸袋,拇指只摸到两样东西:他的假条,他的速写本,后者的皮革封面异常坚硬。速写本翻开第一页,铅笔签名,维尔利特,别无其他。这很有可能是他名字的一部分。这会儿维尔利特向前看:他右前方对侧的靠窗位置有一个男人;维尔利特向后看:所有座椅都空荡荡。
“先生!抱歉打扰您。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或许事关重要,这得看您的回答了。”
靠窗座位上的男人扬起脸。
“这火车是去哪儿的?您别误会,我没有逃票。只不过从卡车上摔进战壕里之后我的脑子就不怎么打转:五分钟前干的事儿,我能马上就忘掉。我害怕我因为没记住时间而搭错了车。我是要回家的。车厢里几乎一个人也没有。”
“检票员会来。”
“好吧,您不喜欢说话。”
“这火车去芬兰。”
“去芬兰?”
“对——一直到芬兰火车站。”
“您在拿我寻开心呢。”
“真的去芬兰。”
“我们可没有那么长的火车线路。况且,要是时刻表上写了芬兰,我绝对不会五分钟后就忘记。这趟旅程值得我十分钟的记忆。”
“对,您说得对。我在开玩笑。”
“火车是去不莱梅哈芬的吗?”
“是。”
“太好了,我没上错火车。我可以回家了。车厢里怎么没有人呢?”
“您问我?我不知道。问检票员吧。”
“罢了,其实我没那么有兴趣知道这回事儿。”
“这就好。”
“您去哪儿?”
“对这事儿就很感兴趣?”
“是,是——您可是这车厢里除去我唯一的活人了。假使我一开始没同您搭话还好,但一张口我就停不下来。我得跟人说话才行!在军队里很少有人跟我说话,因为我每天说的话‘超出了句子的配给份额’,所以他们不允许我说话。”
“方才您说从卡车上摔进战壕。”
“喔,您不喜欢谈您自己的事儿。那好吧,至少有人能听我说话。”
“那道战壕很深吗?”
“不,不深,只有一米多一点,该是没挖完就废弃了。可问题出在我的腿上:摔下卡车时它在车上挂了一下,因为我的同级试图把我抓住。他显然弄巧成拙了。但我最终换来提早休假——我入伍只有七个月,按理说,还有五个月才轮到我呢。”
维尔利特咬着手指甲。此时他已经坐在男人身前,那条因包扎而粗大的小腿滑稽地横在过道当中。
“看,其实他们说得没错,我说的话总是超出配给额度。如果您是我的上级,我就惨了。您肯定要说:‘维尔利特,你又在说那些废话了!’”
“您知道,您现在不在军队里,我也不是您的上司。事实上,您想要说什么,说多少都可以。”
男人的薄嘴唇抿起微笑。
“这是在一辆驶往芬兰的火车上。既听不到‘维尔利特,你又在说那些废话了!’也听不到‘伊万诺夫,规范你的坐姿!’”
“不,这不是去芬兰的。”
“是去不莱梅哈芬,我知道。”
“您的德语说得很好。”
维尔利特重新打量这位消瘦的男人,他能透过男人脸颊上垂下的温柔阴影描绘出头骨的轮廓。男人伸出的细长手指,指节与指节之间总有一道向内的弧形凹陷,他直线构成的身躯之上安有圆形的双眼。他戴一个毛绒帽,还穿浅灰色的单排扣长外套。而在这臃肿外袍的最外一层,深棕红的粗皮带让这身穿着不至于粗糙。他左右两边五指相互交叉,平稳地扣在他与维尔利特身前那张勉强能称作桌子的横板上。
“这我也知道。”
“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不莱梅哈芬是个好地方。格斯特河,港口。您应该很喜欢下河,我看到您脸上均匀的晒斑。”
“这其实是在军队留下的。但我看惯了自己的脸,没想到它们这么明显。”
“我明白了。”
维尔利特双手盖住脸颊。
“唉,您不喜欢说自己的事儿。那我也不能光说我的了。”
“您继续说吧,我喜欢听您说话。事实上,我在想,要是这辆火车永不停靠就好了。”
“这样您就能一直听我说话?”
“只是原因之一!如果当真要永远生活在火车上,有您在一定令人欢欣。”
“但我不希望它永不停靠:只有抵达终点站我才能回家,这样不会浪费我的假期。我更希望回程的那辆火车一直走,这样我就永远也不用回兵营里去。”
“相信您在军队中如履薄冰。”
“曾经如此——直到我摔断腿的那天。事实上,我是被推下去的。”
“可怜的孩子,维尔利特。但您即使到站,如果在路上看到你的上级,还是得向他们行礼。火车启动前我看到您向中士行礼,但您拄着拐杖,身体被压弯成落进热油里的鱼鳞。他要是通情达理,应该免了你的礼。”
“中士没有错。免礼只是他的情分,不是义务。”
“但您要是一直在这辆火车上,就无需考虑所谓上下级了。而当您下车,您军人的身份又笼罩着您。”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只要战争结束,我申请退伍,就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了。我可以在河畔捕鱼或者游泳,修完我的大学学业。”
“我很羡慕您的生活,只可惜没人能知道战争何时结束。就当这辆火车是休憩吧。”
“它怎么就不能真的到芬兰去呢?那样我就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然后我离开——可能会有段时间见不到我的家人,但只要战争结束,我可以用一个新的身份去见他们。然后我向长官解释,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上错了火车。”
检票员来过,两个人的车票都没有问题。
“我不想当逃兵。如果我的上级在场,肯定要说‘维尔利特,当逃兵是违反纪律的!’”
“这句话很有意思:当您彻底离开军队,事实上也并没有纪律可言了。”
“您在军队服过役吗?”
“警校。”
“您是警察!”
“我曾经是。”
男人五根手指交替敲击面前的横板,由轻到重。
“我也喜欢听您说话——虽然您的话不算多。但我能理解为什么您不愿意多张口。”
“您为什么不能真的到其他地方去呢,既然就连您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听上去您是个叛逆的人,是什么让您害怕?真抱歉,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您可以不回答。”
“终于等到这次机会了:告诉我多一点*你*的事吧!”
“可您甚至不会知道我说的一切是否属实。”
“这不重要。您实际也不知道我所说的是否属实。”
“是,可我们居然已经满足了对方的求知欲。”
“我还没准备好谈论这么复杂的内容。”
“抱歉。”
“别在意!我看上去很叛逆吗?或许吧,都是因为这辆火车。遗憾的是,我已经习惯了刁难与针对,不然我甚至连新兵营都没法儿出。那些只比我们早来六个月的士兵表现得像是比我们多服了六年的役。”
“我明白了。”
“我记不清是谁把我推下卡车:那不重要,至少我没摔断脖子,还提前五个月迎来了我入伍以来的第一次休假。”
“您是个坚强的人,维尔利特。我又开始羡慕您了。”
“可惜我每个月只配给了这么多坚强。”
“您的坚强十分符合配给标准。”
“当警察的感觉怎么样?”
“不用上战场。”
“这次是我该羡慕你。”
“纪律严明,维尔利特。每周一次轮到我和我的同事沿河巡逻。”
“那条河的风景?”
“我不是一个擅长遣词造句的人——我只记得我与同事登上桥梁,眼前宽阔流淌的河流像一条灰色的鼹鼠皮毛。”
“我喜欢格斯特河的夕阳。”
“傍晚是一段非常值得怀念的时光。我宁愿记忆中只留住这段时刻,夜晚的河流比白天要更蓝。其余时候只有繁杂的琐事,就像您每日都得打扫寝室一样繁杂。”
“你应该是位声名远扬的警察。亲和,严肃,如果我小时候有你这样的警察替我从树上取下我的皮球,我会非常喜欢你的。”
“不,我只是位普通人。”
男人眨着他浑圆的眼睛。
“但或许我已经声名远扬了。诡异的是,我本人还被瞒在鼓里。”
“现在到我好奇你离开的理由了:你看上去比我更能适应。留在一个更为轻松的岗位上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事。你想参军吗?你严重违反了纪律吗?但至少你没被推下河去。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回答,可以当做我从来没问过这些事。”
“你完全有理由和权利知道这些。我……”
男人抬起一只手,三根指头放在他的嘴唇上。
“将其理解为一处更大的军队吧:只有服从与违抗,但每种选择都将引来一种毁灭。这也是为何我宁愿这辆火车永远行驶下去,一处极好的休憩。不过如今,我已经不需要做出任何选择了,就像正坐在我面前的您一样,处在一处并非军队的地方,在正与反面前能够选择有利于自身的逃避。”
“不同的是,”维尔利特的语气同之前未有不同,“这辆火车还得停靠。”
“是的,维尔利特,我到站了。”
男人很高,有限的火车车厢使他略微弯下背部,他鸟爪一般的手箍在士兵肩上,用委婉的力道免去士兵的送行。他们当中被呼气捂得温暖的惨淡空气被火车外涌入的凉风吹散,仅留下残留于火车车厢之上波浪般翻滚的热度。拉斯维耶特·阿纳托利耶维奇·伊万诺夫将这段二十分钟的短暂旅程交由眼前的蓝眼士兵,他极为确认他们日后不会再次见面,可对话所建立的感情驱使他想象这位士兵战死沙场的幻觉:他白刺刺的腿骨尖笋一般突出,皮肤之下的血液停止流动,极为矛盾地在他假人般的脸孔上凸显青紫色回路。拉斯维耶特·阿纳托利耶维奇·伊万诺夫的手心将体温传至士兵的手心,下车时,他的衣摆衣摆勾上车门处的挂钩,他左手紧抓土黄色皮包的握把,右手两根手指将衣摆绕过挂钩,投入凛冽的冬日的怀抱。士兵维尔利特的手掌在内侧车窗上抹了又抹,可他始终无法清洁干净:手心的汗水与油脂倒被他擦在窗面。这位温暖的生物锅炉,不间断地喷出水雾模糊他自己的视线,鼻尖受玻璃的压力而挤压。
“芬兰火车站可是在彼得格勒呢!”
维尔利特的话并没有一位中士在旁聆听,浓重的蒸汽与铁器钻入他的耳廓,甚至不能确认他的声带是否当真为他发出声音而震动。
*此处维尔利特不再使用敬语。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福顺从大队长家里出来,怀里揣着块绿豆糕。
路上没几个人,地面的黄土被踩得很坚实,路两旁的柳树芽子和槐树皮早就被摘光啃净,露出里面疙疙瘩瘩的树干。大人要么去赚工分了,要么在家里躺着,尕娃们在门口拿着根柳树枝子,一边嘬着树芯一边没精打采的玩闹。这样的光景每天司空见惯——不对,头年还不是这样,甚至年初公社食堂都还能保证每天每人一个红薯。本不该是这样的光景才对。福顺走在路上紧张地不得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觉得每个黑洞洞的屋子里都有双发绿的眼睛盯着他,每个路边的小娃就像凶恶的狼崽,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怀里有块绿豆糕,随时就要冲出来抢。
绿豆糕……
福顺头一阵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他站稳后出了一身冷汗,到也不是怕摔跤,是怕怀里的绿豆糕掉出来;倒也不是怕绿豆糕掉出来,是怕绿豆糕摔的粉碎;倒也不是怕绿豆糕摔的粉碎,是怕摔碎了之后旁边小娃过来抢,小娃过来抢走了,自家娃就没得吃了。
狗日的,真要摔了就自己赶紧塞嘴里吃了。福顺以前吃过绿豆糕,巴掌大的砖头,方方的,硬硬的。好吃,但也没有好吃到多了不起。而此刻,怀里的这块绿豆糕似乎变成了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佳肴,他不小心开始挖掘曾经的记忆:掰下一块儿放进嘴里,甜甜的,豆香味,粉粉的,吃多了有点干巴,得就着水吃。最好是配着碗大米粥,一碗大米五碗清水,大火熬,熬到开花香味就出来了,粥也会开始变稠,咕嘟咕嘟滚着冒泡。这个时候就要喊大军二军上桌吃饭,秀红会从灶头……
想到秀红,福顺心里一沉。秀红是活活饿死的,手脚发肿,面色蜡黄,肚子鼓的比二军的脑袋还大。夜里肚子疼,她不吱唤,来回翻身。队里给她整了些肉,她都给大军二军吃了,她是真的吃不下,吃了就吐。水也喝不下多少,尿也尿不出来,大夫给开了抗生素,打完针浑身起疹子,头晕恶心,还是吐,吐的胆汁都出来,病得更难受了。没办法,开止疼片,每天一片,夜里疼的睡不着了吃。吃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福顺起床一看,昨晚上没吃药,心里咯噔一声,再一摸秀红,人一声不吭地就凉了。
过了演戏台子往西数三户,闭着门长了野草的以前是吴棒槌家,院子里有婆姨在织补衣服的是仇老师家,再往过就是福顺家。
“福顺,上哪头去咧?”仇老师的媳妇看见福顺回来,打了个招呼。
“嫂子在呢。我家大军二军你看见么?”
“屋子里呢,刚中午听着闹,么见出去。”
福顺回到家,看大军二军在床上睡觉,两个孩子浑身瘦伶,眼窝深深凹了进去,而肚皮却又圆鼓鼓地凸了出来,这让他想起了秀红。福顺起身把院门关上,又把屋门关上,轻轻推醒两个孩子。
“大……”
“大,你咋回来咧。”
看着两个孩子睡眼惺忪的叫自己大大的样子,福顺觉得自己为他们做什么都是值的。
“你们看这是撒。”
“吃的!”
“是点心!”
“一人一半,一人一半,别抢,慢慢吃,一人一半……”
福顺小心翼翼一掰,把绿豆糕分成两半,见一半大一半小,就又把大的掰了一块下来,分给小的那边,用两只手掌分别递给了孩子们。孩子们两把抓起绿豆糕就塞进嘴里,用力塞用力嚼,福顺自己捡起掉在地上的渣渣丢进嘴中,一粒大点的,一粒小点的,又是一粒小点的,甜美的味道从舌尖升腾到脑髓,让福顺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他用力咽了一下,然后猛灌好几口凉水,又给两个快要噎着的孩子倒了两碗。
“慢慢吃,别急,噎着了喝口水。”
“大,我还想吃。”
“我也想吃。”
一个念头在福顺心里萌生。
“你们别跟别人说这个事情,知道不知道?”
“知道咧。”
“嗯。”
“跟谁都不说,好不好。”
“谁都不说。”
“不说。”
“你们听话我就给你们再弄一块。”
“我们听话!”
“大我还想吃!”
福顺走到生产队,找到了大队长。他把钢笔交给了大队长,这是本来大队长叫他去干的事情。
“咋去那么久,路上碰到熊日沟子咧?”
“路上晕求咧。一下子走不动路,缓了半时天……”
“哦……你实在不求行就先回去吧。”
“队长,求你个事情……”福顺本来打算偷偷拿一块绿豆糕,他还细心地把剩下几块绿豆糕重新摆放了一下,让人看不出来少了一块,而且万一被发现了,问起来一口咬定不知道,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他一来还是面子薄,二来……他还想再拿一块。
“求个撒么,想回就回,今天工分给你记满,么事。”
“不是那个事情。你看,我家秀红走咧,大军二军么人照顾。食堂吃的娃娃饿的眼泡子都凸出来咧……”
“那咋办么!粮食都要交给国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饿,谁不饿!我家那个还大着肚子咧,她也饿的么力气,我咋办么!”
“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咱们大人苦一点饿一点么事,娃娃长个子呢,不能亏下是吧。你说粮食要交给国家……”
“咋成我说的咧,是国家统一调配粮食。”
“对,国家统一调配粮食,这个觉悟咱们有,勒紧裤带搞生产,该咋么搞咋么搞,咱们艰苦一点么关系,就想说能不能给娃娃吃点香的甜的,也不说吃饱肚子,来那么一口就行……”
队长合上手里的钢笔盖,直起身,眯着眼看着福顺。福顺一脸恭顺求饶的好气。
“看上我家绿豆糕咧。”
“不是,我就是为了娃娃……”
“你还跟谁说过我家有绿豆糕咧。”
“那么有,我嘴严实的很。”
“绿豆糕是我求人从省城弄回来的,给我家那口补大肚子的。”
“这是……”偷孕妇的东西给自家孩子吃,福顺一下有点挂不住面子。
“我一共就弄了六块,你狗日的……”
大队长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接着说:“你给两个娃娃一人拿上一块,差不多得咧啊。”
“我多拿一块我就是狗日下的!”
“再别跟别人说。”
“你是个好人,你对我家娃娃有恩情,我记着呢,不会害你。”
“恩个球把子情走走走!”
福顺从大队长家里出来,怀里揣着块绿豆糕。又。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绿豆糕渣渣被转化为了神奇的魔力,他大步走在路上,觉得肚子都没有那么饿得难受了。
大军二军没在家里,仇老师家婆姨也没看见。福顺把绿豆糕藏在衣柜里,出去找大军二军。
演戏台子附近没找见,大磨盘附近没找见,防空洞附近没找见,最后走到供销社附近找到了二军。福顺问他大军呢?说不知道,俩人在玩抓鬼,一个找一个藏。福顺空着肚子村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大圈,一点点绿豆糕渣渣早就被消耗完了,他现在又饿又累,没心思陪孩子一起玩,于是拉着二军先回家了,反正吃饭(公社食堂的晚饭是苞谷碴子粥,全村人一顿饭吃3斤苞谷)的时候大军总是要先回家的。
到家后福顺喝了两碗水,一边寻思该怎么谢谢大队长,一边心想大军跑哪儿去了,他的眼神漫无目的地扫射着房间里的东西,灶台,门板,桌子,窗棂,衣柜。这个衣柜是秀红当年的嫁妆,找隔壁村最好的木匠给打的,秀红走了之后家里也没了女人,一些没法改的衣服就送给了仇老师家,剩下能改的都给大军二军改了衣服穿……福顺忽然一下子觉得不对头,猛地站起身来走向衣柜。拉开衣柜的大门,他看见了大军大张着嘴脸色铁青,翻起白眼躺倒在里面。福顺赶紧抱住大军,往外抠他嘴里的绿豆糕,抠啊抠啊怎么也抠不干净,转手端来水往大军的嘴里灌,灌也灌不进去,咳嗽都不咳嗽,再一摸,心口早就不跳了。
这孩子是被绿豆糕给噎死的。福顺瘫坐在地上,恼怒,后悔,羞愧。急火攻心加上饥饿,一下子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再醒来是被二军摇醒来的,他本来在院子里玩,听见屋里叮咣有动静,进屋一看哥哥死了,大大也死了,摇哥哥,哥哥没反应,摇大大,大大醒了,二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福顺一把抱紧了二军。他想哭,想安慰二军,想害怕地叫出声来,各种情绪赶在一起到了嘴边,变成了几声奇怪的动静。二军哭了一阵,福顺也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样,自己得扛住,不能懈,要活下去,要带着二军一起活下去。
庄稼人靠天地吃饭,天地容不得小心思,干了就是干了,没干就是没干,一个好庄稼汉必定是一个实在的人。福顺没有长久地停留在悲伤中,他开始想一些很实际的事:大军应该是跟二军捉迷藏的时候跑回家里,藏进了衣柜,然后发现了绿豆糕,就给自己噎死了。娃子命苦,没有享福的命,走了也是好事,不用天天挨饿活受罪。按照惯例,队里谁家的孩子早夭了,就会送一只老母鸡表示慰问,现在没有老母鸡了,改为送两个鸡蛋,不管是老母鸡还是鸡蛋,大意都是让补补身体再要一个(福顺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很荒谬,但这不关键),这样二军就有鸡蛋吃了。总之还是得先把大军给安置好,得跟队里上报,得帮大队长瞒着绿豆糕的事情,所以要直接跟大队长说,他跟大队长关系不错,有事好商量。
福顺缓缓松开二军,把孩子幼小的身躯摆在自己的身前,给他擦掉脸上的眼泪:“二军不哭,我去找大队长,你跟我……”
忽然,福顺给二军擦眼泪的手停住了。他看见二军的嘴边有绿色的粉沫。他转头看向大军那边,原本从大军抠出来的绿豆糕大块大块地掉在了地上,此刻却一个也看不到。
“你嘴里是撒!”
“大,我饿……”
“你嘴里是撒!”死人,吃,大军,孩子,吃,老大,嘴里,吃,老二,绿豆糕……各种念头在福顺的脑海中同时涌现,他陷入一种原始的莫名恐惧。在他想明白这些之前,身体就先起了反应,他反手一巴掌把二军扇了出去,撞在了灶台上。
二军很瘦小。队里的孩子们都很瘦小,二军尤其瘦小。二军的脑袋撞在了灶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月亮升到正高头,福顺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爬上桌子,解下裤腰带,系上了房梁,然后把头伸了进去。他想踢走脚下的桌子,一脚,两脚,三脚,桌子只是晃了晃。用力一脚,再一脚,桌子终于倒了,右脚生疼,疼就疼吧,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他闭上眼睛,开始闪过走马灯。
福顺再醒来时是被摔醒的,因为人都饿脱相了,裤腰带只卡着下巴没卡着脖子,他就这么挂着睡了一晚上,再后来怎么被发现的不关键,被谁发现的不重要,总之大队长带着一群人抱住他的腿把他往下放,一个没接稳就摔了下来。
福顺转头看外面,太阳刚升起来不久,身边人七嘴八舌说的什么一句也听不清。他看了过去,大军二军还趟在地上,脸上不知道谁给盖上了块布。他闭上了眼睛,脑袋里木木的,胃里烧得生疼,除了难受,什么都思考不了。
魔法信箱使
写了自家新婚小夫妻
评论:随意
“叮咚”
奈原绘里香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刚从厨房里忙完在餐桌前坐下的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然后眨了眨眼,上面冰冷冷的文字在诉说一些残酷的事实。
“怎么了?”草野智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一边把筷子递给她一边开口问道。
“啊——就是来了几个病情比较严重的患者,所以这周我要很晚回来啦。”绘里香夹起碗里的炸猪排,嗷呜一口吞进嘴里,边嚼边回答他。
眼前的妻子本就长着一张娃娃脸,此时腮帮子高高鼓起的她看起来可爱得简直没有东西能敌过。看着这一幕的草野连自己都没发觉嘴角已经上扬到了幸福的弧度:“说起这个,我们这周也是突然有了点事,我也是要很晚才能回家。抱歉啊,明明我们才刚回来我就得加班没办法回来陪你。”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哎!这么巧呀,完全没关系的,我还担心智沙君早回来会因为我不在感觉寂寞呢~”绘里香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对他笑笑。“不对,应该叫你...亲爱的?”
听到这声称呼的草野脸上浮现出了两朵红云,手里的筷子也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啊,我去给你拿新的来!”绘里香利落地拾起地上的筷子,又转身去拿了双新的递到草野的面前。见他还有些呆愣的模样,她歪歪头:“怎么啦?哦!是还不习惯这个称呼对吧,我也不是很习惯呢,毕竟叫惯你的名字啦,不过偶尔这么叫叫彼此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吧!!你觉得呢?”
“那个.......嗯...”
“智沙也这么叫我一次吧,我很想听!毕竟我们现在是夫妻了嘛。”
“呃…亲,亲爱……亲爱的……”草野的脸已经熟到就快要可以煎鸡蛋的程度了。
“嗯!我在哦。”绘里香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十分淡定地继续吃饭,夫妻俩的反应可谓是完全相反。
草野也红着脸跟着一起吃,即使是刚新婚蜜月归来就要连续加班一星期而无法长时间陪在彼此身边这种打击都没能撼动他们之间的氛围一丝一毫,大概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第二天草野起来的时候睡觉时像八爪鱼紧紧缠住他的妻子已经不见踪影,身旁只有床上还残留着的温热以及独属于她的淡淡石榴香味。
是去上班了吧。他挠了挠头,也做起了上班的准备。进卫生间后草野趁着刷牙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位于消息列表置顶的绘里香头像有一个红点。
草野点了进去,绘里香在不久前给他发了一条讯息:早上好——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了记得去看看典子亲送我们的柜子抽屉哦ଘʕ੭·͡ᴥ·ʔ ੭
消息结尾是惯例的颜文字,草野早已习惯绘里香的这种习惯,但每次看到他都会无一例外对此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然后来到了柜子前。
她所说的柜子是绘里香最好的朋友柏原典子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带着典雅花纹的棕色床头柜看起来格外古色古香,放在他们装修成现代简约风格的房子里自然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夫妻二人都很喜欢这个礼物,于是便把这个小柜子放在了客厅,这下柜子和同色系的开放式厨房看起来倒很像是一套的。
这个柜子最上面的大抽屉是双向方向,因此从前从后都可以打开,不过平时他们没什么东西需要放在里面的,因此严格来说这算是第一次用这个礼物。
草野从柜子的前方抽出了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用碎花图案的布包起来的圆柱体,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组合便当盒,是结婚没多久前绘里香买的。上面还放了一张小便签,草野拿起来,上面写着:智沙忙起来的话又要随便吃点东西凑合了吧?所以三顿饭我都给你做好放里面了。今天还特意做了你喜欢的菜~一定要吃哦!(●´ω`●)另:有位同事还没有习惯我已经结婚了的事实,称呼我为奈原小姐,我对他说现在我姓草野哦←这么指正了他!
一个男人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吃自己老婆亲手做的便当了。正当他内心默默感动得无以复加时,手机闹铃大刺刺地响了起来,把他沉浸在“老婆简直是天使”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不好,要迟到了!草野慌张地关掉了闹钟,拿起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便当盒护在怀里,就这样急匆匆地出门踏上了上班之路。
而等他晚上回家时,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状态。看来绘里香还没回来,医院的工作恐怕比自己在警局要更累更麻烦吧,这样的话要不要有空的时候学学按摩呢......
草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一边清洗着便当盒,然后又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绘里香。门外迟迟没有那声期盼的钥匙开门的声响传来,他就叹了口气然后洗漱完躺上了床。
正准备关上手机睡觉的时候,手机有一条弹窗弹出来吸引了他的注意。是天气预报。
看看明天是什么天气吧。草野点进去,发现上面说明天会有雨。下雨吗...绘里香这么忙,不一定会知道吧,如果她被淋着就不好了。
草野起身去找了把伞,正想着要不要放在床头柜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伞放到早上绘里香放便当的抽屉里,然后找来便签,写下字后粘到上伞上。紧接着他又给她发了条消息:我也放了东西在里面,明天上班前记得去看看哦。
完成后的草野想象着绘里香的反应,不禁嘴角上扬着回到了床上,这一晚一夜无梦,睡了个质量异常好的觉。
而绘里香在梳好头发后从后面打开了抽屉,只见伞上的便签写着:谢谢,绘里香做的饭还是这么好吃,天气预报说会有雨哦,记得带伞><另:我也不是很习惯我们的姓氏变成了一样的,不过时间久了大家就会习惯了吧?
vol.231【水底】“有薯条的码头”幻想食谱
作者:绿鲤
评论:各位客人请点菜,并留下您宝贵的意见。如果有想尝试的食材,也可以跟老板说,下次开发。
【奶油龙肉饼炖菜】
分量:四人份
材料:龙肩肉500g+白圆葱半个+迷你绒羽甘蓝1只+土豆适量+前成熟期珍珠番茄一把+鸡蛋2个
配料:黄油适量+稀奶油1杯+盐+黑胡椒+野茴香粉末 糖或辣椒随喜添加
做法: 柔软偏瘦的龙肩肉切末,室温放置20分钟等待其初步自然分解产生粘性,结束后用刀身侧向轻轻拍打结团。
白圆葱切丁,一半加入搅打好的蛋液,随后加入龙肉末、黑胡椒碎与盐搅打上劲,做成肉饼。用黄油擦锅,将剩下的白圆葱碎下入锅中翻炒到微微焦黄,提供天然的甜味。随后把炒好的洋葱碎拨到锅的边缘,在中央最热的部位放上肉饼,并把切块的土豆放在周围,小火煎到两面金黄表面定型,用锅铲压下能回弹为佳。
待土豆块吸收煎出的肉汁,表面初步炒熟,即可加入漫过肉饼的清水开始炖煮。
等到水开,可以将未熟的珍珠番茄与撕碎的绒羽甘蓝叶片加入汤中,撒上盐和野茴香粉末丰富口味的层次,炖煮约20分钟。直至土豆融化,汤汁变浓,甘蓝叶片透明,加入稀奶油搅拌出锅。
贴士: 熟透的珍珠番茄小巧透明,红润可爱,具有强烈的香气和酸甜汁水,是优秀的调味蔬菜。而未成熟的珍珠番茄水分少,入口的粉质感更强。没有强烈的酸甜味,香气也弱一些,不会喧宾夺主,可以在提供香气的同时增加汤品浓度并平衡口感。
配餐:浓汤炖菜的经典搭档是白面包,可以夹肉饼吃也可以蘸汤。配一杯紫苏茶或一碟泡橄榄清口,就是饱腹又温暖的一餐。
【哥布林花盆脑豆腐】
分量:1人份
材料:哥布林脑1个+哥布林耳1对+陶花盆1只(附瓦片一块)
配料:契伏尼酒100ml+白砂糖一捏+肉桂粉1茶匙+盐适量+月桂皮一根+丁香油半茶匙+果冻椒汁一杯
做法:现切哥布林头取生脑一块、耳朵一对,清洗干净备用。哥布林耳与大多数动物耳相似,薄薄的皮肤裹着脆骨。先烫去绒毛,少量食盐烘干成盐香脆耳,可以长期储存。
另外,由于哥布林脑含油脂很高,且具有腥味,一般不推荐食用。但既然要做,就要做好去腥去油的工序。
首先将瓦片用棉线扣好铺在洗净的花盆底部,花盆底有园艺中用于控制水量的孔,可以通过提绳放绳的方式开合小孔。然后放入哥布林脑,加入高烈度的契伏尼酒消毒去腥,在脑花中央插入月桂皮卷一根,让酒液可以上渗到脑花内部。契伏尼酒近的近似于橙花的香气会随着浸泡逐渐浸透到哥布林脑中,大约半小时后把花盆放到火上,小火煨烤。
这个过程中酒精挥发,而脑花中的油脂会带着具有腥味的物质析出,当哥布林脑周围已经没有透明的酒液、只剩漂浮的黄色油脂时,拉动棉绳让油脂带着渣从孔洞流出去,去腥环节结束,可以开始调味了。
此时的哥布林脑花变熟的速度开始加快,浇下果冻椒汁,等汁液积到盆底时闭合花盆孔,以先盐再丁香油的顺序将调料撒下,煨至汤汁干燥,脑花表面完全凝固,离火上桌。上菜时在顶部撒上一小撮白糖提鲜,肉桂粉增加风味。
然后就可以用哥布林盐香脆耳当勺子舀着吃了。
贴士:一般来说我们是不食用哥布林脑的,即使用烈酒浸泡、加以丁香油月桂皮等香料也很难完全去除腥味。但果冻椒这种果肉饱满带有辛甜的小辣椒在熬煮成酱汁后能很好地中和一些食材的刺激性味道。陶的多孔结构也有助于吸收掉一些不好的风味,让食物的口味更加纯粹。
配餐:如上,我们使用哥布林耳朵烘干制成的脆耳干作勺子食用,将青柠汁加入红茶同食解腻。食用过程中可能还会有油脂渗出,可以提起棉绳让油脂漏出去。
【沙锤烤兔腿】
分量:1人1腿
材料:鲜野兔腿一对+水蕉叶2片
配料:香茅+盐适量+野蒜末+欧芹碎+焦糖颗粒
做法:充分清洗并洒过盐与黑胡椒的野兔后腿,从脚爪一端裹上锡纸,大火翻烤或煎烤使表皮先熟锁住肉汁。同时将野蒜末在黄油中猛火炸成蒜酥,再与兔腿、焦糖颗粒、欧芹碎、香茅一起用水蕉叶包裹起来,用香茅捆好,放回小火上再次翻烤大约10分钟即可。兔腿肉汁不流失,又吸收了蒜、香茅与欧芹的香气,得到了焦糖的风味加持,是一款带着熏烤气息的烤品。
贴士:野兔的腿是油脂较少的肉类,在烤制时容易变得干燥,所以采取大火→小火的方式来减少水分的流失。包上蕉叶后,里面的蒜酥可以提供滋润的油脂。且因为香料和焦糖的碎末会随着晃动在叶壳内沙沙作响,使得兔腿在手中像一把沙锤,所以叫沙锤烤兔腿。
配餐:兔腿会和小火炉一同送上桌,如果喜欢表面更焦脆的口感,可以拆开蕉叶再烤一会儿。配以放在水井中冰镇的鲜麦酒,同时满足焦香与清爽。
【三刀狮驼扇】
分量:5-8人份
材料:狮子驼肋一扇
配料:茴香+孜然+星子胡椒+盐+油+柯芙兰酒(依个人口味添加鲜迷迭香)
做法:狮子驼肋排整扇洗净,用签子在肋骨之间扎上小孔,两面涂上具有苹果和甜薄荷香气的柯芙兰酒充分揉搓去腥,半小时后即可在肋排四角穿上肉钩,吊在篝火上刷少量油烧烤。
注意先将狮驼排油边一面朝下,从脂肪中烤出油来,再将收集起的油涂在排横着悬挂的肉排两面,待两面表皮烤紧,血水从孔洞中初步渗出,就可以每隔十分钟上下转动一次,让血水全部逼出,油脂自然地顺势流淌过整面肉排。
在翻烤的过程中,按照少量盐、茴香末、孜然籽的顺序把调料均匀地撒在表面,烤至表皮有一层透明的泡,油边完全透明、骨边焦酥可以砸碎时,即可离火呈上。
贴士:狮驼是一种生活在盐湖边的迅猛食肉动物。虽然称为驼,但本质更接近于背生长鬃的狮子(而这些“鬃毛”其实不是毛,而是含有毛细血管网的散热组织与感觉器官)。
它们的肉质紧密、含水量不高,加热后纤维容易像羽毛扇上的毛绒一样蓬开。由于它们会吃盐湖周围的辛辣植物补充水分,其油脂与肉都自带后劲强劲的辣味。整扇烤制更容易保水使肉质香嫩,所以产生了“三刀”的吃法——取肉者拿剁肉刀自已剁三刀,从肋排上剁下三节来,一刀带油,一刀带骨,一刀开花。用切的手法是看不到开花现象的,烤得好、剁得好,才能看到肉丝开花,开花越大,证明剁肉的人力气越大,下刀越巧,彩头越好。
配餐:三刀狮驼扇作为一道烤肉,有丰沛的烟熏香和长久的酥辣风味,配上冰酒能让唇舌体会到巅峰的爽辣。食客如果怕腻,也可以配沙拉或水醋切梨食用。由于肉块很大,一般吃完就饱了,很少配主食。但油脂拌上米饭、莴苣丁与脆豆也是一道美味。
【惊恐丝】
写在前面:惊恐丝主材料为狮驼鬃,本质上是触须一般的感觉器官,富含毛细血管与胶质。如果不是新鲜的狮驼鬃就做不了惊恐丝,实在无法现杀现吃的话,运送过程中最好用冰保鲜。
分量:2人份
材料:狮驼鬃200g
配料:蒜+柠檬半个+中烈度甜酒半杯+蘑菇酱油半杯+梨半个(辣椒依喜好酌量添加)
做法: 鲜采的细珊瑚状狮驼鬃下水洗净,趁着它们还会动浸入冰柠檬水和任意中烈度的甜酒10分钟左右,出掉血水并降低其活性。
然后就可以将这些口感爽脆的“丝”蘸上由蒜末、蘑菇酱油、梨汁调成的蘸汁食用了。
贴士:狮驼鬃形如分岔众多的细珊瑚,牙签粗细,能够像触须那样摆动卷曲。被从本体上采下后还能保持很长一段时间可动的活性,因为富含胶质,浸泡酒精后会变得更爽脆。这些多为棕红色或亮橘色的半透明触须在被咀嚼时不光会疯狂地像是要从嘴里逃跑一样扭动,还会随着挤压发出尖锐的“唧呀”和“吱吱”声,惊恐万状肉眼可见,故称为惊恐丝。
有人称食用惊恐丝能够使感知更敏锐,但暂时没有得到证实,只是很多人吃了惊恐丝后会做诡异的梦,也有人梦见盐湖的水与风。
配餐:可以配上筋道的发酵薄面饼同食。如有其他口味的酱汁偏好也可以自调。
【“清水”炒饭】
分量:1人份
材料:杜鹃蛤15只+溪虾一把+鸭蛋一只+兰花藻50g
配料:香葱末+盐+油
做法:溪虾头身分离,剥出虾仁,热油下入虾头,炸出虾油备用。鸭蛋打成蛋液加少量盐,与熟米饭充分混合备用。
杜鹃蛤用盐水浸泡半小时后,在盆内用力颠两到三次,清洗干净泥沙,与少量油、香葱一同下锅炒至开口露出蛤肉。此时下入溪虾虾仁,虾仁初步变色时将兰花藻切碎勒去水分,与蛋液米饭一同旺火下锅,同炒至虾仁完全变色,蛋液凝固,米粒干燥无水汽。撒上香葱末点缀,继续烘炒几十秒后盛出。
贴士:杜鹃蛤和溪虾都是广泛分布在周边水系的水产,杜鹃蛤的壳与肉都与一种杜鹃的花瓣一样,整体洁白,而靠近闭壳肌处是美丽的红色,所以称为杜鹃蛤。杜鹃蛤有着肥美的蛤肉,以及感受上近乎于甜的鲜美味道,是很受欢迎的小河鲜。
兰花藻是一种叶片肉质发达的藻类,可以直接腌制食用。由于其含水量大,有些人不喜欢将之加入炒饭中,控制不好火候的话,不是渗出的水分让炒饭变得像烩饭,就是把蛤蜊与虾炒老了失去鲜嫩的口感。所以也有用西葫芦切片代替兰花藻的做法,本次追求“食材来自于水”,故此依然采用了兰花藻。
配餐:这是一道本地特色的家常炒饭,一般与小碟酱菜同食,配上一杯焦糖牛奶,或一杯薄荷茶都很不错。
【闲聊脆腰果】
分量:随缘
材料:腰果+木瓜干+急冻干奶霜
配料:食盐
做法:在大锅中放入比腰果分量多一半的食盐,小火不断翻炒,至腰果表面微微金黄、锅内的声音火爆干脆时离火。盛出后于筛中筛出炒入腰果香气的食盐颗粒,作为副产品的坚果香盐可以回收复用。
这时在有余温的锅中加入切好的干木瓜丁,略微炒出木瓜的甜香时加入腰果,撒入干奶霜,翻拌充分,浓郁醇香的脆腰果就可以装进袋子里,闲暇时取出一嗑了。
贴士:以防腰果齁咸,筛盐一定要多筛两次,过程中用力摇晃筛子,将腰果缝中的盐粒也清出来。
干奶霜一定要让负责施法的冰法师迅速将温度降到极低,将水分拔干,一旦含水量过高,炒制到最后就会变成不伦不类的坚果奶糊。
这种做法里的干木瓜和奶霜提供恰到好处的微甘和醇香,也有更清爽的红茶茶叶干炒赋香的版本。
配餐:配麦粒茶或叶子茶很不错。
【珍珠指环】
分量:2人份
材料:土豆2只+成熟柳鱼一条
配料:盐+星子胡椒颗粒+迷迭香+淀粉
做法:将土豆洗净,切成厚片,用蛋杯或切割模具切成环形,切掉的边角料回收复用。将土豆环热水下锅煮3-5分钟,变绵软之前捞出控水。
柳鱼去头去鳞,避开位于脊骨两侧的少量肌间刺,将鱼肉完整取下,撒盐拍打成鱼肉泥。柳鱼肉嫩,含水量高,可以自然成团,顺着同一方向搅打上劲。
起锅烧水,加整颗星子胡椒,烧开后把柳鱼泥搓成丸子下入水中烫熟,自然浮起即可捞出备用。
土豆环薄刷黄油,撒盐入炉烘烤约五分钟,至表面金黄泛脆、内部柔软初步出沙,再将鱼丸滚上薄淀粉镶入土豆环、烤盘中加上一枝迷迭香回炉复烤3-5分钟,土豆外酥里糯、鱼丸表面微微泛黄时摆盘上桌。
贴士:为了保证“珍珠”无瑕,绝对不要用胡椒粉代替整颗胡椒来去腥。星子胡椒的香气可以在煮熟的过程中渗透到鱼丸中,保证珍珠光洁无疵。
柳鱼是肉嫩少刺的河鱼,因为肉质细腻,直接烹饪极容易碎,于是现在成为了鱼丸的常用食材。
配餐:这道菜可以配任何你喜欢的酱料吃,番茄酱、蛋黄酱都是受欢迎的品种,最传统的是配洋葱奶酪食用。加一杯柠檬薄荷苏打,解腻又丰富味觉层次。
【盛夏弹簧汉堡】
分量:1人份
材料:牛肉+鱼肉+白圆葱+漩涡蕨草+番茄+凯氏蹄果+北方生菜+布里欧修面包
配料:芝士+黑胡椒+奶油芥末酱+盐+水醋+果椒+史莱姆泥
做法:牛肉红白3:2,切成细丁与圆葱末、凯氏蹄果丁2:2:1混合,加入一个蛋黄搅打上劲,搓成茶杯口大小的肉球,在热好的黄油中大火煎熟一面,后转小火一边煎一边用手按压成肉饼。等感觉到下面的肉饼不再因受力塌陷,而是有回弹感,且有汁水渗出,即可翻面,然后沿着锅的边缘加入一小圈水并盖上锅盖至其中的声音消失。
鱼肉打成泥,加入蛋清、盐与胡椒搅拌,同样的手法做成碗口大的鱼肉饼,在擦过一层油的平底锅中两面煎熟。
切碎果椒,将果肉与种子一同放入臼中舂捣,加入少量水醋与史莱姆泥,制成半透明凝胶状的清爽酸辣酱。
将撒有芝麻的布里欧修面包切成两半,切面在干燥的锅上擦一下,借余温烤出薄薄的脆层。
在面包底上依次加上北生菜、漩涡蕨草、牛肉饼、奶油芥末酱、番茄片、煎鱼饼、果椒酱。茎叶水分很高而表皮脆韧的漩涡蕨草需要将卷曲的茎微微展开,如弹簧一般从肉饼向上盘绕,经过每一层直到鱼饼的上层,再盖上另一层面包。
按照喜好,可以在番茄层上加一个煎蛋。
但无论加不加,它都是一个因为食材选配而弹性十足的汉堡,按扁可能只有一半高,但松手就又能回弹起来。经常用油纸包起来扣好,作为夏天带出去野餐的食物。
贴士:漩涡蕨草和凯氏蹄果都是夏季限定的食物。螺旋形的漩涡蕨草常常生长在水边,故具有弹性的植物胶质茎,本身没有什么明显的味道,但口感绝佳。
凯氏蹄果是一种水生萍的肉质果实,它们长在水中时的果荚形如连着脚踝骨的蹄子,但剥出的果子是白色的扁卵形,口感清脆且微甜,但因为含有微量毒素而不建议大量生食,以免体质易敏者咽喉麻痹,在之后的一两天内难于吞咽。
至于凯氏的凯是研究水生物的学者凯尔维斯,还是传说中爱吃这种果实的凯尔派的凯,至今未有定论。
配餐:这种口感清爽的汉堡更宜搭配醇香的奶酪与果乳食用。
【史莱姆百宝袋】
分量:2人份
材料:史莱姆2-3只+青芋豆+狐萝卜1根+玫瑰火腿适量+鹿笋1丛(鸡蛋可依喜好添加)
配料:盐+柠檬汁+胡椒+蘑菇酱油+蛋黄酱
做法:史莱姆对半切开,掏出内脏,将外皮洗净,不要作拍打等物理处理,内侧涂上柠檬汁晾干一小时。
期间将去年收获的青芋豆开水加少量盐煮熟,等到豆子能用勺子碾成泥状时,下入今年新收获的鹿笋,30秒后捞起备用。切好可以干吃的火腿丁,本次选用的是红白相间、带有少量油脂的玫瑰火腿。把狐萝卜洗净放在擦丝板上擦出毛绒一样的细丝,尾巴的叶子可以摘下代替香菜或芹点缀使用。如果想吃鸡蛋,也可以在平底锅里满铺蛋液煎成一张蛋皮。
等史莱姆皮的两面都开始摸得出韧性,就可以切成手掌大小的薄片,将食材按照青芋豆:狐萝卜:鹿笋:火腿丁按3:3:2:2的比例团成馅料包入其中,用狐萝卜尾巴的细绿茎像金币袋一样扎起来,在烫鹿笋的开水余温中过一下即刻捞出,放凉即食。
蘸食用的酱汁可以使用加柠檬汁的蘑菇酱油、撒入少量胡椒。如果喜欢甜口,也可以配香甜口味的蛋黄酱。
透明的史莱姆皮饱满弹滑,翠绿的青芋豆粉糯香甜,橘红的狐萝卜与嫩黄的鹿笋爽脆而各自带着清甜,配上整冬熏制的玫瑰火腿,口感、味道和色彩都一网打尽,加上包好的形态如同布袋,所以称为百宝袋。用油纸或叶子包起来,很方便外带食用,祝你旗开得胜,收获丰厚。
贴士:鹿笋虽然称为笋,但并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寄生鹿的真菌。如果发现雌鹿头顶有嫩黄色的珊瑚状短角,基本就是见到鹿笋了。鹿笋非常鲜美,但只有春夏季可见,放着不管的话会伤害鹿的身体,使之无法越冬,所以尽情采摘,但要记得放归雌鹿。
青芋豆在过去曾经因为久煮不烂而经常用于喂马,人类不吃。但人们发现经过一冬天的储存之后,青芋豆内的淀粉质地发生了神奇的转化,变得更易煮熟,而熟后的口感就像粉糯的芋头,褪去青草味变得香甜,这才开始被作为一种主食种植。
配餐:主打低油脂高营养的一餐,就配牛奶或者叶子茶吃吧。
【鹿滴蛋糕Deer's Drop】
——“The first step of the Spring.”
分量:6寸蛋糕
材料:低筋面粉+油+鸡蛋3个+牛乳+奶油+粗颗粒曲奇饼干
配料:可可粉+泡泡苔藓适量+樱桃+杏子+糖
做法:先将油微微加热,筛入面粉混合,得到能够流动的炼乳状面糊,此时加入冰牛奶搅拌。过程中起疙瘩也不用担心,依次加入3颗蛋黄搅拌完毕,就会获得一份顺滑的面糊。剩下的蛋白加入少量柠檬汁,混合好后,分三次加入砂糖,用力打发成提起打蛋器时产生熊尾一样的小尖的蛋白霜。再将蛋白霜与面糊混合、筛入可可粉搅拌丝滑。烤约半小时,就得到了湿润柔软蛋糕的坯体。
将蛋糕坯更切成两层,在中间铺上樱桃果酱和剥皮切丁的杏子。
蛋糕底部要铺上一层压碎的粗粒曲奇,顶部的白奶油往往挤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形,在中间撒上少量的可可粉,在整个蛋糕的顶上撒好东一堆西一堆的泡泡苔藓。
随后趁热向熬好的糖浆吹入大量空气,让其中产生许多绵密的泡沫,然后抓来一名(也不用那么擅长只要会就行的)冰系魔法师对其进行快速降温。冰糖泡沫迅速凝固为絮状,中间有着大量的孔洞,趁机将它们掰碎撒在泡泡苔藓上。
最后一步则是在窗台摆上一小碗奶油,邀请到一只你熟悉的仙子鹿,或者拿一个鹿蹄造型的小印章来,在这片“冰雪初融、春草渐生的土地”上,踏下一个蹄印。
一个象征春天已至的“鹿滴”蛋糕就做好了。
是的,湿润黑褐的古典可可蛋糕作为土层埋藏着珍宝与种子,正待在奶油糖浆的雪与冰中发芽。小鹿轻轻跃过溪流,滴滴青翠随之绽开,悄悄通报春天到来。
贴士:泡泡苔藓是一种生长在溪流边的台藓。它们就像一串串绿色的小水珠一样簇生在一起,是春天气温回暖最早恢复生机的植物。当你望向冰雪融化的地面,经常能看见小鹿的蹄印散落在丛生的泡泡台藓边,所以也被称为“鹿之滴”。这种植物没有味道,但咬碎时会爆出散发着溪水与青草一样清香的汁液。
顺便,仙子鹿只是被叫做仙子鹿,谁也没有看过这种小生物的真身,只是在敞开放置的奶油旁边经常看见小鹿一样的蹄印踩在一小搓还没完全消散的仙子尘里,所以就有了这么个名字。抓一只真的小鹿来可能会把辛苦做好的蛋糕踢翻,所以还是赌一把仙子鹿吧。
配餐:无
【夏日水三鲜】
<水葱魔魁蟹>
分量:4人份
材料:魔魁蟹8只+凤眼水葱(保留球化茎)一把+莳萝+珍珠番茄(多色)一把+果冻椒1颗
配料:水醋+蘑菇酱油
做法:魔魁蟹揭开脐盖,掰开蟹壳,除去鳃与内脏,膏与黄留一半在背壳内另作菜肴。蟹腿蟹钳摘下,与身体一并朝上,放在平底铁锅中。缝隙中摆2-3块嫩姜,开火烧制,看到蟹腿的壳有2/3变色后,在锅中加入不漫过蟹肉的冷水,盖上锅盖,听到水开声后约十分钟,离火,去姜去水,将蟹连锅冷却。
然后将鲜嫩的凤眼水葱球化茎与熟透的彩色珍珠番茄都对半切开,将果冻椒捣成泥,加入5:1的蘑菇酱油与水醋调成的料汁中,撒入切碎的莳萝,均匀淋在锅中的魔魁蟹上,水三鲜的头道菜便做好了。
半切水葱形如凤眼,像是壁画上的花苞纹样,珍珠番茄纹理浑圆,仿佛漂浮在水面的萍叶。晶莹饱满的白肉淋入清爽料汁,是透明与透明的绝配,蟹肉自带的鲜香加上微微的番茄香气与凤眼水葱的辛甘,恰到好处驱走暑热,是最适合酷夏的菜肴之一。
贴士:魔魁蟹一说为“魔盔蟹”,一种暗紫红色背壳生着许多尖刺状疣突的蟹类。由于这嚣张的造型和有些神秘的色彩,加上一对弯刀般的大螯,像是传说话本里魔兵的战盔,所以称为魔盔蟹。这种蟹类个头不算大,一次会产下很多后代,具有自相残杀同类相食的习性,而其中能够长到超过手掌大小的,则称为魔魁蟹——即群蟹中胜出夺魁暴食同类者。或许因为是吃蟹长大的蟹,魔魁蟹的肉质更加紧实饱满,在繁殖季到来时犹为肥美,过季不候。请尽情享用吧。
<英仙酒盏>
分量:4人份
材料:魔魁蟹背壳8只+香水青柠3颗
配料:杜兰马酒500ml+松针一把
做法:在上一道菜肴中被留下的背壳,内含特意留下的半流体状蟹黄,在蟹壳内倒入杜兰马酒,挤入少量青柠汁,插上几根松针,每个蟹壳内放入一块冰。半小时后即可看到蟹黄与蟹膏在酒精的浸润下不再透明,呈现出脂膏的滋润质感,也不会再有腥气,而是产生一种微妙的,近似于米香的回味。
此时就端起蟹壳为酒盏,干杯祝我们消夏愉快,将酒饮尽,品尝征服魔魁的胜利吧。
贴士:这个季节的魔魁蟹籽很多,但不要留太多在壳里,酒要能够没过籽才行。
杜兰马酒是一种烈酒,不像伏契尼酒那样微甜,而是具有樟木一般的植物香气,最早产于杜兰郡,据说能闷倒一匹公马而被称为马酒。虽然可以以其他的烈酒代替,但杜兰马酒的小气泡配上松叶的香气实在太适合魔魁蟹鲜美的蟹籽了。
<爆斩螯虾>
分量:4人份
材料:一整只拳师螯虾(40公分长度为佳)+北方生菜+土豆、狐萝卜等蔬菜
配料:辣椒粉末+葛缕子+盐+香茅+焦糖颗粒
做法:拳师螯虾用刀撬开头身相连处,但不切断,在尾部往前数第二节处开口,挤出体内的过量水分与腥味物质,释放压力,抽出虾线清洗备用。
削一根比虾长的木棍,放在火上燎热,蘸上焦糖颗粒、葛缕子与辣椒粉末,表面缠上香茅绑成火把状,从尾部的开口穿入螯虾体内,放在火堆中预烧好的铁板上静烤10分钟,再翻烤10分钟。
同时将土豆、狐萝卜切薄片,在铁板上同烤,裹上并吸收从虾壳中渗出的汁,烤到水分基本散尽、卷翘起来即可离火先铺在北生菜铺底的长木板(餐盘)上。
烤虾过程中可以不时抽出调料棍来查看,判断内温。等香茅的色彩在高温下变深,虾壳内基本不再有汁水渗出,即可将螯虾取出放在盘内放凉。
此时请一位刀法利落的朋友来操刀,对着拳师螯虾的背部斩上一刀——其中的水汽会在砰然的爆响中腾起快速蒸发,结实鲜香的虾肉也会从壳中开花般爆出。水汽散去后,豪迈地撒上辣椒粉末与葛缕子,或蛋黄酱,配上烤脆的土豆片与狐萝卜片一同享用吧。
贴士:拳师螯虾其实比魔魁蟹大许多,它们的体内蕴蓄着微妙的,近乎魔力般的压力,使之能够一拳(螯)锤碎捕鱼人的脚踝骨。所以在烹饪前一定一定一定要在腹部等以软膜覆盖的部位开口释放掉部分压力,否则烤制拳师的结果将会是炭爆厨师。
配餐:夏日水三鲜经常搭配甜洋葱等轻度发酵的泡菜来食用,配用的饮料也五花八门,只要清爽则百无禁忌,但切忌与大量柑橘类水果一同食用。不,不如说不推荐与许多水果一同食用,请以小青瓜之类的夏季瓜果代替。
【幽灵摩羯骨】
分量:6人份
材料:带肉摩羯下脊骨1条+白头鬼笔20朵+骰子芋250g+沉塘莲子50g+沉塘莲藕250g+
配料:拇指姜+细葱+盐+月桂叶
做法:准备一只深汤锅,把两块拇指姜、一把细葱、三片月桂叶用纱布包好,将摩羯鱼尾部分的整条脊骨与料包一起冷水下锅。烫熟表面残肉的同时,需要提着料包的线绳在水面画圈,释放香料的气息,并蘸走表面的血沫,带走生味与腥气。看到半透明的脊骨表层开始不透明时即可将水倒掉,换一锅新水开始炖煮。
烧水的同时,准备一盆清水加一点盐,洗净白头鬼笔。把沉塘莲的藕与骰子芋的表皮削去,凉藕切片,将莲子镶入合适大小的藕洞中,等水开后一起加入水中。
熬煮的两小时中,你会看到表面原本被煮到不透明的脊骨逐渐地恢复了幽灵一样半透明的状态,有如白色玉髓般带着软骨特有的淡蓝。表面的白肉逐渐脱落,在翻滚着的清汤中一点点消失。淡紫色的骰子芋断生后出落得粉糯绵软,香气沉郁,沉塘莲的白藕亦如此,但莲子愈加清香。白头鬼笔的伞盖在水中张开,上下漂浮。一丝幻觉般的鲜味跟着蒸汽一同升起,就是时候将这摩羯的飨祭出锅了。
盛放时讲究一碗三层,碗底要有一层溶沉的芋泥,芋泥上铺一层莲藕与一节摩羯骨,再连着菌菇一起舀一大勺清汤入碗,让鲜美洁白的菌伞漂浮在汤面上如萍叶一般。撒盐或不撒都不影响汤品的美味与清幽。
贴士:摩羯,上羊下鱼的生物,传说中的它们是一种德兽,会在灾年舍身饲养饥民。上下脊骨都可食用,但鱼骨的部分为软骨,更好料理,也更易入味,煮透后是口感扎实细腻的膏状骨体,建议一人最多吃两节。
白头鬼笔必须趁着刚出土,还未开伞时采摘,此时没有毒性,且鲜味最浓郁。这种菌类在伞盖没有打开时表面还有一些随机生长的黑色斑点,看起来像一个个迷你骷髅散落在地里,新手采菌人不时会被这东西吓得一跳,但熟练采菌人就会乐得一笑了。
沉塘莲在过去常有老人说是投水的女子所化,无论茎叶,还是花开,都不会超过水面,总是躲在水下悠悠漂曳。如今厨师们更了解的是这种睡莲的藕比一般的莲藕更加清香甜脆,炖汤也具有防暑的功效。
配餐:这款汤可以配白面包食用,也可以配一块煎烤的摩羯肉。吃完后来半块苹果,据说能安慰摩羯的魂灵。
【海盗钱袋】
分量: 1人份
材料: 大鱿鱼1只(雌)+长粒米+干莴苣+红椒+大鱼骨1条
配料: 黄姜+海带+丁香子+胡椒+香葡萄酒
做法: 一刀把它拍到发白,然后用船员的秘技,不破坏触手就可以抽掉鱿鱼内的软骨与内脏,内脏丢弃,软骨留下,体腔内的鱿鱼籽则要小心尽量不要弄破。将里面灌水清洗干净后,整只鱿鱼就犹如一只长长的袋子。在里面装入长粒米、泡好的干莴苣与切丁的红椒,伸入一只勺子柄,将籽与填料充分搅拌均匀,然后用它自己的触手将上下捆在一起,留出小口让汤汁进入。
将准备好的鱿鱼吊入由酒、鱼骨、海带煮成的卤汁,与装满胡椒、丁香子、小黄姜的料包小火同煮15分钟,与开水烫洗过的勺状软骨一同呈上,就能用软骨作勺子吃到装满金米银沙红宝石的“海盗的钱袋”了。
【对阵双螺面】
分量:2人份
材料:黑色诺氏螺(4层)1只+白色骑士螺(4层)1只+2号卷面100g+0号直面100g+恶魔椒+螺籽+罗勒叶+奶酪+土豆
配料:牧羊人芝士+红甜椒粉+黄油+橄榄油+蒜+洋葱+月桂皮+“花开波露法”
做法:用钩子分别将两只螺的螺肉取出,去掉内脏。黑螺的螺肉呈橘红色,平滑,切丁备用。白螺的螺肉呈杏粉色,有波褶状边缘,切片备用。水中加盐,分开煮卷面与直面,记得卷面冷水下锅,顺便在煮面的锅中水浴蒸熟土豆。卷面熟透时比直面颜色深一些,将卷面装入黑螺壳中,直面盘起装入白螺壳中。
黑螺肉在白葡萄酒中浸泡一会儿,同时平底锅加黄油炒熟蒜末,当蒜末呈金黄色,将橘红色的螺肉连同葡萄酒一同倒入锅中,撒盐与红甜椒粉猛火炒熟,出锅前加入切碎的罗勒叶,熬至汤汁透明红亮。当诺氏螺锐利的鲜香伴着酒香的刺激腾起,红甜椒近似熏烤的香气随泡沫破裂而逸散,就可以趁热将炒好的螺汁浇入黑螺中的卷面上,擦上细碎的牧羊人芝士,摆在长盘的一边了。
白螺肉用少量白胡椒腌制,锅内不加油,而是倒入一种名为“花开波露法”的浓香酒,在猛火中快速炒干,让螺肉的卷边最大程度地皱起来,并吸入馥郁的香气。然后再加入橄榄油炒香洋葱蓉,待洋葱的甜味被充分激发,与螺肉的鲜香交缠为一体,倒入半碗鲜奶油以及两勺绵密的土豆泥,撒上盐搅拌成乳白的浓汤淋在白螺壳内的直面上。最后撒上用盐与酒腌制好的,晶莹艳红的螺籽,即可加入这场对局的另一边了。
两只螺的尖端相指,就像两门火炮正在对峙,故此,还要在二者之间的盘子上,用橄榄油萃烧恶魔椒籽得到的椒油,画下一道蜿蜒的血痕才更戏剧性。
当然,敢于蘸一口那椒油用餐的都是真正的勇士,会得到猛烈风味的荣誉嘉奖。
贴士:诺氏螺六棱的螺壳上有许多凸起的刺,看起来像一名不好惹的坏脾气巫师。而骑士螺三条蜿蜒的棱边上有手帕般的花边,而螺尖如一把长剑。前者嫩脆,回味中具有一种难说是味道还是口感的冷,个性鲜明;而后者弹韧,自身的鲜味能配合各种食材的独特味道发挥到极致。二者都是名贵的食用螺。
“波露法”系的酒其实是一种蒸馏酒,香味十分浓郁,但依据发酵过程中加入的引子不同,会产生不同的香型。由于同样是以酒精味基底附以各种芳香物质,波露法系蒸馏酒时常被戏称为“酒中香水”。“花开波露法”即是具有鲜明花香味的一种,在酒香之外具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馥郁玫瑰香。加入菜肴中时不那么明显,但后味令人愉悦。
配餐:因为浇头中已经附带了酒香,所以本餐推荐以薄荷苏打来配。
作者:阿氪
评论:随意
—————————————————————————————————————
第二章 在偶像部
“所以还是被拉过来了……”
直到踏入写着“偶像部”的大门,小绘才有机会被堇松开手。一路过来都是堇一反往常地拉着她,甚至让她手腕生疼,现在才有机会揉一揉。堇几乎是突然地对“来偶像部”这个事情非常在意,来这里的路上她们顶着正午的阳光脚步不停。也只有一楼大厅里的钢琴能让堇稍微停一下,她们就在那享受了一会流畅如泻水的琴声,不过最后堇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弹得没那么好”。
偶像部的房间在另一栋楼内,小绘刚来的时候多少带着好奇来这里探索过,只知道所有的社团似乎都用这栋楼内的房间作活动室,除此之外就没什么能引起她的注意了。房间虽然在二楼,却并没什么好看的。毕竟当时的门都被锁住,窗户向里望去也实在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只是这下踏入了偶像部的房间,她才有机会全面地看看某个房间的内部。
面前的房间左右各有一扇门,左边的开着,右边却已经关上了。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门,指望里面即使有人也不会因为这个行为而注意到她,这才确认了门是反锁上的。在主间里向左看一看,似乎是一个带着整面墙的镜子的舞蹈室,铺着木头地板,一尘不染,抛光极其仔细。想来从石川若菜到琼野真理再到市野雫以及之后那些她不再能叫上名的前辈们,都曾在这里挥洒过自己的汗水。小绘一直奇怪于为什么狭长的走廊却只有一扇门,直到现在才能明白。
面前的主间基本上被一张方桌填满,小绘数了数,至少按照椅子都能坐下二三十人。桌子长边相对着的,是底下有抽屉的长桌子,靠墙摆成一排。桌面上的是蒙了灰的口琴、几本同样灰扑扑的书本,以及一个玻璃水槽,里面空无一物。桌子另一面的窗户旁放着一张堪称经典的翻面白板,只不过什么都没写上。出于好奇,小绘搬过椅子,试图看看白板的另一面写着什么,白板随着转轴的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吱嘎嘎的声响。
“还没和人见面就随随便便翻别人的东西,这样不好吧……”堇规规矩矩地在最靠里的椅子上坐下,即使没人看着,也不自觉地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看完再翻过来就行了嘛,不要在意嘛。”小绘翻过白板,背面好像用磁铁固定着几张照片,可能是活动时期的照片吧,都穿着演出服,只不过大部分她都不太认识。加上多数人的头像都粘上了贴纸,简直让小绘猜的机会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吗?”
“好像都是照片,看不太明白……话说,小堇你不是刚听小千穗理说过偶像部的事情吗?为什么这么着急?我都从昨天问到今天了。”
神奈堇苦涩地想起昨天傍晚看见的情景。
“我昨天看见了一些……事情。当然偶像部我只是单纯感兴趣啦,只是很担心,如果我感兴趣的东西和那些事情有关,那么……”
此时,她们左侧的门发出猛的一阵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只看见一个紫色长头发的学生从原来紧锁着的门里冲出来,用同样毫不在意的力度大力拉开大门,走之前又重重甩下,引得大门在门框和墙壁间来回弹跳,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在那之后是一个神奈堇熟悉的,有金色长发的身影。她拉开大门的力度并不与第一个学生差多少,只是在大门快要再次撞向墙壁的时候准确地扶住了门板,用和昨天无异的那种礼貌再次轻轻在身后拉回门板,甚至提前转过了门把,好让关上大门的时候不至于让锁舌发出声响,即使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堇和小绘,在她们看来主间里并没有人。堇在小绘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悄悄叹了口气。
“大概就是这样,然后……”
然后,大概就是那位粉发的学姐吧,堇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无论在那之前又多么精心的准备,最后还是这样了,堇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景,也正是因为见过这个场景而愈加同情起她来。
眼眶红红的,一定是哭过吧。但是仍然坚持着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即使没人——或者可能有人会来,毕竟这是社团招新的时间段嘛。关上门的时候背过身去面对着门站了一会,身体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而微微摇摆,是在下定怎样的决心呢……
那位粉发的学姐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没有着急逃离这个地方,也因为这个看见了呆在一旁的堇和小绘,小绘还扶着白板,双膝还跪在白板前的椅子上。学姐仍然在呼吸间抽噎,堇看得出来,但她仍然对堇和小绘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哦,我昨天还见过你——欢迎来到初春女高偶像部,我是现任部长小田茜。对哪里有兴趣吗?”
小绘挠了挠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将白板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小堇和小田前辈认识吗?”
“说不上,只是昨天打工的时候看见她们来着。小田前辈,刚才那是……”
刚才那是昨天打来电话的那位吗?堇本来想问这个问题,却被茜急急打断。
“没有没有,刚才我们只是讨论一点问题,只是有一点点激烈。毕竟不做演出的话,后辈们不知道我们还在活动也是理所应当的。两位同学是有兴趣吗?我们的设施都是比较齐全的,想之间用舞蹈室或者借用录像的话都是可以的,总之……”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来看一看的。”小绘连忙摆摆手,堇却从茜的微笑中看出一丝尴尬的意味。于是很礼貌地站起身来。
“我们还没有加入社团,所以打算每一个都看看再决定,只是刚好看见门没锁,于是来参观参观,嗯。”
“但是小堇,社团的事情你……”
小绘的话被堇的眼神刹住了。
“所以,请问小田前辈,其他的前辈在哪里呢?”
“我们现在就三个人了……不过还有很多同学辅助我们,所以您不用担心,如果入社了我们肯定有办法照顾到您的,所以请务必多看看,不要这么早放弃偶像部……”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前辈。小绘,我们继续去看看别的社团吧,乐器社如何?”
“啊,逃走了……”
小田茜眼睁睁看着堇牵着小绘的手从她的身边快步穿过,脚步声随即从走廊转移到转角,然后是一阵下楼的脚步声。杂乱无章,魔术帽里变出的鸽子一般胡乱的扑打。
“乐器社……根本没什么乐器社,只有管乐团,而且在四楼……”小田茜感到一阵喘不过气,双目无神地走到窗户旁边,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坐下,身后就是白板,已经被翻了面,她毫无想法,将白板默默翻回原来的地方,照片那一面面向墙,又是一阵嘎吱声响。勉强装出的微笑,也真正地变成了疲惫的苦笑。从这里看出去,就能看见教学楼门口的小广场。看不见刚刚离开的堇和小绘,但门口的身影看起来像是夕子。
“夕子,爱纪……我一个人做不到的,无论什么都……”
“都站在门口干嘛?冲着我来的?”
此时在茜的视线尽头,夕子双手抱胸靠在大门旁,仰着头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几人,“说了不行不行了,有这个时间,切实地训练一下不好吗?”
“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有训练……”
“哦,你啊,古河,古河奈美。没记错吧?半年不见了,只有强词夺理的本事没变呢。但我劝你别骗自己哦,当初记缺席的时候,你是第一个被踢出去的。”
“那都只是意外而已……你现在有什么权力!明明现在就是茜学姐在做部长,少逞能了!”
“和我当时是部长没矛盾吧?只是尽职尽责地重新开始记缺席而已,少自我感动一点不好吗?”
夕子瞟向小广场那边,爱纪正目不斜视地大步走过,懒得将目光投向这边,夕子很清楚,从早上六点起就能一路猜出晚上十点在干嘛的无聊人物。
“中午时间很宝贵的,我要回去睡午觉了。啊,la siesta sagrada......”
“你这个人……”古河奈美气冲冲地三步并作两步冲来,一把抓住夕子的手臂。夕子被猛然扯住间不得不转过身来,只是优雅地将手臂抽出来。
“不是在学校我已经一耳光抽过来了。离我远点,我的脾气你明白的。”
奈美冷哼一声,只是将手收回,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与夕子赌气一般对视着。
“仅仅是开会不来、训练翘掉,知会都没有。让你当部长,你还能怎么想?即使是这样,我还能说服自己是你的班上有事。那发社交软件的时候屏蔽我,不算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吧?既不会唱又不会跳,学园祭却要上场,你觉得我还能给你安排怎样的位置呢?被安排到边缘而心里有怨的,在同年生里传谣言说我针对你的,难道不都是你吗,古河奈美小姐?”
“你偷听我?”
“……无聊。”
夕子径直穿过站在旁边的奈美,几乎是挤着她走过去的,让后者不得不让到一边。另外几个学生被吓得在大门旁呆若木鸡,不知该怎么办好。
“古河奈美不值得原谅,所以第一个被我从名单里划掉了。你们只是能力不够,老实告诉我,即使不在偶像社里,你们还有没有在练习?”
面前的几个学生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
“那就按照训练条目来,证明给我看。这个坡道来回五遍,半小时之内能完成,我就去向部长申请你们重新加入。”
夕子从包带上解下一个装着秒表的袋子,重新靠在大门旁边。
“那么,做完伸展,我们就开始吧。”
奈美向夕子投来怨恨的眼神,但还是回到做着伸展的后辈中间。夕子的眼神在秒表和后辈们之间游移,并没有看奈美一眼。
“那么,各位,请吧。”
一切其实都没什么意义。夕子拿着秒表的时候,只觉得昏昏欲睡。大概在第一个后辈第二次爬上坡道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她们在气喘吁吁下的逞强了,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于是她把放在学生提包旁边那些准备好的运动饮料搬出来,干脆地让她们就这样停下来,好让自己把运动饮料一瓶瓶分发给她们。即使这样,还是剩下几个人是拖着步子回来的,夕子只是把装着剩下的饮料的塑料袋挂在路边的扶手上,不再站在那里等她们。
“我不喜欢你们老是撒谎撒谎的。”夕子放下袋子,靠在栏杆上,右手扶额。“互相撒谎,互相欺骗,沉浸在一片其乐融融的范围里……你们究竟要证明什么呢?努力吗?梦想吗?那是坐在家里拿不到的东西,你们一点觉悟都没有吗?”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小智代上坡的时候摔跤了,我们把她扶上来才……”
“创可贴在我的包里面,自己去拿。”
即使是一脸怨气的古河奈美也不得不咽下自己的话。
“但是,你……”不知从哪里传来嘟嘟囔囔的声音。
“只有自己在这条坡道上一路跑下来的人才知道每一步该踏在哪里!每一块砖块的触感,每一次来回的调整,该在哪里节省体力,慢了该在哪里提速,只有自己跑下来才知道。因为只有它是永远公平的东西,不是我,你们搞明白点!”夕子突然的爆发让后辈们彻底无话可说。几双眼睛同时聚焦在她身上。好奇、不安、愤怒、怨恨……所有的一切只让她觉得无聊。
“下午放学的时候,所有对结果不服气的人,都来门口集合。我会给你们跑出一个该有的成绩,我会告诉你们:即使你们都走了,我也会坚持训练下去,即使再也没有让我出场的表演,这就是校园偶像该有的觉悟,给我好好看着!”
夕子把提包提起来,掏出里面的创可贴交给离她最近的后辈,这才发现包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瓶装的麦茶。嘁,夕子莫名有种落败的感觉,爱纪总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表达自己的意思。夕子面对着小广场做了个深呼吸,爱纪就喜欢这种偷偷放了点什么东西在其他人包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的桥段,奇怪的家伙。
“辛苦了,各位。下午的课程马上就要开始了,调整一下呼吸去上课吧,不要耽误自己的学习。”
“小堇——小堇,你等一下下!”小绘快被堇扯得脚不沾地了,但还是被一路拉回了教学楼,小广场上的夕子和爱纪并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好容易被堇松开手的时候,两人都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从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这不像你啊……”
堇索性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了几口气,只是先摆了摆手,让小绘先等一下。好容易顺起气来,才扶着小绘的肩膀站起来。
“我……有那么明显吗?”
“‘答案完全写在脸上嘛’!”
“诶,原来如此……不要学我说话啦!”堇轻轻地推推小绘的肩膀。“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跑走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小田前辈吗?没关系的啦,你回头再找她讲清楚就行嘛,只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赶呢?撒娇什么的,完全不像是你会干的事啊。”
“总之就是感觉很慌张啦,想要逃掉什么的……偶像部的话,确实只是感兴趣而已。但是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嘛……昨天我也看到了啦,夕子前辈和小田前辈之间吵了一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谁是谁,但是如果偶像部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办法表演,不就太可惜了吗?唉……不过,夕子前辈姓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么叫她是不是不太好?”
“人家又不会听见,下次打听好不就好了?来,小面包,下午下课我就不等你咯?”
堇的手中被小绘不由分说地塞满了小面包。
薄暮时分,能够从偶像部的主间窗户,看到隐藏在阵阵云雾背后的太阳。带着染红半边天空的光亮照射而来,抚过长长的方桌直穿到门边,想必如果此时有人打开门,就能看见灿烂的霞光吧。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想起明天能有一个好天气,堇就感到一阵幸福。
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这么晚——照理来说刚放学的时候来也没有问题。但是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什么活动呢?所以堇在一楼的大厅里弹了弹琴,却只感受到自己太久不练而日渐僵硬的手指。直到茜熟悉的身影走向偶像部的房间,她才有机会再次拜访。
“抱歉抱歉,已经没有红茶叶了。简单喝杯水,没问题吧?”
接过纸杯,堇终于感到轻松了些,索性不再像中午那样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而是放松地在桌子上用左手撑起脑袋。那时奇怪的不适感,在接过纸杯的时候,也接近消散了。
“其实真的很对不起,中午的时候实在是太紧张了,所以有些着急,是我不对。”
“您别这么说,我当时也什么都没说地逃走了……”堇的眼神越来越低,直至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木制桌面的纹理在她眼前不规则地跳跃着。“其实昨天小田前辈和夕子前辈——啊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在家庭餐厅里吵架的时候,我都看到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来到这里又看见夕子前辈和爱纪前辈摔门出去——啊啊,对不起,我也不知道爱纪前辈姓什么——我也实在被吓到了。而且小田前辈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有点不太舒服,是这样。所以说……”
堇站起来,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茜深深鞠躬,“逃走什么的,真的非常抱歉。”
“诶,不是不是,千万别这样。”茜几乎也要站起来了。“有人能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所以……”
“小田前辈当时是在强迫自己变得友善吧,我感觉,您当时很悲伤。”
“嘛,这个嘛……家丑不可外扬,保密。顺带一提,叫名字就行了。”
“谢谢您。哦,很抱歉,我……”堇突然在看到手表表盘时紧张起来,“今天打工的时间快到了,我可能需要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向东还是向西?”
“向东坐电车。”
“那么,一起走吧——哦,也对,我想起来了。餐厅那个方向的话,我们应该还能一起坐两站。”
最后一趟了。绘野泽夕子爬上坡道,正好能撞见温和地照耀着大地的夕阳,不过她对可能的美的感受毫无感觉,只是略带愤懑地看着秒表。二十二分钟十八秒三二,她摁下秒表的按钮,系在表盘上的绳子被仔仔细细缠绕在手腕上,好在不阻碍跑步的情况下使用。已经连续三天进不了二十分钟了,什么时候她绘野泽夕子也变得这么懈怠了?
门口没有一个人,一半在意料之中,另一半,仅仅只是没能想到她们既然中午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找到她面前,却没本事晚上的时候实实在在观察一下。不过也无所谓,不是最好的自己,展现出去就只是丢脸而已。
这也难怪夕子看见从大门里走出来的茜和堇,只是感到一阵尴尬。“凭什么不是我”这种话,现在想想也挺羞耻的。想要转过身去假装不认识,也只是来不及了。
“贵安,茜。”双手扯扯裙摆,尽量摆出一份优雅的样子,就这样吧。夕子装作无所谓地走到茜的身边,不过有意走在堇的右侧,好让堇正好待在这两个人中间,话说这人是不是见过啊?夕子有些模糊的印象,不过并不想花时间去辨认。茜也没回话,三个人在一阵堪称神圣的沉默中向前走着。
“都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还是茜先打破了沉默,不过茜看都没看夕子一眼,只是看着前路。
“训练啊,不然呢?三天不进二十分钟,只是让人笑话而已。”
这怎么像是挑衅一样?堇夹在中间多少有点感到进退两难,想插句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向夕子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昨天晚上,在家庭餐厅,我曾经见过您。”
夕子甚至不愿意转过头看看堇。
“把它忘掉,我从来没去过那里,也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有的话,也别擅自偷听。”
堇感到一阵反胃。于是转过头看向茜,“茜前辈,今天中午,我也见过她。她是……”
“绘野泽夕子,叫她绘野泽前辈就行了。”
“啊!”堇摆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一拍手,“绘野泽前辈就是千穗理同学嘴里的‘姐姐’吧?”
堇看见夕子的表情好像稍微柔和了些,却还是摆着一副可厌的扑克脸。
“千穗理找到朋友倒是挺可喜的。这也挺好。”
“你中午摔门出去的时候难道没看见她吗?她姐姐也在那呢。”
堇的视角不得不又回到茜那边。
“没看见,倒是看见一群讨厌的故人。”
“啊,小奈美她们居然打算回来了?”
“嘴上说说而已。什么‘我可是一直都在练习哦’,什么‘明明是你针对我而已’,我给她们划的线是半小时,不难吧?一个都没过,我觉得这也没必要和您报告了,我的好部长。”
堇仿佛感觉茜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在变得越来越小,她偶尔蹭到自己肩膀的手臂好像也变得紧绷起来。
“所以,绘野泽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和茜前辈之间,以及在那之前……”
“没什么别的,当时我当部长,但是之前招来的人都完全不愿意训练,每天光顾着搞人际关系,我就把她们全踢了,就这么简单。”
夕子很冷静地拧开矿泉水瓶,一路上她不停地将瓶盖拧开、关上、拧开、关上,瓶中水已经快被喝光了。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陈述事实而已。”
“然后现在也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不管我的意见……”
“你、我、爱纪,我们三个人明明投的是一样的票。我帮你干了些不受欢迎的活而已,新学生会被误导的——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什么叫‘你在这里干什么’?人家对偶像部有兴趣,说不定就是未来的部员,你这种态度还能招到新生吗?”
“等一等,先不要吵架……”
堇夹在中间颇为尴尬。神圣的沉默渐渐回归,甚至没给堇一个向夕子介绍的机会。到了车站,两个人将要坐上相反方向的电车时,也故意坐在从另一边看会被站在站台边的堇遮住的位置,直到某班车后对面再也找不到熟悉的人影。
“小堇没等你诶,小绘。”千穗理提着包站在A班后门口往里看去,只看见一群一群聚在一起的学生,千穗理花了好大功夫才辨认出所有的人。
“我知道哦,她早就和我说过了,今天下午要重新回偶像部看一看,可能是先走了吧。”小绘将包甩动起来,就势搭在自己肩上。系在拉链上的圆圆的面包挂饰自由地在空中飞舞着。
“重新?”
“哦,对哦,我们今天中午去偶像部,结果看见她们在吵架哦。话说有个人很像你诶,是你的姐姐吗?”
“哦哦,那大概就是姐姐吧。她干什么了吗?”
“摔门出去了啊,超级吓人。”
“诶……也确实,姐姐这两天一直关着房门,可能是有心事吧?她的事情我不好过问啦……”
“话说整个学校是不是已经被我们走遍了,还有什么地方吗?”
“教学楼再往后走可以继续爬山,听说山顶有个小亭子,应该可以俯瞰城市吧?探索完这里的话,还有一些时间,去干嘛呢,卡拉OK?”
“好哦!学校探索小分队,出发——”
虽说地势颇高,但初春女高其实并不建造在山顶上。教学楼那生长着杂草的背面再往前,其实还有木质的登山小道。至于这个小道通向的亭子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呢?小绘并不打算去探究,通向那里的登山路才是更加有意思的。同样的,偶像部里发生过什么,恐怕堇会更加有兴趣些,对小绘来说,最有意思的还是发现这么一个房间是偶像部的时刻。
去那座小亭子的路途并不是很平缓,到处是贴着地势旋转的阶梯。微风吹来,能够在沙沙声中摘下周围树木的叶子,于是这里就一直被一层树叶覆盖。不知道是谁一直清出道路,以至于虽然一路树叶随处可见,却并不像无人照管那样堆积起来。小绘对此颇有心得,于是几乎是蹦蹦跳跳,一步两阶地走上阶梯,不一会就把喘着气的千穗理甩在后面。
“在筋疲力尽的时候
从澄澈的天空远方
吹来未来的风,
希望还是稍稍踮起脚才能取得的东西……“
听到歌声时,小绘刚刚看见千穗理所说的那小亭子的边沿。曲子她不陌生,那是之前听到市野雫的演唱会的时候了,结尾就是这么一首,她还保存在歌单里,一直听到现在。和当时她无意中品出的市野雫那多多少少的感伤不同,这个声音显得轻快、愉悦,让小绘既想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又不忍打扰唱歌的人,即使那应该是无人听见的清唱。
“好累哦,不要跑那么快嘛,小绘……诶,谁在唱歌啊,这个点不是应该都回家了吗?”
小绘弯下腰,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活像一个侦探观察着隐藏的目标。
那是一个和她们同级的学生,在她们看来,是侧身坐在亭子的长凳上。两人能分辨出她的年级来,纯粹还是通过千穗理透过眼镜隐隐约约看见的领巾。直到她一曲唱完,小绘才大胆拨开树枝走向小亭子,这却把在亭子里的学生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我打扰到你们了吗?那我现在离开……”
“不对啊,完全是我们在打扰你啊?”
“诶?”
对面的女孩稍有些慌乱,用手撑着凳子往亭子的另一侧挪去,给小绘与千穗理留出了位置。千穗理这才从树枝后面走出来,两个人顺势坐在女孩留出的位置上。
“所以说,刚刚是你在唱吗?”
“啊,对对,是我……”对面的女孩在亭子的柱子边几近缩成了一团。
“很好听啊,为什么要躲起来唱呢?感觉我完全比不上呢。”
“您不用安慰我……唱的不好什么的,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确实很好听哦。”千穗理插嘴进来,“感觉比很多刚出道的校园偶像还好呢,感觉按照你现在的状况,直接去报名选拔都有机会选中。”
女孩有些手足无措地嗫嚅着,“我哪有这个水平……”
小绘直接亲热地抓住女孩的手臂,把后者吓了一跳,“我们等会要一起去卡拉OK,你也一起来吧!刚好我们还是一个年级,说不定以后还得天天见面呢!你叫什么?”
“小绘,她不在我们班啦,我记得好像没见过她来着。”
“我记不住嘛!嘿嘿嘿嘿……”
女孩看着面前嬉闹的两人,只是低着头。
“我叫……我叫樱宫葵。”
“哦哦,原来这就是卡拉OK……”樱宫葵走进大门的时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面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站在沙发旁的饮料机前,她不由得踌躇起来。
“不好意思,请问饮料是卖……”
“在这里唱歌的话,可以随便喝哦!”
店员显得兴致高涨,甚至有些太高涨了,以致声调在热情中提得颇高,把樱宫葵吓了一跳。千穗理则向店员出示了自己的会员卡,于是她走到樱宫葵身边,倒了一杯饮料给她。
“不用太拘谨,放开心玩就行了,今天我们听你唱都可以。”
“诶,我不用付钱吗?”小绘在旁边刚掏出钱包,一脸疑惑。
“我付就好了,这又算不了多少钱。”
“唔……谢谢您。”
葵突然向千穗理鞠躬起来。
“算不了什么啦,葵的歌声确实很动听,即使是去livehouse都很难找到的,你就当我买票听你唱吧。”
“十分感谢您。”
“坏了,我的周围好像一切都在发光……”小绘对着屏幕瞠目结舌,看起来像已经傻掉了,“我再唱二十年恐怕也不会有这个分数的,就像昨天的千穗理那样,今天的葵同学也在发光……”
“发光,是?”
“很耀眼哦。”千穗理在旁边拿着铃鼓,“已经唱得比我都好了。”
“谢谢你们,但我还是……我不敢相信……”
“葵同学,能录一下音吗?我想等会发给爸爸问问他的想法。他在这里比较专业,我相信他一定能发现你的才能的。”
“所以下一首歌是什么?《万有引力》还是《梦回响》?”
时间随着歌曲一首一首地过去,葵的声音也逐渐从踌躇的,微小的声音慢慢变得有了底气,简直让小绘和千穗理忘记了自己去唱。到后来,简直连鼓掌都要忘记了。
“我好感动啊——”不知几首歌过去的某首歌结尾,小绘已经快要抹泪了,千穗理已经不摇铃鼓了,只是时不时拿出手机来发两句消息。
“即使是此刻的奇迹也好
请给我相信的勇气……”
葵随着音乐轻微地摇晃着。
“请让我相信过去的失望难过,
都不是我自己的错……”
一曲终了,又一个超越上一首的评分,事实上,到后来已经无人在意评分的事情了,每一首歌,都简直称得上意料之外的悦耳,几乎像是一个新的歌手,从屏幕那边走过来了。
“爸爸破天荒地回我消息了,完全没等到下班诶。”千穗理把手机递向葵,“他说,即使是通过录音传过去,他也完全感受到你的水平了。不论是气息也好声音也好,完全是天赋类的歌手,日后去做校园偶像的话,务必来找他合作,之类之类的。很中肯啊,葵同学。”
“真的吗……”葵突然双臂交叉,头埋在里面就开始哭泣,一时间让千穗理和小绘怎么办好。
“有人听我说话,有人听我唱歌,还有人说我唱歌好听,什么的……我完全搞不懂啊……在楼梯那里的堇同学也一样,为什么突然都对我这么好……”
“小堇?那不是我妹妹吗?”
“……诶?”
“我是她的姐姐哦,我是神奈小绘。”
小绘向葵伸出手去,葵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瞄了她一眼,伸出右手与她握了握,脑袋仍然深深地埋在手臂里。
“我是绘野泽千穗理,很高兴认识你,葵同学。”
葵把握着小绘的手的右手抽回来,又伸出左手与千穗理握了握,脑袋仍然深深地埋在手臂里。
“话说这学期有学园祭呢,葵同学表演一个节目,技惊四座,火速加入偶像部,立刻出道,成为明星……我们不就成亲友团了?”
“小绘,这种事情,还是听葵同学自己的想法比较好吧……”
“不对……”葵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小绘同学,千穗理同学,你们真的不是仅仅只是安慰我而已?”
“不是哦。”
“评分也是真的吗?”
“对啊”
“真的唱得很好听吗?”
“我完全不敢打断你啊。”
“啊,对不起,虽然来了卡拉OK,但一直是我在唱之类的……”
“日后葵同学在台上的时候,请务必让我在第一排应援!闪耀的偶像就在我身边之类的,我愿意听你唱一整天!”
“诶,这个……”
怎么回事呢,这种感觉?
在甜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味道,像是大人形容里酒的味道。放不下的歌唱也好,没人听的故事也好,既不是难听,也不是无聊的,而是……而是闪耀的。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吗?樱宫葵的心里疑惑着,就像爸爸在海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那样,即使是最黯淡的六等星,也在指引着他的方向……这就是闪耀吗?
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